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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芳菲九重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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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芳菲九重天2

睜開眼,嗅到空氣中淡淡的松香味兒,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但被窩仍是溫溫的。眼光瞥到床頭幾案上,一個雙魚合抱水晶花瓶中,如常般插著一束鮮艷俏麗的紫藍色迷疊香,藍色小水滴的花兒上還沾著點點新露。她知道,是他叫人每日送來最新鮮的,從曲江對岸的律曲國。

“朵兒,醒了麽?來嘗嘗我剛熬好的鮮魚湯。”

一股淡淡的香味飄來,他端著一個銀盤,上置一湯盅一碗,放置小幾上,盛上一小碗,再扶她坐起。

她疑惑道,“梓禎,今日你不忙政務嗎?”

他抿唇一笑,勺起雪白的湯,輕輕吹拂,以舌尖試過溫度,再送至她唇邊,在她喝下一口,疑惑的小臉整個舒展,露出驚奇的神色。

“味道好好。”她伸手直接過小碗開喝。湯色雪白,翠蔥浮面,濃香醇厚,熬得剛剛好。

他這才回道,“我說過今日陪你。政事遲一天,這個國家照常運轉,但是若我晚了一步於朵兒,我怕……”長指梳理過滑膩的絲緞,一縷繞指纏綿著,“你又會從我懷中溜走。”

她擡起頭,只見那雙清貴高華的月眸飄過一抹淒迷的幽光,被香湯暖熱的心也軟了,伸臂抱住他,緊緊地,回應,“梓禎,你愛你。”

“朵朵,今日我是你一個人的。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可好?”

她笑了,“阿禎哥哥,明日開始我是你一個人的。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可好?”

“好(好)。”

異口同聲,四目相接而笑。

於是,她又像漁村時一般,跟他肆無忌憚地撒起嬌來。

“射箭?”梓禎口氣一揚,看著子霏一本正經。“朵兒為何突然要射箭,那本是男子……”

“為何女子不可以。要知道,在我前世的世界,我家鄉的女子神射手超越了世界上所有優秀射手,奪了金牌。”

月眸一閃,有些愕然,有些了悟,“可是朵你現在的身子,我怕……”

“大夫說過,這個時候適當的運動有利於孩子健康成長。你說過今天做什麽都陪我的?”她挽住他手臂,仰起希翼的小臉。

他臉上浮出一絲遲疑,眼底似有深深掙紮,“朵朵,我怕……”

突然,她明白他眼底的掙紮是為何,“梓禎,那只是我的前世。現在我在這裏,你眼前,你懷裏,我愛你,哪裏也不會去。”

“真的?”

“千真萬確。”

“朵兒……”

縱是九五之尊,縱然執掌天下,他也有最害怕的事,怕她再消逝在他懷裏,化作片片蝶翼飛臨九天,再也尋不著半分。

他的面容很無奈,月眸中都傾出讓人心疼的脆弱和渴望,此刻他只是她一人的阿禎呵!她無心的言語卻又刺疼他的心了麽?

“朵兒,你知道失而覆得的心情麽?”

她紅唇微張,卻未能出聲,只因月眸中傾出的沈沈哀傷,濃似化不開,她腦中只閃過那個夢裏,坐在畫亭邊抱著一堆白骨呢喃愛語的華發男人,心再被漲得酸澀生疼。

溫暖的大手撫過她紅潤的小臉,“這世間珍寶何其多,卻換不回一條人命。”

他輕輕一嘆,似想嘆盡心底深沈的無奈。

“朵兒,你認為我是什麽樣的人?”

她心中一硌,口氣篤定地說,“梓禎只是傻傻愛著子霏的男人罷了。子霏知道,一直都知道。”其實,她以前害怕的,只是怕愛上他,才把他想成了陰險狡猾的人。

月眸一凝,深映上她堅定的面容,下一秒卻是仰首大笑,雙臂一舉,便將她高高舉起。她尖叫著,也大笑出聲。好久了,他們都沒有笑得如此開懷暢快了。

“梓禎,難道你想藏私,舍不得把你的神箭手本領教給我麽?”她故意打趣地說道。

他笑了,揪揪她的小鼻頭,“胡說。只是你怎麽突然想著要射箭?”

她頭一歪,晶瞳爍爍生輝,“因為,我想當湘南國第一人神射手。所以,一定得拜前任第一神射手為師啊!”

聞言,他又笑出聲,那笑聲歡欣無比,震得她胸口一片火熱,那笑容閃亮張揚,是她看過最俊帥的笑容。

笑罷,他拉起她的手,“好。我就收你這個小徒弟,到時候可別後悔為師太嚴厲。”

“誰怕誰,咱們上。”

她大叫一聲,率先加快了步子,托他出屋子去尋弓。

於是,新的神箭手誕生記開始了。

“為什麽不用那把黑木弓呢?”她初初就是垂涎那把弓啊!

“那是男人用的。況且你現在還有孕在身,用這把正好。”

“不要。人家又不是初學者。”

“朵兒,你不聽師傅的話嗎?”

“聽啊。可是師傅也不能歧視女弟子啊!”

以下變成一串申吟,外加一串嬌羞低喘。末了,某朵終於投降。

“那……本宮現在委屈一下,先用這把弓吧!”

於是,箭矢呼嘯的靶場上,時時傳來朗朗大笑,與嬌聲嗔語。

幸福本來很簡單,,就是活在當下的歡笑聲中。

果然是神箭手啊,比那頭獸男的箭術只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他模樣已經做了極大保留,可是她已經快累死了。不過,相對於抱著個大肥球的人來說,他更不輕松吧!某人靠坐在大帥哥懷中壞壞地笑。

“梓禎,你到底是何時恢覆記憶的?”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我想知道我又被你唬了多久啊?”

“朵兒……”

“安啦安啦!人家只是好奇罷了?不會真是迷疊香助你想起來的吧?”迷疊香能助人回憶那多也是傳說罷了。世上哪有那麽多神奇的事,就她一個靈魂穿越已夠了。

“你為了我的身子和腿傷,不得不和阿裏他們進山打獵的那幾日。我舍不得你離開我,我很擔心,我只想好好保護你,我需要力量,需要保護你的一切。不斷有很多片斷在腦子裏閃過,直到你回來,我想起了很多事。朵兒,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

她仰頭一笑,道,“不客氣。只要梓禎給我燒個糖醋魚柳,這筆債咱們就兩清了。”

月眸一亮,在她汗濕的鬢角烙下重重一吻,輕答,“好。”

於是,廚房裏又上演一幕皇帝圍著花圍裙,托著一個孕婦刷魚鱗燒魚肉的奇觀。

他在前方忙活著,她卻從後方抱著他,當真做到“寸步不離”之最高境界。

心底小小驚嘆一下,若是放到十年前,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那個優雅尊貴的四殿下,狡猾陰險的四殿下,人人稱頌的不敗戰神,會為個女人在竈臺前揮勺子洗手做羹湯,而現在這個女人就是她自己。

真是世界無奇不有啊!這個奇跡現在就在她懷裏,不禁又收緊了幾分手臂。

今天會成為她這輩子最幸福的回憶了。不論未來如何,她都能回味一輩子,帶著微笑。

而第二日醒來,原凱居然守著梓祉,在她門口一臉懊惱地望了又望。

“原凱,有什麽事麽?”這小子跟當年的彭奇之同屬性,縱是表面對她恭恭敬敬,骨子裏也參出不服氣的冷淡。但是他年紀太年青,讓她這個經歷太多事的人,現在只覺得有趣。

“皇上吩囑屬下,娘娘用過早膳後,可至議事廳聽議。”

“哦?”聽議啊!若不是和當年一樣,要叫她記筆記吧?

原凱見子霏似乎並不驚奇,心底卻大是不爽。心想一個女子何以涉入國家機密政務?皇上對她的寵溺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呵!可他仍沒覺出她有哪裏好?值得一代明君如此寵愛。只是一張絕世無雙的皮相麽?

子霏自然瞧出原凱那份心思,也不在意,點點頭,讓他帶路。

她從側門而入,進入一個被隔出的小間裏,小間布置得極為舒適,與議事廳僅隔一簾,廳中一應人物清晰可見。而梓禎正坐在與她相對僅三步遠的正座上,但見他今日著一件八鳳朝陽絳紫羅袍,半手支著下頜,微微側首,似在傾聽廳前一青衣官員的話,又似在凝神思忖著什麽。當他直起身時,廳中所有人皆擡首看向他,等待他提疑。

這場景是那麽熟悉呵,她在成為他的未婚妻後的三年裏,都是他聽議寫伴。不知道現在那一箱子筆記還在不在?唉,想來那等無聊的鬼畫符,他早扔了吧!

對於皇後的突然到來,眾官員稍有疑異,卻也不敢在梓禎面表現什麽。子霏也僅是坐在簾後喝茶吃零嘴,許久未見什麽動作,眾人便也放下心來。

不過子霏大眼溜啊溜,突然定在東方修身後的一個人身上。有些不敢置信,眨眨眼,身子前傾了傾,看清人時,不禁很是詫異,詫異過後便是無限的欣喜。她很想跟那個人說說話,只能等他們談完了。可這一等,就等到她昏昏欲睡,頭點啊點,差點磕到桌子角,一只大手剛好接住那顆垂垂欲掉的小腦袋。

“朵朵,困了便回屋休息。”

這聲音猛地驚回她的魂兒,擡頭便見梓禎托起她的頭,低著頭,微微躬身,笑睨著她,大指輕輕一刷,劃過她唇角,揭去她唇角沾的一絲蛋糕屑,月眸瑩然,盯得她心兒砰砰直跳,臉頰立即燒紅。

“梓禎,你談完啦?”

“嗯。該是用午膳的時候,餓了麽?”

她揉揉腰,點點頭。他笑笑,牽起她的手要走人。她忽憶起前事,拉住他問,“阿修呢?”

“怎麽突然問起他?”

“剛才他身旁有一個護衛模樣的人,很似曾救過我的一對兄妹的大哥。”

“嗯。我讓人叫他過來。”

來到膳廳,桌上已經布熱湯食。

他似乎沒有一點意外。“梓禎,你……知道他?”

薄唇一勾,斜睨她一眼,“人都已經來了。他們自然不會瞞我這等小事。”他端過一碗盛好的湯要餵她。

她喝下一口,繼續做好奇的貓,“你為什麽又要讓我去議事廳呢?不怕我聽到軍機要務,壞你大事麽?”

“你會麽?”

當然不會了!

腦子裏直接翻出這個詞時,她突然渾身一震,一股酸澀再難忍,淚水奪眶而出。

他眉目依舊,嘆息一聲,舉袖拭過她淚水,“都兩個孩子的娘了,怎麽還這麽愛哭啊……”那淡淡的笑裏,是寵溺,更是無限的包容,和信任。

她不知道呵,三年前他已經無私無慮地對她付出了這等信任,便是在她前世今生的認知裏,也深知一朝君王如何肯讓一個女子這般深入自己的政事生活,她還一直傻傻地認為他只是要她練習毛筆字。其實,他只是希望她也能融入他的生活,讓她看到全部的他。

東方修帶著她要見的人來了,此人便是卓古。言談間,她才知道卓古和卓拉幸運地逃離那場大劫,但卓拉卻受了重傷,現在皇都休養。卓古帶著她那封信去見了宰相董國祥,東方修正巧在宰相府議事,見卓古談吐見地皆是不凡,便納為隨身護衛帶在身邊,這次南邦變亂立了奇功,封為仁勇副尉。

她只嘆,緣份本是天註定。

可是,在第二日議政時,她聽到了一個人名,手中的茶盞砸碎在地,驚得所有人都不由朝她這方看來。

原凱說道,“……臣探入那莊院,看到主事者確為前謹麟親王梓煬。他們預謀十日後裏應外合,奪取亞城以便南藩的部隊登陸我湘南國土。而昭仁王舊部也已並入他旗下,總計約8萬人,另不知道他從何處獲得一千支戰艦的支持,實力不容小窺,還望……”

怎麽會?梓煬怎麽……怎麽會這樣?為什麽……難道他還……天哪!

在子霏心慌意亂胡思亂想時,廳內因她這一砸,靜得只餘深深淺淺的呼吸。

她回過神來,擡頭便迎上簾外那雙清泠月眸,無由的一陣心慌,別過眼去沈吟了一下,即起身離去,腳步浮亂。

他會怎麽做?

四皇子時,他行事慎密果斷,他們私奔計劃那麽周詳,也在內鬼和他細膩的洞察力下失敗了。那一次,梓煬仍有醇親王作護,而現在他這樣聯合外人進犯自己的國家,已是明明白白的叛國罪,罪無可赫啊!如果被抓,只有死路一條。作為皇帝的梓禎就是想放過他,也絕無可能了。

可是,她不想他死。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是最大的罪魁禍首,她……放不下呵!

難道我們現在必須為他們當年的自私承擔一切嗎?為什麽?

請記得 我曾深深的愛過你

曾 深信不移

就算有風 就算有雨

就算他們都不同意

請記得 我會深深的愛著你

不是 說說而已

請相信我們最後會在一起

子霏,相信我,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那日黑巖上,他離開時痛徹心扉的眼神,杏眸中都是深深悔恨不甘,讓她痛心又無奈。她記憶裏的那個溫柔和煦的少年,已經再也回不來,他已經被仇恨的魔吞了所有理智。

現在……真的只剩下仇恨和不甘了麽?所以他一定要來跟梓禎爭奪天下,爭奪……她?

臉頰忽地一熱,她擡頭對上一雙擔憂的月眸,“子霏,你在想他嗎?”

“我……”

他只有在這時候才會喚回她子霏,可是與不是,她都無法說出口。只有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眼底的傷色。

“子霏?”他再喚,輕嘆一聲,“我知道你與他青眉竹馬,十年感情不是說放便放。此事,我會盡量將傷害減至最低。”

叛國罪啊,怎麽可能減低傷害?難道……只是留個全屍厚葬麽?

“子霏?”見她仍是不語,月眸中閃過一絲驚慌,擡起她的臉,“朵兒……”

他小心翼翼的喚著,透著無奈,試探,和明顯的渴求。

“梓禎……”她情不自禁,伸臂緊緊抱住他,埋進那彎深邃溫柔的胸懷,淚水滾落,怎麽也是止不住。

她一直抱著他,分毫不松。任滿室充盈著淡淡的迷疊香,那盈盈燭下相擁的人影,也似染上了那瑰麗的淡藍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沈,好似人魚悲哀深情的淚色。

卓古在宮婢的指引下,來到一座精巧的涼亭中,亭中娉立的人兒聞聲徐徐轉身。

那絕色的容顏帶著淡淡的笑,親切中卻也透著一絲無形的疏離,一身鳳霞雲披將嬌小的她襯得愈發嫵媚尊貴。這原是她本來的顏色,從他救起她時,他已經隱約從她眼中窺到。幾日隔簾相望,屢屢讓他有分沖動,未料到今**親自找上她。

“仁勇副尉卓古叩見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卓古大哥,這裏沒有別人。別這麽多禮了。”子霏扶起卓古,卓古微微澀然。

兩人面對面坐於石幾前,談了談分手後發生的事。

“卓古幸得娘娘之助,才有今日。娘娘有何吩咐,卓古定當歇盡所能,萬死不辭。”

“卓大哥?”他知道她找他來的目的。看著那雙誠摯的眼,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但是目前也只有信任他。

“我不便再去議事廳聽議。你……幫我註意一下,他……他們對梓煬的決定!我只是想知道結果,不會對你不利。”

“此次對亞城一役,軍令下,逆賊一律革殺不論。”

聞言,子霏手中一緊,手指泛白,心也重重一沈。

果然,他是不會放過他的呵!縱然他再如何寵溺自己,他仍是一國之君,不可能說減少便真的減少。戰場上生殺難測,如何真能掌握在一人手中?可是……可是……

她如何在明知一切的情況下,坐等他的死訊?

“娘娘?”卓古不知道子霏為何情動如此,但見她臉色忽白,極是不忍。

“卓大哥,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卓古咚地一聲落膝在地,抱手道,“娘娘但請直言,卓古定當全力以赴。”

她閉上眼,久久才覆睜開,眼底有一抹堅決不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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