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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行朝·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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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玨像是猶豫地緩緩點頭,應下,忽見一紅色影子從洛隱肩上竄出直奔觀星臺!鐵崢嶸眼明手快,執劍相追。紅色影子沖上寬闊的觀星臺後搖身一晃,煉獄般的黑色雙翼愕然展開,巨大的黑色陰影將星空幾乎遮住,孔武有力的四肢銳爪在觀星臺上撓出了四道深淺不一的抓痕。

他驚人的一聲嘶吼把鐵崢嶸生生逼退。

蘇離在做什麽?!洛隱跳起來沖到他的腦袋下面,拽住他胸口的皮毛:“阿離別搗亂!”

窮奇不說話,惡狠狠地沖連玨再吼了一聲,可怕的尖牙利齒就在洛隱頭頂,完全能感受它渾身的邪惡。再一吼,洛隱嚇得松了手,被他的聲音震得耳暈目眩。

洛隱難受得晃晃腦袋,“鬧夠了沒有!”再次拽住它,它極其不滿地掙紮開,一躍而起,從他頭頂劃過一道紅光落在皇上和太妃的軟蹋之前。

連玨第一次看見兇獸,嚇得飛速跑回自己的椅子,也不坐下,讓侍衛都擋在前面,抽出一人的長劍自衛。鐵崢嶸不再是初次見到窮奇時如臨大敵的樣子,他揮出自己的鐵劍,守在連玨前方,橫眉豎目怒呵:“兇獸窮奇!以食善養惡,擁有此種異獸的人,怎可能是我朝巫祭!分明是用妖法迷惑眾人!皇上,請允許臣率軍將其剿滅!”

沒想到,鐵崢嶸竟然看出它是窮奇,看來這幾日他著實費了不少功夫。

元奉天一步往前跨去,擋在鐵崢嶸與窮奇之間,面向連玨:“啟稟皇上,是否可讓臣完成今晚的蔔算。窮奇既然乃是洛公子的坐騎,那可否讓洛公子暫為馴服,待我們對決結束後,他們若仍不服氣,再討理也不遲。現在,為時過早。”

“元閣老!”鐵崢嶸怒極,“你這是拿皇上的性命當兒戲嗎?若傷了皇上,你這條老命死上百次也償還不起!”

元奉天無奈之極,連連搖頭:“非也非也,今日此處,無血光之災,只是有星辰要隕落罷了,沒有任何的生命危險。”

洛隱一驚,他說“星辰隕落”,看來他也註意到了。

元奉天不願再和鐵崢嶸糾纏,轉而再次征求皇上的口諭:“還請皇上恩準。相信臣,也相信洛公子並非奸戾之人。方才洛公子的星象中有一處未現,臣欲一探究竟。”

他竟然……看來窮奇的巫祭能力因非自身擁有而受限,洛隱飛奔幾步跑上前揪住了窮奇的尾巴!窮奇驚得一跳,回頭對他吼了一聲,洛隱伸手啪地拍上他的嘴巴:“閉嘴!有什麽事結束了再說!”

它盯著他,冷冷一笑,氣息從鼻孔裏呼出,帶起一陣風。洛隱苦笑,又輕聲說:“這事結束了,我們好好聊聊,你想要什麽,我能給的,都盡量滿足,可以了嗎?”

它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緩緩往後退開,一直退到觀星臺一側的空地。

只聽連玨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說道“閣老所言甚是,洛公子如能管好異獸,對決自是可以如常進行。”

鐵崢嶸還欲反駁,被連玨擡手制止。慕太妃站起來,暗中扯了扯鐵崢嶸的袖子,他這才放下劍,退到一旁,惡狠狠地瞪了眼囂張卻並不傷人的窮奇。

“謝皇上恩典。”元奉天伏地謝恩,洛隱跟著做了相同的動作。

窮奇低頭湊近洛隱,像是聞了聞,其實在說:“別忘了,我要什麽你就給什麽。”洛隱淺淺一笑,拽住了窮奇的尾巴。那尾巴細長光滑,皮質堅硬,完全沒有萌態時的柔軟。洛隱完全抓不住,兩下就滑出手。但他還是不太舒服,掙紮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把尾巴收起來,得意洋洋地俯低身體,收攏雙翼,銅鈴般巨大的眼睛發出駭人的紅色光芒。

這場對決終於可以繼續下去。元奉□□四方各拜一下,拿出清水將手洗凈,再從他徒弟手中接過一個金線銀絲包裹的木盒。打開木盒後,裏面是兩顆一大一小的黑色球體。

元奉天恭敬地捧住球體,以極為虔誠的姿態送迎至觀星儀處,將手伸入觀星儀的中央。忽然,他把雙手收了回來,球體就那樣懸浮在了觀星儀的中心。

觀者皆嘩然,洛隱卻是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整個觀星閣的用途,這才是他真正的意圖。元奉天以皇城為星盤,在朝華殿的龍脈之上建立觀星閣,將五行四方的命算之術融入其中,再用觀星儀來模擬星辰運轉,一旦在觀星儀中放入日月雙星,使五行變為七曜之勢,就可探知以皇城為主的整條龍脈的運勢。

他手中的觀星儀能量更加巨大,運行流暢,散發出的星辰之力連窮奇也微感不適,洛隱看到它悄悄地在自己身周建了一個結界,打了個哈欠,張大嘴抖了抖舌頭,懶懶地趴下腦袋。

旁人看見的觀星儀,有星光,卻看不到運行的情況。元奉天雖雙目緊閉,可星脈的流動已印入他的心底,眉心和心脈處隱隱可見光亮,如星辰閃爍。片刻後他再次睜眼,收回了日月雙星,從容地走回到連玨面前。不過,他好像看了一眼景安,那種似嘲似諷地冷淡目光,極為恰到好處地引起了景安的挑眉。

“皇上,臣觀星可見,其一為驗證了洛公子的話,西域一行人中有妖魔之氣,星軌跳脫,在五行中游蕩,卻又無法靠近日月雙星。”

“到底是誰?!”連玨急問,“此妖魔有何目的?是想覆滅我大行朝嗎?!”

洛隱知道是遼金尉,但看在明啟的靈魂份上,他決定保持緘默。

“非也……”元奉天雙手齊平,向前一拜,“雖老臣暫無法確且辨別為何人,但可感到此妖魔的執念頗深,或許是在尋找某物。古來有雲,凡成妖魔者,其心中必有解不開的執念,俗稱孽障。”

洛隱對妖魔所有的知識幾乎都是來自蘇離,和落泉的一些孤本。元奉天說的孽障,他曾在某本書裏看見過。

書中記載,所謂的六界,指人妖魔鬼仙神,而佛為跳脫五行六界之外,沒有界域劃分。但蘇離說,他其實從來都沒有見到過佛,傳說中的如來更是連個輪廓都沒見過。

還有一個地方,黃泉——它屬於佛的管轄,六界皆可入此輪回。有句話不是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入地獄的妖魔惡靈,與成佛不過一線之隔。

而所謂的孽障只存在魔中。妖和靈都是修煉的產物,只有在修煉過程中某種執念過不去放不下才會成魔。可這不代表他闖過了孽障就可以成佛,或許會因此喪失靈性墜入輪回,或者是繼續做他的妖靈。

元奉天說到“孽障”這裏沒有再繼續。連玨慌忙追問:“那那……那他到底有沒有危險?”

“危險倒無,但最好盡快讓其離開,不要再蠶食龍脈的天地靈氣。”

“好好好。”連玨雙手交握,望向每年負責整理進貢物品的司珍府瞿大人,“瞿愛卿,這事就交給你辦理,務必做得體面有禮。”

“諾。”

連玨滿意地點點頭,再把視線回到元奉天身上:“那……元閣老,起來吧,坐著說話。你剛剛說了其一,其二是什麽呢?”

“謝皇上。其二是……”元奉天起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哎等下。”連玨又忽然想起什麽,轉向慕太妃,“皇姑母,要不你也幫下瞿大人,瞿大人平日裏話少內斂,朕還是有點擔心……”

元奉天突然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打斷連玨:“皇上不可!不可讓太妃娘娘插手此事!”

慕太妃本倒是有意拒絕,這一聽,火冒三丈,卻擰著眉忍了忍:“元閣老何出此言?”

連玨也同問。

元奉天為難地跺了跺腳,洛隱靠向他低聲道:“元閣老,有些事,隱瞞比開誠布公更加傷人……”

他驚詫地擡頭:“你知道,為何方才……”

“不,”洛隱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是猜到的,我也是為了此事而來的。”

他更加驚訝了,忽而兩人的竊竊私語讓龍顏不悅,斥責聲如錐入地:“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嗎?兩位高人!”

元奉天渾身一凜,拉著洛隱跪倒:“臣不敢!”

“不敢不敢!竟是廢言!還不把星象的結果都告知朕!”

景安不知為何輕輕笑了笑,身子往墨仙的方向靠過去。墨仙無語地挪開了一半的位置,景安也仿佛沒有察覺,順著他空出的位置,把手肘支到幾案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

“諾……”元奉天深吸了一口氣,語調變得冷靜,“啟稟皇上,臣方才發現,景和公主……她,她其實是失蹤多年的景安皇公子!”他一咬牙終說出口。

“你說什麽?!”連玨驚得不小心撞翻了面前的幾案,一旁的侍從忙上去打理,卻被連玨攆開,“滾!”

慕太妃冷靜不少,聞言馬上從軟蹋上起來,穿過連玨走到景安身邊,居高臨下望著,鳳眼如炬。

景安百無聊賴地伸了個懶腰,仰起頭,緩緩道:“母妃,你以為是我說出去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君臣只要不傻,都猜得出,事件的主謀正是高高在上的慕太妃,多年來手段雷厲的人中之鳳。

“皇姑母?”連玨一時驚得不知說什麽,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再威嚴,遇到家事還是會束手無策。這樣的彌天大謊、欺君大罪該如何處置?他不敢開口。

接下來,他們聽見的話,可能真的很冷酷。誰都不曾設想過,慕太妃會選擇這樣的路。她走到連玨下方,昂起頭,冷冷道:“皇侄,當年巫祭杜絕預言我將誕下擾亂世間風雲的龍鳳胎。可生下景安後,至今不知哪位歹人將我兒景安殺死在繈褓之中,後因追查無果,先皇不得已對外宣稱景安皇公子失蹤。如今,隨便一人就想冒充,其心何歹?難道他覺得空有景安之名和虛妄的預言就可謀朝篡位?皇上,你信嗎?”

景安的笑意更深了,他仿佛等待這場好戲等了很久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迫不及待上場和慕太妃大鬧一場,可當下還需要以靜制動。洛隱想起來他昨晚出現在慕太妃寢宮旁,好像……好像拿著傾麟玉,發生了什麽?

連玨現在是最為難的,如果說慕太妃是對的,那就要殺了景安和元閣老。反之,死的就是慕太妃。如此兩難,他直接跌坐回金色軟蹋上,揉著眉心,半晌,向旁邊的侍從擺擺手,問到:“誰還能找到杜絕?”

侍從一臉驚悚,直接跪下說不出話。

“滾滾滾!”連玨不耐煩地踢開他。

洛隱微微擡起頭,道:“皇上,窮奇可以帶回杜絕。”

連玨眼睛一亮:“快!要多久?”

臥在一旁地窮奇,哼然起身,抖了抖渾身的皮毛,不屑地回答:“馬上。”話音剛落,它站立處已經空無一物,夜風冷冷地吹過,任誰看了都心驚肉跳。而且,這是他在他人面前第一次開口,音如銅鐘,聞者眩暈。

直到洛隱見大家都緩過神了,才淡淡地向連玨說:“皇上,臣和景安一同從瓊州而來。杜絕現為瓊州山水樓的茶師,以窮奇的腳程,不出一刻就可回來。”

連玨疲憊地點點頭,倚著幾案不知下一步該怎樣走。等待的時間裏,他不開口,所有人都做觀望態,神色緊張不安,連慕太妃也略顯焦慮起來。唯有景安和墨仙二人,一是骨子裏的桀驁,一是生來的仙冷氣質,明明和他們息息相關,卻仿佛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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