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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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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海寧山上,山陽道長與魔教祭司正邪相遇。

齊遠緊張地攥緊了拳頭道:“徐師兄,叔叔他會贏嗎?”

會贏嗎?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就連山陽道長自己也沒有把握會贏。否則他也不會把自己所知所學傾囊傳授與徐雲帆,近似破釜沈舟的絕決。

徐雲帆何嘗沒有看出他之堅定意念,含了赴死的決心,但卻無從置喙。這一場正魔之戰無人能制止,破釜沈舟但求一個結束的,又何止山陽一人。

“前輩!”然而,山陽道長就要上臺時,徐雲帆還是在後面叫了一聲。

“前輩必當為正道取下首勝!這一戰後,我還想向你請教武學上的疑難。”

山陽轉頭咧嘴一笑,毫無前輩風範:“好說好說,等貧道我活著回來繼續教你。”

******

寒風凜冽,薄絲輕顫,穿著破舊道袍的道者背一柄拂塵,踏上細如蠶絲的天橋,徑直往中段走去。

頭頂是明月輝耀,腳下是百丈峽谷山石嶙峋,太深太黑已不見底,唯有驚濤之聲傳於耳畔。

對面,魔教司命亦是輕巧走來,步態自若。

“儂身後兩個小輩是做什麽的?”

“給你收屍。”

“呵,這一戰,可是要算在海寧擂臺戰內,我若拔了頭籌,正道不可抵賴。”

“這重要嗎?”山陽哈哈地笑,“今夜只是你我的結束!”

魔者走來,氣場一步一張,精神鎖定對方的每個動作,連絲線震動頻率都形成若有若無之角力。此時亦冷冷笑了:

“說得對,今夜,只是你我的結束。”

彼此眉目,竟是完全相同的悍然。

“--殺!”

藍袍魔人揮手間,兩條水袖赫然飛出,如鳥張雙翼,天降霓虹。一條水袖奔道者咽喉,一條奔他腳踝,正是之前山陽對徐雲帆示範的那一招:“修羅舞!”

招式雖相同,威力迥然有異。下方水袖陰毒詭譎,上方卻剛如利刃,招式一動,山呼海嘯,幾欲成仙翩然飛去,又似閻羅索命無常。

他動時山陽道長也動,徐雲帆兩人目光皆被水袖吸引,竟不知山陽在何時欺身直進,沖至魔人切近,掣出背上拂塵,劈面便抽。

近身格鬥,正是遠程之克星。

好快的身法,竟超出觀戰人的目力。雖早有自覺,徐雲帆仍是不由得感嘆他與山陽的武功差距。八品中與九品,名義上只差一個數字,境界卻差得如此之多。

鴻蒙絲上,正魔兩人武風截然不同。魔教司命一舉手、一投足皆是美輪美奐,誘人沈淪。山陽道長的打法則無賴一般,拂塵不是襲胸、就是抽臉,揮來揮去,好似驅趕蚊蟲。

但兩人對對方招式都熟稔於心,每一招都覷得對方破綻,意圖置人於死地。

聽得司命咯咯笑道:“齊良,儂還是只會這一招抽臉!”

“你的袖子舞也沒長進啊。”

嘴上廢話,手下是生死相搏,招式碰撞,連連巨響,腳下山石受氣勁波及而龜裂,讓徐雲帆與齊遠不得不提氣後躍,躲開塌毀的巖石。

齊遠看得滿頭大汗,著急道:“師兄,他們誰會贏?”

徐雲帆冷靜道:“現在還是五五之分。”

他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內心之緊張不下於齊遠。魔教司命的武功確如山陽所說,有一重厚實的氣墻,氣山陽變換了多個角度進攻,都不能破解。徐雲帆想思考其真氣運轉原理,但覺目不暇給。

他只能牢記山陽所說,全神貫註觀看兩人招式。見到兩個九品高手出招,特別是魔人的武功路子,在擂臺前是絕無僅有的機會。他必須將這場打鬥牢記心中,--就算不能領悟,也要硬記!

但徐雲帆尚能勉強分清兩人招式往來,齊遠卻只能看到兩團人影,不由得咬著牙道:“師兄,我,我覺得自己真沒用。要是我能幫忙……哪怕一點也好!”

******

那二人忽而分開,拉架勢對面而立。

徐雲帆眼銳,發現山陽道長背上多了暗紅血跡,不知是新傷還是舊傷掙裂了。魔教司命水袖飄曳,但湛藍上慢慢溢出紅色,更加顯眼。

是致命傷嗎?

不像。

那為何會停止?

仿佛心跳都慢下來了,連山風也停止了嘯聲。流雲凝佇明月邊,樹影靜謐不敢移。

乍然一聲尖嘯,魔者身上猛地射出千百條絲帶,如張屏的孔雀,怒放千百點藍色焰火。

山陽道長雙掌運化,武功催到極限,竟將真氣凝成實物,赫然推出一頭赤紅巨狻猊,狂吼著沖入藍色焰火之間。

齊遠驚叫起來,連徐雲帆也忍不住踏前一步:

“那是!”

那個瞬間,在赤狻猊與魔者真氣層沖擊的瞬間,他竟在魔者身上看到了一個藍色的六角星芒,位於左胸,轉瞬飄至腹部,倏而消失。

此時便聽“砰”地一聲巨響,沖突分出結果。

酈道心的水袖片片碎裂,如羽毛般翩然墜下,他赤手握住山陽的拂塵頂端,而被真氣灌註的拂塵就如鐵刷子一樣,牢牢纏在他整條右臂上,血如泉湧。

山陽也沒好受,酈道心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把短刃,紮進他的左肩井穴,從深度和準頭來看,這條胳膊怕是要徹底廢了。

一臂換一臂。

******

“還是這一招……我們何時能換個玩法?”酈道心的聲音空空地飄著,竟透出嫵媚。不知從哪裏飄來淡淡的香氣,芬芳誘人。

此時仔細看,但見他烏黑頭發挽了個高髻,斜插三支白玉簪,腰間紮一條玉帶,垂絳過膝。身上穿月白長袍藍水袖,下面似擺又似裙,月光一動,暗花跳躍,卻是一幅幅詭異圖案,伴隨窸窣暗響,如幽靈低低的呼吸。眉目極艷麗,丹鳳眼、翹眼角,波光勾魂攝魄,然而氣宇卻極軒昂,恰如糾糾鐵漢,傲然睥睨。

拋卻性別,這的確是個不世出的美人。

但……

徐雲帆回頭便見齊遠臉上現出迷茫之色,眼神也變得混沌不明。

是媚術?

徐雲帆立刻拈出兩支銀針,揮袖插入齊遠脖頸□道。齊遠一個楞怔醒過神來,懵懂地揉著額角:“怎,怎麽了?”

徐雲帆只對他搖頭:“別說話。”

此時卻聽魔教司命以柔若無骨,千嬌百媚的聲音說道:

“齊良,其實,我真的對儂動過心啊。”

******

此句一出,如晴天霹靂,震得齊遠呆楞。徐雲帆也不禁啞然。

魔者說什麽,他對山陽道人有過動心?

是,山陽那位傳說中的神仙眷侶死得不明不白,無人見其屍體,在山陽家中也未見墓碑、靈牌。如果山陽真的癡戀於她,至少該有東西緬懷才是。一無所有,太不合情理。

而從見到魔教司命起,兩人句句熟稔,冷嘲熱諷的口氣,卻透露他們過往羈絆。

但,這位魔教司命,難道就是……

還沒等反應,山陽已做了證實。他嘿嘿而笑,學著酈道心的口氣道:“是啊,貧道我也歡喜儂,歡喜得不得了,歡喜得想要--殺掉你!”

齊遠張大嘴巴合不上,徐雲帆緊張地望著這兩人。

酈道心的確是個美人。

反觀山陽道長,邋遢的裝束,不揚的相貌,無論如何看,都是配不上那美人的。

酈道心此時卻換了男聲,沒了惺惺作態,幹凈清脆,道:“我說的是真話,這世上男人雖有千萬,但只有你,會在得知我真正的性別後,仍對我癡心不改。”

他輕輕地說道:“你知道嗎,連魔教的人都不接受我。厲天佑那個混蛋,天天罵我是死人妖,罵我沒資格與他做同袍。只有你,你一個正道子弟,卻不嫌棄我。還記得你說無論是男是女,還是山精野怪,你都願意娶我……那時候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的。”

山陽頓了一頓,自嘲地道:“因為你長得漂亮嘛。貧道我就說,那麽漂亮的姑娘如果沒問題,怎麽會來倒追我。”話語中有所感慨,好似回憶起了過往。

酈道心眼神迷蒙,似嘆似怨地說道:

“但我沒想到,你最終與我反目,不是因為我的性別,卻是因為我的身份。”

“我真的是又愛你……又……恨你……”

齊遠再次尖聲大叫起來,這次連徐雲帆也忍不住驚呼:“小心!”

晚了,他看到雪亮的刃尖從山陽道長後心鉆出,鋒利的刀刃幾乎沒沾什麽血跡,在月光下鋥然發亮。

但在同時他聽到了酈道心的叫聲:“啊!你--”

山陽咳咳地笑著:“別說的自己……咳……好像很無辜一樣……咳咳……滅了清虛觀的人是誰?”

酈道心表情由痛楚和錯愕,逐漸變得平靜,隨即竟嬌俏地笑起來:“你也學會騙人了……”

“被你騙了那麽多次,再騙不回來就是蠢貨吧……自始至終,你為的都是絕頂武功……為了勘破情關來找我……又為了更上一層樓殺掉我……你一個不陰不陽的人,練的什麽又陰又陽的邪功,累不累啊……”

“你又好到哪裏去?你喜歡的……分明就是那個漂亮溫柔,只會跟在你屁股後頭的弱女子吧……哈,任人擺弄的漂亮娃娃,你為什麽不去找個充氣氣球……”

“是啊是啊,所以我歡喜的不是你,你歡喜的也不是我,這個結局,皆大歡喜了。”

作者有話要說:水底下不憋嗎,留個言吧,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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