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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安置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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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

“三娘子那個……那個來了……”

楚君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哪個來了?”倒將十二郎嚇成了這般模樣。

十二郎一跺腳,“就是……跟三娘子訂過親的鄔家小子來了!”譴責的目光瞧著楚君鉞:少將軍你煮的半熟的鴨子都要飛了居然還這樣淡定!

不用十二郎再說什麽,楚君鉞已經大步往裏走去,待到得他的院子裏,便立在了窗前,聽房裏人說話。‘

這會兒天剛青濛,房裏已掌了燈,只聽得房裏一個陌生的少年聲音響起:“……三姐兒你可嚇死我了!岳母提起的時候我心都快跳出來了!虧得你們那位先生救了你,我必定要謝謝他!”

林碧落只知傻笑。

這會兒是真正的傻笑了。

她只知道鄔柏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但是……但是這懂禮貌的好孩子喊了她阿娘多少年何嬸子,卻忽爾改口叫岳母……原諒她還沒有心理準備!

何氏倒是聽得習慣了。

訂完親之後,鄔柏便改了口,說起來林碧落已經算是他的人了,只是尚差了拜堂成親這道關卡而已。只是林碧落多時不在家,並未遇上過這種場面,是以不知道鄔柏當初改口改的有多歡快。

至於救林碧落的先生,何氏並沒有告訴鄔柏是楚君鉞,只道是書院裏教射禦課的先生。況且她只當這二人毫無交集,便是說了鄔柏也未必知道,卻哪裏料得到鄔柏與楚君鉞竟有兩面之緣。

一面是他們三個人追著莊秀才出門,在酒樓碰上了楚君鉞,還借用了他的包間;另外一次卻是在元宵燈會上,虞世蘭故意挑釁,恰碰上了楚君鉞替他們解了圍。

楚君鉞定腳聽了一會兒,微微一笑,便掀了簾子大步而入,繞過了屏風便道:“今日我聽著倒好些了,都有力氣說話了!”這幾日他每常過來,林碧落要麽裝傻要麽裝累,有時候他都疑心她這是在裝傻避他。

只是苦無證據,唯有再伺良機而行了。

這會兒他站在窗外略聽了一會子,心中的疑惑更甚。

沒道理她碰見了他便傻了,忘事兒忘的一塌糊塗,偏等鄔家少年來了便清透精明,全無糊塗的樣子。

——她分明是不小心袒露心事,心中害羞這才在他面前裝傻!

林碧落一見楚君鉞進來,面色頓變,心中暗悔:壞了壞了!她光顧著高興了,卻忘了這幾日裝傻,這會兒又太過正常了……

隔了這麽久再見到鄔柏,除了聽到他呼那聲“岳母”讓她覺得驚悚之外,更多的卻是重逢的喜悅。

鄔柏想事兒簡單,也許是林碧落想事情過於覆雜了,碰上頭腦簡單的同齡人,交談起來只覺輕松無比,與跟她“隔著好幾個代溝”的楚君鉞比起來,她還是更喜歡與鄔柏輕松聊天。

相比林碧落的喜悅,鄔柏可說是笑意滿懷。

他正與林碧落說的高興,還提起那日站在人群外使勁跳起來瞧她,可是楞是不知道她坐在哪輛馬車上,白等所有馬車全過去了,還是沒看上她一眼。

正說的高興,猛然間見到這房裏闖進來一個年青男子,事先連個敲門聲也無,就好像回自己的房間,不但如此,那口氣卻又如此熟稔,再細一瞧,心中頓時一驚。

——這個人他恰巧見過!

不但見過,且這年青男子瞧著三姐兒的眼神,讓他本能的不舒服。

“阿柏,這位便是救了三姐兒的楚先生!”

鄔柏慢慢起身,目光緩慢的自楚君鉞面上掃過,他只到楚君鉞肩膀,想要達到楚君鉞的高度,大約還得長幾年。此刻仰著頭與面前年青俊朗的男子目光相觸,只覺他目光冰寒似刀,氣勢太過迫從,方才進門那句問話裏的暖意蕩然無存,鄔柏心中忍不住微微有了瑟縮之意,腰桿卻挺的更直了!

他慢慢彎腰,向楚君鉞鄭重行了個大禮:“多謝先生救了我家三姐兒!在下心中感激不盡!”直起身來,只感覺到年青男子目光微瞇,瞧著他的目光似針紮一般,嘴裏卻道:“無須客氣!我救三姐兒也不是第一次了,都習慣了!樂意之至!”

何氏雖覺得二人說話都沒什麽大錯兒,可是……總有種一見面便要掐起來的感覺。

鄔柏心中忽升起憤憤之意,他這話算什麽?

特別說給他聽的?

“我家三姐兒想來在書院沒少勞煩楚先生吧?以後我會保護她,總之在下心裏十分感激楚先生!”鄔柏到底不是傻子,況且武館裏師兄弟們有不少都鐘情於小師妹,明爭暗鬥的多了,作為旁觀者的他算是瞧明白了。

這位楚先生救了三姐兒不差,可是恐怕心中還打著別的算盤。

不然,那熟稔的口氣,以及溫柔的目光又作何解釋?

楚君鉞似乎也不以為意,只淡淡道:“鄔小郎坐!坐吧!香草怎的客人來了也不上茶?”驅使起郡主府的丫環倒是順手得很。

香草這些日子還只當林碧落與楚君鉞親事必定能成,哪知今日被何氏領來一個布衣少年,開口便呼何氏岳母,上來便伸手去摸三姐兒額頭,見她老老實實躺在那裏,只除了目光微微躲閃,腦袋倒也沒躲,由得那少年摸了摸包著白帛的額頭,一臉心疼的模樣兒。她這才知道感情這位就是那日郡主與楚夫人吵起來,林太太提起來的三姐兒的未婚夫婿。

她一邊自去廚房準備點心果盤,一邊心裏想著,若比較起來,這鄔姓少年自然是比不過楚少將軍的。可是若鄔家死咬著不肯退親,那三姐兒與楚少將軍這事兒倒未必能成。

而且她瞧著三姐兒待那鄔家少年倒是頗為親切的模樣,二人相處起來很是融洽,比之與楚少將軍在一起時候的模樣,倒是舒展許多。

這真是愁煞人了!

她一個做丫環的暗地裏替主子犯愁,只覺三姐兒的眼光也不能說差,嫁給楚少將軍自然是高門貴婦,可是瞧著鄔家少年郎的目光,滿心滿眼都是她,聽說二人又是青梅竹馬,待成了親想來那鄔二郎待她也不會差了,二人一心一計的過日子,也算美滿。

壞就壞在楚少將軍的心思。

他似乎擺明了要給鄔姓少年一個下馬威,不然何至於要遣她重新來擺茶上果子?方才這一套禮儀她已經做足了,恐怕此刻杯子裏的茶都還是熱的。

待得香草又重整了茶果點心端進去,頓時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鄔柏進來的時候瞧過了林碧落的傷勢,便搬了張凳子坐在了她床腳,正與三姐兒打個照面兒,二人說話也不累。偏這麽會兒功夫,楚君鉞已經大馬金刀坐在了三姐兒床頭,他身後十二郎侍立在側,香草懷疑那凳子就是他搬的。

林碧落床頭床尾各坐了一個人,更離譜的是,楚君鉞那理所應當的態度,一本正經問她今日傷勢如何了,還惡不惡心頭痛不痛,胳膊腿啥感覺了之類。

他問的一本正經又極為悉心,林碧落直恨不得閉上眼睛裝暈,可是當著鄔柏的面兒卻又不能。她行為越異常,恐怕鄔柏心中愈要亂想,只能無精打彩一一做答,只盼他早點“關懷”完了早點離開。

可惜今日楚君鉞倒似成心,不但坐在那裏不走,還向鄔柏解釋,“鄔家小郎你是不知道,阿落這些日子頭痛惡心便罷了,還時不是的忘事兒。遠的事兒她通都能記得,偏越近的事兒忘的越快。越大夫也說這只是暫時性的,待好生休養便能恢覆。”

聽到他恬不知恥的那聲“阿落”,林碧落一口老血哽在喉中差點噴出來!

她沒敢看鄔柏的臉色,只恨不得立時有個地洞能夠鉆進去,好忘記這尷尬的一刻。

當著鄔柏的面,他這臉皮厚的堪比城墻!

不過很快,她的手便少年有力的手掌握住了,鄔柏輕輕在她手上拍了兩下,笑的十分寬厚和氣:“我家三姐兒受了這麽重的傷,若有失禮之處楚先生還請擔待一二。她一直以來都聰慧的過了頭,我還一直擔心她嫌棄我笨拙,這下好了,她傻一點我就放心了!”

十二郎在楚君鉞身後立著,都恨不得伸出拇指給鄔柏點個讚!這少年幾句話裏無不透露著與林三姐兒的親密關系,且又暗示自家主子,人家壓根不在乎他怎麽救了自己未婚妻室的,只在乎自己的未婚妻室此刻能平安的躺在這裏!

楚君鉞瞧著面前的少年,見他目光明亮堅定,不退不移,緊緊握著三姐兒的手,最氣人的是,三姐兒不似他強拉著握手的模樣,非要死命掙紮。這會兒她小小的柔軟潔白的右手正安安心心的放在那少年的手掌心裏,瞧著十分的刺心。

他忽覺這房裏十分逼仄,氣悶非常,立起身來掃了一眼床上交握的雙手,便速速告辭了。

十二郎緊隨其後,默默在心裏為自家主子掬一把同情之淚。

——被個毛頭小子打敗,輸的真丟臉!

楚君鉞走後,房裏瞬間靜了下來。

鄔柏沒說話,何氏是無話可說,這種情形要她怎麽打圓場?

香草立在一邊裝鵪鶉,見三姐兒眼皮下垂,只乖巧憑好鄔家少年握著右手,她一步步小心往外蹭,終於繞過屏風,長出了一口氣,從房裏逃了出來。

才出來便瞧見楚君鉞站在院子裏,在昏濛的天色裏瞧不清他面上神色,但憑感覺,香草也覺得他不會開心。

直瞧著楚君鉞站了足有一會兒,也許只是一小會兒,因為她屏聲靜氣,不發出一絲聲音,才覺得時間難捱。忽聽得楚君鉞低低笑了一聲,又或者是她聽岔了,再擡頭之時,他已經大步往院門外而去了,轉眼便消失在了院門口。

房裏留下來的母女外加鄔柏三個人。

何氏想了想,打破了寂靜:“我去廚下瞧一瞧,晚上的藥早點喝了,免得一會兒累了。”

瞧這兩個人的神態,她杵在這裏反而不好,不若騰出來讓他們好生談一談。婚事成與不成,總還要鄔柏心中甘願,而不是留下心結,等成親以後又鬧將起來。

直待房裏沒人了,鄔柏才輕輕笑了起來,“三姐兒——”見林碧落目光瞧了過來,他不無委屈道:“方才那個男人叫你阿落……我都還沒有這麽叫過你呢。”

“我……不是我讓他叫的!”林碧落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句替自己辯解的話。

卻又覺得……說了跟沒說也沒甚分明。

沒想到鄔柏聽了這話,卻歡喜非常,他將凳子又往前挪了挪,離她更近了,忽俯下身去,在她右手背上輕啄了一記,倒嚇了林碧落一跳。

鄔柏想來自己也沒做過這等事兒,尋常只聽得師兄弟們在那裏瞎說,親完了只感覺她方才手背之上那細滑嫩幼的肌膚比之他唇上皮膚要香滑許多,頓時面上作燒,心中砰砰跳個不住,只眼睛裏的喜悅滿溢。見林碧落不但沒有推開他,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只乖乖躺在那裏任他握著她的手,他忍不住又大著膽子低頭在她手背上輕啄了一口,見她似乎微微有幾分羞窘之意,悄悄側了側頭,他頓時滿足的嘆息了一聲。

“三姐兒——”

“阿落——”

“媳婦兒——”

最後這稱呼終於引得林碧落瞪了他一眼,只是她如今面色蒼白弱不勝衣的躺在那裏,那威脅性的一眼倒有種嬌嗔的味道,引的鄔柏嘿嘿笑了兩聲,才低低道:“你不知道,聽到家裏訂了你給我做媳婦兒,我有多高興!”

林碧落不作聲,房裏靜靜的,唯有鄔柏的聲音輕輕響起,似乎聲音大些便驚醒了一個美夢:“你不知道你第一天進學堂的時候,有多可愛!當時塾館裏的好些同窗都悄悄私下議論,還想壯著膽子跟你玩,我也想跟你玩兒。可是看看自己玩的一身是土,身上還有泥點子,見你幹幹凈凈坐在那裏,穿著件桃紅色的衫子,又乖巧又文靜,也只能悄悄望著你,不敢走到你面前去……”

那是獨屬於他的夢,做了許多年的夢。

“我一直想走到你面前去,跟你玩,逗你笑,像大家跟孫玉嬌玩的一樣,帶著你瘋玩,你摔倒了我會扶你起來,你摔疼了我給你擦眼淚……”

林碧落微微閉上了雙眼,心中一片悲憫。

她從來理智,又是成年人的靈魂,看著同窗的目光總是以成人看著小孩子的目光,充滿了大人對孩子的寬容。

“可惜你一直很乖很乖,乖乖上課,乖乖回家,從來不像孫玉嬌一樣玩的瘋天瘋地。而且功課也好,包先生也喜歡你,提起來總誇你聰慧,我的功課就不如你了……每次考完了試,我從你面前故意走過去,都怕你看不起我……不過你一次也沒有……”

林碧落默默的握了握少年的手。

他手上有練武磨出來的新繭,骨胳也還有幾分纖細,與楚君鉞那種成年男子的手截然不同,似乎力量還太過薄弱。

她哪裏是沒有看不起他啊?只是那時候從來不在意罷了!

誰會在意比自己小的毛孩兒心中的所思所想?

“後來你家出了事,我只恨自己太小,不能幫你……”他嘿嘿一笑,又道:“我還是覺得叫你三姐兒順口!方才那楚先生我算是瞧出來了,他那麽大年紀,也不知成親沒成親。若是成親了便對你打著歪主意,便是沒成親……他那麽大年紀還沒成親怕是有問題……你千萬千萬別被他騙了啊!”

林碧落聽了這許久,“噗”的一聲笑出聲來,又極想讓楚君鉞也來聽聽鄔柏這番話,好讓他瞧瞧自己還有沒有那麽強大的自信心!

——論大齡剩男在社會輿論之下的生存狀況。

“我哪有那麽傻?!”林碧落白他一眼,“你當我是小孩子啊?人家給點好處便跟著走了!”

鄔柏就盼著能聽到她這話,頓時大喜過望,“那位楚先生家世比我好,功夫比我好……我哪裏也比不上他,唯有待你的心他必定比不過!無論他怎麽救了你,我只慶幸他救了你回來,其餘的我都不在乎!媳婦兒——”

林碧落無奈的瞪著床帳,這家夥以前笨嘴拙舌又好使喚,怎麽去了武館沒多久,學的油嘴滑舌了?才幾歲啊?便張口閉口“媳婦兒”!

她從他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見鄔柏被她這舉動弄的傻楞楞的,她心中一軟,在他靠近的腦門兒上彈了一記:“你是不是在武館裏跟著那些師兄弟們學壞了?張口閉口這都叫的什麽?再瞎叫小心我揍你!”

她這話說的有氣無力,哪有揍人的氣勢?

鄔柏被她在腦門上彈了一記,反眉開眼笑,重又握住了她的手,滿目欣悅,得意非常:“我那些師兄弟們全都不信我有個比小師妹還聰明漂亮的媳婦兒!明年五月,我們武館要與別的武館比武,你能不能跟阿楠來給我助威?!”

林碧落都被他眼巴巴瞅著的目光給弄的要沒脾氣了:“到時候看,如果我能抽出空來,一定去看看!”

他這種一臉恨不得拉自己出去炫寶的神色……真像孩子拿到了最心愛的玩具,只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到底還是個孩子!

林碧落笑的恬淡平和,又與他講了會子話,便累的不行了。

她重傷未愈,哪經得起這麽久的耗神。

何氏端了藥來,餵她吃下了,那藥裏有安神助眠的成分,看著她睡著了,蒼白的臉色似乎越發的瘦小了,心中一酸,也知她不能挪動,便拉著一步三回頭的鄔柏回去了。

鄔柏長久的思念得到了緩解,哪怕出現了個強勁的情敵,可喜他與林碧落名份早定,她又不是那等貪慕虛榮的女子,自然不擔心被楚君鉞拐跑了。只可恨她年紀還太小,兩年後方能成親,不然二人朝朝暮暮廝守在一處,那才快活!

這裏香草與別的丫環輪班值守,直到天明。

天亮的時候,楚君鉞又來了。林碧落還未醒,他站在床前瞧了她很久,見她哪怕睡著,眉心也微微蹙著,似乎有許多為難的事兒壓在她肩頭,讓她連做夢也不安生。又或者是身上疼,半夢半醒間便是這副模樣兒。

在香草的註視下,他輕輕伸出手指,替她將微蹙的眉心抹平,見她眉目舒展了,這才輕手輕卻出去了。

今日還有許多事等著他處理,守著她床頭整日那簡直是奢望。只這早晚能瞧她一眼,他便心滿意足了。總好過高墻內院隔絕,音訊不通讓他牽扯掛肚。

目送著徹底忽略她的存在,光明正大偷香竊玉的年輕男子出去了,香草頓覺內心一片惆悵!

這種情況,她要稟報給誰知道?

不能操心勞累!郡主如今可懷著身孕,香草表示很頭疼!

☆、99 歡喜

林碧落在秦鈺的別院裏休養了近一個月,越大夫見她頭暈惡心的癥狀逐漸減退,這才發了話,可以換地方休養了。

義成郡主被丈夫閨女攔著不讓出門,她吃保胎藥的事情最終還是被虞傳雄知道了,便勒令府中仆人看緊了郡主。本來內院之事自來是義成郡主做主,但是此次事關重大,她手底下那班忠心的仆從一邊倒的聽令於虞傳雄,倒將義成郡主攔在了府裏。

林碧落被虞世蘭與虞傳雄接回家中休養,她又多在房裏靜養,白日裏倒與義成郡主作伴,姨甥兩個相處的時間越久,便越覺姨母有意思。

譬如對待虞傳雄的態度,以及他後院那些妾室的態度。

虞尚書自義成郡主懷孕之後,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每日下朝回來之後,先回主院去瞧一瞧郡主當日飲食心情,有時候會坐下來陪義成郡主聊聊天,有時候說幾句便回書房去處理公事了,多取決於義成郡主的心情。

但每晚大部分時間裏都宿在義成郡主的院子裏,餘下的時間便在書房歇息。

這讓郡主府一幹妾室們伸長了脖子瞧風向,請安的時間越來越早,最後被義成郡主一句話給打發了。

“我如今身子乏,你們便在自己院子裏,也不必來向我請安了。”

原本這是件好事,妾室不用立規矩,可自由行事,可是糟糕就糟糕在……自從不用立規矩,她們連見虞傳雄的機會也一並失去了。

本來大家都以為,義成郡主是不可能再生了。年紀已大,虞傳雄去郡主的院子留宿的次數屈指可數,二人之間除了因為虞世蘭而發生爭吵,大多數時候便是相敬如賓。

後院的每個有子的妾室都盼著自己的兒子能夠繼承郡主府的一切,忽然之間……這風向變了。

哪怕義成郡主如今腹中孩子性別未定,那也足以在這些妾室心裏掀起一場驚天波浪——有了嫡子繼承家業,還有庶子什麽事兒?

展望了好些年的母憑子貴淩駕於其他妾室之上的夢想頓時突然之間便要破碎。

只除了衛姨娘這種沒有兒子傍身,手中的籌碼只有閨女,影響不大之外,有子的妾室皆失望不已,盼著義成郡主腹中這胎乃是閨女。

不管後院私底下成了什麽樣兒,似乎對義成郡主全無影響,她除了將生活圈子縮小到了一府以內,不用再與妾室打照面,與虞傳雄打照面的情況逐漸增多之外,其餘的生活倒完全沒有影響。

她似乎對於腹中孩子是男是女毫不在意。

反是妾室們對她腹中胎兒的性別關註程度要多過她。

連虞世蘭也想不明白義成郡主這態度,更何況林碧落。

林碧落的思維更要發散一些,她敏銳的覺得虞傳雄與義成郡主的相處模式也許更像一對公司的合夥人,而非夫妻。共同盈利是必須的,但利益分成卻有待商榷。至於夫妻感情……據義成郡主教導她們倆姐妹,那玩意兒除了讓心志軟弱的人屈從於對方的決定,並且長久的依附聽令於對方,向對方俯首稱臣之外,毫無用處!

這是某日書院放假,虞世蘭回來之後,三個人閑談之時她提起的。並且對林碧落並沒有屈從於楚君鉞的意願而大加讚賞。末了還提起關於鄔家的婚事。

“鄔家的小子我雖然沒瞧見過,但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兒子,心胸見識自不必說,若是連你心中所想平日所為都不能理解,天長日久,焉有寧日?”這難道是切身經驗之談?

林碧落無從得知,垂頭思慮,終只能低嘆一聲,心底裏雖然承認義成郡主所言不差,卻只能替鄔柏辯解一句:“他是個好人。”她是有別的想法,只是目下還不到時機公布。

義成郡主輕蔑一笑:“這世上好人太多了,戀你容貌戀你財富的多了去了,哪怕就中意你的性情,你嫁得過來麽?”

林碧落:“……”姨母你要不要這麽真相啊?!

虞世蘭的婚姻觀時常被林碧落刷新,現在發現她被義成郡主說的啞口無言,頓時大為得意:“我瞧著三姐兒平日極能說,今日怎的成了啞巴了?”她對自家阿娘的信服能力比之林碧落還要高。

可惜義成郡主對林碧落是待她像大人一般,凡事提點教導,待虞世蘭卻如小孩兒一般,疼她護她,大約總是舍不得她長大,又或者單純覺得她還沒長大,諸多不放心之處。

因林碧落受了傷,年底書院考試便不能參加。

虞世蘭是升了一級,包括王益梅鄧九梅虞世蓮等人皆升到了甲班,也不知是楚君鉞在其中使了力,還是閻山長動了慈悲之心,林碧落沒有升級倒也沒降,還在原來班中,只是等過完年恐怕同窗是要換一批了。

吃完了臘八粥,府裏便忙了起來,郡主府過年的事情極多,林碧落還在靜臥休養,義成郡主也不能太過操勞,她索性將家中世仆召來,要緊些的事情便吩咐虞世蘭去做,有人跟著提點倒也沒出多大岔子。次一等的事情派到妾侍手裏去,只盡早言明,若是出了岔子,便要重罰。

那些妾室在坐了兩個月的冷板凳之後終於得著了這麽個表現的機會,各個拿出本領來,用心辦差,一時之間郡主府倒是熱熱鬧鬧的準備了起來。

按著慣例,年三十的宮宴虞傳雄,義成郡主與虞世蘭都要參加的,虞世蓮身上沒有品級,又是庶女,便不得參加。

林碧落一早跟義成郡主講明,年三十她要回林家去過年,住些日子,過完了十五書院裏開學了,她再回來。

義成郡主想了想,將她一個人孤零零丟在府裏,倒不如讓她回林家去過年。到底年節時候,身邊有人陪著她比較放心。

她又叮囑了香草,讓她帶著一幹丫環婆子跟著林碧落去林府,直惹的林碧落苦笑:“義母,我只是回去過年,帶著香草一個人便好了,再多……我家裏也住不下啊。”

萬一到時候林碧雲與林碧月皆回家過年,還有家下仆從丫環,倒真是不夠住。

義成郡主見她堅辭不受,便只能由她。又將府裏準備過年的吃食讓廚下包了好些,給她準備著回林家帶上。

她倒是一直很反對林碧落回林家,只巴不得她與林家一刀兩斷,當郡主府是家便好。但是上次林碧落出了事,見何氏那牽掛憂心的模樣,對何氏便有所改觀,這才容得林碧落再次回林家。

林碧落在秦鈺別院養傷的時候,何氏隔三岔五便跑去看一趟,時不時帶些小吃給她,有時候鄔柏也會抽空過去,後來她被接回郡主府之後便再沒見過這兩人。

到了年三十這日傍晚,虞傳雄與義成郡主,虞世蘭三人收拾停當,坐著馬車離開之後,林碧落便被香草攙扶著爬上馬車,往林家而去了。

林碧落許久未曾回家,沿路見得行人匆匆,大包小包,便知這是置辦了年貨回家團圓。她心中有幾分急切,只等馬車到得林家門首,見得半閑堂已經停業,門口打掃的幹幹凈凈,還掛了桃符。香草將她扶下馬車,便小心跟在她身後,陪著她進了林家門。

“阿娘——”

“阿娘——我回來了——”

林碧落進了院子便大喊,語聲清亮喜悅,連香草聽了也忍不住微笑。

何氏的房門砰的打開,從裏面竄出個少年,朝她沖了過來,到得近前又猛然停住了腳,面上帶了滿滿的笑意,張口便喚“阿姐——”待瞧見林碧落吊著的膀子,伸手在她胳膊上小心戳了一下,“這個……什麽時候拆?”

“快了快了。阿娘呢?”林碧落用右手將林楠的腦袋使勁揉搓了一頓,對方對她這傷殘人士頗為照顧,只能站在那裏任她欺負。

她正欺負著林楠,何氏便從房裏出來了,腳步急切,到得近前便拉著她細瞧,又問她身上傷勢,生怕她坐會兒便走,忙忙吩咐丫環們去準備吃食給她。

林碧落暫時放棄了林楠,改挽著何氏的胳膊輕笑:“阿娘,敢是你當我在外面餓著了?郡主都允了我在家裏住到過完正月十五呢。”

“那就好那就好!”何氏極為高興,拉著她回房。

這個閨女自從被義成郡主接走之後,她還當母女緣份要盡。倒不是她貪著郡主府的富貴賞銀。她連義成郡主送來的謝銀都沒收,原樣奉回,只提出一個請求,允許她有機會見林碧落。

此事她瞞著家中幾個孩子,後來見得林碧落從書院回來偶爾還會來半閑堂,何氏便心安許多。

林碧落回了林家過年,大年三十家中主仆擺了兩桌,又將周大娘請了過來,她獨自一人也著實孤單,倒熱熱鬧鬧過了個年。

大年初二,林碧月回娘家,這時候何氏才想起來告訴林碧落,十一月中的時候,林碧雲產下一子,臘月的時候還擺了滿月酒。因此今年過年,林碧雲倒不敢回娘家來了。孩子太小,天氣又冷,谷氏是不肯讓她們娘倆出門的。

倒是林碧月與林碧落許久沒見,姐妹倆原本心性想法便不同,如今林碧月又已成了親,在婆家過的磕磕碰碰,時不時便要大費腦筋與莊家母子鬥法,與還在求學期間的林碧落毫無共同語言。

況且自從知道了林碧落的真實身份,林碧月尋常總覺得人的命是天註定的,林碧落從小便與她們大異,如今跟著義成郡主去郡主府過好日子,相識來往的皆是貴族子女,與她的距離實在太遠,反不及當初二人相爭來的親密。

姐妹兩個許久不見,距離已然產生,竟然也沒什麽話可說,只除了問聲好,又約略問一問對方的生活,其餘時間便靜默了。

好在當日吃完了飯,莊秀才便帶著林碧月回去了。

林碧落很想八卦的問一句:阿姐,姐夫還吟詩嗎?不過考慮到兩人目前似乎已經疏遠到連這樣的玩笑都開不得了,便覺微微的惆悵。

她還一直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家裏,與父母姐弟相親相愛的生活下去呢。

反是林楠提起莊秀才,頗有幾分不喜。

他們二人原本在同一個書院,莊秀才的為人林碧落也略有幾分不喜,再聽得林楠提起他在書院最喜出風頭,不踏實向學,卻與一班富家子好聽風弄月,也唯有嘆息一聲。

大節下的,原本應是玩樂的時機,但是林碧落靜養了這許久,店裏的帳目未清,趁著這機會便開始算帳。

年三十晚上,林楠是去過祖宅祭拜的。江氏聽得林碧落來了,巴巴跑來請她回祖宅去吃飯,連對著香草也客氣非常,伸手要去拉香草的手兒:“嘖嘖!郡主府裏出來的都跟天仙兒似的!瞧瞧這手——”還未摸到香草的手,便被她避過去了。

香草能一心一意侍候林碧落,說穿了是瞧在義成郡主的面子上。起先還是猜測過林碧落的來歷性情的,後來侍候的久了,才覺得林碧落的好來。

林碧落向來待人寬厚平和,輕易不責罵下人,與虞世蘭相處的久了,連帶著小郡主現在也不輕易拿丫環撒氣了。不止是香草喜歡她,便是郡主身邊的綠竹也對林碧落頗有好感,只除了個自命清高的春桃對林碧落的身份有幾分不喜。

江氏尷尬的伸著手站在那裏,訕訕的目光向林碧落瞧去,總覺得既然林碧落是主子,她是主子的嬸娘,竟然被個丫環給下了面子,林碧落這個當主子的難道不覺難堪?

哪曾想林碧落卻道:“香草姐姐,我二嬸是有幾分愚笨,什麽都不懂,你也別太見怪。反正過幾日咱們就回去了,你就當沒見過這人!”

江氏:“……”

她今日跑來是想求林碧落的,好歹她如今與義成郡主搭上了線,順手撥拉一下他們家便有無盡的好處。可是見林碧落毫不在意她的尷尬,心中憤恚,卻又不敢說出來。

林碧落還真就仗著義成郡主的勢,對江氏理也不理。

她是早就厭煩江氏,只是一直迫於小輩的身份而不得不周旋。如今她連自己未來的路會怎麽樣都不知道,身世會不會曝光都不敢保證,哪還有心情應酬江氏?

江氏氣哼哼去了,回去少不得要將林碧落一通狠罵,又殃及何氏,認為她生了個白眼狼閨女,自己攀上了高枝,連本家也不知搭把手。

可惜這些事情,何氏與三姐兒皆不放在心上。她們母女這許久不見,親相還親相不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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