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秦寧要招呼何陸雲，實際上何陸雲陸續接了好幾通電話，斷斷續續跟秦寧聊了沒幾句，終究還是被電話給催走了，秦寧要送，何陸雲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朝他擺擺手示意不用管他。

沒過一會兒功夫，來殯儀館的人又開始多了起來，秦寧又要開始跪蒲團，給前來慰問的人們磕頭。

秦寧偶爾無意識地望向冰棺，仍免不了紅眼睛，遇到有的親戚前來掉眼淚的，秦寧也忍不住默默擦去溢出眼角的水漬。

忙碌總能暫時將悲痛壓制在一定可控的程度，偶爾冒頭，卻不爆發，直到那個能夠輕易打開你心房的人出現。

兩天後，秦寧接到楊文宇的電話，問他的具體位置時，心頭湧起的感動是不言而喻的。外婆的喪禮已近尾聲，再過一天的清晨便是下葬的吉時。最後兩日在殯儀館的人逐漸少了，除了間或還有幾個從外地特意趕回來探望的人，只剩下一幫子親戚和特意留下來幫忙的朋友。

楊文宇到達後，秦寧領著他給外婆敬了香燒了紙錢，楊文宇在外婆的冰棺前磕頭的時候，秦寧在一旁的蒲團上跪下給楊文宇磕頭致謝。楊文宇將秦寧扶起，兩人找了凳子坐下休息。

“沒想到你會來。”秦寧揉了揉眉心，將困倦稍稍壓下。他何嘗沒看出楊文宇神色中濃濃的倦意，楊文宇一定是將手頭的事情安排好後馬不停蹄就趕了過來。

“我來晚了。”楊文宇起身繞到秦寧背後，擡手為他按揉太陽穴。

“你真好。”秦寧舒服地閉上眼，後腦勺抵在楊文宇緊實的小腹上，感受著楊文宇指尖適中的力度。

“是嗎。等著你以後好好報答我呢。”楊文宇俯身壓低聲音在秦寧耳畔說。

“嗯？你想我怎麽報答？”

“你都以身相許過了，好像也指望不上什麽。”

“去你的！”秦寧笑著用手肘杵了楊文宇的大腿一下。

“等回了B市，你給我做頓飯吧。”

秦寧睜開眼，仰望著楊文宇冒出胡渣的下巴，“文宇，只要你不嫌棄，我天天做給你吃。”

楊文宇低頭望進秦寧認真的眼睛，溫柔地笑了，隨後將秦寧的腦袋掰正，“閉上眼睛好好休息會兒。”繼續不輕不重地為秦寧按摩放松。

沒過多久，楊文宇擺弄著秦寧倚靠在自己肩上睡熟了，康曉英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自己兒子心安理得靠在另一個男人肩上睡得正香的畫面，立時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緊趕兩步要去拉秦寧起來。

楊文宇聽見腳步聲，按黑手機，擡頭見是康曉英，擡起沒被秦寧靠著的一側手，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康曉英沒法，小聲道：“小楊，真是不好意思，寧寧這些天確實有些累著了，你別見怪。”

“阿姨，您別客氣。您找寧子有事嗎？”

“哦，是這樣，家裏現在亂成一團，也不好請你到家裏住，我這給你訂了酒店，待會讓寧寧帶你去酒店休息，你這麽遠過來一定也累著了。”康曉英說著又瞧了自家兒子一眼，眼見一條清澈晶亮的口水沿著秦寧的唇角淌到了楊文宇的肩上，終於還是忍無可忍，出手將兒子擺正，扶著秦寧的肩將秦寧叫醒過來。

楊文宇對康曉英突然的動作毫無防備，略帶心疼地看著剛被自己伺候睡著沒多久的小寧子被親媽從自己肩頭奪走。

“嗯？”秦寧狀況外地看著自家老媽。

康曉英擡手就在秦寧腦門上拍了一記，“你個死小子，在人家身上睡就睡了，你還流口水，快跟小楊道歉！”

楊文宇再次心疼了一下，不過心疼比不過突如其來的尷尬，康曉英這話說的怎麽那麽叫人耐人尋味呢。

秦寧一臉懵/逼地看向楊文宇肩頭一灘小小的水漬，楞楞地哦了一聲，也沒道歉，倒是傻笑了兩聲，把瞌睡都笑醒了。

秦寧送楊文宇到酒店放好行李，領著他吃過晚飯，又準備回殯儀館守著，哪知楊文宇說什麽也不放秦寧走，說已經跟康曉英說好了半夜再過去。秦寧疑神疑鬼地給康曉英打了個電話，康曉英竟然很大度地告訴他，學校有事先處理，也正好陪陪小楊同學。

什麽情況……

“我媽說你要跟我談學校的事？”秦寧疑惑地問。

“我隨口說的，”楊文宇走到浴室將浴缸放上熱水，轉回來開始扒拉秦寧的衣服，“泡個熱水澡，咱先好好睡一覺。”

“那怎麽行，晚上要守夜的。”

“就你實在。你那幾個哥哥不到晚上是不會提前出現的，阿姨也是明白人，心疼你呢。”楊文宇解釋說。

“可是一睡就很難起來的。”

秦寧還要再說，直接光溜溜被楊文宇抱進了浴缸，道：“放心吧，我已經設好鬧鈴了，況且，我的叫醒服務你還沒體驗過全套的，敢不敢試試？”

耳朵裏聽著被修飾過的汙言穢語，又被這樣公主抱放進浴缸，還是□□，秦寧沒燒紅臉已經算相當有定力了，實在騰不出功夫反駁。

楊文宇有一下沒一下地給秦寧按摩，秦寧捧弄著水花緩緩道：“我媽說，外婆走的那天，那個小三也死了，車禍死的。”楊文宇沒說什麽，將秦寧圈進自己胸膛，等著秦寧繼續說。

“我有時想，也許是外婆把那個討厭的女人一並帶走了，也許，一切都是天意”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楊文宇柔聲道，“外婆走了，這樣她就可以去找外公了，不是嗎？”

“嗯。”秦寧悶悶地應了一聲，他想起外婆慈愛的笑，想起她總是把好的菜都夾給自己，想起她總是誇自己聽話懂事，童年的一幕幕一一浮現，秦寧抑制不住地流下了壓抑太久的眼淚，哽咽著說：“小時候，我嫌核桃又幹又苦，外婆為了讓我多吃核桃，就打了核桃花生漿給我喝，還老是跟我感嘆，說我和外公一個口味，可惜那時候沒有豆漿機，沒能讓外公也嘗嘗核桃花生漿的味道。”秦寧頓了頓道：“那個味道，真的很好喝……”

“寧子，外婆去和外公團聚了，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永遠都在一起……我們可以去國外結婚，領養兩個孩子，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哥哥跟你姓，妹妹跟我姓，咱們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相伴到老，不離不棄……”楊文宇輕柔的聲音緩緩傳進秦寧耳中，仿佛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咒，將秦寧拉進了沈沈的夢鄉。

將熟睡的秦寧安置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小心翼翼地幫他掖好背角，楊文宇這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電梯裏，楊文宇拿出手機發出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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