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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亂世·明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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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客棧裏,除了他們便沒有其餘的住客了。所有的餐食極簡,沐浴全部在一個公共空間,而屋子裏只剩下桌椅、床榻和盆架,幹凈得令人咂舌。

洛隱一進屋,某人就褪去了那副裝出來的“憔悴”,反手就將人推倒在門旁的窗棱上,封住了微微驚訝的嘴唇。

蘇離的外袍滑落在地,急不可耐地摟住了洛隱的腰,吻完唇後滑向脖頸和胸口,咬著牙挑開了衣物,肺腑間澎湃而劇烈地心跳終於令他感到了一點點安心,嘴上的動作亦不由自主地變得輕柔。

洛隱抱住他的腦袋,往外推了一寸,臉頰泛紅,某些地方被蘇離不知天高地厚的磨蹭而弄得“肅然起敬”。

“這裏太簡陋,你差不多就行了阿離。”

蘇離不滿地直起身猛地貼近他,雙眼一彎,笑成線:“不行!九萬年前,還有什麽事瞞著我?說。”他一把握住了洛隱的脆弱。

洛隱倒吸一口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一縮,臉漲得更紅,回答他:“瞞著的事,應該只有我喜歡你,卻不敢告訴你吧。”

這句話,若放在夢裏,他怎麽也說不出口,可偏偏到了現實很容易就能脫口而出。

蘇離高興得又把他吻住,還沒怎麽動手動腳,一陣急促地敲門聲不識時務地響了起來。

“誰啊?”蘇離不滿地嚷嚷,感覺到手中洛隱的東西被嚇得疲軟,幹脆也無趣地松開,撿起一地衣物讓兩人穿上。

“是我,店家。有些事……我想和那位洛公子談談不知可否?”

“你不知道我們都累……”

“可以您稍等。”洛隱捂住了蘇離的嘴巴示意他閉嘴,系好衣帶將門打開。

店家連忙鞠躬賠笑,還非常上道地多帶了一盤並不精致卻誠意十足的點心,一進門放下東西就開門見山:“小的看各位都非普通人,能走進這荒鎮,都是沖著那不遠處的閑靈山。近些日子,越來越多得了獵妖師有去無回,我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

店家年歲約四十出頭,言談穩重,憂心不假,操勞而憔悴的神態令他越瘦消瘦的顴骨更加明顯,黯淡的目光仿佛蒙上了一塵洗不凈的沙礫。洛隱請他坐下,他還擔心地看了一眼方才獸心大發的蘇離,得了洛隱的保證後,才繼續把事情說了下去。

“我們這荒鎮,原本雖說人也不多,但還不至於荒涼得飛沙走石。可我也是被逼無奈才留了下來,不然早就走了啊!”

“您的無奈是?”

“哎……那閑靈山的魔頭,在我的客棧裏下了個咒,我和家人不得離開鎮子,不得關門閉客,不得……不得讓客人單獨住一個屋子。這個它也未說是何原因!我、我就一個女兒啊!”店家捶桌哀嘆,神情悲憤,卻未繼續說出自己的來意。

洛隱和蘇離對視了一眼,蘇離勾勾嘴角開口:“這番說辭,恐怕也是那魔頭教你的吧?”

店家身體猛地一顫,擡起頭滿眼的不可思議,蘇離不費摧毀之力就將他詐了出來,頓覺無趣,百無聊賴地又說了一句:“你在我們這兒哭訴完,待會又得再去下一間屋子了吧?”

“你你你……怎麽知道?”店家倏地起身,下一步似乎就準備往門口跑。

洛隱嘆著氣硬是又把他摁回了凳子上:“怕什麽?有些人去閑靈山,是盲目無知的以身試險,我們都非凡人,只是去尋那魔頭聊聊天。而你,被魔頭威脅不得一人一屋,還讓你故意跑來試探,其實就是想看看誰與誰是有情人吧?可惜……”

洛隱伸出手腕:“我和他並非有情人,不信,你可以讓那魔頭來看看我這手上到底有沒有紅線。”

店家哪管它真假,慌不擇路地點頭說是。洛隱見他可憐,也就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被壞了興致的蘇離,沒精神似的把門一關,倒頭就睡。

這一夜,誰也沒有睡得很沈。屋子悶熱,即使開著窗也只有稀少的涼風掠過。睡到半夜,擠在一張床上的人都粘出了一身汗。蘇離無比痛苦地變成了窮奇的幼態趴到窗口納涼。

洛隱瞪著那愜意的身體,腦袋當機了良久,忽然才想起來自己的兔妖身份,也利落地一變,四爪著地,躍上窗臺,睡在了窮奇旁邊。

微微的涼風總算起了絲作用。窮奇伸出前爪把兔子往自己身前扒拉兩下,不怕熱似的圈住它,含著笑繼續睡。

洛隱有點忘了是何時開始,他對自己的兔妖狀態變得熟悉無比。貌似就是量變到某個階段後,他突然學會了質變。

渾渾噩噩思考間,聽力增加好幾倍的兔耳朵倏忽間豎了起來,一些奇怪的對話從附近的窗口飄過來,隱隱約約的,明顯是壓低了聲音在說話。

“你來了?想好我的條件了嗎?”是個平穩卻陰冷的男人聲音,暗夜裏,聽著格外瘆得慌,洛隱脊背上莫名透了層冷汗。

兔子睜開眼鏡從窮奇爪下挪出來,往窗外跳了一步,想聽清是誰的屋子。

“南宮。”小窮奇快一步說出答案。

下一秒傳來的聲音無形中印證了它的話。

“慕君太厲害,再加上那看不出前生後世的彌海,我動不了他們。”果不其然是南宮醉的聲音,清冷有力,冷峻中透著綿裏藏針的狡猾。

洛隱不由得更加好奇,那男人,是誰?

男人再次開口:“既然如此,留你何用……嗯?”

小窮奇與兔子同時炸起!兔子變回人形抓起衣服胡亂一套,順著窗臺的邊緣幾步跳躍沖到了南宮窗外!!

兩只直接撞進了屋裏,一整地的碎木頭正好橫在了南宮面前。

小窮奇突然暴起:“有我在你撞什麽窗!!”

洛隱回瞪它一眼,踢了踢它的小腹,示意他看南宮對面。

一身黑衣黑袍的男人把簡陋的臥床坐出了君臨天下的氣勢。他身周繞著隱隱的黑霧,手腳不見肉色,仿佛與黑袍融為一體,唯有蒼白的臉能夠證明他是一個男人的樣子。

只不過這張臉——在洛隱的時間中,相隔的不遠前曾見過的臉,遼金尉或者說是明啟。

眼闊上濃重的黑線令他死氣沈沈,瞳孔如洛隱一般發黑,卻看不透萬物,猶如無盡的黑暗漩渦能致死而無生。

濃黑色的長發幾乎垂至腳踝,兩鬢遮住了大半的臉頰,若非對他原本的容貌極其熟悉,根本就很難辨認。

他歪著頭,一笑,擡在半空的手輕輕收回,斂了黑氣:“洛兄,蘇國師,別來無恙,你們果然皆非凡人。”

明啟,他就是明啟。洛隱心道,遼金尉的身份居然就這樣拋棄了,或許,他不知道用過了多少名字才得以在世間生存。

“你這是做什麽?”洛隱上前一步,擋住了其他人,“明君一生算不上歷經萬難,除了長陵公主這一遺憾,其他也就算順風順……”

“長陵?”明啟一聲冷笑打斷他,“你也配提她的名字?你可敢在我面前說一句,她的腿並非你傷?”

洛隱驀地一僵,無言以對。

“你看,你自己都覺得良心有責吧?”明啟輕輕撩開眼簾,似有吐不盡的恨意化作了綿綿的陰寒。他是從鬼界掙紮逃脫的心魔,一股怨了一輩子的戾氣讓他凝聚成實體在世間游走,發出的每一縷聲音都像是被忘川刺痛的尖叫,猶如利爪在人心上劃出道道血痕。

他緩緩前傾,裂開紫色的唇,蒼白的臉色露出鬼一樣的笑容:“你說,我該如何懲罰你?”

長陵本就是洛隱心中的心結之一,只不過任務總是不會回溯,也不會有人追究,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命運會讓他再次面對。

那一瞬,懊惱悔恨?還是譴責?他就像喝醉酒後斷了片,什麽話都想不出來,不知怎樣反駁,也不知該不該道歉。

窮奇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跳上他肩頭,一爪子拍上他的後腦:“想什麽呢!長陵最終死於非命,他要找也該找那個謀殺的人!憑什麽找你!傻了吧!”

“呵呵呵呵呵……”

明啟一連串低笑徹底拉回了洛隱的神智,他回神的瞬間就把斬魔鐮揮出,紅光一閃落在了床榻,刀扇揮開一半,銀紅色的斬魔之爪卻未能抓住明啟的一片衣角。

“試探我?何必呢。”黑色身影悠然地掛在窗口上,輕笑著嘲諷,話風一轉朝著南宮醉說,“你承諾的事……可別……忘記哦……這青鳥……”

明啟忽然皺眉:“該死的青鳥又來搗亂!”他揮開黑袍往空中一躍。

窮奇跟著他跳出半空,巨大的黑翼展開,罩住明啟時卻看到了一個青色的身影沖他仰頸啾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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