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秦寧沒有擡眼去看楊文宇的方向，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樣道：“夢瑤那性子，看不慣的人海了去了，一點也不奇怪。”

“你知道？說來聽聽？”

“沒聽她提過，再說，關你什麽事？”秦寧將車窗降下來一點，夜風拂在臉上，讓整個人困倦立消。

蘭迪討了個沒趣，手指在窗沿上吧嗒吧嗒輕叩幾下，又腆著臉笑嘻嘻地說：“大家都是朋友嘛，冤家宜解不宜結，找個機會，讓夢瑤和楊重新培養一下感情唄。”

秦寧雖然不可能生出吃味之類的情緒，但想想也認為這種提議沒有任何可操作性，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鄙夷道：“你讓我老婆和別的男人培養感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讓他們解開誤會。”

秦寧望著窗外迅速倒退繼而消失不見的斑駁光影，好像在看著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看進眼裏，他自嘲地想，他們之間能有什麽誤會呢？就算是我，跟他也沒有什麽誤會。

半天等不到秦寧答話，蘭迪心裏已經七拐八繞轉了好幾個彎，轉而試探道：“其實楊之前失憶了。”

秦寧關上車窗收回視線，輕飄飄掃了蘭迪一眼，道：“是嗎？難怪楊總說他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呢。”

蘭迪看秦寧一派淡然的模樣，咂摸不出是個什麽意思，頓覺有些氣餒，還真是什麽話也套不出來。只是這不驚不詫的語氣聽進車中另外一個人的耳中卻別是一番滋味。

“咕……”的一聲在靜謐的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悠長，昭示了聲音主人此時的碌碌饑腸。秦寧此時非常後悔剛剛手賤關上了車窗，掩耳盜鈴般再次扭頭，一副被茫茫夜色吸引的模樣。

蘭迪見狀覆又恢覆鬥志，準備開口邀請秦寧一同夜宵，卻被人搶先一步。

“秦總，既然餓了，就一起吃宵夜吧。”楊文宇說完，車已經停下，正好就在宵夜攤子路邊，不容拒絕，人已徑自下車，鉆進宵夜攤搭好的暖棚裏。

再推拒就顯得過於刻意了，秦寧下車，同蘭迪一道跟了過去。

宵夜攤是秦寧第一次帶蘭迪吃煲仔飯的餐館，晚上做起了燒烤生意，生意極好，餐館裏間已經人滿為患，老板在餐館外又搭了暖棚，也坐了不少人。

四方桌上，秦寧和蘭迪一左一右坐於楊文宇兩側，桌上已經擺好了白酒和花生，顯然已經點好吃食。

“點了牛肉、雞胗、雞翅、茄子、豆腐腦和鯽魚，少辣。還要什麽嗎？”楊文宇儼然一副主人的樣子。

“不了，晚上吃不下太多。”秦寧客氣道。

“剛才說到哪了？”楊文宇漫不經心地說，給三人斟上酒。

秦寧：“……”

“說你失憶了。”蘭迪很上道地提示道。

“秦總，我們以前認識吧？”楊文宇拿起小小的白酒杯在秦寧的杯沿上輕輕一碰，沒管對方反應，直接一杯到底。

秦寧心頭一緊，轉念一想，如果楊文宇想起來了，一定不會這樣試探，故作沈思片刻才道：“確實沒有什麽印象，以前應當是不認識的。”隨後又玩笑說，“楊總這麽一表人才，自是讓人過目不忘，這樣問，倒是顯得楊總不自信了。我最近腸胃還有些不適，只能少喝點了，二位不要介意。”說完，拿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

“那別喝了，熱個豆奶暖暖胃吧。”蘭迪招呼夥計熱豆奶，不想豆奶已經賣完了，想問還有什麽別的飲料，被楊文宇橫了一眼，蘭迪會意，楊文宇這是打定主意灌醉秦寧，於是抱歉地對秦寧道：“聽說啤酒養胃，要不讓老板給你溫點啤酒少喝點？”

“不用那麽麻煩。”秦寧善解人意道。

楊文宇繼續提問：“倒不是不自信，秦總似乎對我有很深的成見。”

“這個確實要向楊總賠罪了，說來慚愧，我一向起床氣比較大，上次因為病著，折騰得一晚上沒睡踏實，脾氣確實差了。”秦寧一臉歉意解釋完，舉杯仰頭，將剩下半杯酒一飲而盡，甚是坦然的樣子，道：“冒犯之處，請楊總見諒，我自罰一杯。”

自從得知楊文宇失憶，也決定不再糾結過去之後，秦寧便想到了應對之詞。

杯酒下肚，辛辣的酒液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腸胃暫時沒有造反，反而覺得身上稍稍暖和了一點。

食物陸續端上桌來，秦寧抓起一支牛肉便吃了起來，且不說會不會不易消化，好久沒吃過燒烤，著實覺得美味至極。面前卻被人放了一盤錫紙燒的豆腐腦，只聽楊文宇說：“腸胃不好，吃這個吧。”又取了勺放在豆腐腦裏。

“謝謝。”秦寧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眼前這個人變回了那個會給他削蘋果，會為他剝滿滿一整碗蝦的那個人。

“我說，你們倆一口一個秦總一口一個楊總的，你們喊著不累我聽著都累。誰再喊一個就直接悶一瓶啊！”蘭迪吆喝著打斷了兩人的客套，卻適時叫醒了秦寧。

楊文宇心知無論如何不可能撬開秦寧的嘴，便開始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好讓秦寧漸漸卸下防備。

半個小時後……

“雖然我斯洛克打得沒你好，可是，我人緣比你好啊。”蘭迪說著打了個酒嗝，沖秦寧帥氣一笑：“秦，你說是不？我比這家夥討喜一萬倍。”

“對對對，要我說，你最會招蜂引蝶，我們公司的小妹妹不成天圍著你轉麽……”秦寧又喝了一口酒，換了只手撐著腦袋支棱在桌沿上，瞇著眼睛嘟囔道：“其實他笑起來挺好看的……”嘴角微微帶著笑意。

楊文宇拿著酒杯的手不由一頓。秦寧換手撐頭的時候他正好看著，只是那細若蚊吟的最後一句，他聽見了，卻覺得不真切。他轉頭看向蘭迪，那人也似沒聽到的樣子，還在繼續說著胡話，楊文宇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楊文宇起身叫了老板結賬，蘭迪意猶未盡地喊了一聲：“結什麽賬？老板，再來三瓶！”那豪氣沖天的樣子，任誰也不會聽出來這是個歪果仁，反而讓人一聽就覺得是深夜路邊常見的醉漢。

夥計興高采烈地把酒送來，三下五除二將瓶蓋給起開了，動作麻利一氣呵成。楊文宇只得把三瓶的錢也付了，繞去了洗手間。

楊文宇回來的時候，蘭迪正毫不顧忌地問：“你跟你老婆分居了吧？”抄起一支雞胗一口拽下，胡亂嚼兩口咽下後，見秦寧醉醺醺地沒有回答，口無遮攔道：“我早看出來了。你們倆根本沒在一起住，上回我還見她跟別的男人出雙入對呢，也就你脾氣好沈得住氣……”

楊文宇直想拿雞翅堵住這張狗嘴，卻見秦寧又自斟自酌了一杯，嘴裏咕噥道：“你知道什麽，夢瑤以前……嗝……挺苦的，她現在，開心……開心就好……”秦寧趴在桌上，不再吱聲。

“我理解，她以前是挺苦，那她現在既然這麽開心，你們離婚，她不用遮遮掩掩，你也能恢覆自由，不是大家都開心……”蘭迪還在兀自滔滔不絕。

楊文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撫在了秦寧頭頂，頭發細細軟軟的，帶著暖暖的溫度，讓人感覺手心一片溫柔直傳到心頭。見秦寧沒反應，想是真的睡著了，酒品不錯，都這樣了也沒套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遂道：“睡著了，回去吧。”

沒註意蘭迪什麽時候停止說話的，楊文宇回過頭，看到的是蘭迪一臉震驚的表情，活像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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