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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行朝·畢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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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挪了一間客房給洛隱,但他不敢久留,夕陽西落時分便打了招呼要回慧都園,景安想了想後,派了名侍衛跟著他一起回去。

如果讓皇城裏其他人得知他這位“巫祭”身體抱恙,勢必會流言四起,這對明日一戰沒有好處。

回到慧都園門口,那幫西域商人又圍坐在院落裏閑聊,只不過人少了些,遼金尉似乎挺能侃,四個人裏面就屬他嗓門最大,滔滔不絕。

洛隱有意識地避開他們繞道走,倘若蘇離身上的黑氣是因這人而起,他更不可再多接觸

誰知那遼金尉一見他回來,連忙站起身拉他到一旁:“哎這位兄弟!快來告訴我今天為我蔔算的結果啊!”

洛隱楞了楞,竟然把這事給忘了,扯起嘴角一笑,開始胡謅:“哦,早上只看了一半就被人打斷。不過也看出了點苗頭,你體內陰盛陽虛,容易邪魔入體,記得多多強身健體為好!”

他頻頻點頭,可也疑惑:“前生來世呢?”

“咳,今日被人中斷,若要再看得幾日以後了。”

“哎可惜可惜。”

一旁坐著的大個子聽見了,和著笑他:“你小子可惜啥!你阿爹最初進貢給皇上西域奇珍那會兒,得了多少金銀珠寶,給你娶了多少漂亮閨女,還不知足哪!”

“就得就得,看什麽來世,還不就是這個糟蹋樣。”又一人說道。

遼金尉瞪了一眼,又哈哈笑著說:“你們糟蹋,我可是西域第一美男子!”

說起美男子,洛隱不由得想到“相由心生”一詞。現在的遼金尉和曾經的明啟,即使擁有相同的面貌,卻也差異甚大。前者行為舉止皆粗獷豪放,眉目內藏世間凡人皆有的功名利祿、貪嗔癡念;而後者,寒如閻帝卻也柔似春水,胸懷江山,心有戎馬。

洛隱敷衍了兩句,離開了這個嘈雜的外域之地。

院落後方幾個轉彎便是睡房,他有想過見到蘇離該說什麽,可就沒想過蘇離竟然囂張地躺在前院的躺椅上,夕陽為被風為扇,諷刺的愜意。他當做沒看見走過去,蘇離哼一聲冷嘲:“洛隱大人,吵歸吵,我可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聲“洛隱大人”還真是順口,估計萬年前就是這麽喊的吧。這彌海又不知去了哪裏,怎麽就不把人帶走?

洛隱不想理他,徑直往屋裏走。蘇離跟著走進來倚在門口,滿臉邪意,眼眸深藍,藍得好似發黑,沒有了之前的透亮。

他說:“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洛隱困到極致,一邊鋪開被子脫了鞋往上躺,一邊說:“你被魔氣入體,神志不清,多說無益,等清醒了再講吧。我並沒有趕你的意思,這床還是可以分你一半,可你若不願,去隔壁再尋一間應該也不是難事。”

可能蘇離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無所謂,接下來屋裏終是靜謐下來。洛隱渾渾噩噩睡了片刻,感覺身體暖和了不少,才夢境來襲。

蘇離攤開自己的手掌,幾縷黑氣縈繞在掌紋上,他用力一握,只見黑氣在半空騰起繞了兩下,又再次纏回他手心。突然心口和腦袋同時一痛,一股煩躁感再次侵襲上來,眸色瞬間變濃,波濤翻湧。

“蘇離,控制一下。”窗戶外,有輕輕地敲打聲,“小海告訴我了,這點小魔你若是都抗不過去,還怎麽駕馭魑魅魍魎?”

“走開。”蘇離一掌推開窗戶,只見慕尚歡往後跳了兩下,遠遠地站在一顆樹下,痞笑:“還有,照顧下我家的慕太妃,她本心不壞,謝啦!”說完,慕尚歡一躍而起,在月光下消失無蹤。

“煩人的兩口子!”蘇離自言自語,憤憤地手臂一揮,又將窗戶關上,回頭留戀地看了看洛隱,“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就不陪你了。”

他從正門離開,躍上屋頂,化作小獸形態,蜷縮著睡了一夜。月光如被,亦涼如水。

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盡頭?

翌日對弈放在了晚間,元奉天把場地選在了他的觀星閣。因觀星閣的特殊性,它的位置其實離皇城正中的朝華殿很近,但巧妙的避開了龍脈吐納之地,既沒有得益於龍氣,也不會受到天地脈氣息的幹擾而讓星脈自成一體。

不得不說,元奉天的能力讓洛隱刮目相看。在落泉的圖書館,有一間只有穆行空才能進去的隔間,隋明芳說那是一些可探知時空的秘術,想來,歷史上還有很多與時空秘術有關的知識被穆行空封鎖起來。

如果巫祭是天賜能力的一族,那麽元奉天或許是另一個派別。

觀星閣外為五行檐角,內四方周正,墻面為神話傳說由彩漆繪制。一樓四方神獸鎮壓,中設五行八卦陣;二樓半為閣樓,半為空地。閣樓內部散落著大摞星辰運行分析圖,空地上有一臺巨型銀色儀器,儀器由許多二維球面組成了三維球體,每一個球面上都有大小不同的小型球體間隔而成,而球體的中部並非完全和平面相連,是為中空懸浮狀,會隨著天空星辰變化而移動。

元奉天說,它的名字很簡單,叫做觀星儀。運行的原理一言難盡,所有的能量都來自於儀器底部的一塊神石。

洛隱猜測那神石可能是隕石或者磁石,但無論是哪種,他都對元奉天能發明出這臺儀器感到驚訝,古人奉他為神人確實不為過。

皇上和慕太妃在閣樓空地上落座,還有幾名心腹大臣伴隨左右。景安和墨仙坐在皇上下手,鐵崢嶸執劍護在皇上和太妃中間。

蘇離化了小窮奇的形態四處亂竄,沒有跟著洛隱。

元奉天觀星閣的弟子共有十七人,今天協助者僅三人。在他的要求下,由洛隱先開始。

洛隱下意識去找了小窮奇的身影,晃了幾眼,突然眼前一紅,他連忙伸手接住。

“要我做什麽?嗯?”窮奇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扒拉住洛隱的衣服,一躍跳上他肩頭,“之前我說要把星脈還你,你不要,現在來求我?”

“愛幫不幫。”洛隱冷著臉往觀星儀走去。此時接近戌時,萬裏無雲,星空明朗。觀星儀上的每一顆星辰都在緩慢運行。

窮奇無奈地搖搖頭,打算討價還價:“我幫了你,你得把我想知道的事告訴我。”

“再說吧。”

洛隱站在觀星儀面前,剛要伸出手,被窮奇的爪子一下按住了肩膀:“死兔子,做戲也做得像一些……把手指咬破,弄點血。”

洛隱微微勾起嘴角,這只嘴硬的妖獸。

他咬破手指,按著窮奇的指示,在手心化了一道在血祭時才會運用的符咒,再一把握住代表了皇城九五之尊的北極星,順著星脈的運行軌跡用力一拉,剎那間整個觀星臺銀光四溢,光斑點點散落,仿如被星辰籠罩。

窮奇仔細看清星辰的走向,閉上眼開始縱觀全局。星光照遍皇城的每個角落,然後將每一秒的變動回送到窮奇的腦海裏。大部分地方都是有序和安靜的,只有三處顯示了異常。

一處自然是觀星閣,星光尤其耀眼,但景安的身上卻出現星脈敗損的現象,這到底是他的還是顧安的?和他同樣有衰退之象的便是慕太妃。

第二處,是慧都園遼金尉的身上。他雖身處五行之中,卻跳脫星辰之外,看不見命數,四周星光幽藍乃至深黑。

最後一處就是慕太妃的寢宮了,也是唯一可以解讀的星象。畢宿又稱畢月烏,曾被用以邊境軍隊的代表,其命格旺盛的人向來財運極好。但放在有人鳳之象的慕太妃身上卻顯戾氣極重,且光芒漸淡,窮奇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做了些有損陰德之事,近日來出現陰氣反撲的狀況。

聯想到遼金尉,命格飄忽,同時又是西域人,關系到傾麟玉。幾番推測要想讓窮奇不多想都難。

窮奇輕聲將這些告訴了洛隱後,又說:“把手縮回來。”

洛隱當即收回手,觀星儀光芒銳減。小皇上連玨迫不及待的屈身向前問話:“高人可有定論?”

洛隱回過身,瞥了眼冷靜自持的慕太妃,向他們行跪禮,說道:“草民觀星所得,近日入住慧都園的西域商人,命數奇譎,陰盛陽微,且影響到了太妃娘娘的星盤。”

“哪顆星?”元奉天發問。

“代表軍力與財力的畢月烏。”洛隱垂下頭,不敢再多言。

皇城中,誰握有軍權,都是極其隱蔽之事,讓他一外人探知,恐怕最終非死既懲了。

連玨自己有想法,從高位走下來,蹲到洛隱面前,輕聲說:“你告訴朕,如何解決慕太妃的問題。”

洛隱思忖半晌,不太能把握他的意圖,只得折中道:“盡快讓西域商人離境,再觀後續。若畢宿不見恢覆,那恐怕是太妃娘娘的劫數。若真為劫數,就只能靠她一人抵禦。”

“好……”連玨順帶著搭了一把他的手肘,示意起身。他退到一旁,聽見他提高了音量:“洛公子能力上佳,不過,還要請元閣老一展身手。若你可探知更為詳細的人事物,今日就定你為勝。”

“皇上。”忽然慕太妃有話要說。她今日面容只做了簡單的修飾,遮蓋住部分憔悴的神色,言談間似乎氣力不足:“皇上,姑母知道君無戲言,但洛公子方才的能力您也見識了,即使最終輸了對決,也不可否認他為難遇的奇才。若真依著皇上所言,自刎謝罪,那豈不是又讓大行朝損失了一名能人?”

洛隱有點不明白慕太妃的意圖了,這又是想繼續拉攏他嗎?

“可這……君無戲言哪……”

連玨其實並不為難,都是裝的。他頗為希望洛隱能勝出。當下慕太妃手中權利過大,又無法聯合那不偏不倚的觀星閣,若能多出一人為他所用,不失為上策。

慕太妃自然心知肚明:“君無戲言不假,可與錯殺良將為後人不齒相比,算得了什麽?”

“太妃所言甚是!”鐵崢嶸應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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