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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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長,一日三餐頂不到頭,肚子餓至第四次的時候也不過日薄西山。

小敏坐在車頂,從口袋裏翻出一塊口香糖,直到那點甜味都嚼沒了,肚子還是空得慌。

“老板,今兒不吃夜宵了?”

宋吉祥蹲在門口撥弄石子,成功的堵住了一隊螞蟻的去路。他跪倒爬起修了一天車,晚餐又吃得不盡人意,如今早已腹中空空拉著哨子唱著歌。

“吃哪家?”

一句話堵住了小敏的嘴。汽修店內沒有廚房,不能開火做飯,若有估計也是擺設。一師一徒半年來幾乎吃遍了周邊的小吃、外賣,如今對哪家也提不起興致。

“不要,還中午那家?”

宋吉祥將大頭虜到身邊,二貨一般的問它:“中午那家好吃嗎?好吃叫一聲,不好吃叫兩聲。”

大頭:“汪汪汪汪汪!”

“幾個意思?你選棄權?”

迎著大頭的犬吠,一個影子擋住了夕陽,蓋在了宋吉祥的身上。蹲著的男人挑起眼皮向上看去,沁著油漬的白大褂緩緩入眼。

“老李,你這是...學雷鋒送溫暖?”

“送面條。”一臉憨厚相的西北漢子說道。

“白送?你老婆同意?”師徒倆異口同聲。

老李一窘:“說啥哩,鄰裏鄰居的,吃面吧。”

言罷,將托盤一放,擺出三碗面來。

“真不要錢?”宋吉祥大馬金刀的跨坐在椅子上,“怎麽三碗?”

老李背轉身子一揮手:“給你就吃。”

小敏十七八歲,正是餓狼附體的年紀,筷子挑了一坨,熱氣都不吹一下就往嘴裏塞。

“嗯?!老板!”他鼓著腮幫子吐字不清,“這面好吃!不像西北面館的味兒。”

胡亂吞了口中的面,小敏急不可耐的又挑一箸,分神的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卻發現他在氤氳的熱氣中正在發呆。

“怎麽不吃啊?”小敏嗦嘍著面條,伸長手臂意欲將第三碗面拖到自己面前。

宋吉祥終於動了,輕拍了一下小敏的手:“這份有主。”

“誰的?”

男人端起面碗,將一份面倒進了大頭的餐盒。

“他有狗糧!”小敏扼腕。

“比起狗糧,它更愛吃我做的面。”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方元從對面西北面館款款而來,他拍拍身上沾著的白面,目光與宋吉祥對了個正。

“方元哥?”小敏看看自己所剩無幾的碗底,“這面是你做的?”

方元擰開暗渠前的自來水龍頭,伸手洗了一把手,然後才回:“是我,借用西北面館的廚房,怎麽樣,好吃嗎?”

“好吃好吃!方元哥你怎麽什麽都會?!”

方元以笑作答,看過大頭才坐到桌子旁邊,看著滿滿當當一碗面,問:“不吃?”

宋吉祥“嘖”了一聲,拾起筷子用力墩齊:“吃,有人學雷鋒,自然要捧場,勞您還記得我的口味。”

“要香菜不要蔥花,加麻加辣,不要青菜維生素。”方元倚著靠背,眼中似有深情,“一直記得。”

宋吉祥動作略頓,卻沒有擡眸迎上方元的目光,只是微微搖頭自嘲一笑,開始吃面。

他吃飯風格依舊,大開大合,風卷殘雲。方元看他喉結上下吞滑,忽覺有些口幹舌燥。

此時的小敏已經吃完,最後一滴湯汁也用舌尖勾走,放下碗,頗為怨念:“慢點吃好了。”

“明兒再給你做。”方元笑著按了幾下手機,“去幫我買包煙,紅包發你了,多的你買杯奶茶。”

“好咧!”小敏從椅子上跳起風一般跑了出去。

宋吉祥瞥了一眼方元放在桌子上的煙盒,新撕開的煙紙還豎著毛茬。他挑起面條吹了一口熱氣,問:“你這煙可不好買,你把孩子支出去是要幹嘛?”

未燃的香煙在指間翻動,夕陽的餘暉鋪陳在方元身後,讓他的面容藏進了暗淡的陰影中。啪,打火機跳躍出淡藍色的火苗,照亮了翕動的纖長睫毛。

方元點了煙,探身壓在桌沿上,宋吉祥慢慢的看清了他的表情,不似重逢時志在必得的篤定,也不同於前幾日勝券在握的輕慢,如今他眼底壓著忐忑,目露懇切之色。

“吉祥,你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了嗎?”

宋吉祥看到方元指甲落在了右手的指繭上,輕聲嘆了口氣:“方元,請你相信,我沒有拿喬,也沒有想以此洩憤,我們已經結束四年了,轉過年就已經五年了,一年365天,五年...多少天?嘖,好多天!真夠我們忘記很多很多人了。”

“再者,”他壓下方元的話頭,變得淩厲強勢,“再者,即便我同意和你重新開始,今後我們何去何從?”

宋吉祥正視方元,這是重逢以來男人第一次主動與他對視:“別說讓我和你去京城的話,去大都市做人上人是你的夢想,不是我的。我這人一直沒什麽大志向,四年的牢獄生活也讓我看開了很多事情,生活不過就是求一個踏實。我身上現在沒背血債、也無外債,如果你不鬧,我連情債都沒有,過得踏實,挺好。因而我哪裏也不去,就守著我這份‘踏實’,你說你愛我,那麽為了我,你能留下來嗎?”

看著方元瞬間慌亂的眼睛,宋吉祥輕笑:“你不能。方元,人可以自私,但拉著別人成全你的私欲,就是不對了。好了,咱不鬧了,還是那句話,陽關道、獨木橋,今後我們各走一邊,你回去吧。”

男人垂眸:“今天的面...謝謝了。”

話音落下,無人接語。方元將香煙放進口中,雙齒交錯,在煙蒂上咬出清晰的齒痕,又惡狠狠的一把摘了去。

“謝我?怎麽謝我!”已經熄滅的香煙被揉得面目全非,方元赤目,“輕飄飄的嘴唇一碰嗎?!”

宋吉祥蹙眉,緩緩擡頭審視方元。青年重拾從容傲慢,好似剛剛眼底的忐忑與真誠皆是夢幻泡影,他反身走到門前,伸手搭在打開的卷簾門底部,用力向下一拉,刷的一聲合上了門!

只剩慘淡的餘暉被擋在了門外,室內暗了幾分。方元轉身,摘了眼鏡隨手扔在桌上,露出一雙冷艷的眼。

他一步步向宋吉祥走來,每走一步纖長白皙的手指便解開一顆襯衫紐扣,短短幾步路程,前襟半敞,他知道宋吉祥吃哪套,半遮半露,風情無兩。

因為壓著嗔怒,他頰邊泛紅,嘴唇艷麗,襯著白玉似的身子,更加細瓷柔膩。到了近前,他猛然扼著宋吉祥的喉嚨,跨坐在男人的腿上,額頭抵著額頭,口鼻間的熱氣繚繞著男人。

“吉祥,”方元長指一勾,拿起了桌上隨面贈送的紙巾。劣質的餐巾紙,在宋吉祥嘴周游走了一圈兒,擦去了吃面時留下的油漬。

驀地,方元委身吻了下去!

宋吉祥:“!!!”

“草!”方元出奇的用力,他只推開一個縫隙,“親嘴兒之前還他媽擦擦嘴,嫌棄你還親個屁!”

話未盡,唇便又被擒住,方元再次親了上來!

他強勢又溫柔,在宋吉祥掙紮時狠狠的咬了下去,又在之後輕柔的、眷戀的勾走了傷口滲出的血珠。

不是從前宋吉祥常常反客為主的吻,這個吻一直是方元在施為。除了最初時的驚愕,宋志祥在之後沒有給出任何反應,即便他萬般引誘。

吻持續了很久,絕大程度取決於方元的不甘心。直到結束,濕糯的銀絲還拉在兩人唇間,但他卻看到了宋啟祥冰冷的眼神。

“方元,”宋吉祥的聲音有些暗啞,“我在裏面四年,這點兒定力還是有的,即便從前沒有,這些年也練出來了。”

“有嗎?”方元眼角壓著薄怒,他身子前傾,探碰到了男人的下shen。

輕輕摩擦,方元面上露出嘲諷之色:“這就是你口中的定力?”

宋吉祥唇角輕掀,嘖了一聲,放的狠話沒響,他面上略有尷尬。這次,他沒有推開方元,眼神淡淡掃過白皙的皮肉,從修長的頸項到胸口半遮的殷紅,再到覆著一層薄薄肌肉的腹部,眼神越暗話越冷:“我承認你的身體還對我有吸引力,不過這也可能是因為我素得太久了。”

“我確實有生理需求,當年你不也一樣?”他似笑非笑,大掌探入衣服,慢慢地摸上了勁韌的腰,“如果你想讓我C你,我樂意奉陪,不過...”

男人手下驟然用力,將那段細腰上攬向自己,低聲說道:“不過我們只是炮友,不談感情。”

被壓在男人懷中方元驀地擡頭:“不談感情?你拿我當什麽?洩Y的工具?”

宋吉祥聳肩:“不然呢?你曾經不也急於紓解欲W,才找了我嗎。”

“哦,對了,那天你不是問我三個人中選擇殺誰嗎?”男人驀地將方元攔腰抱起抗在肩上,邁步向裏間走去,“我現在告訴你,我只珍惜眼前人,從不向後看!”

“宋吉祥!你他媽王八蛋!”方元被摔在床上,他顧不上疼一躍而起,掄起手臂重重的給了宋吉祥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振動著空氣,室內驟然安靜!沒有肢體的糾纏,沒有惡語相向,只有街路上的喧囂隔著塵世一般遠遠的傳來。

方元的眼中湧出淚水,他從沒這麽哭過,被養父棄養、被篡改大學志願,被親生父母出賣換取利益,他向來只是恨從不會哭。

恨是踐踏、是毀滅,他想用自己的勝利將他們碾在腳下,用他們的失敗的人生祭奠自己多年的隱忍與屈辱。

但宋吉祥不一樣,他是那段難捱的日子中自己唯一的慰藉,多少午夜深夢之中,破敗灰色的小城中只有蹲在超市門前的宋吉祥是生動的、鮮活的,他英俊得那麽奪目,笑著伸出手,說:“方元,你怎麽才回來。”

可,現在他回來了,宋吉祥卻不要他了!

方元不習慣流淚的自己,顯得太過軟弱無能,胡亂的擦了一把,他拉緊宋吉祥的衣領,故作兇狠的語氣中透著萬般委屈:“宋吉祥,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很賤?!”

即便面色不白,宋吉祥的臉上也透出紅痕,他輕松的破開桎梏,眼中深沈的神色是方元看不懂的。男人聲音淡淡,如同一段捉不住的風:“方元,你與我好過一程,我一直想與你好聚好散,別作踐自己了,也放過我吧。”

至此,方元才意識到,他與宋吉祥,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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