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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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薩菲在美夢中被卡米拉搖醒,他茫然地朝卡米拉看了好一會兒。

聽卡米拉說明來意後,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離開房間前不忘替他美麗溫柔的妻子攏了攏被子。

就像洛伊說的,除了魯西安之外,還有一個人見過伊恩,那就是曾經被伊恩救過的薩菲?梅塞爾。

那雖然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但是對他們來說,卻是一件難以忘懷的事。

底樓的客廳裏,洛伊和庫爾撒端坐在沙發上,羅納德因為無法提供更多的情報,所以洛伊讓他先回去了。

看到薩菲,洛伊並沒有急於問伊恩的事,而是先微笑著說:“聽說貝絲又懷孕了,真是太好了,極夜之地連年下降的出生率總算靠你們得以回升,我很高興,你們要再接再厲。”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額頭禁不住流下了一滴冷汗。

誰讓他這個血族之王沒有起到良好的帶頭作用,現在卡米拉已經步了他的後塵,如果魯西安真的又和格雷在一起,那他還真是要頭疼了。

雖然這樣暫時還不至於威脅到血族的存亡,可純血家族的後代大量減少的話會是很大的麻煩。

薩菲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溫和地笑了笑,“放心吧,王,我和貝絲很高興能承擔這麽重要的責任。”

洛伊欣慰地連連點頭,嘴角勾起大大的笑容。

題外話結束後,卡米拉將話題導回了正題,“薩菲,你有沒有辦法聯絡到伊恩?本傑明?”

薩菲皺著眉沈思了很久,肯定地答了話:“伊恩大人沒有給我任何聯絡方式,我養傷的那兩年裏,他也沒有來探望過我。”

洛伊聞言,失望地和卡米拉對視了一眼,他們心裏都很清楚,要找一個被從血族完全抹消的人實在太難了,尤其是伊恩比他們強很多,只要那個人不想現身的話,他們根本就別想找到他。

如果真的連薩菲也不知道如何聯絡他的話,那他們不是走到絕路了?

“他有沒有給過你什麽東西?即使只是很細微很容易忽視的東西。”一直在思考的庫爾撒突然開了口。

薩菲又想了很久,喃喃地說:“如果說一定有什麽的話,他給過我一枚古銀幣,說是給我留個紀念。”

“可以拿給我們看一下嗎?”庫爾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在薩菲去取古銀幣的時候,他激動地對洛伊說:“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曾經把長老院裏收藏著的一枚古銀幣弄丟了的事嗎?那次王發了好大的脾氣,後來我父親告訴我,那枚古銀幣上有很特別的法術,可以引出古血的靈魂。”

“古血的靈魂?”

“他確實是這麽說的,但是我覺得真正的意思應該是可以引出伊恩?本傑明!”

就算是血族,死去了就是死去了,盡管屍體保存在棺材中不會腐爛,但也不可能活過來,更不存在靈魂的說法。

“伊恩雖然被驅逐出極夜之地,但是他畢竟還是牽掛著血族的一切,所以他留下了可以聯絡他的古銀幣。”庫爾撒跳了起來,他幾乎忍不住佩服自己強大的邏輯推理能力。

洛伊和卡米拉對視了一眼,沈思過後,卡米拉淡淡開口:“確實有可能,三千年前的銀幣在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伊恩沒必要一直帶著。”

薩菲在這時回來了,他把古銀幣放在茶幾上,庫爾撒拿過來仔細看了一會,興奮地說:“沒錯,這和以前長老院保存的那枚是一樣的。”

“很好,我們可以來嘗試一下。”洛伊的神色間也染上了欣喜,他讓庫爾撒把銀幣放回茶幾上,割開自己的手指,把血淋在了銀幣上。

用血液聯絡是血族最常見的法術,既然薩菲不知道這枚銀幣的使用方法,那他們只有一個個試過來了。

一滴、兩滴、三滴,當三滴血液落在銀幣上,“哧”的一聲,銀幣開始有反應了。

“成功了!”庫爾撒兩眼發光地叫了起來,洛伊聳了聳肩,收回手指,在傷口上輕舔了一下。

銀幣確實有反應,它開始發光,三滴血在上面沸騰蒸發,一個術陣自動跳了出來,但是很可惜,沒有任何人影出現在術陣上。

“伊恩大人,我是庫爾撒?高爾,您能聽見我說話嗎?”應該出現的影像沒有出現,庫爾撒並沒有放棄,大聲喊話。

術陣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幾分鐘後,光芒消失了,術陣也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我們應該成功聯絡到他了才對啊。”庫爾撒一拳打在沙發扶手上,看起來有些惱火。

洛伊一臉沈思,喃喃開口:“我也認為我們已經聯絡到他了,他沒有回話的話只有一個可能。”

“他現在根本就無法回話。”卡米拉淡漠的嗓音冷冷響起,這下他們完全有理由猜測,或許伊恩本身也遇到了麻煩。

“我們早該料到,這一連串的事不會那麽簡單就結束,或許從一開始,挑起事端的人就是沖著伊恩去的。”

洛伊的表情變得很嚴肅,如果說他的猜測不幸對了,那他們的麻煩就真的大了。

因為一個能夠和活了四千年的古血作對的敵人,對他們來說絕對會棘手到無法應付。

“庫爾撒,你和薩菲負責繼續想辦法聯絡伊恩,我和卡米拉去長老院,我有一些很在意的事想去調查一下。”

站起身,洛伊簡單下了命令,朝卡米拉使了個顏色,兩個人很快離開了梅塞爾家,飛往長老院。

喬薩跟著魯西安來到了沈默之森,那裏是純血家族的聖地,歷代死去的長輩們只要能找回屍體的,全都沈睡在那個地方。

這裏對他們這些年輕人來說可是尋找安寧的地方,心裏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他們都會選擇來這裏。

喬薩一路都在想應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可一直到降落,他腦中還是一片空白。

從小到大,這種安慰人的角色大多都是魯西安在擔任,他是他們這一批中最年長的,也是最成熟冷靜的一個。

正因為如此,喬薩不知道怎麽安慰魯西安好,好像他腦子裏能想出來的話,全都是以前魯西安說過的。

一直到沖進了本傑明家的領地,他才一把拉住了看起來已經徹底失去理智的魯西安,皺著眉說:“小安,你別這樣。”

他知道這是很難冷靜的事,以為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卻徹底失敗,格雷會死的恐懼將完全籠罩魯西安,再也無法驅開。

“你說一句話好嗎?至少讓我知道你沒事。”眼前的人還維持著沈默,那無聲的抗議讓他心痛。

魯西安垂著眼眸,很久之後才說:“喬薩,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一千年來,我從來沒有這麽手足無措過。”

就算是被托爾他們抓走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迷茫過,他覺得無法忍受那樣的屈辱,所以叫羅納德殺了他,他知道事情發生了就不能改變,所以殺了洞穴裏的所有人覆仇。

他總是能很快地做出決定,很快地想出下一步應該怎麽做,可這一次,他毫無頭緒,腦中一片空白。

魯西安在排列著的棺材邊坐了下來,領地裏很幽暗,兩邊墻壁上燃燒著的火把上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沈靜莊嚴的氣氛確實可以讓他維持最後的理智,可預示著死亡的未來卻同時讓他感到恐懼。

明明叫羅納德殺了他的時候他都沒有懼怕過,可這一刻,想到格雷或許很快就會死,他真的害怕了。

喬薩輕輕按住了魯西安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在微微顫抖,從他把魯西安從花圃中拉出來的那刻起,它們的顫抖就似乎無法停下。

“現在就絕望太早了,小安,我們還沒有嘗試完所有的辦法。”喬薩深吸了口氣,終於想到他到底要和魯西安說什麽。

魯西安沒有答話,他確實還無法確定詛咒一定不能解開,可是他已經看到了伊恩的堅定,那種堅定是就連自己都不允許反悔的決絕。

“小安,我覺得現在你應該做的,也許是回到格雷的身邊陪著他,解除詛咒的方法,由我們來幫你找。”

“你們?”

“嗯,因為如果……詛咒真的無法解除,那就是命運了,至少在最後,你應該陪著他。”

喬薩知道他這樣的話根本就不是安慰,甚至是一種打擊,可他總覺得,對象是魯西安的話,根本就不應該說那些軟弱的安慰。

他相信無論結果怎麽樣魯西安都能挺過去,雖然過程艱難,可畢竟他是那麽堅強的一個人,他需要的只是接受的時間。

魯西安勉強扯了扯嘴角,看著一室的棺材,心裏的難過似乎漸漸平靜了下來。

異族的壽命本來就比人類長得多,就算明天就死,格雷也活了1030年了,或許可以說,格雷已經擁有過人生了。

可是到底會有遺憾吧,好不容易找到了想要用心去愛的人,結果卻沒有任何相守的時光。

喬薩說的對,不管怎麽樣,至少在最後,他應該陪著格雷。如果命運真的無法改變,那他能做的,也只有去陪著格雷走完最後的日子而已。

在這裏傷心難過根本就改變不了任何事實,與其這樣浪費時間,還不如像喬薩說的那樣去做。

“喬薩……”

“不要跟我說謝謝。”

囂張地勾起了嘴角的人打斷了魯西安的話,喬薩聳了聳肩,又說:“或許我們什麽忙都幫不上,小安,至少讓我為你做這點事。”

至少在這樣艱難的時刻,也讓我們陪著你,讓我們給你能夠振作起來的勇氣和力量。

魯西安擡手輕輕拍了拍喬薩的肩,半晌後說:“長老院的事務就交給你了,喬薩。”

“嗯,放心吧,我……”喬薩得意洋洋的話說了一半就嘎然而止,什麽?長老院的事務又交給他了?為什麽每次他們有人要離開極夜之地長老院的事務就一定要落到他頭上?而且這次洛伊還在好不好!

“等、等一下,小安,你可以交給卡米拉,或者洛伊也……”

“交給你我比較放心。”

魯西安微微揚起嘴角,涼涼的一句話打斷了喬薩的哀嚎,喬薩頓時耷拉下了腦袋,心裏想著這群人一個個就知道欺負他!

好吧,誰叫他是留在極夜之地時間最長的人,族人也都習慣他處理事務的方式了……哎,他真是天生的勞碌命。

兩個人又在沈默之森裏坐了會,等人類世界天亮了,魯西安站起了身,看著喬薩說:“幫我跟洛伊他們說一聲,我暫時就不回來了。考慮到格雷的身體狀況,我們應該會留在凱撒城,有事的話可以到那裏找我。”

喬薩揚了揚手,露出輕松的笑容,“嗯,沒問題。”

魯西安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離開極夜之地的時候魯西安回頭看了一眼,永夜的領地在紅月的照耀下一片安詳,望著這偌大的領土,他焦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魯西安在第二天早上到達了極霧之林,共生協議簽訂後,血族和狼人都在各自的領地外圍設立了接待室,來訪的異族要先在這裏登記,然後會有專門的人進去通傳。

他到的時候接待室裏值班的狼人正在睡覺,被他推醒後那人好一會兒都精神恍惚,直到看清站在眼前的人是血族的魯西安?本傑明,那人的睡意立刻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來找格雷,麻煩你幫我叫他出來。”魯西安已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和,只可惜,狼人依然被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嚇得臉色發白。

“是、是,我立刻去,您稍等。”狼人結結巴巴地答了話,轉身逃也似地跑進了極霧之林。

看著對方落荒而逃的樣子,魯西安在心裏輕嘆了口氣,他看起來……真的有那麽可怕嗎?

等候的時候他一直看著極霧之林的入口方向,到了這會兒才意識到想見格雷的念頭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強烈,明明只分開幾天,可已經很想念那個人溫柔的笑容了。

等了許久都沒見到格雷出來,魯西安心裏產生了一絲不安,他微皺起眉,起身朝極霧之林的入口走去。

入口附近的狼人看到他都起了戒備,一部分緊盯著他的視線中帶著明顯的厭惡,有個高級狼人走到了他身前不遠的地方,擡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魯西安停下了步子,他心裏很清楚,就算共生協議簽訂了,天敵之間的仇恨意識並不可能完全放下。

像他這樣出了名的劊子手,被他屠殺過的狼人後裔對他的恨永遠不會消除,就算他們能和其他血族共生,可看到他,恨意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滋生出來。

這一點,對血族來說也是一樣的,就算表面上風平浪靜地和平相處了,可看到某些特定的人物,他們心裏還是會有強烈的憎惡。

“格雷回來了嗎?”平靜的嗓音響起,魯西安面無表情地問出了他的問題。

沒有人回答他,狼人們似乎都對這個問題感到莫名其妙。

魯西安心裏的不安擴大了些,他很想現在就沖進極霧之林深處看看格雷到底在不在,可是這樣的行為是違反共生協議的,他一旦做了,會給血族引起很大的麻煩。

就在他開始考慮是不是要無視共生協議時,有人從極霧之林內部走了出來。黑發的狼人長老,冷漠的面容上覆著寒霜,他對周圍的狼人冷冷地說:“都退下吧,他沒有惡意。”

魯西安看到他,覺得心上仿佛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無法順暢。

“到外面說吧,你這樣實在太高調了。”費卡走到魯西安身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他的寶貝妹妹現在懷著這個男人的孩子,他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可偏偏,傑西卡那死丫頭還執意要把孩子生下來。

費卡開始思考孩子出世後要怎麽辦,以他對血族之王的了解,到時候血族一定會想把那個孩子帶回極夜之地吧,可問題是,如果傑西卡也想自己養那怎麽辦?

可惡的托爾?霍恩斯,看看他給自己搞出多大的麻煩,而更可惡的是,格雷那死小子跑到哪裏去了?為什麽魯西安會找人找到這裏來?

到了極霧之林外圍,處於抓狂狀態的費卡冷冷開口:“格雷並沒有回極霧之林,我以為他和你在一起。”

費卡現在心裏很矛盾,他不知道要不要就在這裏和魯西安談一談孩子的問題,畢竟,等孩子生出來了再談這樣的問題好像很容易談崩。

只可惜,魯西安完全遺忘了他還有個孩子在傑西卡的肚子裏,他關心的只有格雷的情況。

“我和他在南望鎮分開,已經有兩天多了,他說他會回來的。”

“我不會騙你,魯西安,長老院現在積壓了很多事務等他處理,我比你更想知道他在哪裏。”

魯西安的眉緊緊皺了起來,格雷沒有回極霧之林嗎?怎麽會呢?那他會去哪裏?

“魯西安,關於你和傑西卡的……”費卡躊躇了好一會兒,決定還是把這個問題先提一下。

結果沒想到,他話沒說完,魯西安就打斷了他:“費卡,你知道格雷是混血的事嗎?”

“你說什麽?”一時間,費卡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他和托爾?霍恩斯一樣,是混血。”魯西安沈聲說著,眼睛一直盯視著費卡。

費卡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擡手掩住了口,半晌後回話道:“難怪他那天對我說,也許哪天他就不在了,培養王位繼任者的重任要交給我。我當時還覺得奇怪他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你的意思是,他快死了?”

太過直接的話讓魯西安不悅地暗瞪了費卡一眼,他沒有答話,冰冷的神色卻顯然是默認了。

“那家夥該不會不打算回來了吧,他想一個人死在外面?”費卡一拳打在一棵大樹上,樹幹立刻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魯西安覺得他今天跑到這裏來真是一個錯誤,這混蛋能不能不要一直用“死”字來形容格雷?

看費卡提不出什麽有用的意見,魯西安從口袋裏摸出了他的古鏡,他念過一段咒語後,古鏡裏漸漸浮出了影像。

一片漆黑的背景,格雷的臉出現在鏡面上,他正好拿著鏡子,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正在猶豫是不是要對鏡子說話。

魯西安知道他正在掙紮是否要和自己聯絡,心裏突然有點疼,他輕聲開口:“格雷,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鏡面上,格雷的臉一陣抽搐,他似乎被嚇了一大跳。

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一臉糾結地盯著鏡子看了很久,最後他的臉從鏡面上消失了。

一直在邊上看著的費卡狐疑地問:“他好像看不見你?而且……他是不是把鏡子扔到邊上去了?”

鏡面上現在映出的背景上有了一點點光,但是很微弱,不足以讓他們看清格雷是在哪裏,只隱約看到那裏的天花板上有一些奇怪的紋路。

魯西安沒有回答費卡的問題,事實上,他正震驚地看著那些奇怪的紋路。

雖然只看到一點局部,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圖案,可讓他震驚的是,那個地方格雷應該不可能知道才對。

“費卡,格雷以前有沒有長時間不在極霧之林過?”

他突然想起喬薩他們曾經議論過,說格雷自從上上次聖戰後就失蹤了,他本來以為格雷只是受了重傷所以一直在極霧之林休養,可現在,一個詭異的念頭卻突然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費卡只猶豫了一瞬間就答了話:“上上次聖戰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出現,直到上次聖戰前不久才回來。這麽說來,魯西安,我也想問你一件事,為什麽格雷失蹤的時間和你失蹤的時間幾乎重合?老實說看格雷對你的態度,我一直懷疑那兩百多年的時間裏你們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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