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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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確實來了,面帶笑容,配上他身穿的防寒服像一只微笑的桶。

以艾文的審美,這件外套其實非常醜陋。他之所以願意穿它只有三個原因:

1. 這是瑞安替他挑選後送來的;

2. 沒辦法,天實在太冷了;

3. 室內一定很暖和,等他一進門將它脫下,他就又是一只體面的蟲。

前兩條實在沒什麽可評論之處,但至於第三條……他想得可真夠美的。

艾文認為室內溫度一定很溫暖,這是因為他的宿舍溫度和他在托比亞斯星上的家裏一樣相當溫暖。他沒有去過其他宿舍,於是還不能很好地意識到「溫暖」與「雄蟲」間的必要因果關系,即為了節約能源,冬日軍營室內的那點暖氣實在聊勝於無。

因此微笑的桶在門口不甘心地站了一會兒,慢慢變成了失去微笑的桶。

笑容漸漸消失·jpg

但艾文並沒有被不得不繼續穿著這件鐵桶一樣的防寒服的殘酷現實打倒。他環視一周,精準地看見了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蟲們。在托比亞斯星的時候,艾文算是個自來熟,跟誰都能聊上兩句,於是他這回也非常自信。

他立刻大步走近那批研究蟲,然而剛邁出一步,長桌上所有的蟲立刻齊刷刷地回過頭來,看他的眼神裏似乎還帶了一點驚恐。

眾蟲表情覆雜:“怎麽感覺他是過來抓包的  (°ー°〃)”

艾文面露微笑:“?”

但研究蟲們還是讓出一條小道,讓艾文坐下了。期間他們誰也沒有講話,盡力讓一切看起來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而他們中沒有一只蟲見過艾文。

於是艾文理所當然成了最先開口的:“你們好!你們在吃什麽呢?”

這只是一句開場白而已,因為所有蟲的盤子都擺在桌子上,而艾文自己長了眼睛(而且非常好用!)。他一個個盤子看過去,發現自己竟然一時無法辨認出他們的食堂飯究竟是什麽。

就拿坐在他旁邊,臉上有一條刀疤的蟲的盤子舉例(其實用面部傷痕來指代一只蟲是不太禮貌的,但反正這話艾文不會說出口,再說他馬上就要進入問名字的環節了):一只圓圓的盤子,形狀像一個鐘表。12-3方向組成的扇形裏有一塊黑色糊糊;3-9方向組成的扇形裏有一塊黃褐色糊糊;9-11方向是一塊紅色糊糊;最後11-12的可憐小縫隙裏是一塊綠色糊糊。

艾文:“……”

突然明白為什麽瑞安要特意安排蟲給他做飯了呢。

艾文的早飯是和瑞安一起吃的,不是正式的飯,而是和他在星艦上吃的一樣的營養劑。他倒不至於認為軍營裏到處都是營養劑,因為那玩意兒需要從聯邦進口,而據他所知,塞爾維亞星屬於更加自給自足的類型。現在他的食物夢破滅,但仍然決定融入食堂的友好氛圍,於是又看了看其他蟲的盤子,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隨後他轉向一直在盡量不動聲色地偷瞄他的刀疤蟲,友善地問:

“你叫什麽名字?”

“伯特。”刀疤蟲松了一口氣說。

“你們在吃什麽?”

很快蟲們給艾文介紹糊糊們的組成。褐色糊糊是主食,其他是配菜,而紅色糊糊當然是辣椒醬。

“你是過來吃飯的嗎?”伯特問。

於是艾文立刻抓住機會,詢問他們是否需要什麽憑證才能到食堂取飯。答案是不用,因為但凡是出現在食堂的蟲,都歸塞爾維亞星所有,可以享受(艾文吐槽:享受??)食堂的食物。立刻有好客的蟲領著艾文去領盤子,五分鐘後他坐回自己在午餐桌上的位置,左邊是伯特,右邊是領他去打飯的蟲。那只蟲不是研究蟲,名叫魯拉斯。

艾文的盤子裏堆著三色糊糊,只有角落裏嘗試性地滴了一小滴辣椒醬。

“我在星艦上嘗過微辣的。”他對魯拉斯和伯特說,“可能不太適合我,但我決定還是再嘗試一次。”

魯拉斯和伯特對視了一眼。

隨後從艾文正對面伸來一只手,把那滴辣椒醬揩走了。

艾文:“!”

“你好,我是卡森。”坐在對面的蟲慢條斯理地對他豎起一根手指,上面是從艾文盤子裏抹走的辣椒醬,紅紅的像一滴血,“這是我們的變態辣。我們認為如果讓你嘗試,可能會出點亂子,希望沒有冒犯到你。”

艾文:Σ(⊙△⊙)

艾文心有餘悸:“啊,好的,沒問題……”

在短暫的辣椒醬事件後,艾文終於可以開飯了。雖然糊糊們並不能很成功地喚起食欲,但他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強顏歡笑地把它們都吃完了。他料想其他訪問塞爾維亞星的蟲們可能並沒有他這樣懂禮貌,因為當最後一口糊糊咽下後,他竟然收獲了四周滿含讚許的眼神。

艾文:<( ̄︶ ̄)↗

他沒找到紙巾或手帕,於是用袖子掩住嘴,小小地打了個嗝,並且下定決心,在第二天早上之前再也不吃飯了。

事實上方才吃飯的時候他說了不少話。塞爾維亞星上的軍雌比艾文想象得更加靦腆,只是一個勁兒地問他問題,自己則大多數不怎麽講話。於是艾文一邊努力地吃糊糊餐,一邊盡可能細致地談論托比亞斯星上的風土蟲情,如果它有這東西的話。他倒沒有特別避忌自己的義肢,於是等一餐飯結束,桌上的蟲至少知道了他不禁是展示過的右臂,其中一只眼睛也是假的。

“那豈不是非常方便嗎?”伯特非常好奇,“想看什麽就看什麽?”

“非常方便。”艾文高興地說。

“既然如此,我也挺想要一只的。”伯特說。

所有蟲開始大笑。

因為講話,這些蟲把飯吃得前所未有地快,令他們多出了一些午飯後時間。他們是不拿自己蟲打賭的,而鑒於艾文已經暫時成功打入內部,他們決定玩點別的,例如掰手腕。

“你可以賭其中一方贏。”伯特跟他解釋,“不過因為你不是塞爾維亞星的蟲,你不必押上什麽東西。”

第一局是卡森和魯拉斯比賽,艾文觀察了他們的體態,決定站卡森勝利。結果果然如此。隨後又是魯拉斯和另一只蟲比賽,然後又是兩只艾文沒記住名字的蟲……最後他自己興致也上來了,挽起袖子說:

“下一局我想試一試!”

眾蟲立刻看向他。

艾文:“……”

艾文:“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我的手不是真手,比起來有作弊嫌疑qwq”

眾蟲看看他的小細胳膊:“……其實我們是覺得你會吃虧……”

但他們沒有疤自己的顧慮說出來,並且最後還是決定讓艾文試試。反正是友誼賽,就算輸了也不會有蟲斷一只手什麽的。

不過以防萬一,他們先讓研究蟲們出場。

第一個上陣的是伯特,他比足了力氣,然而裁判蟲一聲令下,艾文輕輕一壓,他的手就毫無反抗力餘地地倒在了桌面上。

眾蟲:“哎呦餵,你這放水是不是太明顯了!”

伯特懵逼:“我沒有啊!”

他甩了甩手,指向卡森,“你來試試!”

卡森就是第一輪擊敗魯拉斯的蟲。當時艾文賭他勝利,其實原因是非常充沛的。他是一只大塊頭,肌肉鼓起,一看就充滿了力氣。

他握住艾文的手等待裁判蟲宣布開始,期間先看看艾文的胳膊,又看看自己的,決定自己稍後也稍微放點水,但當然不會像伯特那樣一看就是鬧著玩。就算是放水,還是要稍微顧及一點對手的自尊的。

卡森想得很周全,當然也想得很美。

然而等比賽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麽不必要了。

艾文一臉興奮地站在對面,弓下腰,方便他把手肘放在桌面上。之所以是這樣一個挺別扭的姿勢,全是他身上那件防寒服的錯。它不僅看起來像個桶,硬度也相當接近一個桶(艾文懷疑它的設計者當初是真想設計一個桶出來),以至於他連坐都不太能舒服的坐著。吃飯的時候倒還沒什麽,但他是非常專心對待每一次比賽的,總不能讓它阻礙自己。

他的袖子已經挽了起來(謝天謝地,至少袖子上的布料柔軟些),這讓他總體看起來更加和所處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個偷穿大蟲衣服的小孩兒。

……除了他的力氣。

除了他的力氣!

卡森已經震驚了。在裁判蟲宣布開始的瞬間,艾文其實並沒有發力,而是禮貌地等待對手先行。然而對於卡森來講,這是艾文沒有力氣的征兆,於是深吸一口氣,開始盡量緩慢地將對方的手背往下壓。同時艾文接到開戰信號,立刻興奮起來,於是也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氣把卡森的手往下壓。

他的動作相當自然,嘴角還掛著一抹輕松的微笑。

然而卡森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他心中一驚,條件反射地也使出了全力。然而戰況並沒有如他所想象得那樣瞬間倒轉:那股詭異的巨力仍然緩緩向下,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垂死掙紮,最後“撲哧”一聲倒在桌面上。

眾蟲(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你放啊!再放啊!一個兩個的都怎麽回事!”

卡森:“不不不你們聽我解釋——”

他回過頭去,果然看見了來自伯特的“現在你知道我剛剛什麽感覺了吧”的奇妙眼神。

卡森:“……”

疲憊·jpg

經此一戰,和艾文掰手腕的兩只蟲都受到了一些沖擊,但其他蟲一個勁兒地起哄,他們也無法為自己辯解。艾文興奮地抖手腕,問有沒有第三只蟲要試一試。魯拉斯願意試一試,但在那之前,最開始眼尖看見艾文的蟲又小聲喊道:

“快看,那是不是勤務兵索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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