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7、

是誰?

三人猛地看向門口。聲音正從那裏傳來,但隔著一扇門,不見說話人面貌。

山陽道長周身瞬間迸發出戒備的氣場。

他精瘦的臉上幾道歲月痕跡,宛如刀刻一般,整個人如繃緊了弦的弓。

口氣卻很輕松,大嘴一咧成了“皿”字型,呵呵地道:“喲,酈道心,你還真來了!”

“人家本是念舊的人,當然要親自給儂送這份戰帖。”

這句讓齊遠嚇得險些跳起來,脫口驚叫:“他……!”

他怎麽會突然變成了軟糯的女聲?!

話還沒說全,被徐雲帆一把捂住了嘴。

齊遠在他手下驚恐地眨著眼睛,便聽“啪”地一聲,一道氣勁破門而入,直奔齊遠撲來。還沒等徐雲帆接招,山陽道長拂塵一卷,那東西如被磁石吸住,倏地轉向,落在了他的手裏。

竟是一張紅色的戰帖。

薄薄的一張紙,卻能擊碎木門,可見此人內功高絕。

那人又說道:“今夜三更,海寧山上,不見不散。”

這句卻又與最開始一樣,是男子的聲線。

山陽道袍一翻將請帖收了:“記得了記得了,你趕緊回去交代後事,好走不送。”

門外再沒了聲息,想是那人離開了。

徐雲帆這才放開齊遠,齊遠臉上通紅,不知是剛才捂嘴憋的還是怎樣,驚叫道:“那是誰?”

山陽冷冷道:“貧道我的死對頭。”

齊遠繼續驚叫:“魔教司命怎麽那樣說話!”

拂塵“啪”地拍在他腦袋上:“魔教司命是陰陽人,脾氣也喜怒不定,你少見多怪的想讓他一招廢了你?”

齊遠委屈地捂住頭,又看了徐雲帆一眼,似乎想到什麽通紅著臉躲到一邊了。

徐雲帆皺眉道:“今夜三更,道長要與魔教司命決戰?擂臺尚未開始啊。”

山陽在屋裏踱了幾步,道:“既然叫你倆撞上了,也沒什麽好瞞的。這次擂臺的規則,每邊九個人,出戰順序由雙方頭兒決定,誰也不知會碰上誰。那酈道心與貧道我多年宿敵,若沒遇上,豈不掃興。所以幹脆在擂臺前約一戰,就當熱身了。”

“但你們此戰結果,也將左右戰局,”徐雲帆道,“這樣決定豈非兒戲?”

“少年郎,別把事情看那麽重。”山陽拿拂塵柄拍著他的肩,“上擂臺的人都是九品,除了慕容和那邊的祭司明顯高一截子,剩下的水平都差不多,打誰都一樣。唔,你是唯一一個八品中的。”

齊遠不高興了,嘟囔道:“師兄不會輸的。”

山陽哈哈大笑:“還有半天時間,徐雲帆,你跟我來。”

******

來到門外空地上,山陽道長忽然問道:“徐雲帆,貧道我背上有多少傷痕?”

也跟出來的齊遠莫名其妙,想這誰能記得住?然而徐雲帆卻道:“十七道。”

“門口的桿上有多少塊臘肉?”

“六塊。”

“很好,那麽,”山陽道長忽然指著旁邊的一棵矮樹:“這樹上有多少片葉子?”

這次莫說齊遠愕然,徐雲帆也被問住了。其實寒冬臘月,樹上葉子不多,但不曾用心計算,自然說不出來。

山陽道長道:“你有求於貧道我,所以對我的一切都細心觀察。對無關緊要的東西,就不在意。但當你面對敵人,看似無關緊要的地方,也許就是他致命的破綻。貧道我要求你從現在起,將遇見的所有人和物都觀察得清清楚楚,明白沒?”

徐雲帆思索著點頭:“是。”

山陽道長手裏還拿著剛才用剩下的繃帶,此時忽然喝道:“接招!”

他乍出手,卻不是拂塵,而是兩條繃帶撲面襲來。徐雲帆但覺來勢剛猛,急忙側身閃避。繃帶“啪”地打在木桿上,將一排臘肉稀裏嘩啦撒了一地。

隨即啪啪連響,兩條繃帶如長了眼睛連續攻來,盡管是柔軟質地,在內力催動下卻堅如鋼鐵一般。徐雲帆連番閃避,漸漸摸清套路,忽地一伸手,將繃帶一端抓在手中。

山陽道長不再發力,道:“看出什麽了?”

“道長這兩股力道雖然剛猛,但招式變化總有間隙,便是破綻。”

“不錯。那你再看來。”

山陽手上力道忽轉,繃帶霎時變為繞指柔綿,上纏脖頸,下纏腳踝,一伸一縮之間,如陰陽太極,配合無間。

“道長使的可是魔教司命的招式?”如此陰柔詭譎,又配合兩道柔軟兵器,絕不是山陽本人肯用的。

“哈,這回又看出什麽了?”

“兩條帶子就如體內陰陽兩股氣息,一剛一柔,互相配合,進退相輔,將剛才的破綻都彌縫了。”

山陽道:“老話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一開始就用盡蠻力,等你真氣用竭,只能任對方宰割。所以就像你說的,必須懂得虛實相生、進退相輔……”他忽而皺眉道:“不過你才八品,功力差太遠,再多技巧也沒用。”

齊遠在旁邊聽得險些吐血:“叔叔!沒用你還講了這半天?”

徐雲帆卻欠身道:“多謝道長指點。至於擂臺結果,是勝是敗皆無怨悔。”

山陽道長哈地一聲:“齊遠你這孩子,有你師兄一半的機靈我就滿足了。”

齊遠不由耷拉了腦袋:“掌門師兄我怎趕得上……”

“再來,接下來貧道教給你借力卸力之法。”山陽道,“這些辦法能讓你死得慢一點。”

齊遠咕噥道:“真不吉利……”

兩人卻不理會蹲在墻角種蘑菇的齊遠,繼續演練。

借力能保存自身體力,卸力能在不得不受傷時,把大半氣勁卸掉,把傷害降到最低。

徐雲帆雖修武多年,但都是書本和與同門演練,論起實戰,不如山陽道長遠矣。山陽教給他的,雖然不是奇妙功法,無敵招式,卻是無數血戰中總結出的寶貴經驗。

教與學的時間過得分外快,很快金烏墜地,月上柳梢,約戰的時刻到了。

山陽道長扔了繃帶,將拂塵插在背上,道:“走吧,會老朋友去。”

見齊遠要撿那些臘肉重新掛上,道:“罷了,有沒有命回來吃還兩說呢。”

說罷頭也不回大步下山,嘴裏哼哼唧唧,細聽卻是:“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縱死俠骨香,不愧世上英。”

******

海寧山是兩座巍峨山峰的總稱,兩山對面而立,下面是百丈峽谷,再下面,便是大海。

正魔擂臺戰便選在此地,以極細、極薄、又極韌的特殊材質“鴻蒙絲”分別縛住兩側山峰,拉成一座淩空擂臺。正魔兩道武者,便要腳踩絲線,在百丈峽谷上展開生死對決。

此時擂臺尚未開賽,此地寂靜無聲。

山陽道長三人踏上此地,赫見海上一輪明月,輝映千江。耳聽一人踏歌而來,唱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娘的,也學貧道我念詩出場。”山陽往地上唾了一口,“這手我用是帥,你用就是東施效顰了懂不懂?”

他聲音頗大,遠遠傳了出去,便聽那廂女聲嬌笑道:“儂就是愛說笑,人家歡喜。”

齊遠只覺得脊梁骨往上冒涼氣,這等嬌俏女聲,從一個半陰半陽的人口中傳出,讓人心驚肉跳。

借著月光,便見一藍袍水袖之人出現在對面山峰,以男聲道:“我念這首詩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不知嗎,齊良?”

“哈哈哈哈!‘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好個念舊之人,好一首情意綿綿之詩!你是打算與貧道‘還寢夢佳期’嗎,只怕出家人消受不起啊!”

那人也哈哈大笑,忽男忽女的聲音震顫四野:“你我鬥口這麽多年,你都不覺得膩煩嗎?來吧,今夜是你我最後一戰,就此了結一切!”

“是啊,祝你含笑九泉。”

“儂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咦,為什麽都沒有留言,是窩寫的太爛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