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皇天1

關燈
破皇天1

咚咚咚咚咚。

更聲五響,皇宮大門即開。

天還蒙蒙亮,已是百官早朝時候。候在門外的大臣,級別高的與級別低的所行之道稍有不同,而親王級別的還有掌燈太監負責引路。而每天這個時候,只要稍稍有心之人,即可瞧出朝臣們的派系關系。

不曉今日尤其特別,門一開,迎接眾人的不是尋常提燈小太監,卻見著以李公公為首的幾個大太監待立在前,似乎候著什麽重要人物。

不過,並不用眾人多加猜想。

李公公領著眾人,朝前行而來的墨紫蟒服之人,行了禮。

“奴才請謹麒親王安。奉皇上之命,請王爺至龍壽殿議事。”

“好。麻煩公公引路。”

“王爺請。”

人一離開,其他人都覺得很是奇怪,私下暗議起來。從旁卻有小太監悄然離開,給自己主子報信去了。

皇上在這個時候單獨召見謹麒親王,其意謂尤其招人猜妒。幾方勢力怎能不緊張騷動呢?

落在另一列的掌錄垂下眼,前思後想,也未能想出是因何大事?皇上竟然如此作為。希望這突發之事,不要影響他們未來的計劃才是。

肩頭突然一沈,被人拍了一掌,他著實嚇了一跳,臉上驚愕卻迅速收進眼底,看向來人。

“怡麟親王,您這是?”

“董大人,早朝之後,可否一敘?”

“哪裏,王爺相邀,掌錄自當奉陪。”

梓煬淡淡地點點頭,杏眸中雖漾著溫和的光彩,卻讓人覺不出一絲溫度。

掌錄心下怔然,本想早朝後去找另一個人。如此看來,只有托小童送信。

一行人緩緩走向早朝的太和宮,而行至內外朝相交的廣寒道時,便見著一連四五個肩輿匆匆行過。一時,所有人都有些詫異。

梓煬也多看了幾眼,“奇怪,這些嬪妃怎麽起得這麽早?”按他在宮中生活多年所知,這時候小嬪娘娘們九成九都在睡覺。就是有早起的,也不可能這麽多,還……成群結隊坐轎子外出。

掌錄心下卻有幾分了然,那肩輿所行的方向正是掬蘭殿。這些娘娘皆是四品以上的昭儀貴妃,她們最終的目的地是謹麒親王曾經的後宮居所——猗園。拜訪的是現在的主人,謹麒親王未婚小妻子——西夏子霏公主。

當然,他或許不是唯一知道的。可以肯定的是,梓煬現在還不知道。而他自然也不便告之。

“快,別誤了早課時辰。”轎內的女聲透出清晨少有的興奮之情,絲毫不像平日愛懶床的貴主子。

旁邊隨伺的小婢又給肩夫吆喝了幾聲,那一行隊伍迅速消失在了眾官眼中,很快便行到了掬蘭殿。殿門口已經有小婢太監接應著,一個個輕裝簡服的娘娘疾步來到了猗園。早候在門口的裁冰將娘娘們領進了猗園中,曾經是梓禎練武的武場,現在已經改裝成子霏的專業瑜伽教室——女人的世界。

嬪妃們一進屋,便見子霏正在做軟身運動。

她著的一套瑜伽服式樣,跟《神話》裏的印度美人一樣。動作起來,美得令女人們嘖嘖稱奇。

“好美啊!當初南巡時,我看的就是這套舞呢!”

“好像也不太難的樣子吧!”

“誰說的。子霏說,要舞成這樣,至少得密集訓練三個月,天天堅持不間斷啊!”

“哦?難怪啊,那個沒耐性的白美人今天沒來了。”

子霏瞧人已到齊,便招呼所有人排排站,開始了早班的課。

因為她有一半時間必須待宮中,除了繪畫,學琴,練瑜伽,再無其他娛樂。大叫著無聊時,梓禎便問起了當初教嬪妃瑜伽的事。

“你母妃不喜歡我。你不怕傷她的心嗎?”她對他越來越直言不諱。

“無防,母親她會明白。此事,我會安排。”

“可是,你不是很忙嗎?這點小事,還是不勞王爺廢心罷。”這種殷情,她實在消受不起。

“呵呵,子霏越來越替我著想了麽?”

她翻了個大白眼,他則笑得似只偷腥的狐貍。

於是乎,從第二日開始,掬蘭殿陸續來了很多嬪妃,請她教授瑜伽。還說什麽,之前那些練過一兩次的嬪妃,一直堅持著練後,效果果真不錯。都期待子霏的真傳,希望在湘南帝生辰時,獻個特別的節目。當然,美容養顏、修整儀態也是重要目標。

從此,她隔一天排一次課。分早上、下午兩次,學徒各不相同。相比這上午的課,中午的學生身份地位還更高一層。同時課間能聽到很多後宮八卦。

“聽說,太子殿下的那個美人生了個怪胎啊!”

級別低的妃嬪們因見著皇帝時間少,格外寂寞,打發時間的娛樂實在少,如此八卦便成了女人們的日常樂趣之一。相對來說,早上出爐的八卦尤其新鮮。

“呃……傳說是報應呢!那孩子只有半邊臉,另一半臉就跟被火燒過似的……”另一個小嬪描敘得仿佛親眼所見。

子霏知道這其中總有些添油加醋。不過,心底也暗爽了一把。冷宮回來後,那只銀釵再尋不著。她想,自己都能異世重生,這世界上真存在冤魂,也無可厚非。只是不知那釵的主人,現在是否真得嘗所願,或依然游魂人世。

沒料到,說曹操曹操到。

“本宮是聽說這舞,能減肥塑身,所以來瞧瞧罷。”

夜美人昂著頭,睨了子霏一眼,似被蟄了一下,轉眸看向四周。其他的妃嬪已經換好衣衫,陸續進了屋。

一看其他人的著裝,夜美人便大驚小怪起來,未發作多少,便被一位貴妃抵了句,臉色大變著要發作時又被隨身的小婢提醒了幾句,忍了忍便說不適合她,急急離開了。

“哼!這女人以前仗著有個皇後姑媽,在宮裏囂張得不行。這下生了個怪胎,看她還敢翹多久尾巴。”

“活該!他們那一殿,不知道鬧了多少怨命,罪有應得。”

“是呀。我瞧著,還是子霏幸福。”一個剛晉升為妃的拉著子霏,親切不已。“誰不知道謹麒親王是眾親王中最能幹最清白最潔身自好的皇子。再一年,子霏嫁過去,以這才貌啊,定是三千寵愛集一身呢!”

“娘娘,你們別拿我開玩笑了。”

唉,話題一轉到她頭上,就渾身不爽了。

好在嬪妃們於她時,都會點到即止。

而自此以後,那夜美人也再沒來過。後聽說,被皇太子打進了“冷宮”,從此徹底失寵。

宮裏的女子,繁華一季,榮承一載,便不知哪一日,會突然從美妙的仙閣蜃樓重重摔下來,一無所有。

授完課後,子霏按平日的安排,準備出宮去王府,同曉桐一起學習古琴彈奏。

但剛行到廊口,碰到了一個許久未見的人。

綠蔭萋萋下,他投來的目光,熟悉的明亮溫煦,卻又端著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心口仿佛被重重一撞,不知是何滋味,她立即垂眸福身。

“子霏見過怡麟親王。”還是……應該叫小皇叔?

等著他出聲,沒料剛才還五步之遙的人,衣袂倏地飄進眼底,她驚愕地擡起頭,卻給他一手拉住直往回走。

“怡麟親王,你……你幹什麽……”

她本以為他是下了早朝,順便來看看蘭貴妃。哪裏知道……這是什麽狀況啊?

隨行的宮婢一見,也都慌了神,便立即有人悄然退開,但那宮人剛走沒幾步,立即讓梓煬的小伺以同攔住。

梓煬拉著子霏,進了猗園。

子霏喚他不住,奮力甩開了他的手,停在原地揪眉看著一臉冷肅的梓煬。

“梓煬,你這是做什麽?你我現在已經不是當年,宮裏多少耳目,你怎麽可以……”

“我不在乎!”他一出聲,懾人的氣勢當震得她耳膜也嗡嗡作響。

“可是……”

他突然握住她肩頭,認真道,“子霏,我要跟你好好談談。”

記憶中,溫柔的杏眸似乎極少如此嚴肅地看著她。才多久不見,她的梓煬似乎變了很多很多……那個溫柔純凈的少年真的已經長大了呵!

她輕輕一嘆,“好吧!”

於是,改成她拉他進了屋,摒退所有人。

“我們只有一柱香的時間。”她拉他走到書房,這裏靠書架的位置,算是整個殿中最不易被人探聽的位置。

她知道,梓禎的眼線應該已經去通報了。不出一柱香的時間,便會有人來。

“子霏……”

杏眸一閃,他伸臂緊緊將她摟進了懷裏。就像過去許多次一樣,緊緊地,又生怕弄疼了她,下頜愛戀地靠在她烏鬢間,輕輕揉撫。

聲音有一絲顫抖沙啞,“子霏,我的子霏,對不起。我愛你,我愛的只有你,相信我。我不得矣才娶了秋婕,但是我並沒有碰她,從來沒碰過她。相信我……”

“我……梓煬,你別這樣。”她想推開他,但他抱得太緊,手臂有些發疼。

“子霏,你真的不相信我?”

他緊張地看著她,杏眸中的慌張失措,剎時間同幼時那個急於討好哭泣的她的少年重合。

“不,不是的。梓煬,我們已經……”長大了,很難回到過去……

“子霏,你不相信我了?”

“我……”

那目光太熱切,渴望是那麽明晰,她居然說不出任何話,任何……傷害他的話。

他還是露出了傷痛的表情,杏眸光彩盡失,一分一分,都在撕扯她的心。

大掌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輕輕地,溫柔地,撫上她柔嫩的小臉,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水珠,她黯然地別過頭,不敢再看他。

“子霏,我絕不會違背麗鴛節上的誓言。相信我!”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西夏子霏一個人的男人……

“梓煬永遠都是子霏一個人的,永遠都是。相信我,我不會讓你等太久,不會太久……”

“梓煬……”

誓言歷歷在目,她如何能忘,那幾千個日夜裏,那個溫柔少年郎為了養壯她的身子,親自熬她愛喝的紅豆湯燙得滿手水泡,而她卻淘氣地將湯全倒進了蓮池裏。為了教會她說話,把自己的聲音說啞了,還傻笑著說沒關系。夏日裏她怕熱,宮中用冰根據身份不同有配給。她用光了掬蘭殿的配給,他只有私下去求冰塊最多的滾龍石三皇子要冰,後來她才知道是他用最喜歡的一張弓換來的。那弓是湘南帝在他十歲生辰時送給他的。為了讓她擁有一套最好的作畫墨寶,他苦練騎術箭術,在秋獵時殺了一頭大熊,向湘南帝要來那套連皇帝本人都舍不得常用的紫山文寶。那次,他斷了兩根肋骨……

他受了傷受了痛,便常躲著不見她。就怕她見了會傷心難過……卻不知,這些她早就知道了。為了給小小男子漢留面子,便一直裝著不知道。

縱使明知道以他的性格,他並不是她最棒的靠山,終會在皇權鬥爭中居於下風。可每每被這雙溫柔的杏眸凝視著時,便忍不住沈溺在他的溫柔裏。是他一手捧大了她,捧出她的快樂和無憂無慮,經年不變的呵護疼愛,早就深入骨髓,再無法用任何理智阻攔。

她怎能不愛他!

“子霏,別哭……相信我……”

他的聲音顫抖,懷中的人早已泣不成聲,他一遍遍呵哄著,俯下頭,吻去她的淚水,捧起淚顏,帖上那雙嚶咽的花瓣兒,溫柔地吻過,舌滑進微鹹的內腔,小心翼翼地舔吮。雙臂深深收緊,恨不能將她揉進體內,再也不分開。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公主,怡麟王妃來了!現在猗園外,被禁軍擋著。”裁冰的聲音。

子霏方回神,未料到這人來得這麽快。

梓煬瞬間寒了俊臉,“這女人真是陰魂不散。子霏,你不用害怕。我早跟她說明,她居然還敢來幹預我的事。”

子霏心底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說明?他該不是……

“不。梓煬,小不忍則亂大謀。我不希望你……再為我受痛冒險。”

“子霏,你真的擔心我嗎?”

他眉頭一松,倒笑了開。

“我……本來就是。”她不好意思洩了心事,扭頭不看他。

“子霏,我的子霏。你原諒我了嗎?”他高興地舉起她,惹來她一頓驚叫。

“梓煬,快放我下來。”

“不行。你得告訴我真心話,否則我真不放!”

“你瘋了!現在是什麽時候呀!”

“瘋就瘋,若他們把把我逼了,我寧願什麽都不要。直接帶你私奔去!”

他放下她,無比認真地說。

她心中一怔,情不自禁問,“梓煬,你……願意為我放棄這一切?”

“當然願意。因為,子霏才是梓煬生命的意義!沒了你,我爭權奪利,還有何意義?”他輕輕撫過她鬢角,“現在你在四哥手下,我很放心。你不要再任性跟四哥吵架。上次你私下逃跑,你知道我們有多著急嗎?四哥私下調集了皇城外的兩萬護城軍搜索你的下落。父皇當日也相當生氣,我和四哥,還有幾位大臣在場,才勸下父皇不予計較。”

聞言,她心頭又是一震。萬沒想到,在她兀自埋首於自己的傷痛時,身外的世界已驚濤駭浪。

梓煬知道子霏已經心領神會,便未再言。為怕她再擔憂,他仍是隱瞞了過多的內情。

其實,自烏孜國的那個傳言傳來時,加上之南巡時的破皇星現,後來回宮後,欽天鑒便向湘南帝遞了一份折子。他們來不及阻止欽天鑒,只有用現在這個下策,保住子霏。

“梓煬,你們……千萬要小心。”奪皇位,在歷朝歷代歷史中,雖屢見不鮮,可在當世也明明白白是大逆不道之舉。

他笑道,“子霏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大權在握,只欠一個重要契機。你一定要等我!好嗎?”

她點點頭,伸手緊緊抱住他,久久無語,任心底那簇希望的小火苗,悄悄地,繼續燃燒下去。

愛呵,舍不得放手。她亦願拿一切來交換!

砰——

大門被人撞開。

子霏想放開梓煬,卻不料梓煬仍緊摟著她,一分也不放松。

撞來的人,正是一臉怒火,青紅滿面的秋婕。幾月未見,新嫁娘似乎氣色並不見好,反倒似瘦了幾許。

當見著自己的丈夫摟著自己最妒嫉憎恨的人,哪個女人把持得住。

“你……你們果然!”一聲抽氣,屋內空氣瞬間緊繃起來。“兩個狗男女!”

“秋婕,住口。這裏沒你的事,出去。”梓煬厲聲喝斥。

秋婕一聽,心頭氣一下爆開,直接沖了上去。

大罵著,“該死的小妖精,又是你**我的梓煬,該死的……放開,你們給我放開……你這個小賤人,小娼婦,掃帚星……”

秋婕的撲打,全落了空,梓煬護著子霏,一分也未讓她沾到。她氣得又吼又叫,僚足了勁地滿屋子追打叫罵起來。最後見勾不著人,抓起旁邊一根勾帳銅棒,足有三米多長,倏地一下揮打出去。

眼見著這一長棒子勢必落人身上,一條人影竄出,抓住長棒,阻去殺勢。

“夠了。都給我停下來!”

冷泠泠的聲音,掃去一片雜亂嘈鬧。

梓禎這一聲低喝,只嚇住秋婕一秒,下一秒,她更如脫僵的野馬般。

“好哇好哇,你們兄弟都幫著這個小妖精。”所有的怒氣,全指向了子霏。“都是這小妖精,差點害死我父王,現在又**我的丈夫,都是你都是該死的你——”

她丟下大棒,又沖了上去。同時,從頭上拔下一只金釵,直直刺向子霏。

由於距離太近,梓煬躲開的一時,那金釵已經劃進了衣衫內,只聽一聲細微的裂帛聲,四下的奴婢全瞪大了眼,看著一串血珠飛濺而出。

“你瘋了嗎!”

梓禎一把拉住秋婕,點了她的穴。

秋婕看著迅速被血染紅的袖角,淚水深恨迅速模糊了雙眼。

“梓煬,你的……你的手臂——”

子霏眼眸一疼,卻看著他安心地一笑,“沒關系,只是小傷。你沒事就好!”

血口拉得又長又深,不僅劃破了衣袖,更深深紮進他手臂中,金釵鳳翼上,流下一滴滴血珠,觸目驚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