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鳳凰涅盤2

關燈
鳳凰涅盤2

草長英飛,闊日長。她蘇醒的時節,正是一年之春。

越往東行,途經的城市都是她曾與梓煬私奔時到過的。而獲得最多的消息,都是梓禎這三年來的治國功績,以及堪比功績更雷貫於耳的癡情厚愛之舉。這一切都攪得她心情起起伏伏,常常失神。商人以為她是近鄉情怯,也未多心。

既然西夏子霏已經不在世上,她便活回愛朵朵,不能再為過去的人事物所牽拌。(以下敘述仍以西夏子霏為主,昵稱以愛朵朵為主。)那麽,皇都便不用去了。眼下不如打探打探如何在這個世上謀生,做個偏安一隅的小老板,自由自在也好啊!

一入關,子霏積極地做起市場調查。根據她身上所持銀票和那個金元寶,能做的營生很多。但礙於她如何也是個女子,不適合過多拋頭露面,當下緊要的便是買個機靈忠誠的奴仆,代她出面辦事。於是,她借口遇到同鄉人,與商人辭別。

邊關城市人員往來頻繁,商業貿易相當繁榮,她現在所在的城市曾一度被萬賀國軍隊屠戳怠盡,但近三年受到朝廷大力扶持,發展迅速,規模尤勝當年。

借著留宿客棧,她丟了碎銀向店小二打探消息。

“小爺想買奴才,可以去西市瞧瞧。那兒多是無家可歸之人,其中也不乏些本事的人物。但是奴才重在忠誠,小爺可得挑仔細了。若說到在咱們這做什麽營生最好,依小的看,還是客棧酒店最合適。畢竟,在此往來最多的還是商旅。也不若皇都那般金窟,有消金斷玉的玉甲貴胄。”

得了消息,子霏獨立自主的信心更漲了幾分。營生之事可暫時放放,打算先去西市買奴隸。隔日打扮妥當,便去了西市。大老遠的就瞧到那種電視劇裏常演的奴隸拍賣木臺,臺上分別做粗活的男奴,和服伺丫頭。粗粗看來也確有幾個入得眼,但都不怎麽著她的意。旁觀了一天,也沒能下手。現在她的錢都得用在刀刃上,絕不能馬虎了事。也不用急,再多待些日子看看情況。

子霏邊走邊琢磨著下一步路子,走著走著,突然從後方竄出個小孩,重重撞了她一計,她剛想起哨,那小孩回頭連稱抱歉又哈腰作揖的,她心頭一軟便作罷。

看那一臉黑汙的小鬼跑掉,她腦子一轟,發現這場景怎麽那麽熟悉。

小偷?!

趕緊摸摸胸口銀票,很好很好,都還在。再一摸腰間碎銀袋子,沒了。

“抓小偷啊——”

她後知後覺朝著小鬼消失的地方追去,可憐她追著人影跑了一街,卻沒有一人伸出援手。料想她現在這副尊容,外鄉人異城客,在這龍蛇混雜的城市,她只有自認倒黴。

可追著追著,拐進了一條無人小巷,當她發現四下無人時,為時已晚,一轉身,兩個歪眼癟嘴的地痞邪笑著,逼了過來,那模樣已全當她是只待宰肥鵝。

可惡,她太大意了。他們定是盯了她很久,才下了這個套讓她鉆。

“小子,識想點,把東西交出來咱放你條生路。”兩人直盯著她胸口,就知道剛才她無意地撫胸檢察銀票的動作洩了大底。

笨啊,她真是笨死了。唉!誰叫她一直養尊處優,毫無走江湖的經驗。唯一一次,也是跟著梓煬的部隊,什麽事都有人照應著。

子霏被步步逼退到小巷深處,竟是條死胡同。果然,強龍敵不過地頭蛇。何況,她還是只假山雞!

“你……你們還有沒有王法,當街搶人,我要報官!”她幸口胡掐,拖時間打量四周環境。身後是那偷東西的小鬼,她狠狠瞪過去,小鬼嚇得縮了縮脖子,竟然面露愧疚之色。

有沒有搞錯,現在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是她耶!

兩地痞聞言哈哈大笑,狂道,“瞧你個外地青嫩頭,想混邊城都不打聽打聽爺們名號。王法?那是什麽東西!哈哈哈——”

“老子告訴你,乖乖交出東西。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個全身而退。若是吃軟不吃硬,老子要你躺上三月也下不了床。”

說著吧,一人從腰間摸出把森白白地長彎刀,屬關城百姓常用的那種專門對付野獸的,刀背開著五個銳利的血巢。

小命要緊,可若是失了這筆財產,叫她還如何過新生活啊!兩廂難取舍,攪得子霏心頭大火,卻無可奈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

眼見一人提刀大步上前,她急忙叫大,“等等,我……我給了,你們就放我走嗎?”

地痞停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難不成還留著你,憑你這副尊容,賣到娼子裏連給姑娘提鞋的份兒都沒有。”說著兩人對視狂笑,很是張狂。

子霏心底卻稍是松了口氣,目前她易容換裝的決定是百分百正確。只是一心想著自己的事,忽略了周圍潛在的危險。

“我……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會殺人滅口?”

“不管你信不信,老子今天搶定了。”地痞朝夥伴一使眼角,另一個將彎刀插回刀鞘,直奔她而來。

她情急之下,摸出銀票,朝人面撒了出去。趁著兩地痞去抓角票,抽身就往外沖。哪知那地痞突然抽刀朝她劃來,沒傷到人,卻劃斷了包頭布。

剎時間,青絲飛揚,醉人的馨香散了一巷。地痞著實一楞,憑著多年打混經驗,方覺出這矮小男人可能是易了容的小姑娘,剛才就覺得聲音太過稚嫩,根本不似男子。

“抓住她——”

這一呼喝,提刀子追了上去。

子霏心下大亂,卯足了勁往外沖,希望沖到大街讓至少也比現在好。

“臭娘們兒,居然敢騙老子。今天抓到你,老子要你好看!”

身後人叫得越兇殘,子霏跑得越快,她這副身子也真沒給她丟臉,眼見著還有50米便看到穿來攘往的人群了。

“救命啊——”

也顧不得自己女子身份被暴露,她拉開喉嚨呼救。地痞一見到嘴的大肥肉要跑,心下一急,抽刀甩了出去,刀刃呼嘯,子霏只覺腿踝刺痛,差點摔倒。銀牙一咬,拾起那插在地上的彎刀,朝那執刀地痞丟了回去。

只聽“啊”的一聲大叫,彎刀正插那人大腿上,另一個地痞追上忙扶住同伴察問情況,卻給受傷地痞推去繼續追子霏。

子霏拖著傷腳,終於在地痞追上她時沖進了人群。人多就不信他們還敢當街劫人了。

“抓住她,這醜女人搶了我們銀票,還砍傷我大哥!”

誰料,那奔出來的地痞居然惡人先告狀。

但周人多是行走商旅,自然不會管這等事。而當地人早認識這欺軟怕硬的混混,出於明哲保身也只是看看不會出手。而地痞這一聲叫囂,無非是昭告天下,最好不要擋他大爺的財路,無關者閃一邊涼快去。

子霏傻眼了,大叫,“你胡說八道。你們搶了我的銀子,還砍傷我的腿,居然……居然……”

地痞嘿嘿笑著,步步靠近,“小娘們兒,你今天是逃不掉了。乖乖跟大爺走一遭,也免得受皮肉之苦。”他認真一看這滿臉怪斑的女人,越瞧越覺得那臉上的東西很可疑,待他們逮回去弄幹凈了好好瞧瞧,逮不著給他們碰上個上乘貨。

正在此時,路上突然馳來幾匹大黑馬,路人紛紛躲避,想趁人之危的地痞先得了大筆銀票,這會又可能揀到值錢的女人,得意忘形,沒有及時閃躲當空揮來的鞭子和馬蹄,直接給撞飛了出去。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

子霏看著情形,足楞了半晌。直到那小鬼跑來扶起她,躲開了那群人馬,那一行人朝城外奔去,為首的人正是狄天堯。奇怪,之前遇見狄天堯似是往西行,這會兒怎麽會往東去呢?

“姐姐,你沒事吧?”身邊這一喚,子霏回頭看清救命恩人,居然是那個偷她包還把她帶進了一條不歸路的小鬼。剎時,氣不打一處來。剛想反攻吧,就給小鬼打住。“我不會跑掉,你要打要罵也隨你。但現在你這模樣不適合待這太久!”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

四下裏的人,已經開始指指點點,氣氛很不安隱。

子霏看著那雙汙面下閃閃發亮的雙眼,真誠無偽。而當下情勢確實為人惻目。那兩地痞都受了致命的傷,現在正是逃跑最佳時候。可是……“我的銀票!”

誰知她才開口,小鬼立即拍了拍胸口,“在裏面。剛才趁亂,我都揀回來了。”說著撕下一溜布條將她的長發重新束了起來。瞧這情況,子霏便由著小鬼扶著回了客棧。

當他們一離開,那群離去的人馬又奔了回來,投宿於子霏所住的那間客棧。

沒料到,古代社會果然不適合女子獨自走動。有些護身武功或許會好一些,之前她也有看到一些提劍女子獨行過市。便以為扮作男人,能相對安全一些。可這一番折騰,讓她格外沮喪。

“幸好只是傷到皮肉,休息一下就好。”黑臉小鬼看過她傷口後,非常利索地幫她包紮好。

子霏暗自打量小鬼,一番審問下來,才知道小鬼叫“小同”,父母於前年瘟疫去逝,迫於無奈才男扮女裝混跡街巷,後被兩地痞收做小弟,專門打劫外地落單客。但小同出自詩書之家,見她是女子且兩地痞重傷不察,便忍不住良心苛責救了她。見她孤身一人行走,表示希望做她奴婢,伺候左右。

面對那雙誠摯渴望的眼,她憶起那同樣叫“曉桐”的女子,心頭一軟便應了下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吧!

正在這時,小二敲門送熱水來,子霏嘿嘿一笑,拉著小同,直接將她丟進了筒裏。

“你好好凈了身,我去弄點吃的。”

“小姐,這怎麽行。這應該是奴婢……”

“噓,聽話。從今日開始咱們以姐妹相稱,大事聽我的,小事你拿主意。吃飯是民生一等大事!”說完,丟下一套幹凈小童服。

子霏出門還未下樓,就聽到一個聲音,嚇得她又急急退了回來。

“阿漢,都辦好了?”是屠睿的聲音。

“都好了。唉,真**晦氣!沒想到那小妞居然會耍這一招,幸好主子聰明,我真是……”

“阿漢,別亂說話。你知道主子脾氣不好,才殺了那兩伺候小奴。行事謹慎些!”

“哦,知道了。看來,主子很重視那小美人兒……”之後的聲音故意壓低,再不可聞。

糟糕,他們已經發現她的小伎倆了。走之前,她將屋子弄得似經過一番打鬥掙紮,人被劫走的模樣,還偷了仆人的鞋偽造了幾個男人腳印。看來他們的主子不簡單,跟梓禎有得拼吧!

小同剛著裝完畢就,見她突然退回來,神色有異,便機靈地知道外面應該有她不便見的人。立即自告奮勇,出去叫飯菜。當晚,兩人同床而眠,簡單交待了一下彼此生世,商量未來出路。

子霏仍以商人之女自居,小同則跟大多數孤兒一般。兩人一合計,決定天不亮就離開。

昱日,子霏交給小同碎銀讓她備置好出行幹糧和交通工具,算做一個小小試探。小同很快便打點好一切,兩人騎著螺子出了城。行將半日,未見不妥。不覺又大大松了口氣,終於又讓她給逃掉了。

“公子,您別擔心,咱們扮成這樣包準誰也認不出來。”小同很是機靈,知道她一直擔心那群人追來,一再安慰她。

她苦笑一下,“沒事。我相信你的化妝技巧。”小同能在兩痞手下行事,兩年未被發現女兒身,自然有一套。

只是,這一路逃亡,驚險又血腥,是她從未想到過的。養尊處優慣了,當下便不覺憶起過去……自小就被他們呵護著長大,即使在最後那兩三年吃盡苦頭,但甜蜜總是大過那些痛苦。梓禎囚禁了她,從某種角度來說,那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公子,公子,你怎麽了?”小同發現子霏常愛走神,走神到最後總是眼眶發紅,一副懸然欲泣的模樣。但她年齡太小,還不懂得女人心事。

子霏佯笑說無事,又催動了螺子。快日落時,她們終於看到了山下的城市。這方急著入城,急催了幾鞭子。可剛行近城門時,一隊人馬從城裏出來,她們忙退避到路邊,騎士們飛快地馳過她們面前。當子霏瞧清一馬當先的騎士時,著實一楞,未及細想,立即催動螺子追了上去。

小同一驚,叫著“公子”跟上。她想不通,如此天仙般的人兒,躲人躲得跟急驚風似地,這會兒怎麽又追人追得那麽不要命。希望不要再生事端,她好不容易尋到棵樹靠靠,女主子心腸還那麽好。

子霏猛抽鞭子,眼見前面的騎士跟她越拉越遠,不得不揚嗓子大叫,“西夏昊——西夏昊——”

沒錯,剛才她瞧清的騎士正是她多年未見的大哥。雖然蓄了胡須,但他左耳戴著一只相當特別的大金環,頭發也掩不住。為此,她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決定賭一把!

而前方疾行的人,也隱約聽到有人叫喚,喚的居然是主子的名號,一時都有些詫異,聽聲音還挺嫩。西夏昊功夫不弱,自然也聽到了。他想停下來時,迎面馳來一隊人馬,當首的人氣勢霸道,眉眸如刻,當下心頭一陡,緊拉疆繩。

這方人馬自然也看到了西夏昊,不覺也放慢了速度,為首騎士亦直直迎了上來。

可惜後面追來的子霏根本沒料到前方是何情形,繼續大叫著大哥的名諱,鞭子抽得叭叭響,一悶頭地紮進了烏雲滾動的暴風圈。

“西夏昊——停下來——西夏昊——”

該死的,習武之人不都有順風耳麽,她叫得那麽賣力,怎麽也不見他減減速啊!

子霏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追上大哥,傍上大哥,家人才是最安全妥當的。西夏昊那麽疼她,一定會依著她的。

眼見前方人終於減速,停了下來。她心中一喜,甩鞭子沖了進去,當瞧見西夏昊的背影,激動得差點兒沒尖叫出來,跳下螺子,就跑了過去,卻不料立即被西夏昊身邊的人攔了下來。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見西夏昊!我是……我有重要的事。”子霏急得心都快蹦出胸口了,跳著往西夏昊方向看去。

“放肆,哪兒來的黃口小兒,滾一邊去。否則——”

鏘地一聲,護衛亮出腰間大刀,一掌將子霏推倒在地,正挫著昨日受傷的腳踝,疼得她立即紅了眼,淚珠在眼眶裏直打轉兒。護衛見子霏不退反進,上前又想補上一腳幹脆。

而另一方,兩隊人馬的頭頭互瞪片刻,劍拔弩張,緊張得稍有不堪就要大打出手般,卻被子霏的叫鬧聲給破了氣,都朝她這方看了來。當護衛那腳快要落下時,一道銀光疾射過來,直接透穿護衛執刀的手。

蹭亮的大刀,鏘地一聲落在地上。

子霏還未回過神,只覺風帶沙礫刮過眉角,身子驀地騰空而起,下一刻便落在了馬背上。但是,她一擡頭,看到的卻是對面馬兒上,大哥一臉疑惑不解地看著她。腦子轟地一下炸響,現在她在誰的馬背上,死捆著她腰的粗壯手臂是誰的?!

“她是我的人,不想沖撞了王子殿下,還請王子殿下多多包涵!”

這聲音?!子霏扭頭一看,心頭重重一擰。沈黯的獸瞳,幽深難測,微勾的唇角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狄天堯。

他這是什麽意思?

“大哥,是我,是我啊!”她朝西夏昊猛叫著,想扳開狄天堯的大手,奈何後者紋絲不動。“臭小子,你給我放手。”不覺便暴出了真性情,因為過度奔跑,又摔跤,又掙紮,頭巾再次脫落,當青絲如瀑洩下,所有人眼光俱是一亮。

西夏昊終於識出了那聲音的主人,“子霏——”

“大哥,是我,是我,啊——”

他們這一叫,眾人全驚了。

狄天堯見事已敗露,捆緊了子霏,朝左右喝令道,“屠睿,阿漢,給我斷後。”立即調轉馬頭,疾馳而去。

子霏一聽,怔愕當場。

屠睿和阿漢的主子,那個讓黑姑為她療鳳凰丹毒的主子,竟然是狄天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