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宇半夜回到公寓沒見著秦寧，把王小非和魏東從床上踹了起來，兩人眼冒金星地告訴楊文宇秦寧吃完飯急著走了，幹嘛去了不知道。楊文宇只好拿王小非手機給秦寧發消息。

【王小非】 “我是文宇，我手機壞了，你在哪？”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過後，收到了秦寧的回覆。

【秦寧】“我回C市了，外婆過世了，過段時間才能回學校。”

【王小非】“節哀。照顧好自己。”

【秦寧】“嗯，你睡吧，我沒事。”

兩人沒有多聊，這種時候，說再多安慰的話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何況楊文宇也不是個會用言語安慰人的主。他打定主意，盡快安排好手頭的事情，去C市找秦寧，於是倒頭便睡了過去。

這邊秦寧和表哥守了一晚的夜，第二天清晨親戚們換班之後，秦寧也是沾床就睡死過去了。和頭一天一樣，如果不是肚子鬧脾氣，就要達到人床合一的境界了。

秦寧揉了揉眼睛，頭晚因為哭過，眼睛還有一點點腫，伸手從床頭櫃拿過手機，沒有再收到楊文宇的消息，卻有一條添加好友的申請，驗證消息是“譚傑”。

秦寧與譚傑雖說是同學，卻交往甚少，他總能從對方言語中感受到似有似無的敵意，總之就是有點，陰陽怪氣。

【秦寧】“學校有什麽事嗎？”

秦寧主動問，畢竟沒事人家肯定不會主動找自己。沒有立即收到回覆，秦寧起床洗了個澡，去除一身倦怠，又趕去了殯儀館。

C市喪葬有很多風俗，子孫要拜多少次、跪多久、繞著冰棺走多少圈等等都是有嚴格規矩的，一天下來能累成一灘泥。秦寧趁喝水的功夫瞄了眼手機，差點把水噴在表哥臉上。譚傑發來一張圖片，正是自己和楊文宇接吻的照片。什麽意思？！秦寧趕緊瞄了一眼表哥，還好對方也正在仰頭喝水，沒有註意到自己這邊。

【秦寧】“照片怎麽來的？”如果沒記錯，這照片是魏東拍的。

【譚傑】“跟你做筆交易，只要你答應，照片我就不發出去。”

【秦寧】“少來，我不怕被人知道。”想用這事來威脅他？門都沒有。

【譚傑】“你不在乎，另一個人也不在乎？”

這個問題倒真把秦寧給問住了。捫心自問，秦寧並不大在意別人的眼光，對全世界出櫃反正是遲早的事，然而他不敢斷定，楊文宇的想法是否跟自己一致。猶豫片刻方回覆消息。

【秦寧】“什麽交易？”

【譚傑】“我們系明年有一個去日本的交換生名額，你把名額讓給我。”

【秦寧】“成交。”秦寧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什麽嘛，去了日本，楊文宇怎麽辦。

【譚傑】“你確定？”譚傑驚訝於秦寧的毫不猶豫。

【秦寧】“本來就不想去。”

【譚傑】“好，成交。”

原本譚傑想，反正已經被人知道是誰了，何不直接找本人，沒準威脅一番就成事了。可是現在這結果倒讓譚傑有點懵，什麽情況嘛，完全不覺得兩個男的在一起公布出來是醜聞，臉皮咋那麽厚呢，而且這麽難得的機會，人根本不想去，想都不想就答應了，先前廢那麽大勁是為了什麽……

譚傑輾轉反側多日，頂著巨大心理壓力做出的行動，在秦寧這裏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甚至沒給秦寧留下深刻印象。

秦寧在起初的悲傷之後，一方面要穩住康曉英的情緒，一方面確實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做，只能強打起精神，漸漸的，已經難以在秦寧臉上發現明顯的悲傷痕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倦意。於是在來客較少的晚飯時間，秦寧逮著機會又趴在桌上睡著了，以至於被人偷拍了流著口水的睡照仍渾然不知。

秦寧感覺嘴角被什麽東西蹭了兩下，皺了皺眉正要繼續睡去，又感覺什麽人在身旁坐了下來，恍恍惚惚的竟也有被人註視的如芒在背的感覺。他懶懶撐開眼皮，模糊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他怎麽在這裏？秦寧不由得坐直身子，眨了眨眼睛，視線逐漸清晰，一張成熟英挺的臉龐帶著笑意望著自己。

“陸雲哥，你怎麽來了？”秦寧起身，從一旁的箱子裏翻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何陸雲。

“我和你爸爸認識。瞧你，這兩天累著了吧？”

“還好，一點點睡眠不足而已。你怎麽認識我爸？之前也沒聽你提過呀。”秦寧埋怨道。

“我是商人，你爸是領導，我要是直接告訴你，豈不是有套近乎走關系的嫌疑？原本我們認識也不是因為這層關系。”何陸雲解釋說。

“好吧……”秦寧無奈地聳聳肩，對，你認識我是因為你誤會我在勾搭你嘛……

“當然，”何陸雲一臉坦然地說：“如果能和你交好，這層關系，的確很有利用價值。”

秦寧翻了個白眼，“謝謝你的誠實，需要我給你發個小紅花麽？”

“那多麻煩，給我發張果照就行了。”何陸雲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老不正經，終於知道何夢瑤為什麽那麽神經了，有個這樣的哥哥，想正常點都難。”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老了？”何陸雲還欲撇清何夢瑤和自己，秦洪和康曉英朝這邊走了過來，秦洪略顯沈重地跟何陸雲打招呼。

“何總，招呼不周啊，見諒見諒。”

“哪裏，秦局、嫂子，請節哀，你們可得註意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秦寧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這輩分可真夠亂的。

“老人家走得安詳，倒是喜喪，只是有些突然，做子女的，難免要傷心的。”秦洪見兒子就在一側，問道：“何總認識犬子？”

“秦寧與家妹是大學同學，兩人玩得好。說起來，秦寧真是個勤奮上進的好孩子，我那妹妹從小就不著調，竟然也會一起去勤工儉學，實在是秦寧這個榜樣做得好。”

兒子被誇，當老子的自然是高興的，秦洪神色稍緩道：“這孩子從小我們管教得少，能不學壞我們就很欣慰了，日後倒是要多向何總你學習，年輕有為，事業有成啊。”

雖說秦寧從小跟著秦洪周旋於各種飯局，對這些客套話聽得耳朵都生出繭子來了，原本相當麻木的話，對象換成熟悉的何陸雲，便實在覺得聽不下去，插嘴道：“爸，劉叔叔來了，你們快去招呼吧，我陪著陸雲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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