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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紋煞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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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紋煞情1

北風呼嘯,冰雨淅漓。

漆欄水潤紅澤,波光中,映著一張凝愁的絕色容顏。久久地,倚欄而立的人,未動半分,若不是她眸光偶爾的跳動,真會以為是座化石的美麗雕像。

煙雨籠罩的萬賀皇宮,尖碑方石堆砌的巨大城堡式建築,只有她身處的這座九龍塔,最為精致華貴,屋內的陳設更是美倫美奐,猶似湘南柔美風情。可是,於她來說,只是又一座華麗的牢籠。

蓮燁離開已經多日,天堯得知後並未有大反應。或許正如蓮燁自己所說,她經常耐不住宮中的“無聊”溜出去玩,所以眾人似乎已經見怪不怪。可是,這又讓她為人母的心更加愧疚不安。深覺自己失職,沒有給蓮燁足夠的關愛,還讓她出去替自己送信。現在騎虎難下,只有焦急地等待消息。

可惜這九龍塔無人敢進,聽說這上面六層,都無人敢涉足,且機關重重。

嘉賀天堯,萬賀國的獸王,和她印象中的狄天堯已大不相同,憶及當年諸多事件背後,似乎都少不了他這只黑手的推動。

“天堯,鳳凰丹是你讓曉桐餵給我吃的?”

“是。”

他回答得毫無遲疑,她緊握雙手,渾身都在顫抖,那張平靜的俊臉沈石般壓在心口。

他又道,“為了以防萬一。只是,我未料到那女人妒恨心太重,居然夥同蘭貴妃灌你喝鶴頂紅。看來,當年那場山崗**真的讓她失了心智。”

她再次心神俱震,“你知道曉桐她……你,是你?”

“護送她的不是我的人,是宇王。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也是曾經的萬賀國太子!”他勿而一笑,狂囂的氣勢,如踞伏林中的野豹,“那日在湘江南岸,想要擄走你的刺客就是他派來的。這卒子的勢力被我從萬賀拔除,沒料到蟄伏在湘南多年。”

原來,她不但成了湘南權利鬥爭的犧牲品。未至萬賀,又卷入嘉賀皇族的內鬥。

天堯拉過她,溫柔地撫著她柔潤的小下巴,聲音也愈加溫柔,“你放心。曉桐已經自食惡果,被蘭貴妃以毒害謹麒王妃之罪,私下賜死了。而我那茍延殘喘的異母兄長,很快會在今年的秋狩圍獵上,消失得一幹二凈。”蘭貴妃真是一箭雙雕,一下就弄死了兩個阻礙她兒子成就大業的女人。

獸瞳中迸射出冰冷的殺氣,子霏已經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只覺得她面前的男人,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個諸國傳言中,暴戾狠辣,殘忍陰險的獸王。

“只是,我實在想不到。那個湘南國赫赫有名的冷面王爺,居然如此癡愛於你。當年,他亦想利用回護於我的方法,取得戎狄族的支持,呵呵呵!沒料到我一直想利用那兩個蠢貨逃離湘南皇宮。不過,”他目光一縮,一把將她捆進懷中,“他卻是傷你最重的人。我一定會殺了他,為你出口氣。”

“你瘋了——”

“瘋了又如何?這天下都將是我的,我為我愛的女人瘋,誰能攔住我。”

“嘉賀天堯,我不愛你。”

“沒有關系,我愛你便好。”

“你……你……”

“你生氣的模樣,是我見過最美的。待秋狩圍獵之後,就舉行我們的大婚之禮。”

他蠻橫得不顧她的任何反對,直接攻城掠地,將她深深禁固在這高閣深塔之內。而今,她才知道自己無意之間惹到一頭最可怕的野獸,野獸齒牙已經鋒銳,只待來日嘯霸山河。

她真成了禍水妖妃?!

轉眸間,瞥見塔中一隅香菲,那是天堯移植的紫鴛花。蓮燁非常喜歡,常常跑上來偷摘。一想到女兒,她心中郁結的憤懣也消退了。那粉撲撲的小臉蛋,五官雖然不甚像她和梓禎,但是那雙晶燦燦的大眼晴,完全承自於她。

突然,一只大手從身後環來,摟住她的腰,另一只大手托起她的臉。她仰頭看上,天堯頭戴十二冕旒金冠,著墨色嵌金絲龍袍,似乎剛剛退朝的模樣。

“在想什麽?這麽高興?”

“沒什麽。”

她微微推開他的手,他順勢雙手摟著她帖向自己。她蹙起眉頭,不敢再動。根據這數日來的相處,她知道自己掙紮得越厲害,他強索得真兇殘。他的性格便是遇強則強,吃軟不吃硬。至少,對她是如此。

“不高興看到我?”他鉗起她不原對視的小臉,不悅開始堆積在眼底。

“你明明知道。我……”

“你心裏還想著我那個貫絕古今、才華橫溢的宰相大人麽?”黑亮的獸瞳在一瞬間,便洞悉了一切。

“沒有。”她回答得比他想像的幹脆,“我很無聊,你想一輩子這樣關著我嗎?”

黑眸一閃,笑道,“我從未想過要關著你。你愛做什麽都可以,只是……別想逃離我。”

“可以。說回來,我應該感謝你!”

“什麽?”

“鳳凰丹治好了我羸弱的身體。”

突然之間,他啞口無言。眉頭緩緩蹙起,笑容也漸漸退去。

她立即補充道,“我要參加你們的圍獵。教我射箭。”看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一笑,“怎麽,你怕我學會了,對自己的師傅出手麽?”

他狂傲一笑,“女人,你要拼過我,待下輩子生為男兒漢再說罷。好,我教你。”

嘉賀天堯自傲的性子也有這點好處,兩人同室多日,他承諾過不會在大禮前碰她分毫,夜裏便宿在樓下。只是……

“既然拜了師傅,總少不了一份見師禮。”

“你什……”突然,身子僵著動彈不得。“嘉賀天堯,你要做什麽?”

天堯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就仿佛萬獸之王看著一只可愛小白兔,眸中噬光森然,臨巡著自己的美味餐點。

大手伸來,嚇得她大叫,“你答應過我不強迫我,你如果敢亂來,我寧願一……”

溫暖的指,擱在她唇中,他低噓一聲,道,“我很想,不過……我更不屑學湘南帝當年強索於你的卑劣行逕。咱們有的是一輩子的時間。別動,會有點疼。”

“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他勾起唇角,帶了一絲調皮,那樣子就和當年她故意弄花他要交給夫子的作業一樣。結果第二日,自己的作業被他弄花,兩人同時受罰於廊外,害她自己被蚊子叮了一身包。

大手輕輕撫過她光潔的額頭,目光卻落在她微張的雙唇,他倏地壓下臉吻上她。長舌敲進她口中,極盡煽情地揉撚她柔嫩的內壁,另一只手附在額頭上,她只覺得胸肺炸熱,連著額頭也是一片燒灼似地疼。昏眩中,她更加疑惑,這家夥神神詭詭地一定沒什麽好事,可是她該如何抵擋?

當她回過神時,他已將她放在臥榻上,讓她輕輕靠著錦枕。離開片刻,拿來一個雕嵌五彩花紋的漆盒,打開盒子,取出一個類似針椎的東西。扶撐住她的頭,落下椎子。

“餵,你要做什麽?”不會是在她頭上椎洞子玩吧?天哪,這個魔鬼!

“別叫!”他又點了她啞穴。這下叫不出,又心急,氣得她淚水直落。他卻道,“別哭,只是有一點刺疼。”

她狠狠瞪他一眼,索性閉上眼,不睬他。但接下來,他那所謂的“一點刺疼”直折磨她一個多時辰,最後她渾身汗濕,疼得昏了過去。

死小子,又騙她!疼死了。

火焰般飛翼舒展的蛾紋,殷紅滴血,焰心左右簇擁著四瓣纖細蕊紋,顏色由紅轉粉,烙在潔白細膩的額頭,襯得鏡中那張絕色非凡的臉蛋,愈加**絕倫,堪非人間所有。

子霏撫著蛾紋,感覺已經不疼。但心底,卻似強打進一截木樁子,硌得渾身不舒暢。

“公主,這是皇上送來的騎服。”一個青衣宮娥捧著個金盤子,跪在她面前。

應她的“自由宣言”,天堯讓她搬到第四層蓮燁的住所,配了兩名宮婢給她。聽兩小宮娥說,她們出現在這裏是新帝史無前例的決定。因為自九龍塔建成後,除了帝姬蓮燁,這裏再沒出現過其他女性。天堯寵幸的女人全安排住在皇宮南面的甘露宮,不得近九龍塔半分。

換好騎服,宮娥一邊幫她梳頭,一邊讚嘆她的絕代風華。這情形,又讓她想起過往,不知道裁冰現在過得好不好,彭奇之那大冰塊,應該不敢虧待她。那場風暴,總歸是有人得到了幸福。

“慢著,不用插這些東西。”

宮娥拿著花簪,頓時不知所措。“可是公主,這些都是皇上派人……”

子霏拿起一個簡單的珍珠釵,遞給小宮娥,笑道,“無妨。我向來不喜歡這些東西,皇上他是知道的。就這個吧!”

小宮娥立即領會,將珍珠釵別在那彎澤亮的黛色流泉上。心中暗暗驚嘆,想那甘露宮的姑娘們,哪一個見皇上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別具心思,偏偏這位……聽說是湘南帝的紫鴛後的絕色女子,非但對皇上的禮遇一點不上心,還要求學習男人才愛的騎馬射箭。而皇上極寵她,比之帝姬蓮燁還過之而無不及。她們被派來時,還聽說江邊增派的駐軍,都是用來防止湘南帝渡江搶回自己皇後的。朝中大臣雖心生不滿,但對於驍勇睿智又強悍兇殘的皇上,也沒有一點辦法。而那位俊朗神秀的宰相大人也多日未上朝,似乎也與這位絕色女子有著什麽關系。總之,她們能來服伺皇上如此看重的人,是即喜且憂。喜的是,公主的額頭已經紋上像征皇後身份的紋飾,且是皇上親自動手紋上的。能成為未來皇後的宮婢,在宮中的身份地位比之那些娘娘,許還高出幾分。憂的是,伴君如伴虎。

端詳鏡中的人兒,真是越看越美,越看越令人心神迷醉呵!難怪她們神勇俊偉的年輕皇上也逃不過這道美人關。

天堯上樓,正看到宮娥為子霏整理衣裝。

“奴婢叩見皇上,萬安。”

“嗯。”他擺擺手,宮娥退開,笑著上前,上下打量一番,“不錯。比之當年,要稱眼多了。”

“什麽意思?”她沒給他好臉色看。

他笑得更加得意,“這三年姬養,豐腴色健,比你在湘南宮那副病弱的排骨精模樣,好看多了。”

她面上一愕,哼了一聲,繞過他離開。錯身時,他伸手一把攬住她的纖腰,在她用力掐手背的微小抵抗下,一起下了樓。這一幕,看得宮娥們暗自怯笑。

子霏沒想到的是,天堯並沒帶她直接去靶場,而是來到一塊堆滿了木頭的空地,空地上還放著一塊大圓石,石上一把大斧。一看就知道是用來劈柴的家當。

“這是什麽?”

他濃眉一挑,“劈柴。”

“嘉賀天堯,你什麽意思?”一下子,她有些沈不住氣。因為他笑得相當欠扁。

天堯只是笑笑,伸手,屠睿立即遞上一把大弓。他遞給她,道,“拉弓。”

子霏咬著銀牙,擺出尋常見慣的弓箭手姿勢,右手用力拉弦,碼了半天力,緊繃的弦很不給面子的,連十五度斜角都撐不開,更不用說要射出箭至少要拉個六十來度。而神射手如梓禎,她曾見過他拉弓,弓身與張弦,都呈一個滿圓形。

“知道了?你一點臂力都沒有,如何張弦射箭。這第一課,劈柴練臂力。”

子霏蹙著眉頭,橫了那笑得張狂的男人一眼,瞪著那堆柴夥半晌,心中定了又定。為了自由,拼了!

她走上前,挽起袖子,拖起大斧,拿起一根木頭放在大石上,用力舉起斧頭。這個活兒,她在漁村時也做過,當然是以失敗告終。這一次,不論過程如何艱辛,她也要咬牙挺過去。

砰——

木頭被砍歪飛了,斧頭落在大石上。

哐——鏘——

落斧前,木頭倒了,斧頭沒逮住力,又落在石頭上。

嘩——

算是劈好一根柴。

倏——

遺憾的第二刀,斧頭又落在大石上。

“啊——”

糟糕了,斧頭脫手,飛了出去,貌似……飛向旁觀的人群,人群有:萬賀國皇帝天堯、他的隨身侍衛屠睿和阿漢,兩個備茶水的宮娥,兩個使喚小太監。

呃,砸到天堯他們是活該,誰叫他們一直在旁邊興災樂禍,用一副觀看動物耍雜技的嘲弄表情看著她。而且他們都有武功不用擔心。但是宮婢和太監就慘了。

“來人啊,給公主換一把斧頭。”才砍了不過五下,口子缺了好大一塊。

阿漢叫得尤其響亮,但不斷抖動的面皮就知道,他忍笑忍得相當辛苦。子霏接過斧頭,兇悍地瞪了他一眼,那眼光明擺著說“丫的離我遠點,小心下一個缺塊的不是斧頭,而是你!”。

看笑話就看笑話,她就不信,歷史上那麽多女中豪傑,她連個小小射箭也學不成。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數天後,她的劈柴功果然大有進步。那堆看笑話的人,終於換了表情。

“不錯。可以開始練習拉弓了。”

天堯看了看小山似的柴火堆,終於似頒聖詣般,解了子霏一臉怨氣。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更令她暴跳如雷。

誰料到,這次屠睿遞來的弓,只有之前那把的三分之一粗細大小。

她疑惑地問,“我拉這個?”

他點點頭,表情嚴肅。

她更疑惑,“不是用之前那把麽?”

“不用。那是男人用的,你用這把即可。”深邃的獸瞳中,明顯飄過一抹嘻色。

晶瞳大睜,“什麽意思?你看不起我們女人?”

他有一瞬間愕然,“不。本來這把弓就是為你準備的。”

子霏怔住,但天堯身後的某漢噗哧一下噴笑出聲,連屠睿也轉臉笑去。剎時間,她明白了一個事實:自己這些天是被耍了。

“可惡!你們明著就是看不起我們女人!你……你們……我要你們好看!”

說著吧,在眾人驚訝之下,跳到柴堆,拿起她數天的勞動成果,砸向那堆笑得欠扁的人。

阿漢邊跳這嚷嚷,“小美人兒,你別怒呀!好歹你劈的這些柴,都可以留到秋狩後的篝火宴會上,用來烤牛排用!那也是……哎喲……”

“去你的!我很樂意把你烤了吃。”

“放心放心,到時候會有烤人肉排吃的。”

“神經病——”

這打打鬧鬧,無形中也消彌了子霏心頭郁結已久的沈怨。

夜半琴弦聲,思念兩三聲。聲聲潛入心髓,都墜化為那個人兒的笑魘音容,催疼了神魂。

雪絨花,雪絨花,每天清晨迎接我。小而白,純又美,總很高興遇見我。

纖長骨指滑過錚亮的弦,顫動的弦影在燭光中迷離,每一下,都似撫在愛人的面容,那樣溫柔多情,那麽樣纏綿悱惻,那麽眷戀不舍。

彭奇之從廊外走來,於大敞的窗口,看到那個身影略顯單薄,華發披散在肩側的人,眉頭不由又在深深夾起。這首曲子是這三年來,梓禎最愛彈起的。每一次響起,都讓人憶起那個精靈般的人兒,在紫鴛花田中翩然起舞。可是,自那個人離開後,梓禎再彈起這首曲子時,總會讓人心神酸疼,禁不住想要落下淚來。裁冰雖已為他妻,卻總喜歡伺候在那個人生前所待的住所,更常常聽到這首曲子。

如今,明明知道那個人就在隔江相對的那個皇宮中,卻不敢稍動。

真應了那一句,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這個他一直敬畏尊崇的人,竟然因為她不明究理的逃離回避,而裹足不前,雖然調來了數十萬大軍,卻待在這湘江南岸的石城中,按兵不動。

“皇上,葉將軍送來書信。”

琴聲方歇,他立即遞上信件。梓禎看罷,笑道,“燁兒出來找我了。”

彭奇之亦笑道,“恭喜皇上。”

梓禎又道,“未料得他竟然碰到修兒。幸好我將玉佩給了他。這孩子小小年紀,身手卻相當奇特,雖然不用太過擔心,我也總是放心不下。”

“嗯。現在他同大公子相認,也便於他們培養感情。”之前領教過那小家夥的怪脾氣,希望太子天生的優雅氣質能影響影響他,否則那性格真是讓人無法茍同。

梓禎自然明白彭奇之的話中意,淡淡一笑,“呵呵!這小家夥不知道被嘉賀天堯如何寵慣成了如今模樣,要改變怕是很難了。哦,奉遠?”

“是。”

“他們要從涼州城來這,你親自帶人去路上接應。”

“可是,皇上這裏……”

“有原凱在,你還不放心?”

彭奇之一楞,點點頭,便領了皇令離開。

梓禎望著滿園的紫鴛花,入秋的北地,花兒已經開始雕零,黑泥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紫蕊,冷風中殘香斷斷。

他幽然一嘆,適才得知孩子的喜報的愉悅,又被那層憂慮掩去。

子霏,你真的那麽討厭我嗎?討厭到,我要燁兒去陪著你,你也不願意了嗎?還是,你已經決定永遠待在萬賀國,只是將燁兒送還給我。子霏,為什麽,你寧願選擇嘉賀天堯也不願意再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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