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艾文在結婚當天到底喝沒喝酒?

這是個好問題,因為第二天一早他起來,發現自己頭疼得更厲害了,而且不僅是頭,哪裏都有點酸。

這個時候他發現臥室門慢慢打開,瑞安穿著睡袍和拖鞋站在那裏,看著他笑了笑。

艾文:“!”

他突然就想起來,昨晚是標志他正式邁入成年蟲行列的一晚。雖然沒有電影裏那麽浪漫,但放到現實裏,這種事情還是帶點原始感比較真實。他又想到下次過成年蟲夜生活的時候一定要調整好心情,否則這種事情會帶點宣洩現實中不如意的感覺,結果早上起來時就會被反噬,例如艾文就感到特別羞愧,也特別不想去上班。

“早上好。”他最後只是說。

智能管家為他們送上早餐,又回去收拾一片狼藉的床。在桌子上艾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瑞安:他坐著的姿勢奇怪嗎?他的表情裏有沒有不舒服的成分?看起來沒有,畢竟艾文再怎麽說也只是一只普通雄蟲,能帶來的傷害絕對小於軍營裏各種戰鬥會帶來的,而瑞安的身體顯然早就鍛煉得很好。

艾文放心了。他食欲大開,多吃了一片面包。

然後他看了看光腦,發現了意外之喜:霍登給他放了一天婚假,他今天不用上班。瑞安也不用上班。不過明天他們就要去羅塞爾的公司報道了。

艾文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昨天不明不白的憂傷散去,他又感到生活是那麽美好、充滿希望。瑞安一定也有同感。那天他們宅在宿舍裏待了一天,享受平靜的戀愛(新婚?)時光。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在放松,只有晚上睡前,艾文又開始被演講稿。

“等我把它講完,可能就自由了。”他說,看起來充滿希望。

或許因為那些舊照片,或許因為他確實對馬修毫無感情,艾文準備起這份演講稿也非常麻木。他只是按照霍登要求的那樣做,反正也是合乎法律的事情,不是嗎?他本來就應該報這個仇的。

“而且我們在往光明的方向努力。”艾文對瑞安解釋,“自由黨發誓會善待蟲民,它們也證明了這一點。雖然這些政治手段看起來不太令蟲舒服,但他們至少做了實事——就別管是怎麽做的了——救了塞爾維亞星。”

瑞安想了想,也想起來一點:“當年阿爾法還是一個自由黨蟲做主要送來塞爾維亞星的呢。當時是舊黨當政,並不同意,但對方還是堅持如此了。”

那就對了。艾文想,一切都會變得更好的。

但看到稿子的時候,他內心仍然感到非常陌生、茫然。

演講當天是馬修的新聞發酵得最厲害的時候。艾文不懂得這其中的種種彎彎繞繞,反正他知道舊黨的蟲在拼盡全力把新聞壓下去,或者幹脆和馬修劃開界限;而自由黨的蟲則拼盡全力不讓舊黨把新聞壓下去,順便攪動渾水,死死把馬修和舊黨咬在一起。

在這段時間,舊黨的民眾呼聲又下降許多。

“真的嗎?”蟲們高呼著問,“舊黨真的做了那些事?”

艾文的演講會帶給他們答案。

他再次打扮妥當,第二次站上了那高高的演講臺。在揭發自己的雄父殺了自己的雌父,且曾經試圖謀殺自己之後不去法庭而去演講臺這事兒本身就怪怪的,但此事最好的解決順序確實是【演講臺——法庭】而不是倒過來,於是艾文也不再多想了。

艾文打開話筒,“大家早上好。或許你們都知道我是誰……”

他開始了。

那些早就被準備好、反覆背誦過的內容一句句流了出來。這次和上次不一樣,它是艾文的第一次個蟲展示,所以沒有已經具有相當高的支持率的羅塞爾為他保駕護航。艾文盡他所能調動感染力和各種適合出現在演講裏的情緒,從那張舊照片講起,隨後是自己在托比亞斯星的童年。

然後他就要開始扯謊了。

第一點,是他模糊過去自己的機械改造蟲身份。

到主星這麽多天,艾文時時刻刻穿長袖、戴手套和厚帽子,戴墨鏡和眼鏡。不戴眼鏡的時候義眼也很好處理,霍登只在上面進行了一點小小的改動,它就和另一只眼鏡的顏色一樣了。之所以它最開始是另一個顏色,完全是因為艾文自己說灰色會看起來更酷。

總之,艾文要掩蓋自己的身份。因為它要是被透露出來,就是另一樁敏感事件。霍登處建議的解釋是,在大選結束後,艾文不露聲色地暗示自己身上存在假肢。這些殘疾是在塞爾維亞星之戰期間落下的,但慷慨的羅塞爾先生用自己研究所的內容幫助他獲得了健康。但為了不讓個蟲傷痛這樣私蟲的事情和政治扯上關系,艾文才沒有對公眾提醒他。

“他們會心疼你。”霍登解釋,“這又是形象加分。”

第二點,是他究竟為什麽去了塞爾維亞星。這是一個直到現在也沒有被特別解決的問題。

艾文之所以去塞爾維亞星,是因為在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的趨勢下,霍登把他大膽地做成了機械心,而機甲阿爾法需要他。這話當然不可能在主星說出來,即使這樣做的初衷是一件好事也不行。最後霍登綜合了現實和邏輯,得到了一個全新的解釋。

“當時我獨自一蟲前往托比亞斯星南碼頭,期間遇見了追殺。”艾文說。

追殺他的當然是馬修派來的殺手蟲,雖然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追殺的是雇主的雄子。但那不重要。終於的是在他們的追殺下,艾文慌不擇路,逃入一艘路過的星艦,然後被陰差陽錯帶去了塞爾維亞星。你問為什麽瑞安少將會跑到托比亞斯碼頭來?身為少將,肯定免不了跑來跑去的嘛!那你問為什麽他最後還是被革職,甚至在達蘭克待了那麽久?問這些做什麽,他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這些解釋早已成為了新聞的一部分。

現在艾文的任務是,用盡可能令會從泫然淚下的方式把它們重新講出來。

務必讓民眾聽完後,對馬修咬牙切齒。

當然,歸根究底,這只是一場演講,而不是什麽法庭證蟲席,於是艾文說這些內容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表明自己的切膚之痛以及自己如何轉而相信自由黨,他們如何給自己帶來了新生的希望。這是肯定也是謊言,但艾文把它們背過太多遍,倘若不是每次見到霍登都想扭頭走開,或許已經徹底相信它是真的了。

艾文渾渾噩噩地結束了演講。

他聽見下方傳來爆裂的掌聲,很明顯,民眾們被打動了。但或許是因為站得太高,或許是因為演講稿裏的內容,艾文感到自己的胃非常難受。當他從上面下來,吃著牛排的時候,竟然感到那鮮嫩的肉吃起來特別惡心,讓他有點想吐。

“但是都結束了。”艾文對瑞安說,“再等我上完法庭,就都結束了。”

瑞安一時沒回答,像在出神。

“瑞安?”

“哦。”他反應過來,“是的,都要結束了。”

艾文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感到瑞安可能不是特別喜歡自己的演講。當然,他自己也不太喜歡它……他一想到牛肉就要反胃,於是多喝了兩杯果汁。

“我下午想要回公司繼續處理文件。”他說。

“嗯?”瑞安有點吃驚,“好不容易你今天放半天假。”

“我不知道。”艾文說,“我總覺得,我必須用努力工作來忘掉今天的演講。”

“你不喜歡你今天的演講嗎?”

艾文憂郁地搖了搖頭,“我覺得我講得非常糟糕。”

“你適合進行演講。”

“可我不知道它是為了什麽。為了自由黨,當然,自由黨是真正願意給民眾創造福祉的。它不相信階級決定一切,如果它能夠徹底擊敗舊黨,那麽一切都會顯而易見好許多。如果你當初讀書的時候是自由黨當政,你可能就不會去塞爾維亞星了吧?”

“可能吧。”

“但就是有哪裏怪怪的。”艾文說,“例如剛剛我說出來的內容,許多都半真半假。霍登和羅塞爾說政治上的撒謊不是真正的謊言,它們是為了一個更高更宏大的目的。可我說不準。”

他們坐在快車上,此時它已經抵達了員工宿舍,又在艾文的安排下饒了個圈,駛向羅塞爾的大樓。

“那我上去了。”艾文說,“不過你也放半天假!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我回來再找你。”

瑞安答應了。艾文出門前先握著車門回來,晃晃悠悠地和瑞安親了一下,然後抱著公文包跑上電梯。顯而易見,演講圓滿成功,知情蟲都對他報以層出不窮的祝賀。霍登和羅塞爾的祝賀早已口頭表達過了,但當艾文站在電梯裏面的時候,光腦裏又接到了一條新信息。

“恭喜升職。”霍登說。

升職?

艾文點開信息繼續看。

“從現在起,你將不再在之前的格子間裏辦公。你已經被提拔成為小部長,職位在公司裏僅次於我。你會開始負責更多事情,當然工資也會更高。你準備好了嗎?”

艾文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