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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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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屋1

揮斷墨尺,碎裂心紙,再也挽不回了嗎?

白色的紙團,堆滿陰角。就是撫平了白紙,也已是滿布皺紋,再難平凈。

如璧的藍天綠得仿佛要凝出水兒來,風兒熏紫了鶯花,徐徐一蕩,滿眼翠郁的浪花滾滾而來,波峰浪頭都是綻艷歡笑的朵朵小花兒,紅的,粉的,紫的,藍的,滾了一浪又一浪。

在草浪起伏間,翩躚紗影飛拂,嬌聲鶯歌,媚顏柔骨,綺麗的歧山風色因嫡仙般的人兒降臨,愈加如夢似幻,醉人心扉,也熏柔了雙雙男兒心目。

掌錄由老管家領著,來到了後山這片寬闊的草場。場中景致,堪堪讓人以為誤入仙境。

綻藍錦袍罩抹金紗衣的頎碩身影,抱胸屹立於蒼天碧海之中,氣勢孤傲,俊拓中透出縷縷柔情,實難讓人想見一向冷情內斂的謹麒親王會有此舒和溫煦的表情。

那人註目的所在,是兩個正在放紙鳶的翩翩佳人兒。

“哈哈哈……飛了飛了……子霏快看……”曉桐牽著精美的鳳鳶,最為興奮熱烈。

“曉桐,慢點啊!”子霏幾乎追她不上,又不得不追上去。

“子霏快啦……”曉桐一邊放線,一這往梓禎這方靠近,“四哥,四哥,你看,我放得多高……”

梓禎的笑容,溫和得仿佛是另一個人。那雙眸子凝鎖之處,乃是曉桐身後追逐的粉色小人兒。

“曉桐,等等,我也要……啊……”

腳陷進一個土坑中,重重一梗,劇痛直透太陽穴,身子立即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去。

曉桐看到此情,停住腳步,驚愕中,卻見著一直待立在旁的梓禎以極快的速度沖了上去,直接把跌倒的小人兒卷進了懷裏。一瞬間的動作,悉數落進眼中,湧起汩汩深愁幽怨。隨即,又迅速隱去,跑上前關切詢問。

空中漂亮的紙鳶,因失了人力牽引,緩緩飄蕩落下,絢爛的尾翎在綠浪中搖曳。

掌錄待立在旁,將一切盡收眼底,眼神從初時的驚訝溫和,漸漸變得幽深莫測。直到梓禎懷中的人兒,倔性地直說無事,只要婢女扶回屋上藥,推開了梓禎的圍護。

“把肩輿叫來。”

梓禎淡然一笑,將子霏交給裁冰。旁邊聽令的老管家應聲急急離開去喚轎子。

“不用肩輿了,沒那麽嚴重!”大驚小怪!

月眸一閃,“如果你不用裁冰扶,就能走回去的話?”

“餵,你怎麽可以這樣?”太專制了。

生氣中的美人,別有一番嫵媚。

他勾唇一笑,“看來,你覺得裁冰扶你走回你的別院,是件很輕松的事了?”

“那當然!這有什麽……呃?你剛才說什麽?”

那笑容太狡猾,她看向裁冰,後者是一臉無奈,加訕笑。

剛要反口吧,老管家已經把戶輿叫來了。速度之快,瞧兩轎夫滿頭的大汗就知一路沒停地趕來。

梓禎淡淡一笑,朝老管家道,“公主不需要肩輿了,你們先回吧!”

老管家立時楞在當場,一臉無辜地看向子霏,那表情,別提有多可憐。

子霏心頭一咯噔,“等等,我坐。”

在周人好笑的眼光下,皺眉癟臉地爬上了肩輿。腦子裏都是梓禎調侃的訕笑,賭得她使力叫了一聲痛,催促轎夫速回別院。

事畢,梓禎才回頭對掌錄道,“掌錄,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掌錄一揖,笑道,“哪裏!公主純稚年幼,性直坦率,且……”遞出一個男人才懂的笑容,“嬌俏妍麗,大智若愚。”

聞言,梓禎拂袖大笑,拍了拍掌錄的肩,“掌錄,你這張嘴當個小小戶部侍郎,真是浪費了。若不入我朝,做個富甲一方的豪商,也可權比皇貴啊!”

掌錄目光一動,立即彎腰一揖,“王爺說笑了,掌錄從無此心。此生之願,便是希望這中原江山能得大一統。若尋得明君輔佐,便是掌錄最大欣悅。”

梓禎輕輕一笑,托起他的手,拉向一旁的曉桐。

“現在休假,暫不談國事。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小妹曉桐。”

曉桐盈盈一拜,語銜嬌媚,“曉桐見過董大人。常聽家兄說起董大人才智過人,戶部上任僅一年,便使國庫盈潤翻番,實乃我湘南的一把‘金算盤’。”

掌錄舌璨蓮花,立即奉上一堆諂語,惹得曉桐連連失笑。

“呵呵,董大人學識果然豐富,不愧為當年的榜眼。”

梓禎似乎很滿意當前形勢,“曉桐,子霏最近又給了你幾首好曲。當下也不便說話,咱們進屋敘談,聽聽你的新曲兒,可好?”

曉桐柔然一笑,眉眼滑過他,似是落在掌錄身上,“只要董大人不嫌棄,曉桐就獻醜了。”

“哪裏哪裏!掌錄也常聽得王爺說,有這麽一位精曉音律的小妹。今日幸得公主賦曲,實乃小生三生有幸啊!”

梓禎上前挽住掌錄便走,還道,“掌錄啊,你這張嘴生得這麽甜。怎不見你討門媳婦,也好為你抄持家務?”

掌錄心中一嘆,終於落到他擔憂的問題上。遂敷衍了幾句,看看前行的苗條身影,心底直打鼓。

這回真是趕了一趟鴻門宴!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曉桐公主便是六年前,朝中左相一派勢力,為化解玉沙城被困送去萬賀國和親的那位五公主。朝中早頒下封誥,五公主曉桐為國之大義獻身,於送親途中遭遇不測香消玉損,特追封為榮國嘉譽公主。而今,謹麒王爺居然將如此大的秘密告訴他……唉!是禍是福,只有靜觀其變。

不論如何,剛才曉桐公主看著離去的子霏公主的眼神,實在不象他曾聽聞的那般關系親密無間。女人心中住著一頭可怕的野獸,若是掌控不好,便是禍國殃民,更甚傾國傾城。而今,這兩個女人都在謹麒王府中……先不論其危害性,他自覺應單獨跟梓禎談談更為妥當。

玉璧飛天上,懸奇巔峰處,竟雕建著一座精致華美的青木白窗小屋。粗見其勢,便覺一如飛天神女手中輕托的一朵雪蓮花兒,盈然如露,宛然如珠。細看下,每一處檐角瓦當,櫞頭梁柱,精鐫細刻,龍鳳齊天,優雅細膩中,彰顯尊貴不凡。

此刻,門前待立著一位白衣小童。小童被山璧前,那銀鏈飛瀑吸引,看得怔怔失神,心底不禁感嘆著美宛奇景,當真只有皇權大勢之家才得擁有。直至師傅從屋內出來,一頭虛汗。

小童忙迎上前,“師傅,公主的腳,沒有什麽事吧?”

大夫點點頭,“只是輕傷,休息三日便好。快,你隨我回去抓藥,另外再配幾副敷膏。”

小童低應著,瞧師傅腳步疾驟,自知接下來又有幾日緊張忙碌的了。之前被王府老管家找來,本以為是大富人家貴主兒,沒料竟然是鼎鼎大名的謹麒親王。他心底是即驚又喜,滿以為能見著湘南國傳說中的睿智王爺,沒想是被直接帶到這處仙境探看一個嬌貴主兒。送師傅進屋時,無意瞥見一隅,當時真以為自己是進了仙境,那屏簾處一閃而過的粉裳人兒,僅是側面,便美絕了人寰,若是露得全身,不知該如何閉月羞花,沈魚落燕了。

尤記得去年,謹麒親王被禦賜了一門親事,配者乃養在湘南宮中多年的烏孜國公主。聽說,那公主乃烏孜國第一美人兒。料想,他今日見的便是這位貴主兒吧!

“大夫,請留一步。”

老管家及時趕來,喚住了大夫。老管家要大夫親自向王爺稟報診斷結果。

小童摒去一切思慮,暗自為師傅捏一把汗的同時,又小小興奮了一下。看來,今日是可以親眼見見傳說中的人了。

裁冰端著子霏愛吃的紅蓮大棗湯行來,正瞧見老管家叫走了大夫兩人。輕輕一笑,臨到門口,眼眸自飄過門上那副青色扁額:三千屋

這居處別致得令她每每見此,都不由驚嘆一番。就是屋中的人兒,也再難埋首於那場婚禮的愁痛,住了幾日,心神舒緩許多,也終有了幾絲笑容。

只是這地兒的名字,非閣非闕,非樓非軒,竟然叫“屋”,更難探這“三千”又意謂如何?

王爺的心思向來諱默如深,無人知,更無人敢探詢。

“裁冰裁冰,今晚咱們再去泡溫泉吧!剛才大夫說,我這腳傷多泡那裏的溫泉,不出三日便好。”

一進門,子霏高興地說著。右腳還泡在撒滿了花花草草的木盆子裏。

“好!都依你,現在先把這盅我熬了一個下午的湯喝了。”

“嗯,好香。是大棗湯?”

“對。加了剛貢來的天山雪蓮,絕對養顏。”

“冰冰,你太偉大了。過來讓我抱抱!”

裁冰宛然一笑,乖乖投進了子霏已經敞開的懷抱。

旁邊的小婢皆掩面偷笑起來,卻不敢有再多逾矩。她們知道,公主雖親和可愛,也從不端高架子,卻僅對裁冰敞開心扉。同時,王爺也絕不讓她們壞了規矩,亂了主仆分野。

故而,晚上能同公主共浴的人,從來只有裁冰一人。

山寒霧濃,嵐霭雲霽。

森深處,正是溫泉水滑洗凝脂,玉臂飛瀉華清液。

子霏將整個身子都縮進溫暖的池水中,腳因著浮力不用施勁兒,興至練起水中瑜伽。

“呼氣,伸直手臂,吐氣,彎曲大腿……”

裁冰在旁邊學習,愈加發現,自那事之後,子霏的性子變得更加跳脫,無拘無束,隨性到有幾分任性的地步。言行間也灑脫很多,同時……奇怪的言辭也與日俱增。絢惑的外表下,透著一種說不出味兒的神秘感,時時讓人驚奇。

練習瑜伽,可以放松心情,解放靈魂。古印度人傳承千年的養身之道,自非凡品。至少,在子霏的前世,對於治療她的失戀之痛,有一定作用。

退一萬不說,怎麽樣,也不能辜負了這等仙境美景,大自然的饋贈啊!

閉上眼,不禁哼起幽柔的節奏藍調,四周一片靜謐。

口鼻中,呼吸的都是純然清爽中,帶著淡淡熏衣草味兒的香芬。

再深深吸一口氣,松去所有力道,身子向後倒去,讓溫暖的液體將身體發膚整個兒包裹住,久久……久久……久久……的感覺,就像回到了母親的羊水中,是世界上最最安全無憂的地方。

久久地……她仿佛又看到了那雙溫柔和煦的杏仁眸子,朝她張開溫柔的手臂,迎接她……

梓煬……

她伸出手,感覺緩緩的暖流,源源不斷地灌進身體內,好溫暖,好舒服,好想……她真的回到那個懷抱中了。

嘩啦啦一陣水花聲,四周一下變得嘈雜起來。

她突然從溫暖的夢境中跌回現實,手腕似被鐵條緊錮住地疼,一聲獅吼虎嘯炸進耳中,震得胸口很痛很痛,她想打開那個聲音的騷擾,卻被更強大的力量狠狠拍擊胸口,肺中一陣撕扯攪疼,填塞進體內的液體咋然噴出口鼻。

她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拍擊身體的那只大掌,好像要拍死她似地,她明明吐光了水,還在用力拍。

“好……好痛……別……別拍了……”

身子立即被翻轉過來,大掌又鉗住雙肩。剛才咆哮的聲音,轉為低沈陰鷙。

“西夏子霏,你敢給我自絕,我就讓這裏所有的人給你陪葬!你聽清楚了,這裏所有人的命都是因你而死。該死的,你給我睜開眼!”

額頭突地一陣刺疼,她不得不睜開眼,對上一張被水滴濡濕的憤怒俊臉。

“梓……梓……”

“我不是梓煬,我是梓禎!你看清楚了,我是梓禎!”

他重重一喝,身旁濺起巨大的水花,滴滴飛落在他們的臉上,發上,順著額際,汩汩成涓。

“……梓……禎?”

櫻唇蒼白,小臉卻因剛才咳出肺中積水而漲得嫣紅一片,茫茫晶瞳中,盈盈潺光,恍如露光中最柔軟的一寸,驚顫了怒眸深處那根無人能拔的絲弦。

“該死的,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自殺,你……”

剛才若不是他來得及時,恐怕現在在懷中的人兒,已是一副冰冷的屍體!思及此,他手中的力道未松反重,在雪白的肩頭直直勒出墨紫的指痕。

“痛……”她嚶呤一聲,眼角滑落一串水珠,滴進鱗鱗水光中,泛起一圈細紋。

“痛?!你還敢叫痛。你……你……怕痛,還敢自殺!”他鉗起她的小臉,月眸狠狠瞪著那雙眼。

“我……我沒……”她伸手,想拔開他的大手。

真的很疼,渾身都在疼,比適才她呼吸不及,讓水嗆了肺裏還難受啊!

“還敢說沒有,要不是我……該死的你……”

重重的詛咒聲,消失在他急切壓下的雙唇間,她無辜柔弱的模樣,漲得他胸口氣息紊亂,越說便越無法平息,看那兩片一開一合的花瓣兒,或許只有吃掉了吞進肚裏,才能稍緩他眼底翻湧的那股莫名的氣浪。

長舌直卷起小舌,用力地糾纏,使力地挑逗,重重地吮啃,撚拔。雙臂緊緊抱著柔軟的身軀,恨不能將之完全嵌進了體內,才能產生讓他不再心浮氣躁的安全感。

突地,他皺眉擡起頭,情欲滿布的俊臉上,森寒徹徹,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麽。沒於水中交纏的肢體,暗流湧動後,再歸於寧靜之中。

她怒眸迎視,嘴角處,緩緩滲出一顆晶亮的血珠子,順著完美的唇角,滑下頜際。

“放開我,梓禎!”

她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欲的味道。

月眸一縮,捏住她肩頭的手,幾乎快要失去控制,只令得她皺緊了眉頭,死也不哼出一聲。

輕霭黛煙如紗籠,幽幽地,劃過厲揚的劍眉,撫過同樣堅持的柳眉,對峙的眼眸,仿佛兩頭山中野獸,誰也不願退讓分毫成為敗寇。

久得,仿佛連時間都凝在了兩人眼中。

而簾外候著的人,膽子都提到了嗓子眼裏。包括裁冰在內,怎麽也想不到泡個小小溫泉,也會鬧出這麽大一事來。唉……奴才難為啊!不知道,此次事件之後,會有什麽樣生不如死的懲罰等著她們?

四周靜得,連呼吸都似消失掉了。

只有山風呼嘯著林葉的沙鳴,晃動在人耳中,卻似夜鬼催命,峭寒叢生。

嘩啦一聲,水聲從池中傳來。

“全部退下!”

命令聲中,蘊著冷森絕然的怒氣。

所有人迅速退離,山林緲緲,杳然無人蹤。

頎碩的身影抱著一個雪色人兒,飛身縱過山崖峭巖,傾山瀉嶺,直接落進了一處明燈冉冉的院落。院裏,燈光蒙動處,叢簇著朵朵紫藍色的小花兒。

門,嘎地一聲打開。再砰地一下,重重關上。

卻在下一秒,傳出一聲驚叫。

“啊——不要——”

叫聲過於淒厲,遠遠在外巡守的侍衛,都不由抖了抖眉毛,心底為那叫聲的主人,默衰了三秒。

心說,明天該不會擡出一具……呃,阿彌佗佛,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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