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行朝·翻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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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在皇城的西北角,侍從憑連玨手諭快馬來去。墨玉和銀耳人還沒到,就聽見聲音吵吵嚷嚷的散開了,中氣十足,這牢獄之行沒有消磨他們絲毫精力啊。

“誒誒誒?這位小哥,為什麽不把另一位姑娘也一起撈出來?多一個人好作伴啊!”也就墨玉還有心情開玩笑。

“叫你嘴欠!少說兩句!”他剛踏進半個步子,就見他身後銀耳擡起手裏的鐐銬鞭了他一下。

墨玉回身不客氣地瞪眼吐舌:“你不就是看慧心不爽,身手沒她好,身材沒她好,樣貌也沒她好!略略略~~”

“白癡!”

跟在兩人後面的士兵和侍從皆是目視前方,步伐端正:“……”

他們回頭一看到屋子裏的人,驟然安靜,安靜後又是墨玉打破了沈寂:“洛先生!!”

“……”洛隱有好地點點頭,瞥向銀耳,發現她神色一震,慌慌張張地往墨玉背後躲,惹來墨玉一陣嘲笑:“你做什麽呢?不就是面聖嘛,來——”墨玉拽過她一起跪地,“吾皇萬安,罪民墨玉叩見吾皇。”

“罪民……墨銀耳,叩見……吾皇。”

氣氛有些微的詭異和緊張,洛隱突然意識到銀耳不敢擡頭正視的對象好像是皇上!!他連忙轉頭一看,連玨勾起嘴角,饒有興致地看著銀耳,用逗弄一般的語氣緩緩開口:“銀耳?原來你就是圖南城軍的逃兵?”

銀耳不響。

連玨笑著走到她跟前,蹲下來,一掌扣住了她的下巴:“好久不見,朕對你甚是想念,這可怎麽辦?”

整座觀星臺的人都瞠目結舌。

“銀耳,朕有一個想法,你只要答應了,朕就恕你們無罪。”

銀耳被迫仰起頭,臉頰被連玨擠壓到變形,可眼睛還是通透明亮,依然在迅速思考這個交易地可行性。

半晌,她晃了晃腦袋,格外大膽地推開連玨的手:“天牢裏還有一人,名叫慧心,皇上若答應將我們三人都放了,民女萬死不辭。”

“好!”連玨大笑,“來人,解綁!去把天牢裏的慧心一並放了。至於朕對你有什麽要求,等今日的事解決了,再聊……”

洛隱隱隱為銀耳感到不安,但連玨又非歹毒之人,怕只怕有些人的話一旦答應了就會是一個漫無天日的陷阱。

慢慢地,其實所有人都意識到,年紀輕輕的連玨不容小覷。他已經一步步地掌控了今天的所有局勢。事情的發展都握在了他的手裏,巫祭可以看透星象又如何,也改變不了跪在皇位之下的命運。

鐵崢嶸如此,慕太妃亦如此。到這一步,他們也不敢再說一句皇上的不是。

此刻已接近子時,偌大的觀星臺,燭光依舊,安靜神秘。

大臣觀望而不動聲色,先前敢於和慕太妃對立的高大人腰板挺直,正氣凜然。而元奉天已回座到幾案內,精神奕奕,想來是等著好戲收場。

慕太妃和鐵崢嶸跪在一起,接受著景安無聲地嘲笑。景安手中,一下下輕扣茶盞,悠然自抿,舉手投足間看似懶慢張揚,卻又心平冷靜,將這皇公子的樣子演繹到了極致。從事件最開始的主角,慢慢地退到了一個並不重要的位置,這裏面當然有皇上的偏心,也因他自身恰到好處的氣場。

墨家三人和洛隱湊到了一塊,最無辜的杜絕像被拋棄的乞人擠在他們後方的角落裏不言不語。現在連玨穩坐“高臺”,有意無意地瞟著銀耳,淡然地問:“方才洛公子說道,齊皇叔的妹妹,也就是朕的姑母連雋夫人還活著?此事當真?”

墨家三人眼神交匯,一會,墨仙回答了連玨:“回皇上,是真的。”

“哦?那給朕說說,姑母她這些年都過得如何?”

“雋夫人開了一家絹秀坊和一家馬場,生活安逸,但多年來被四年前的貪汙案所困擾,所以……”

墨仙平穩地敘述,提到景和公主時,連玨像是忽然想起來一般,向景安招招手:“來來來,朕差點把你給忘了我的好兄長?”

景安也不起身,撕掉了喉結處的偽裝物,舉起茶盞致意:“皇弟,可是要賜我死罪?”

“不如你來說說你的故事?說得好,免死。”明顯是兄弟之間的調侃,不知連玨是憑什麽認定了景安就是景安。慕太妃是說了景安未死,可並沒有承認這人就是她的孩子。

“好啊。”景安大方地承諾,茶盞飲盡,放落,“皇弟請坐,讓皇兄娓娓道來。”

景安說,他小時候一直生活在齊王府,齊王府上下所有人都認識他,當然,連雋也認識。只不過,在他七歲那年,被齊親王送了出去,住進了一座城郊的雅苑。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回過齊王府,所有的衣食起居和學禮識字,都會有人安排妥當,兩耳不聞窗外事。

直到四年前,景安接到母妃的密信說是:近日發生在瓊州和金城的貪汙案,實為當時先皇打壓慕家勢力的手段。先皇與景和公主的駙馬聯手策劃了整件案子想要置慕家於死地,結果駙馬卻在執行過程中殺死了公主畏罪潛逃。但慕太妃卻將此事瞞下,望景安扮演景和,以“認為駙馬畏罪潛逃,自己難辭其咎”為由,在瓊州閉門思過,待時機成熟後回到金城,將真相大白,奪取皇位,為姐姐報仇!

景安從胸口摸出一封蠟黃的信:“此信,我四年來一直隨身攜帶,害怕有心之人奪去以做歹事。可皇弟我生來淡泊名利,從無奪位想法,方才見自己母妃竟然拒絕與我相認,更是傷心至極……哎……皇兄,此信就交於你,一辯真偽吧!”

景安做出一副哀嘆的模樣,惋惜自己是沒人要的孩子。慕太妃聽他說完,當下厲喝:“本宮是將子嗣送出宮沒有錯,但只是想讓他遠離朝廷紛爭,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從未寫過你說的信,更不會起奪位之心!你到底是誰?不知是哪裏來的無恥小人魅惑人心!偽造證據!這種荒謬至極的言論,誰會信?!”

“我。”墨家三人和洛隱齊齊發聲,惹得慕太妃臉色刷白,抖著手指指責:“皇上!你就允許這些唯利是圖的卑賤小人在此妖言惑眾嗎?他們本就是一丘之貉,今日可是故意來此給本宮難堪的!說不定他們真有奪位之心呢!看看那只兇獸!若有人驅使他傷人,我們有誰是他的對手啊!”

窮奇早就被這無聊地紛爭給折騰得困了,睡得正香,聽見有人說他,懶懶地睜開半只眼,看了看洛隱,又懶懶地閉上。

連玨對此,報之一笑:“皇姑母,你看這兇獸乖得很。”氣得慕太妃失語,連話都接不上。

待連玨反覆翻看完那封信,然後雲淡風輕地問了一句:“景安的故事也太過乏味了,墨家兄妹,你們的故事可好聽?餵,銀耳,你口才不錯,你來說吧。”

“我……”她為難地看著墨仙。

墨仙主動請纓:“皇上,我妹妹與此事關系不大,還是由我來說吧。”

“哦,關系不大?那以前是誰跟朕哭訴說皇城裏有人自成一派、為非作歹、冤枉好人,因而害死了你們的姑姑音妃?所以墨家為了向朝廷討一個公道,不遠千裏從黔城出來,一方面去結識了連雋,一方面又混入軍隊以求能接近皇上,只為了為音妃報仇?”

墨仙啞口無言,看著咬碎一口銀牙的銀耳,低聲問:“他怎麽都知道?”

“有一次他混到軍營裏當小兵,我跟他特別談得來,有一天我們喝……喝醉酒……就……我就說多了……”銀耳懊悔得腸子都青了。

連玨又在他們心口上撒了一把鹽:“不僅說多了,有些事也逾矩了。所以,朕其實很早便知道她為女兒身。”

此話如五雷轟頂,再不明白,也該懂得連玨和銀耳之間竟然發生過男女之事。

墨玉驚得跳起來:“你你你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判她欺君之罪!你不知道她身份被揭穿時圖南城軍的傅洛對她有多狠嗎?到現在身上的傷疤都褪不掉!這讓她以後還怎麽有人要!”

洛隱越過墨仙拉了拉墨玉的衣擺:“你冷靜點。”

“冷靜什麽!這是我妹妹!我最心疼的妹妹!”

墨玉的話,說得有些重了,說到了銀耳的心裏,這向來堅韌的人兒居然也紅了眼眶。

“哎,”連玨無奈地嘆氣,“朕要她,行了吧?都別吵了!今日之事若不解決,誰也別想離開觀星臺!”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朕要她”三字,墨家人卻是都怔住了。有大臣蠢蠢欲動要勸說,不料慕太妃冷哼一聲,把她周圍的竊竊私語都壓制了下去。

洛隱趁機接過連玨的話,說道:“皇上,草民可否問一事?”

“你說。”

“當年貪汙案的具體情況到底如何?為何這件事會牽連如此之廣?慕太妃為了公主,墨家為了姑姑音妃,雋夫人為了兄長齊親王,一方都有一方的理,可總有一個起因,才會生出這些千絲萬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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