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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芳菲九重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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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芳菲九重天1

香緞軟錦襦,紫羅綺紋帳,金鴛纏絲鉤,都融在一片織錦宮燈光中,淡淡鎏金玉貴色滑過眼眸,緲緲青煙麝香絲穿堂透帳,榮華富貴遮盡眼,卻挑不起人心半點歡愉。

子霏環伺內寢布置,唯將眼眸落在那一盞盞瑩亮的織燈上,晶色中流過緩沈瑩光,燦若珠澤玉色,令服侍在側的小婢都暗暗嘆息驚艷。她們是臨時被指派來的,已自覺榮幸之至。但見著皇後陛下尊容,驚為天人,恍若神女,更覺三生有幸不枉此生了。而目睹傳言中的帝後之愛當真如此纏綿深厚,莫不令她們羨慕驚嘆。只是,皇帝一不在,皇後便會沈默不語,愁眉深鎖,實在令她們擔憂,想盡辦法想逗皇後開心,卻不知從何做起。

伴君如伴虎,除了艷慕,更多的還是擔憂服伺不周,落得那猖狂小吏的悲慘下場。因為,湘南帝雖然極寵溺皇後,對於犯上作亂者,同樣毫不容情,那日在漁村中鬧事的人全只落了個全屍,牽連人等一律重處,發配充軍,禍及三代,不可而論。

子霏起身,一婢女急忙上前攙扶,被她輕輕推開。她扶著腰,緩緩走到窗口,望著屋外院中,那叢簇在一汪假山池邊的淡藍色迷疊香,陽光下開得那麽鮮活嬌麗,自由自在。

環境好了,危險沒了,錦衣玉食,再不用為生計人事操太多心了。可她的心,卻似丟了般,惶惶然,空落落。

自到這郡首府後,梓禎忙於堆積如山的政務,他為她滯留了太多時日,一旦重回這個世界,便馬不停蹄地議事批折。白日裏,幾乎再難見到他,只有晚上在她睡著後,他才回一屋中。午夜夢醒時,她才能清楚地感覺到,他仍在她身邊。於是,數日裏他們再沒有什麽交流。

女人無事,便生非麽?她想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孩子們現在什麽地方?這澤南的戰事真是要打起來了麽?那北方的野獸現在動向如何?還有……她心底一直無法釋懷的事,再五個月就要降生的這個孩子,他到底是如何看待的?還有……什麽時候回宮,他真會帶上她嗎?以什麽身份呢?

她真是一個貪心又自私的女人呵!

相守的日子總是過得那麽快,相離的日子更加度之如年。

一個明媚的日子,又這樣溜過了指尖。

“娘娘,這是今天剛從宮中送來的祈參,陛下吩咐過一熬好,就給您送來。”

“娘娘,今天的晚膳是漁粥,陛下說是您最愛喝的粥。廚子們專門采了海濱村送來的鮮魚……”

“娘娘,陛下差人送來這套畫具,給您解悶。還有這只鸚鵡,是律曲國王專門送來的。”

即使他沒有時間陪著他,似乎也時時圍繞在她身邊一般,想盡了諸多辦法要討她歡心,呵護她,痛愛她,寵溺她。可他難道不知道,她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死物。只是現在,很想他能陪陪她,說說話。

這一夜,她硬撐著不睡,最終仍是被周公捉了去。但一夜睡得並不安穩,直到身邊偎來那個熟悉溫暖的懷抱,她的心才稍稍安和一些,沈沈睡去。

她急著想與他說話,翌日醒來,他正勿自穿戴衣袍。她推枕起身,接過他手中袍服,他笑看她一眼,由她接手。

繁覆的鎏金紋,嵌繞在紫羅絳紗上,蒼龍,雷飛,山河,浪濤,俱堆於這熏著帝王香的寬服之上,指間撫過,有一絲冰冷凸伏磣過細膚。襟前的鳳凰盤絲鈕一顆顆銜扣而上,長長的踞玉寶帶束住那頎俊健碩的腰身,當她手指留戀在那雙龍墨玉上時,一雙手臂將她緊緊攬進懷中,她仰首承接他垂眸落下的點點光華,心中輕吟。

“朵兒,過些日子我就能好好陪著你了。”漂亮的指,愛憐地撫過她脆弱的眉,滑下削尖的頰,落在香馥的唇上,輕輕摩挲。

“梓禎,我想……”

“想什麽?”

他含笑,低頭吻上她唇角,心中一顫,纖臂環上他脖子,將這個吻加深加熱,直至他主動拉開她,俊色的面容上浮著一層淡紅。勾指點了點她的鼻頭,微微嘆息。

“你這個小調皮呵!明明知道我三年未沾女色,還這般挑逗我,真是不怕麽?”

她垂眸掩去眸底憂色,手指撚著那顆鳳凰鈕,嬌聲細語道,“我有什麽好怕的,明明是你害怕啊!”

“朵兒。”

他擡起她的小下巴,果然見她笑得一臉偷腥狡黠。很想放開手腳疼她一番,可是,“我是怕。怕傷到你一毫,你便要逃離我一丈。”瞬即無奈搖頭,“朕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也怕……”

小手捂住他的嘴,小臉帖上他心口,那跳得不齊又急疾的心跳,也全然洩露了這個優雅王者的擔憂和心慌。

“梓禎,我愛你。”

回答她的,是更緊一分的擁抱,和低低的呢喃,“朵兒,你在想什麽?”

“我想……門外的原凱見你久不出門,該又急得團團轉了。呵呵呵……”

她笑得很開心,映在月眸中,有一分欣慰,又有一分擔心,最後都化為泠泠的心疼,大手撫著那頭如雲黑緞,久久不舍地看著看著,總似一輩子也看不夠的如花笑靨。

“朵朵,我再找些人來陪你,可好?”

“不要,我只要你。”發現他眼中的無奈,她立即轉口,“不過,如果你找的人是帥哥美女的話,我勉強可以接受。”

“你呀!”

他揪揪她的鼻子,她嘻笑著,幫她束好發冠,急急推著他出了門。

當他一出現在臣子面前時,剛才那溫柔逗笑的人便消失不見,溫醇柔和的氣質被雍榮尊貴的君王氣勢代替,暖融的月眸又蒙上一層疏淡冷離的幽色。淡紫的龍袍將他襯得愈發高大俊偉,行止間皆是帝王風範,無人能匹。

每一分都在提醒著她,他再不是漁村裏那個唯一只屬於她的阿禎了。他是梓禎,是湘南帝,是湘南國萬人敬仰、英明睿智的帝皇。

她的夢,是不是該醒了?

梓禎為她尋來的人,並不是大美人,卻讓她真地開心起來。

“民婦叩見皇後娘娘千歲……”

“阿琴,不要拜了。”子霏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人,揮退左右婢叢,只餘她們兩人。

阿琴看著一身華服羅裙的人,仍有些拘謹,“娘娘,民婦逾矩……”

“傻妞,你還是叫我朵朵姐。別學那些咬舌頭的鬼話了!”

她忍不住嚷嚷,模樣還和漁村時一樣,把阿琴一驚,回神後終是一笑。她拉著阿琴走進院中小涼亭,婢仆們擺好茶點,紛自退去,只遠遠立在三丈開上候著。

“阿琴,你不要這麽拘謹。不然,我可真要罰你了!”

“娘娘,呃……朵朵姐,你做回皇後還是那麽霸道啊!阿禎哥哥真可憐。”

“你說什麽?我哪有霸道,我明明是……”

但看小丫頭一臉嘻笑,才知她已經恢覆如初。兩丫頭嘻鬧笑罵起來,阿琴卻突然犯了嘔吐癥,急得子霏直喚人來。末了才回過神來,問,“丫頭,你有了?”

阿琴這才羞澀地點點頭,子霏眼圈一紅,高興地抱住她,一逕地恭喜。

“太棒了!恭喜你。那……你可以多留幾天麽?我叫大廚子多弄些好補品,懷孕初期一定要千萬小心,你就不要回去做那些粗重活了。好不好?”

“好。”

答得這麽痛快,子霏不禁又問,“阿琴,你……是不是皇上叫你來陪我的?如果你擔心阿裏哥哥,不用這樣的。”有時候強權者不用強權,也能屈民而不覺。

“不不,朵朵姐不要這麽說。是阿琴也想朵朵姐,所以才央了阿裏哥哥跟……阿禎哥哥說。”

“謝謝你,阿琴。不用擔心,我很好。”

他們還掂著她呵,就像家人一般,豈有貴賤之分。只是一顆赤誠的心罷了!

他雖少在她身邊了,其實,他都知道。他的用心,在他們相處越多,她越能用心感受到。就像小時候,他發現她暈轎,嘴上說著兇狠的話,卻是口硬心軟,金尊玉貴的人,卻親自脫她鞋襪按足穴為她解暈。後來她誤傷三皇子被打手心,他不能當面幫她說話,卻是偷偷來給她心手上藥。

唉,這個男人呵,總是默默地付出。同樣的愛,梓煬愛得奔放而熱情,讓人能為他的愛意所融化;而梓禎的愛,深沈雋永,繾綣纏綿,悄悄澱進靈魂深處,是那麽令人心疼酸澀,一無反顧。

其實,要愛上梓禎,並不難;而要想不愛他,更是好難好難,以致三年前,他們弄到遍體鱗傷,玉石俱焚。

如今愛已成真,可是仍隱憂重重。

阿琴足留了多日,直至阿裏想念妻子來接人,子霏才依依不舍地放人離開。並得知漁村已經有庇護,得了正式民籍,再不用擔心被人欺負。加之救了皇帝皇後這等大功,其後的日子自然不虞擔憂。

本以為生活就此沈寂,未料得午後興起在亭中作一副迷疊香畫,突然飛來一只鸚鵡。

“美人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美人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那鸚鵡一身絢麗彩羽,在陽光下澤出耀眼的光澤,美麗非凡,而出口的話卻叫人啼笑皆非。

子霏放下畫筆,思忖著梓禎如何尋來這等小家夥討她歡心的。教的話,實在有些低能啊!長指剛碰上鸚鵡細膩的彩羽,鸚鵡又叫出一串話,“朵朵,乖乖。朵朵,不哭。朵朵,親親……”

她心頭一突,笑罵,“小樣兒,誰教你這話兒的?這可是我老公的專利。”

哪知鸚鵡又叫,“梓禎,梓禎。皇帝陛下,皇帝陛下。”

一楞,她笑開了懷。旁邊伺候的婢女也掩嘴而笑,但見伺候這許多日的絕色女子露出如此歡欣的笑容,日也柔了,風也輕了,淡淡的迷疊香也攏上了甜蜜的味兒,唯人見之,莫不目眩神迷。

一個清朗的聲音,**這一片歡聲笑語中,“美人顰欄笑,彩鸚啼啁啁。鬢雲賽香雪,團露含嬌顏。”

子霏聞言看去,亭外走來一杏荷錦袍青年,霍然正是律曲國有過數面之交的敬軒。但見他挑著一抹瀟灑淡笑,行前捉扇一扣,道,“侄兒拜見舅母大人。”

“舅母?你是……”

“律曲國皇後正是家母。”

“你是含蕊長公主的兒子,律曲國現任國王?”是了是了。若非如此,又有誰能一眼認出當時那般打扮的梓禎。難道那時候梓禎已經恢覆記憶,所以在律曲國的那些時間,他們才能受到那等上賓的招待。

“舅母可喜歡侄兒送上的牡丹鸚鵡麽?”

子霏未答反問,“是梓禎讓你送來的麽?”

“非也非也。”敬軒搖頭晃腦,笑得風流倜儻,使得本不甚莊重的君王之氣流溢出幾分**不羈的灑脫味兒,倒似一位閑雲野鶴似的化外之人。他搖搖手中折扇,“這是小侄特別想討舅母歡心,專門馴養了數月才敢送來一討舅母笑顏。”

“油嘴滑舌的。你堂堂一國之君,怎麽有時候在我這裏瞎晃悠?”

她一說,他臉上劃過一絲尷尬之色,瞬即有些洩氣地放下扇子,逕自倒茶一飲。

“小侄只是專門來看看舅母罷了,怎麽的舅母就這麽不待見小侄呢?!傷心啊……”言辭更加誇張,似真還假。

子霏著啐他一口,他更目露疑光。

“小侄實在奇怪,舅舅如何會對那紫鴛後深情癡意了三年。今日一見,才茅塞頓開。”

“國王真是閑來無事,沒事兒琢磨人家家事麽?”子霏攬袍坐下,敬軒給她的印象很隨和,讓她也放松了精神,隨性談來。

“哪裏!那日若不是不小心撞著你們,我也不會好奇啊!我那一向冷眉肅眼的舅舅,居然也可以對女人那般溫柔如水。實在令本王疑惑什麽樣的女人可以讓睥睨天下、冠蓋群倫的湘南帝那般愛憐。放著萬萬臣民不顧,蹲居一小漁村,當起了名符其實的漁夫啊?可興,可嘆!”

她汗……

一棒子敲過去,敬軒的公子樣被打成片片,他們這廝嘻鬧半晌很快熟撚。原來敬軒也是來商議南邦之亂的事,言談間總是難掩對梓禎的崇敬神向之情。末了,還說要助其一統天下。

子霏好奇問,“為何你自己不想統一天下,還要攘助他國皇帝?”

“舅母您難道不知道嗎?舅舅雄圖偉略,睿智神勇,當觀今世,已沒有哪國君主能與之匹敵。當然,萬賀國那新崛起的獸王或可與之相較。但為人君者,當仁懷天下,他那般濫殺,得了天下,便也失了人心。所以……”

他的目光,同東方修那時候一模一樣。

可這更她突然明白一個事實,她的存在,阻礙了他的雄心霸業。

撫著肚子,她的心忽又一沈一涼。心中的決定,不得不下。即使,那會讓她萬劫不覆,痛徹心扉。

她不能再那麽自私了。

敬軒本是好奇來見子霏,未料得會引起接下來的一場亂子,為此還付出不小的代價。

織燈盈盈,香熏繚繚,靜謐的華室內,子霏獨靠軟榻,深夜未睡。

她要等他回來,必須將心裏陳壓的話告訴她。早就應該說出,可是她一直舍不得,舍不得他的溫柔愛憐,托到今日敬軒來訪,方驚醒她的駝鳥心態。

她是個不潔的女人,若大家在三年裏已經忘了她曾被梓煬私奔成親的事。可這麽大個肚子,已是不爭的事實,她如何能裝做沒事般,生下敵國皇帝的孩子?!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錯已鑄成,她怎麽能又讓他背負這個錯,成為天下恥笑的對象呢?不行,她絕不能那麽自私。

梓禎聽婢女說子霏一直在等他,便提早結束議事,趕回寢室時便見那小人兒顰眉倚坐在軟榻上,眼眶也是微紅,心中一疼,不及退下朝服,便伸臂將之抱進懷中,哪知她推開他,面色異常嚴肅。

白日便聽說敬軒來看過她,怎麽夜裏她又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好似一道深澗又隔在兩人之間。發生什麽了?

她擡起眼眸,深深巡過他眼眉俊容,晶瞳瑩光一閃,似有千言萬語。

可他愈發覺得不安,拉過她微冷的小手,“朵兒,你怎麽了?你是怪我太忙,沒有時間……”

“不。”她一聲打斷他,深吸口氣,終於說出,“梓禎,你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對麽?”

月眸一沈,卻道,“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口氣固執強硬,似乎誰若敢在此時逆了他,定斬不饒。

耐何,她的心一酸,沈痛道,“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他是嘉……”

“子霏——”

他聲音突然揚高,將她深深抱進懷裏,“不要胡思亂想,一切都會好的。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誰若敢亂嚼舌根,我絕不輕饒。”

“梓禎……”

他強硬的口氣,卻震得她心口陣陣酸疼,淚水崩落一襟。

“朵兒,乖。你累了,早些休息。明日,我們去游曲河,你不是喜歡……”

他想分散她的註意力,大手一下被她牢牢抓住,他想掙脫,她雙手緊緊拉住他的手腕,不放松。晶瞳淒然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配做你的皇後,休我了吧!”

“朵兒……”厲眉高結,月眸緩緩傾出一片憂黯。

“禎,休了我吧。不然,你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朵兒,你是在擔心我嗎?”

“禎,你是湘南國的皇帝。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不可以……”

他倏地低頭吻住她的唇,灼熱的呼吸急切地沖進她肺中,長舌有些急躁地糾纏著她的小舌,深深地吮,重重地吸,大掌托著她想退縮的後腦,直壓向自己。親舔過柔嫩的肉壁,勾撚過深垂敏感顫動的小點,她渾身顫抖幾欲不承,他仍不放松,直吻到她全身軟下,再無一絲抵抗才退離身子。

長指劃過她如雲秀瀑,綻開一抹溫溫淒迷的笑,“朵兒這麽為我擔心,是頭一次,我很高興。朵兒不可以再耍小性子,明日我陪你一天。”

聞言,她心中愈是酸楚。

他攬著她,將她的頭深埋進心口,輕輕地哼起一首歌兒。

雪絨花,雪絨花,每天清晨迎接我。

小而白,純又美,總很高興遇見我。

雪似的花朵深情開放,願永遠鮮艷芬芳。

他撫著她的頭,就像撫過那雪白柔弱的小小花蕊,那麽小心翼翼,溫柔,執著。

連心,也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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