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行朝·情障

關燈
“洛隱,其實我真的等不下去了。”蘇離冷笑著撩了下頭發,眼角媚紅,月白色的長衫此時卻讓他形同鬼魅,“我什麽都不會告訴別人,你卻一點點信任也不給我?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呵……不過是廣寒宮的看門狗,你連斬魔鐮都無法自如運用!還不是弱得跟紙墨般不堪一擊!”

“阿離!你在說什麽?”洛隱伸手想去拉他回來。他笑著往後一退,利甲瞬間劃破了我的手背,鮮紅色血液立馬順著手面落到地上。

蘇離冷冷地盯著那些血,一條巨大的紅色尾巴在他身後展開,將他半身緩緩繞住,而後仰頭繼續說:“拿出你的斬魔鐮啊!拿出了啊!你知不知道,它曾被天帝註入斬妖除魔的法力,為的就是要將我們這些覬覦長生藥的小妖小魔斬盡殺絕!為了長生藥,天帝可是耗盡了心血,若讓他知道幾萬年後,神妖茍且,會氣成何樣?哈哈哈……”

“你醒醒!說什麽混賬話!”洛隱一個箭步沖上去想將他抱回住,蘇離眼冒紅光,單手揮過,他連忙躲閃,可長袍還是被隔開一道半身高的口子。雖然身上沒有受傷,可被他半人半獸一般的爪子撕裂過的地方痛得如裂骨般。

他……太強了……洛隱咬咬牙站起來,雙眼泛紅,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背後隱隱出現了紅光,一把半透明的斬魔鐮開始凝聚。

“別費力氣了。就算你可以讓斬魔鐮現世,它的力量你現在也駕馭不了的!我……”

忽然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將他們攏在其中,彌海手持竹杖臨空就朝蘇離劈下去!蘇離堪堪擋住,腳底被彌海逼退,他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手上力量頓松,彌海連忙收手卻已經來不及,整個人往地面上撲過去。

蘇離卻已瞬間離開,跳至更遠處的屋頂。彌海就地一滾,站起來不做聲,沖洛隱說了一句:“拿上你背後的斬魔鐮!跟上!”

洛隱一楞,手臂往後一抓,一把巨大的銀紅色九葉刀扇揮到面前。雖然滿肚子疑問,但當下並非解疑的時機,只得緊緊跟著彌海。

他們跳上蘇離所在的屋頂,蘇離卻坐在地上,一腿屈膝,憤憤地瞪著彌海:“你插什麽手?我受夠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洛隱就是洛隱,根本不會真正的相信我!我在他眼裏永遠都是一頭十惡不赦的兇獸!”

彌海看看兩人氣急敗壞:“窮奇!這點魔障你都控制不了了嗎?!九萬年的妖獸卻抵不過幾百年的魔!再怎麽鬧你也不該跟小隱鬧!”

“關你屁事!他說的好聽,永遠相信我?我呸!”蘇離憤憤一說,大尾巴嘩啦一下敲碎了屋頂的瓦片彌海一仗子抽過去,硬生生在蘇離腳邊打斷一片屋瓦。

“算了,跟現在的你沒法說!阿隱!砍了他!”

“啊?”洛隱抓著巨大的斬魔鐮茫然地瞪回去,不知所措。

“啊什麽啊!你的法器是用來驅魔的你不知道啊!”

“就這麽砍?不會傷到蘇離嗎?”

蘇離好笑地看著他們,揚起下巴:“喲,你們還是自己先掂量掂量清楚再說吧!哈哈哈……”

“那你想怎麽樣?”洛隱當然不敢砍下去,他心痛地看著這樣的蘇離卻無能為力,諷刺地問道。誰知蘇離撇過頭拒絕和他對視。

呵,行。

“彌海,那隨他去吧,走一步……算一步。”洛隱縱身一躍,跳下屋頂。

他不想和蘇離爭吵,不想讓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變得更加搖搖欲墜,他還想……再多看到他一些時日。

況且,既然是由遼金尉那裏感染而來的魔障,那就一定有治愈的辦法。

遠方雷雲滾滾,降紅色高墻長廊上除了天空,難見他物。。暴風雨卷著塵沙的暴風吹亂洛隱衣擺,眼前迷蒙一片,暴雨將至。他好似看見十幾米外的青石拱門之下,景安無聲而嘲諷地望著他,露出屬於顧安的獨有的冷漠。

洛隱想用斬魔鐮支撐一下精疲力盡的自己,卻忽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阿隱。”

“阿隱……你下來,我帶你走。”

“阿隱,忘記他,我才是現在的一切……”

“阿隱……”

誰在說話?這個聲音既像穆行空,又像蘇離,混響一般,分不清彼此。忽而清朗,忽而低沈,忽而妖嬈,忽而哀傷……

洛隱好像看見了來到落泉之前的最後一刻,亮白色高樓大廈在他腳底,穆行空就站在地面,穿著深黑色制服,仰頭看著他,張開雙手。

那好像是他記憶中的第一個擁抱,他是笑著追尋死亡,他以為——那是死神。

洛隱勉強睜開眼睛,景安那張陰魂不散的臉幾乎要湊到他鼻尖上!

“餵!”他忙聳起上半身與景安保持距離,撐到一半,手臂拖離,腹部的肌肉一陣無力,半個身體垮下來靠在床邊。

“喲呵呵,慌什麽慌?”屋子裏沒人,顧安這會兒徹底撕下面具,不留餘力地調侃我,“跟蘇離鬧掰了?早晚的事,哈哈。”

“我怎麽了?”感覺像被人抽空了精力,精瘦的手臂膚色黯淡,手背表面靜脈浮起,手心沒有一絲力量,所有的肌肉都散了架。

“呵!”顧安往他身後的太師椅上一坐,擼高了精致的黛藍色繡紋前襟,左腳擱到了右腿上,肆意的體態配上景安的模樣,要多邪惡有邪惡。他說:“真不想跟你說教,我聽說,穆行空讓你接近蘇離學習幻化?不過,你再怎麽接近,也不需要把自己也貢獻出去吧?”

洛隱想,顧安說的對……可是他控制不住……

顧安冷笑著:“你肯定覺得我說得很對吧?呵呵,你難道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麽要讓你和蘇離劃清界限?”

“人妖殊途,我知道。”洛隱垂下眼瞼。

“你知道,你他娘知道個屁!”顧安罵道,“穆行空發現了你妖獸的體質,根本不存在人妖殊途的問題!問題在於這只上古兇獸到底是為了什麽接近你!你要是再這麽渾渾噩噩的,我會讓穆行空停止你的所有行動!”

洛隱疑惑地看了顧安一眼,他一直覺得,顧安與穆行空的關系匪淺,當下聽這話的語氣,簡直已經不只是“匪淺”可以形容,他居然還能夠幹涉穆行空的決定?顧安,你到底是誰……

“抱歉。”不知該怎麽回答,這是洛隱現在僅能說出的話,他無言反駁顧安。

眉間的愁已然是解不開,心頭的結卻又抽緊了兩分。

“阿隱啊阿隱,你這個性子,真的不好。”顧安不住地搖頭。洛隱唯有苦笑,回了一句:“那還要我怎樣?跟蘇離鬧了也好,省得我牽腸掛肚,說不定,還能快點回去。”

“快,是該快點了,還有不到兩個月。但墨家的事,差不多可在幾天內完結,結了之後盡快回去吧。”顧安站起來去床後取下披風,“墨仙說你醒了就讓人喊他,你們聊聊,我先走了。”他攤上淺藍色百鳥紋繪披風,一轉身,對著半開的窗口楞住了神。

洛隱探身看出去,竟然是墨仙……

他的身影看上去格外寂寥落寞,目光冰冷刺骨,雅綠色長衫安靜而落拓地垂在身周,泛著柔光的青絲慢慢在他無言的冷漠中失去了生命力。

洛隱問了顧安不敢問的話:“墨仙,你……來多久了。”

墨仙卻只是盯著顧安:“你到底是誰?我愛的人到底是誰?”

第二句話出口,顧安身體明顯一震,披風的前襟捏在手心,拽了又拽,終是發出一聲無可奈何地冷笑:“真是不想什麽就來什麽,進來吧,大家說個明白。”他幹脆褪了披風,隨手扔在椅子上,以方才那吊兒郎當的姿勢坐下來,伸手請墨仙進屋,眼裏是無人可駕馭的不羈與野性。

這一刻,頗像三堂會審。只是,都各懷心思。洛隱看不透顧安,有時候他的偽裝像是真相,有時候“真相”卻更像偽裝。

或許連他自己也已很難分辨,不然不會三人坐在屋裏,片刻後都一言不發。

洛隱感覺自己的力氣恢覆了不少,從床上坐起來,披著外衣給這兩位大爺泡了茶,再慢慢挪回去,一手撐著膝蓋,責問一方:“覺得自己有錯的先說,別浪費大家時間。”

“我覺得我沒錯。”顧安掀開茶蓋,呼呼吹了幾口熱氣,什麽也沒喝,“至少在我死之前,我都只會‘愛’墨仙一人,有什麽好糾結的?”

“你確定你愛我?”墨仙諷刺地反駁,劈手把他的茶盞奪過來,“而不是戲弄?你不是景安,那你是誰?或者該問……你們是誰?”

洛隱躲避開墨仙的目光,這次任務,他們兩個都完成得很差勁。不……還沒完成……

“呵。”顧安搖搖頭,也不想說。

“好,不說是嗎?”墨仙驀地站起來,“不說,我走。”

洛隱連忙向顧安使眼色,擡腳踹了他一下。顧安一皺眉,不得已去扯住墨仙的袖子,“餵,別鬧了,晚上一個人睡很冷的。”

呃……洛隱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顧安啊顧安,你不當影帝真是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墨仙哪會這麽輕易買他賬,迅速咬了下唇,回身反手拽住顧安,另一手扣住他下巴,真的是“劈頭蓋臉”地吻了下去。

顧安也被嚇到,在椅子上反抗性地要彈起來,卻因為“景安”的身體力量太弱被墨仙按住胸口壓了回去。這限制級的場面真的是……不忍直視。

過了半分鐘,洛隱拍拍床板:“墨仙!夠了啊,我還在這呢!”

他終於松手,輕易躲過顧安跳起來揮過去的一拳頭。

某人趔趄一步站穩,氣急敗壞,全然沒了了自己該有的冷酷,倒像極了兩個小情侶爭吵:“有本事打一架!給你騎了那麽久也不是白騎的,媽的!”

“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墨仙冷冷一笑,站定,“說真的,我還更喜歡你這樣。”

顧安臉色乍紅乍白,白天說不出話,末了抄起椅子往墨仙身上砸過去!洛隱噌地竄起來把他肩膀抱住,好歹緩解了一下他的力道,讓墨仙有足夠的時間躲閃。

一把昂貴的雕花紫檀木太師椅就這麽碎成三堆木材。

他大罵顧安:“都鬧什麽鬧!”轉頭一看墨仙,背影已走出屋門,大幅甩動的袖口出賣了他焦躁的內心。

顧安揮手給了洛隱一拳,沒料到他連躲閃的力氣也沒,直接被撂倒在地。顧安的氣頓時也沒了,清醒過來扶他。

“沒事。”他搖搖手,隨便抹了下嘴角的血跡,“要有個監控攝像就好了,把你剛才的樣子回放下,真是,哎,賭氣的小情侶!”

“開我玩笑?”顧安甩開他手臂,恢覆冷漠。

“你覺得呢?”洛隱忍不住又是一陣竊笑,把他氣得摔門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