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裏，參會嘉賓們身著華麗的禮服或精致的商務套裝聚集在演講臺下，目光統一投向臺上。LED背景墻的亮度有些刺眼，秦寧站在靠後的位置讓眼睛不至於那麽難受，手裏端一杯果汁，淺嘗一口之後仍舊握在手裏有意無意地緩緩晃動著高腳杯，一邊專註地聽著臺上主辦方侃侃而談。待到致辭結束，眾人舉杯共飲之時，杯中的果汁恰好剩下最後一口。

秦寧一般很少參加這種交流論壇，尤其是像這種非政府部門組織，僅僅是民間協會組辦的活動。博言如今實力與聲望並存，壓根沒有必要前來參加，何況還是總經理親自參加，秦寧權當過來度假散心了。

業內人士們三五一團相互寒暄，混個臉熟，交換點信息，開開玩笑哈哈笑過，再轉戰下一個目標。秦寧跟兩個曾經打過照面的人隨口聊了幾句，便退到窗邊慢悠悠抿著橙汁，間或有年輕一點的新人慕名過來交換名片，秦寧便微笑應對，淺談輒止。他退守一隅，心裏數著過來寒暄的人數，琢磨著應酬滿10個人就走。

高腳杯再次見底，秦寧垂眸看著空空的杯子猶豫要不要再端一杯，一杯香檳闖入視線，伴隨著高調而張揚的聲音：“老同學，好久不見。”

秦寧擡頭，微一錯愕便即接過酒杯微笑道：“好久不見，剛才居然沒看見你。”

“到得晚了些，錯過了致辭。”譚傑解釋過後逢迎道，“這幾年久聞秦總大名啊。”

“哪裏，我不常出來走動，鮮少有人知道我才對。敢問如今在何處高就啊？”秦寧對譚傑印象頗差，猶記得上學時此人雖成績優異，卻心術不正。

“瞧我這記性。”譚傑動作浮誇地掏出名片，“我代表一心過來的。”

秦寧禮貌地雙手接過，與其交換了名片。譚傑竟是進了齊睿的公司，“那學長真是如虎添翼了，怪不得他偷懶，都不親自前來了。”

“齊總確實忙不開，只好打發我這個小兵小將過來。倒是老同學你聲名在外，誰不知道C市好幾個與國外的政府間合作項目，都是你親自上陣的。我們公司還有小姑娘剪了你上雜志的照片貼在墻上呢，個個拿你當偶像。”

秦寧實在不喜好如此互相吹捧，尤其是譚傑嘴裏話說得客氣，實際卻一副顯擺又戲謔的表情，客氣一笑轉移話題道：“你在一心多久了？”

“三年了。齊總知道我們是同學，老是跟我念叨你呢。”譚傑道，“說起來，下個月學校舉辦50周年校慶活動，咱們也可以再組織一次同學聚會了，你到時候可要來呀，之前一次同學聚會，你就沒來參加。”

“是嗎？我一定盡量參加。上次聚會沒去成，我也很遺憾。”秦寧不是沒去成，是不想回到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他怕陷進去便出不來。

“這次在S市準備待幾天吶？”

“正打算走呢，下午3點的航班。”秦寧答道。

“這麽著急？都沒時間好好敘敘舊了。”

秦寧心想我跟你有什麽好敘的，委婉道：“已經在S市逗留好幾天了，再不回去同事們估計要罷工了。”

“那我可不敢多耽誤你了，那，敬再次相遇的緣分。”譚傑舉起高腳杯。

秦寧舉起高腳杯與對方的輕輕碰撞了一下，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卻並不能讓碰杯之人感到心情愉悅。

“敬同窗之誼。”為了保護腸胃，秦寧只淺抿一口，沒真把香檳喝進去。

航班毫無懸念地延誤了一個小時，相對而言，這已經算是不壞的情況了。

秦寧有碰到過關了艙門之後硬生生坐在飛機裏延誤三個小時的；也有飛到目的地，因為雷雨天氣在目的地上空盤旋半天，結果沒油了又迫降到其他機場，排隊加完油又重新出發的，來來回回四五個小時折騰到半夜，當然甚至還有直接被取消航班的。

秦寧候機的時候聯系小趙把這幾天的文件整理好放他桌上。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晚上7點多，叫了外賣之後，趁著等外賣的間隙查看了一下郵箱，果然有母校發來的校慶邀請函，時間是12月20日，還有半個多月。得知楊文宇失憶，多少讓秦寧稍微釋懷了一點，也許這次，回B市，倒也不那麽排斥了。

把比較急的文件處理完，已經是11點了。秦寧等電梯的功夫給康莊發了個消息，問他女兒生日想怎麽辦。康莊的女兒和刀刀同一天生日，兩家關系親近，於是每年小孩兒過生日都聚在一起過。

“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打開。秦寧收起手機，正要擡頭踏入電梯，沒想到這個時間還有人，電梯裏赫然站著楊文宇和蘭迪。

“秦！”蘭迪驚喜呼道，“你回來了！”

“嗯，剛回來。”秦寧客氣一笑，走進電梯，按了樓層後與兩人保持距離。

“趙說你明天才會來，你今天一回來就加班嗎？”蘭迪湊近問。

“你們也加班？”秦寧後退一步倚在一側的扶手上，不答反問。

“對。要不一起去吃個宵夜？”

“不了，我現在只想擁抱我的床。”秦寧無奈而真切地說。

“你沒開車？”楊文宇看著秦寧按下的樓層是一樓，而不是LG。

秦寧還沒答話，蘭迪熱情道：“搭我們的車回去吧！”說完不等秦寧反應便擡手雙擊一樓的按鈕，取消了在一樓的停留。

“那，謝謝了。”到底沒必要拒人於千裏之外，秦寧接受了二人的好意。

秦寧坐到後排，不料蘭迪也跟著坐到了後排，秦寧擠兌道：“老板給你開車，面子挺大呀。”

“我們兩個輪著來。”蘭迪滿不在乎。

車子駛出車庫，秦寧手機嗚嗚震了好幾下，掏出手機一看，是康莊發來的消息，還沒來得及看，對方電話就打了進來。真是個急性子，秦寧輕笑，接起電話直接道：“剛在車庫呢，有你這麽急的嗎？”

“蘇曉說有個親子農場，開車過去一個小時，去嗎？”康莊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秦寧無可無不可，“還用問嗎？小嘉怡想去就行了，我們家刀刀哪次不是追著她跑？”

“成吧，我讓蘇曉提前預定。叫上我姑啊，出來走走，親近一下大自然。我也把老人家都叫上。”

“好。”

蘭迪早就起了好奇心，秦寧一掛電話就立即問道：“刀刀有小女朋友了？”

“不是，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還不是女朋友？你都說刀刀追著她跑了。”

秦寧無奈道：“孩子還小呢。”

“你們要出去玩？”

若是告訴蘭迪刀刀過生日，秦寧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蘭迪會輦著來，便道：“嗯，聚個餐。”

“對了，我們昨天遇到刀刀和他媽媽了，你老婆簡直狂拽酷炫屌炸天！”

秦寧嘴角抽搐，對蘭迪漢語學習上一日千裏的進步給跪了。

不用想都知道何夢瑤什麽造型，敷衍一句：“是嗎。”

蘭迪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她好像跟前頭開車那位，”說著朝楊文宇的方向努努嘴，“有點過節。”

秦寧：“……”饒了我好嗎？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段旋律：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風雨

縱然記憶抹不去

愛與恨還在心裏

真的要斷了過去

讓明天好好繼續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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