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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皇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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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皇天2

急風打落一樹白花,褐黃的枯葉卷上蒼白點點,飛撞向青蘚蔓蔓的墻角,呼嘯的悲戚嘶鳴一遍遍拍打著窗欞檐角。

屋內,燭影繚亂地映了滿墻滿壁,好似惡魔的爪,欲撲人而來。

月眸黯聚狂風暴雨,凝著跟前神思飄緲的麗人兒。

她心底的緊張,已經在他過長的沈吟中,消磨怠盡。在猗園,草草包紮過梓煬的傷口,梓禎便要,不,是命令梓煬帶自己老婆回府。梓煬拉著被點了啞穴,又哭又鬧的秋婕離開。接下來,他以為她又要對她“體罰”一番,再關她幾個月禁閉,以懲罰她的任性妄為。

可現在,他瞪了她老舊,還沒發作……真讓她懷疑,他是不是從宮裏出來後到現在憋太久未發作,憋壞腦子了。

呃……要不要觸發他一下,免得真憋得BT後,她可能遭滴蠟燭、夾手指,或者……其他什麽BT的酷刑。

不知道梓煬怎麽樣了?現在認真想想,那段時間,他定是為了救她出冷宮廢了很多功夫。萬般無奈,才讓梓禎納她為妃,以護她周全吧!

可眼前這麽高傲的人,絲毫容不得人冒犯,真是為了梓煬才向湘南帝求來的封誥麽?

她前思後想,不知不覺,便想餓了肚皮。

擡眸看看那一臉寒霜的人,又垂眸看看自己的肚皮。

咕咕的空鳴,不大不小,在狂風大作的夜晚,也能聽得清明。

她張嘴欲言,他突然從椅上站起身。

“子霏,你可知今日錯在哪裏?”聲音不同以往的冷戾,倒夾了一絲溫柔。

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我……不應該跟有婦之夫的梓煬單獨相處那麽長時間。”

“錯。”

呃,就知道沒好事。“不應該跟已婚男人糾纏不清。”

他雙眸一閃,伸手鉗起她下巴,深深對視。

“你很聰明。為何還是要犯這樣的錯誤?你知道,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下頜疼痛,瞬間便留下點點紫痕。大掌向下一滑,卡在喉間,稍一施力,她不得不把住他手臂,呼吸才不至難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深吸口氣,聲音高揚,“可你也知道,我愛梓煬,我一直都愛他,就算他取了別的女人,我還是愛他。”

“你……”五指收縮,水晶眸痛苦地收縮。

她從不屈於武力之下,瞪大了眼用力道,“梓禎,你給的一切不是我想要的。我愛的是梓煬,永遠都是他。就是你殺了我,也一樣……不會變。這……不是錯,絕不是錯。”

剎那間,他的呼吸變得沈重,混亂,燭光爍亂的俊臉上騰起森森戾氣,月眸大睜,暴出一片噬人的紅光,仿佛野獸凝著手中羸弱的獵物,下一秒,便會撲上將之撕成粉碎。

“他都告訴你了?”

突然這一句,讓她沒有回過神來。半晌才知道他話中的含意。

“是。子霏多謝四哥的回護,四哥的情,子霏只有來生再報。這一世,子霏只要梓煬一人足矣。”

殺氣,陡然崩碎了那層陰霾的幽光。

她閉上眼,認命地承受他已然暴發的瘋狂怒濤。卻覺被他用力推開,反應不及,摔倒在地,墨金袍角倏地掠過眼角,別過臉頰時,風刃劃疼了臉。

再擡頭,那人已背轉過身,雙手緊緊負於背後。

“滾,立刻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滾——”

她張口,想說什麽,卻見那雙青筋暴突的雙手,不能出聲,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打開門,跑進一片黑亂的夜風中。

下一刻,紅燭消黯的室內,傳出一串暴響,木折椅斷,杯盤瓷碗砸碎一地,墻上的油畫被掃落在地,一頓瘋狂地催折撕扯,化成片片白絮,潑散了滿室。

門外的侍衛,一個個都縮緊了脖子,仿佛真怕屋裏揮劍的人,怒氣勃發失去理智,一劍砍到自己脖子上。戰戰兢兢中,大門再被踢開。

“奉遠——”

叫聲一揚,一直靜候在門外的人立即顯身,躬身一揖。

“爺,有何吩咐?”

“備馬,去朝歌樓。”

“是。”

晚風急,急不過馬兒驚嘶,催心斷命的鞭聲,聲聲如令。

金碧輝煌,繁華糜息的朝歌樓,在迷迷夜色中格外旖旎媚惑。鶯燕翩翩,拋紅擲翠,黑夜的柔情競相撲面而來。

馬上人將疆繩一甩,一路無阻行至深院內的一處煙紗小樓:棲霜閣

隨行的人一見來人面罩寒霜,仿佛來自十八層地獄,懾人的氣勢嚇得無人敢接應半聲。

人一坐下,重重一拍桌子,道,“立即叫彤希過來。”

“王爺稍候,樓主他馬上就到。”這貴人兒一進大門,便有人去報,相信這會兒已經趕過來了。

話未落,步覆聲細微,聲聲及近。

一條月牙身影已跨進門內,朝坐上人一揖,“彤希來遲,還請王爺責罰。”

“其他人都給我滾,你過來陪我喝酒!”

彤希應了聲,遣離所有小伺婢女,彭奇之自動退出房將門關上。席間送酒之事,全勞彭奇之使之。

整整一夜,送酒的人沒有斷過。聽著屋內的杯瓷聲,彭奇之的眉頭也再沒松開過。

天光微蒙,彤希推開窗頁一角,讓暖暖的陽光投進屋內,一縷清色落在桌前人紊亂的鬢角,在一夜甘酣飲的疲倦側面上,印下一縷淡淡的黯影。

他知道,他仍然很清醒。進內室拿來一件天青色的披褂,輕輕為之披上。

支頭休憩的人突然按住他的手,睜開腥紅的月眸,看清眼前人時,明顯劃過了一絲從來不會出現在這雙高傲眼眸中的落寞神色,混著失望,讓他心底輕輕一揪。

“王爺,不如進屋歇息一下。”

俊眉一夾,他推開他,站起身,披風順勢落了地。

“不用。”舉步走向門口。

他知道他要回府,換上朝服便是直接去早朝。可是他喝了一夜悶酒,卻沒能將心底郁氣發洩怠盡。

“王爺,彤希有一言相勸,望能解王爺心事。”

拉栓的手一頓,止了身形,“說。”

“世事無絕對。若王爺真是有心,施用些無傷大雅的小技倆……女孩子總是喜歡被溫柔以對,長此以往就是鐵心也會被捂熱捂化了。彤希大膽,請王爺恕罪。”

他靜靜等待,或許會立即招來一頓斥責。

門前的人,靜默良久才道,“真是無絕對?”

“彤希一直以為,事在人為。以王爺天縱英才,只要有心,未必不能成。”

“呵呵,彤希,你倒是會安慰人。”

他笑著轉過身,看向躬身的人,他卻不敢看他。那笑聲,嘲諷中夾著一絲不可言傳窺視的寂寥。

“彤希不敢。只道出事實罷!”

話一出,便覺遍體生寒。

突然,他垂下的頭被他擡起,對上那雙清華貴麗的月眸。

“好,本王今夜便算沒白喝你的酒。”

清貴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眼中,彤希幽幽一嘆,不知自己這一勸,會給那只小蝶兒帶來如何的狂風暴雨。

嘆只嘆,這世上,每個人心裏都有一份無奈的癡念。

縱使他是一位雄圖偉略呼風喚雨的帝王。

湘南帝五十大壽剛過,一直緊哨的邊關又傳來不平消息。

本來移居西涼城的戎狄族經過幾年時間,已經與當地居民融合,漸漸化為湘南平凡百姓。但當年亦有一支戎狄族叛離皇室,逃回其世代生息的哀佬山。不想竟攏集了近年來戰亂失國失親的遺族,三年時間不到即發展壯大,使奸計唆動了西涼城中的戎狄族,以裏應外合之勢,一舉奪取西涼城。一夜之間,俘虜郡首,殺光一萬多駐城守軍不止,還將城中壯丁老幼悉數宰殺於市集,只留下婦襦和繈褓中的嬰兒。

西涼城乃湘南北方第一關大城,與玉沙城齊為扼北之咽喉重鎮。

慘烈的戰報被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士兵帶到皇都時,玉沙城已在其奇襲之下,八千守軍欲血抗戰七天七夜,被披天蓋地的火攻所破,城中一切盡數喪於一血無煉獄火中。

聞訊的商旅將消息帶回的同時,亦致使諸多臨近城市的百姓往內地逃散,以躲避戰禍。剎時間,湘南國內各地關於戎狄族殘虐暴行的傳言,盛囂塵上,不可遏止,民心弗亂。

與此同時,南方諸藩鎮也興起作亂,將矛頭指向進入湘南的第一跳板——律曲國。律曲國國王在琨州校尉東方修的協助下,抵擋住兩股主力的進攻,本想暫時無憂,僅需湘南南部三郡派出駐軍支援,不日即可退敵。未料,律曲國國家突然暴斃,群龍失首,軍心大亂。國王大兒子也僅13歲,無法擔當主持大局的重責厚任,一切權責皆落在其母及幾位親族權臣手中。律曲國皇後即是湘南國的長公主,出閣前也是聞名於各國的才女佳人。但孤兒寡母畢竟不是朝堂中一執牛耳多年的巨室之對手,縱有東方修的協助,大權仍旁落不少,無法萬眾歸一地抵禦外敵的結果,南部邊境亦傳來告急文書。

此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件件加急奏報,令湘南朝堂陷入陰風慘雨中。誰曾料到,這些年盛世中興的結果,會一夜之間招來如此多的豺狼虎豹,仿佛是轉眼之間,江河翻湧,山河變色。

湘南帝更在得悉急報的次日早晨,舊病暴發,一病難起。所有朝事,只能由皇太子代為執行。

皇太子破格啟用剛入兵部不足三年的武狀元葉盛為北閥大將軍,領三十萬大軍,解北境之圍,將一切外族蠻民驅逐出境。又言南方駐軍力量強大,比不得北方軍情險急,遂令龍虎將軍東方朔率一萬湘南軍,南下協助琨州郡首,助律曲國掃清南方藩亂。

朝堂紛議,一方認為南北境亂應等同視之,均不可小窺,施兵不應懸殊如此之大;另一方則站在皇太子方,認為北方蠻族狡橫猖狂,是主要危害,不下重兵難平戰火。加之北方萬賀國亦是虎視眈眈之輩,難保其不趁亂偷襲取勢,渡江作亂,最終威脅到皇都安危,便非同小可。

殿上,眾望所歸的謹麒親王卻突然站到了皇太子一方,主張大力用兵於北方。

爭論自然以皇太子為勝。昱日,大軍分兩路開向南北戰場。

凰瀛宮,湘南帝的寢宮。

李公公支使著宮婢太監,忙著端茶遞水,熬湯煎藥,偶有折子送來,都被遞至龍床邊上伏案之人。

湊折被看過一遍後,朱筆批示,批完,著筆的人便念給床上的湘南帝聽。

守在湘南帝身旁的是雲鬢松挽、悉心撫料的蘭貴妃。

“嗯!正和朕意。你不用再念給朕聽,批下便是。”湘南帝氣息虛弱,面色萎頓,確也病得不輕。

“父皇,兒臣待你病好些,再讀不遲。”梓禎合下湊折,起身來到床邊。

湘南帝睜開眼,微微一笑,“朕信得過你,你為何信不過朕之所信?”

“父皇,兒臣不敢。”

“不敢,還是不願?或者……你仍顧及著你府裏那個小新娘?”

此話一出,蘭貴妃餵藥的手也頓了頓,月眸中隱去一抹不悅。

梓禎接過母親手上的藥盅,餵給湘南帝,淡笑道,“父皇病時,便同母親一般多心。這不利於病情好轉,萬師傅說過,您操心勞力太多,應摒去多餘雜念,靜心養病才是。”

湘南帝緊緊盯著兒子沒有絲毫變化的面容,嘆口氣,閉上了眼。叫蘭貴妃回去休息,讓皇後來伺候。

梓禎送蘭貴妃回到掬蘭殿,一直默然無語蘭貴妃拉住兒子,摒退了所有人,一臉凝肅地看著兒子。

“禎兒,你可是真要與那西夏子霏成親?”

梓禎微微一愕,便笑道,“母親還在擔心此事?”

蘭貴妃早已看不出兒子所想,她這個兒子似乎對任何事都胸有成竹,行事兇險時更令人惶恐莫及,卻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禎兒,你老實告訴為娘,你真的愛上西夏子霏了嗎?”

梓禎面容依然不變,拍拍母親的手,哄道,“母親何來此說。還是近日父親重病,您又犯上胡思亂想癥了?我喚萬師傅給你看看,可好?”

說著,便喚邀月進屋。

“不,不要叫他來。”一瞬間,蘭貴妃的面容慌亂失措,死死拉著梓禎的手,“禎兒,娘相信你僅是幫梓煬的忙。你記住,千萬不可以愛上這天命妖亂的女子。否則,將痛極一生。”

“兒子明白,母後不用擔心。”這保證,似乎無法令女人安心,“或許,隔些日子,兒子將離開皇都一段時間。希望母親不要太擔心。”

“禎兒,你要南下去長……”

他眸色一凝,止住了她欲出口的話。

“母親,兒子的大事絕不會因一人一物而改變,亦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阻攔。您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可是……”

“母親,”他將母親按進床鋪中,蓋上錦被,又哄著,“你只需如往常般,在宮中好好靜養,等著接兒子的喜傳便是。”

蘭貴妃淚盈於睫,嚶嚶哭起來。梓禎拭過母親的淚水,輕輕拍著母親,低聲安慰了許久,待母親終於睡著後,才離開。

彭奇之以為梓禎會立即出宮,招集親信議事。梓禎卻在行至碎石小路時,拐進了那個萱草園子。

園子裏的萱草久未打理,雜草叢生。天氣漸寒,長葉萎黃,花蕊雕零。

“奉遠,去把我的鐵鏟拿來。”說著,他卷起了長袖。

“是。”

這天,彭奇之提著燈,足到夜深,梓禎不假他人之手,才將雜草除盡,命花匠送來了新的萱草植上。原本雕敗的園子又恢覆了生機,才回府。

王府中,早有幾名親信等候多時。彭奇之領命,立即去邀請其他人過府議事。

整整一夜,議事樓的燭火未滅。

天蒙蒙亮時,眾人紛自離開。來得無聲,走得無息。

“爺,人都已走。您囑咐的兩人,我已經派人密切監查起來了。”

“好。你下去休息罷!”

梓禎揉揉眉心,起身離開議事樓,行至內院時,始聽得隱約歌聲。

現在才辰時,曉桐就開始調嗓子了?調嗓子一詞,亦是子霏教給曉桐說予他的。

不覺轉了腳步,往聲音的方向尋去,竟是在菲園中。

曉桐唱著一首旋律很是輕緩的歌兒,在紫鶯紛紛中,翩然起舞。而樹下,一張長方形的錦墊子上,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穿著一套緊致又暴露的衣服,緩緩張開雙臂……

她做的動作都是他曾在南巡的大船上,於窗外看到的那種極柔美的舞蹈。

烏墨流瀑隨著她不斷變幻的動作,一遍又一遍撫過那柔軟的雪肩腰身,那件緊身的衣服勾勒著越發美好飽滿的身形,平靜舒逸的微笑面容,都令人情不自禁被吸引著,想要去觸碰那彎黛泉下的溫柔秘密。

……不可以愛上這天命妖亂的女子。否則,將痛極一生……

天命妖亂?

那又如何比得上他自己呢!

痛極一生?

嘗過那番滋味的人,沒人能抵抗那蠱惑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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