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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紋煞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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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紋煞情2

秋陽高挑,映亮整個山林,楓紅疊翠間,一展展高高飛揚的黑色金獅旗,霸氣囂張地占領了整個山頭,號角聲揚起,犬吠聲此起彼伏。但見青鱗鎧甲的騎士,迅速穿行於紅綠灌叢間,破空箭哨聲不斷。

一塊居高臨下的空草地上,明黃浮雲華蓋下,子霏著緋色騎裝,座下是一匹棗紅色小馬,背上是那把小弓,鞍邊懸掛的箭筒中配著二十只箭。看著下方圍場中激烈的獵殺追逐,心頭沒由來地一陣心悸。

蓮燁?不不,丫頭有他的人護送,應該不會出問題。這幾日從天堯那裏似乎也沒瞧出什麽異恙來,她應該沒有發生什麽事。那……參加秋狩的貴戚相當多,只是遍尋眾人,唯不見那個人。

十日,早就過去。他發生什麽事了嗎?她很想找個人問問,可是又怕驚動天堯。天堯的心思太深沈太狠戾,前不久有甘露宮的女人來九龍塔尋畔,沒見著她,即被士兵發現。她在塔上清楚地看到女人被他丟進護塔河中,剎時間河水翻湧,黑鱗閃現,一頭頭尖鰭黑鯊沈然無聲地爭搶著被割破了一根小手指的女人,女人的尖叫嘶吼聲,在她腦子裏久久回蕩。

嘉賀天堯,是萬賀國上下皆知的殘暴君王。

她不能冒那個險,即使心中是多麽渴望再見一面。他現在是敵國宰相,已經相當兇險,不能再為了她失去安生立命之所。不能……

“公主,皇上發信號,咱們可以下去了。”屠睿護在她身邊,牽起馬兒走下獵場。

子霏方回神,看著遠方被逐漸趕過來的糜鹿,有一分不忍,但仍拿起弓,抽出箭,搭好弦,準備在這場圍獵中一試訓練成果。

“公主,來了。”屠睿也負責指導,眼見一只腳程稍遜的小鹿被專門趕了過來,他出聲提醒。

子霏早已全神聚註,搭緊箭,弓張滿弦,凝眸於獵物,眼見小鹿一寸寸跑來,但聽屠睿一聲“快射”,右手一松,箭倏地一下射出,正中鹿頸,小鹿砰地一下倒在地上。

隨行的人都暴出歡呼,天堯從側方奔了過來,勒馬笑道,“丫頭,你的箭法不錯啊!”

立即有人將小鹿搬了過來,連同皇帝剛才的豐厚收獲,討好恭維不斷傳來。其中不乏直接向她道賀的人,當每個人的眼光掠過她額頭時,眼中都透著一抹驚異。隨即,周圍所有人都向她投以註目禮,讓她深覺不爽,好似她一下成了場中那些動物。那家夥給她紋的東西,有什麽內情麽?

子霏看著滿地的動物屍體,模糊的血液打濕了綠蔭蔭的草地和褐黃的泥土,空氣中浮動著一股腥臭味,攪得她心緒不寧,射中獵物的喜悅被迅速抹去。

正在這時,另一方傳來狂烈的犬吠聲,一個士兵策馬跑來稟道,“皇上,已經發現獵物。”

天堯的雙眸驟然一亮,神情與剛才大不相同,濃烈的殺氣迸出眸底,勒馬調頭,隨那士兵離去。

但突然間他又折轉了馬頭,朝她跑來,在她還未弄清他的目的時,健臂伸來,像拎小雞似地,一把將她帶到了他的馬上。“我帶你去看一場最精彩的圍獵,保證你終生難忘。”

“等等,天堯,我不……”

駕地一聲,蓋過了子霏的抗議。

天堯策馬往前方吠響處跑,身後周圍都是禁衛軍,和一群臉色異變的大臣皇戚。隱約間,子霏覺得這個“精彩”對她來說,將不是什麽好看的東西。

他又要做什麽恐怖的事?

汪汪汪——汪汪——汪汪——

黑色獵狗飛竄在低矮不一的灌叢中,沙沙聲一路前行,迅速被他們的馬兒甩在身後,疾馳在顛簸的山路上,抖得她五臟六腑快混在一堆。心底不斷詛咒著,希望他快點將馬停下,好讓她清空一下胃裏翻攪的東西。

可當馬兒停下時,她擡頭看到前方被獵狗追趕過來的動物,居然是三五個衣衫襤褸、披頭散發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從他們的衣著來看,並非貧民。

怎麽回事?

“是宇王——”周圍有人叫出聲。

那個刺客的主謀麽?

“那……那不是宇王妃麽?”一個釵發蓬亂的女子,狼狽地奔跑著,躲避四處竄出的黑犬。

“好像是宇王一家人哪!”嘆息聲中,有著深深的惋惜無奈和恐懼。

子霏還在用力傾聽其他人的議論,天堯已經搭起大弓,微瞇起右眼,倏地一下,射出一只十字箭頭的黑白羽箭。

痛苦地嘶鳴再次響起,這次不是獸嗥,而是人叫。剎時間,那個為首的男人,有著一雙充滿仇恨敵視的狹眸,狠狠看了過來,不顧這方犬多兵湧,排開自己護衛的阻攔,奔了過來。

子霏驚喘著,看到天堯勾著冷笑,又拿出一根長箭,搭好弓,沒有半分疑慮,放出第二只箭,宇王妃倒下了。

第三只,護衛倒下。

第四只,王妃護著的小女孩倒下。

第五只……

第六只……

最後,只剩下宇王一人,但他身上已經插著兩只利箭,透穿右肩,左腿,鮮血打濕了大片的衣衫,觸目驚心。

周圍的人,有不忍而別過頭去的,有木然註視的,有無奈搖頭嘆息的,更有興災樂禍的,卻沒有人一個人敢於上前說上一句話。

“嘉賀天堯——你這個魔鬼,禽獸,妖孽——”宇王咬著血紅的牙,步覆蹣跚,仍免力支撐不倒,一步步走向他們,染血的汗汙花了他的臉,仍不減他天生的尊貴氣勢。當他走到他們面前時,待衛立即上前押住他。

天堯睥睨著宇王,笑道,“嘉賀天宇,成王敗寇的道理你大概比我更清楚。本來你若不再出世,朕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畢竟……咱們也是血脈之親。可惜啊……”

一個銳利的眼色睇去,士兵揚手甩下一記耳光,力道又大又狠,直打得血水迸濺。

“嘉賀……天堯,你……你個小人……無恥……下賤的雜種!雜種——雜種——”

他叫得越大聲,士兵的耳光打得更響亮,可怕的是,士兵的手上有烏黑色金屬光澤閃過,以至於巴掌下去,消瘦的臉上一片血肉模糊,大張的嘴裏血紅一片,吼出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

子霏再也看不下去,轉過頭,捂住耳朵,心裏一陣一陣的抽疼。然後,她感覺到身後的人動了,但並沒有拿起什麽武器。只聽到他說,“割掉他的舌頭,耳朵,雙手,雙腳……”

四周,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只餘下那個魔鬼般的聲音,震動著四野的空氣,寒徹身心。

“做**彘,不能讓他死了。我要他看著自己的女兒,如何給他生一個無恥下賤的小雜種。哈哈哈——”

子霏再次撼然,無法接受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是自己當年認識的那個男孩子。

他怎麽可以如此兇殘,如此可怕,如此……毫無人性!

“夠了,夠了——”

她大叫出聲,抓住天堯衣襟,吼道,“殺了他,立刻殺了他。別再折磨他了,他已經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

他眉目冷冷一挑,薄唇如蚌緊扣,一動不動。

“嘉賀天堯,你是人,你是個人啊!你不是動物,你怎麽可以這樣……他,他再如何對你不是,也是你的血親。你為什麽不能給他一個痛快?”

獸瞳光色一沈,看向地上正被砍去雙手的人,沒有一絲憐憫。

“你為什麽要這樣折磨自己?”

剎時間,握著結繩的手重重一握,她感到腰間的大手力重得仿佛要捏碎了她。可是,他仍然一動不動,冷眼看著士兵砍宇王的雙腿,由於刀不夠利,連砍幾次都未斷去,血肉連著森森白骨,和著淒厲遍野的痛嘶,攪得人心一陣陣抽搐。

除了子霏,沒有人敢想,更沒有人敢這樣跟皇帝說話。一時間,那些被血腥場面逼得轉首側目的人都調轉了視線,看著這個也即將被殘暴皇帝手刃的無知女人。

沒有任何人能在激怒了當今萬賀國君的情況下,全身而退。

現何況是在宇王罵出嘉賀天堯最禁忌的字眼,雜種。

子霏並不知道其他人想什麽,天堯不為所動,她又急又氣,再再無法忍受這樣非人的場面。急中生智,抽了一只十字箭劃向天堯,天堯一躲,失了鉗制她的力量,她跳下馬背,跑向自己的小紅馬,在眾人驚呼低嘆聲中,搭箭直射向宇王。

倏地一聲,所有的嘶嚎都消失了。

她剛松口氣,脖子一緊,被一只大手生生扼住,提離了地面,對上一雙暴怒狂囂的獸瞳,勃發的怒氣裹夾著沈重的殺氣,毫無掩飾地撲射而來。

“天堯,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折磨你……自己……”

淚水,瞬間滑落大大的晶瞳,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黑眸中,一片驚愕,散亂,再無法平覆。

子霏撐著樹幹,努力平覆腹部翻攪的不適感。已經嘔過兩次,胃部隱隱抽疼,背心冷汗打濕內衫,渾身止不住顫抖。來萬賀不過兩個月,所見所聞的恐怖比她過去一輩子要多。

嘉賀天堯不愧為“暴君”,他卡住她脖子的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活不了。幸好屠睿及時對天堯說了一句,才拉回天堯的註意力。不過那句話,也不是什麽讓人欣慰的話,是問他將已經**彘的宇王丟在哪裏比較妥當。

天堯說,“泡著,放在承坤宮裏。叫萬慎好好照料著,讓他活到自己的雜種小孫子出世那天。呵呵!”

嘔……

天哪,一想到他當時的表情,真比最恐怖的鬼片還恐怖。

“公主,皇上請您過去。”屠睿走過來,遞上水袋。

子霏接過水袋漱口,仍然覺得難受。看屠睿的冰塊臉,有一瞬間讓她恍忽看到了彭奇之,不禁問道,“屠睿,你不怕他嗎?他……常常如此妄顧人命嗎?”

屠睿目光微動,垂眸道,“陛下有他自己的苦衷。”

“再有天大的苦衷,也不必做得如此殘忍,那簡直……簡直太,宇王好歹也是他的血親,他大可一箭一刀了斷,這樣子……還放在早朝的大殿裏,那樣……”她說不下去,又嘔了兩口。

屠睿卻擡頭直視她,一字一句道,“你以為,一個十歲的孩子,想要離開父母離開家,投身在一個爾虞我詐的別國皇宮嗎?”

“天堯他……”

屠睿未再給她機會問話,躬身做了個請勢,那方天堯看了過來,深沈的黑眸對上她,她的心突然混亂一片,越來越沈,擡起的腳也似灌了鉛,每一步都吃力。天堯看著她,眉頭一折,大步走來,在數百雙驚詫的眼光中,一把抱起她,踏上自己的黑色駿馬。

這一次,馬速再沒有那麽剛猛,他用自己的大氅為她掩去了冷風,順著山勢一路高攀,登臨一處突崖,俯瞰青巒山小,重雲疊障,長河奔騰。

靜默了許久,他開口道,“子霏,你曾說過,大刀之下出權勢,我亦深信不疑。”

她一怔,看向他,他俯下頭,眸底飄過一絲淺淺的柔情。其實,那話是當年她跟他爭辯時,隨意篡改了毛主席那句“槍桿子裏出政權”。沒有想到一句完全無心的話,會讓他變成這樣。不不,他這是借口。

他大手一揮,聲音陡揚,氣闊萬裏,“湘江南北,必將大統。此生,我一定要實現這個鴻願。即時,”他撫上她的臉,笑道,“你們攜手天下,仰承萬民之尊,可好?”

他並不需要她的應允,大笑,“我要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通通匍匐在我腳下!哈哈哈——讓他們看看,雜種統一的天下,是何模樣!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是那樣豪邁,可她的心卻隱隱酸疼著。

雜種?在這個戰亂仇恨的年代,如此狂傲的人背著這樣的枷鎖長大,心中是如何滋味只有他一人知道罷!她……似乎仍遺漏了很多很多。就像,她對那個人的陳見,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想過,他們的背後都埋著怎樣的辛酸無奈。

梓禎,你千萬不要為我打這場仗,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哥哥,這個糖葫蘆好好吃哦,你也吃一顆吧!”

“不,我不喜歡吃甜的……嗯,好吧,就一顆。”

“哥哥,燁兒要跟你一起睡。”

“可是我習慣一個人睡。”

“嗚……娘說,哥哥一定會疼妹妹的……”

“好……好吧!”

“哥哥,燁兒想……哥哥,你怎麽了怎麽了?”

在數天的折騰下,子修終於被蓮燁給折騰昏到了。然後,一堆責備的目光全招呼到她身上,她很委屈,也很無辜,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子修的身體狀況。而小小男子漢自持著哥哥的身份,也沒有告訴過她。但是,她仍然很自責。

蓮燁爬在子修床邊,掛著兩顆豆大的眼淚,說著,“哥哥,這是黑姑姑給燁兒的金丹,吃了你就可以和燁兒一樣強壯了。”說著吧,就要往子修嘴裏餵,卻被葉盛眼急手快一掌拍掉。

“小公主,你這是做什麽?那是什麽東西,怎麽可以隨便給大公子吃?”

好心被雷劈啊!

“嗚嗚哇……人家……人家只是想……想……治好……哥哥……的病……”

床上的子修輕嘆一聲,“阿盛叔叔,燁兒是無心的。您別兇她了!”伸手為蓮燁拭著淚水,撫撫她的頭安慰著,“燁兒乖,不哭了,哥哥很快就會好。謝謝燁兒的藥!”

“可是……可是……”

子修的臉色自她第一次看到,就不若自己這般紅潤,身形也較瘦弱許多,似乎時常需要葉盛灌輸內力,吃那種汙漆摸黑的藥水。所以她才特別想幫他,她可是平生第一次這麽想幫助人呢!死猩猩居然又兇又吼她!哼,等她把哥哥的病治好了,再慢慢來治他。

“燁兒乖,不用擔心,這不怪燁兒。燁兒只是不知道罷了。我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子修哥哥和親親父皇對她都好溫柔好溫柔,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麽溫柔過,或許這就是朵朵娘親說的,血濃於水吧!嗯嗯,她決定了,她要把黑姑姑找來,為子修哥哥治病。想當年,她都死掉了,還被黑姑姑救回來,現在身體倍兒棒。所以,黑姑姑一定可以救子修哥哥。

當天夜裏,蓮燁乘著阿傑離開了。

眾人發現後,又急成了一團。正好彭奇之提前趕來接應,一聽說此事,立即分出人馬出去尋人。

“唉,這丫頭,真是太古靈精怪了。不知道那獸王是如何教的?”葉盛撫著額頭哀嘆,因為蓮燁離開前,偷偷放了怪東西在他屋裏,薰了一夜,害他連拉了十幾次肚子,沒來得及追上人。

子修面上沈靜,唇兒微微上彎,“她或許更像娘吧!”他常聽父皇談到娘小時候的行事,跟這個小妹妹當有異曲同工之妙。“燁兒大概是去找那個黑姑姑了。其實,她的心腸不壞,阿盛叔叔莫要再兇她了。”

“屬下明白。但是現在……”

彭奇之道,“我即刻給各路郡首發消息,讓他們密切註意情況。據我們所得消息,皇後曾在祈山療病三年,或許小公主口中的人,應在西北。”

他們正討論著,一封加急信送來,是梓禎的。

看完信,彭奇之道,“皇上要殿下和小公主直接回皇都。”

子修立即反駁,“不,咱們必須把燁兒找到才行。父皇那裏,由我頂著。”

稚嫩羸弱的小臉仍然蒼白無色,但堅定的態度,果斷的氣勢,令眾人立即俯身稱是。那雙晶亮的月眸,已初具乃父光華,天生的貴氣和王者風範,已讓人心折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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