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亂世·失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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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白光撕開天際,明啟趁勢隱入暗中,“搗亂”的青鳥成了罪魁禍首,氣得窮奇怒吼一聲沖它狠狠地扇了下翅膀!

“你什麽意思!老太婆!”

“別傷他,他有仙緣,小畜生。”

“……”窮奇差點被她最後三個字氣得從半空中掉下來。

青鳥與窮奇幾乎一般大,脖頸細長,毛色青紅交接,在黎明初日的映照下散著流光異彩。她未在此地逗留,好似就為了看窮奇一眼,隨後便在一聲不知何意的啾鳴聲中,朝著明啟消失的方向飛去。

屋子裏剩下的人,呼吸凝重。洛隱恍若不在意地瞥了眼南宮醉,除了臉色難看外並無異樣,於是收起斬魔鐮追問:“與你一屋的阿念和花妖呢?”

“阿念……帶著花妖出去了……”她從地上半扶半撐著起身,毫無驚嚇之色。

“嗯,時機掐得不錯。”洛隱面無表情地諷刺,“那麽,你可以告訴我們,你是何時與那魔頭同流合汙的吧?”

“我沒有。”

南宮醉分辯恰好被循聲而來的彌海、慕君聽見。他們兩人看著屋裏的一片狼藉,想說的話被洛隱適時丟過來的眼神壓住,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窗口——那只一躍而入的窮奇,跳了幾步後在洛隱懷裏鉆了鉆,百無聊賴地打哈欠。

這時,阿念她們也回來了,看著被彌海堵住的屋門一頭霧水。

“阿離,你去看著洪藝和風魅。”洛隱吩咐道,窮奇搖搖尾巴,不情不願地從門口的人縫裏鉆了出去。

洛隱又低頭看了眼南宮,再與彌海一對視,後者眉峰一聳,心有靈犀地轉身推著秋生念和花妖往外走:“哎我們也去看看洪藝那小子,這麽大的動靜都沒醒,不會被風魅給吃了吧?走了走了……”

屋子裏終於只剩下三人。慕君了然地進屋鎖門,溫和地去攙扶南宮,誰料她惡狠狠地甩開了手:“我沒死,有話就問吧!”

“小姑娘脾氣不小嘛,難道不應該是你坦白從寬麽?”

洛隱微微詫異地皺眉。他一直很疑惑慕君的身份,非妖非仙非鬼怪,邋裏邋遢卻風度翩翩,癡情彌海從未在乎風言流語,又與蘇離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看似關系一般但洛隱知道並非如此。

而,慕君巫祭的手段出神入化,可是洛隱記得自己在福澤寺時手心出現了金色星脈,慕君卻沒有,為何?

當下慕君更是什麽也沒問,便知道了洛隱心中所想——不,不一定也許是他已經知道了來龍去脈。

南宮也絲毫不震驚慕君的反問,坦蕩蕩坐回床榻,輕飄飄地吐出了一句話:“慕君,你我本是同根生,我在尋找的東西難道你就放棄了?”

慕君聞之,難得變了臉色,洛隱一個眼神飛過去,他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說:“我們在尋找月老。”

“月老?這又是什麽淵源?”

“說起來,與你息息相關。”慕君輕輕閉眼,勾唇淺笑,向南宮醉重新介紹了洛隱,“你們可能都不記得廣寒宮外的門將吧?但是否記得萬年前,仙界懲辦老窮奇時,古獸一族為了留存血脈,將窮桑樹送於仙界只求一保。”

“記得。”南宮略表冷嘲,“而後窮桑被送進了廣寒宮,天帝選一天將永生守護。你不會是想告訴我,洛先生就是那位天將轉世吧?”

“正是。”

南宮微有詫異,很快恢覆冷靜,露出平常的笑容:“那又怎樣?與月老有關嗎?慕尚歡,你說了他的故事,難道就能找到月老嗎?”

“你知道的,月兔的主人本是月老,洛隱看守廣寒數千年,你不覺得他更能讓月老露面嗎?如果說,月老真的手握通達仙界的仙緣……”

慕君說著說著,貌似累了,挨著洛隱身旁的凳子坐下,非常合時宜地問他:“對吧?天將阿隱。”

兩雙眸子忽然就齊刷刷地看向他,他還等著聽故事,這莫名一句反問令他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回瞪慕君:“一派胡言,我認識什麽月老!”

“不用認識,只要有你在,不怕月老不出現。只有南宮這種腦子少根弦的女人才——”

“說誰呢!”

“嗯?還不樂意聽?”慕君微微笑。

洛隱連忙打斷水火不容的兩位,問了一個令人凝重的問題:“南宮,你和明啟——就是那魔頭之間,有何交易?”

果不其然,南宮楞了楞,才緩緩收回了刻意與慕君爭執的目光。她從一開始,就在逃避這個問題,因為慕君的開口正好給了她一個遮掩的機會。

偏偏,洛隱就是沖著此事來的。

她抿著唇糾結良久,想至方才洛隱突然闖入救了其一命,眸光微閃,最終還是開了口:“我是被迫的……他有一日突然拿走了我魂魄中的一魄,威脅我幫他做事,不然就把那一魄……捏碎。”

“他讓你做什麽?”

“跟著……你,”南宮朝慕君看了一眼,隨即垂目,神色平靜,“還有你身邊那位半仙,實在不濟,就去尋找窮奇。”

洛隱莫名讚同地點頭:“你很厲害,都碰上了。”

“是莫生門張貼告示時,我看見了彌海。”

慕君問:“找到我們後呢?”

“他說,讓我找你們探聽一個叫做韓長陵的人,你們認識她?”南宮茫然地眨眼,看來是真的不知道。

洛隱和慕君聽聞,皆是一楞,洛隱更是心尖微涼。

韓長陵,明啟的原配,嬌小卻身手狠厲的公主,隱忍在風雲色變的明國之中,因洛隱一箭而不良於行,最終歷史卻沒有給她一個明了的結局。

她到底,是如何去世的?僅僅在韓國七年,陪著明啟熬過最痛苦的七年,卻在人生的最後階段消失於歷史之中。

是因為她的死亡,才讓明啟成魔的嗎?

洛隱和慕君相對無言。南宮不耐煩地又問了一句:“餵,我都知無不言了,你們是不是也該言無不盡呢?在我面前眉來眼去的,當我不存在呢?!”

洛隱無語地瞟了眼亂用成語的南宮,其實內心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不過看她“人小氣粗”的樣子,覺著似乎說出真相也未嘗不可,當即開口:“那魔頭的正身,乃堯代時期明國的大將軍明啟,後謀權篡位成為明國之主。”

“然後呢?”南宮並無驚訝。

“他讓你尋找的長陵,乃韓國用於同明國和親的公主,和親七年後死亡,其原因被歷史抹去。若明啟心心念念執著之事如此,那麽其死因必有蹊蹺。”

“死了?”南宮楞了半晌,瞪著滾圓的眼睛一臉驚詫,隨後猛地爆了句粗口,“他耍老娘呢!死了怎麽找?尋她轉世嗎?鬼知道她轉世什麽樣子啊!”

“原來你什麽都未問清便與魔頭交易?可笑至極!這是鬼迷了心竅?”

洛隱驚訝地轉頭看慍怒的慕君,印象中他似乎從未發過火。

“那你說的這天將,難道就能尋到月老了?”南宮不屑地指著洛隱,洛隱好笑地勾起嘴角看兩人唇槍舌劍。

“我慕某的名聲,何時這般不入流了?我說出的話,何時有過差錯?你為魔道所禍,該去責問他人嗎?缺一魂少一魄,於巫祭而言,不應該是早晚要面對之事嗎?獻祭於天,和被惡人所奪,難道就要因後者而違背良心?”

慕君一席話說得,猶如晴天暴雨,洛隱好似都能聽見雨打屋檐的啪啪聲,帶著尤為不客氣地質詢,句句在理,令人啞口無言。

他撂下一句:“南宮醉,難道你就不奇怪,明啟為何會尋上名不見經傳的你嗎?”

在南宮的瞠目結舌中,慕君甩手離去。洛隱好笑地吐出一口濁氣,又給南宮壓了一重山:“今天我要是不出現,你又打算拿什麽去交換那子虛烏有的月老信息呢?”

所有人回了自己屋裏的時候,天色大白。

蘇離竄回屋子後就把自己拾掇好,告訴洛隱準備上路,眉宇間盡是焦灼之色。

一路上,蘇離竟然也沒有再多開口,洪藝、花漾兒還有秋家娃娃是最沒有心思的三個人,吵吵鬧鬧。

奇怪的只有彌海,忽然變得和蘇離一樣安靜。

他的樣貌是俊逸沈靜的,只不過時常留著絡腮胡子,穿著吊兒郎當,說話做事沒個正行,才讓人忽略了他原本的模樣。

安靜下來時,洛隱發現,他的眼睛帶著奇怪的琥珀色,金光流離,不似常人。細長的睫毛在眼瞼上微微扇動,若有所思。

他的手掌輕輕握住慕君搭住他肩膀的手指,輕緩地轉動,目光時不時地掠過蘇離和洛隱。

“什麽話讓你這般難以啟齒?”慕君低下頭貼著他耳畔吐氣輕言,嘴角帶笑,旁人望去不過一副調情模樣。

彌海蹙眉搖頭:“不知。有太多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比如說,你我的真實身份嗎?”

彌海猛地回頭看他,慕君挑釁地聳眉,用目光不動聲色地說著“你以為你瞞得了我?”

“你……何時知道的?”

“唔……”慕君佯裝思考,沒出兩秒就吃了彌海一個爆栗子,才笑著繼續,“你的眼睛出賣了你。蘇離也知道的吧?”

“他一直都清楚。”

慕君沈沈地一點頭,反問:“你們既然已經找到了洛隱,也發現了他和月兔的關系,為何沒有讓他去窮桑之地?”

“這件事……我不插手,窮奇說了算。且……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哦,說到底,你不過是個天眼。”

彌海微瞪回去:“是啊,我就是個天眼,那你招惹我,是為了讓自己不好過吧?”

“也許吧,反正得過且過,有一日算一日咯。”慕君的步子莫名輕快起來,快走了幾步追上在隊伍最前面鬧騰的洪藝幾人,面上如桃花盛開,眉眼皆笑。

南宮醉淡淡瞧著慕君的背影,再次低頭不語。她走在隊伍最後,跟著洛隱的腳步。

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和那魔頭交易,連她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正如慕君所言,缺魂少魄是巫祭一族的常事,為之喪命也是天意,那她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動了那份心思?

為了那,叫做明啟的魔頭,露出的一點笑容嗎?分明是邪氣滿身,偏偏那份笑,無比天真,弄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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