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堯代·爭執

關燈
風城,韓國國都。

因是敗仗而歸,軍隊不能穿城而過,只能繞著城墻進入營地。而後將軍下令各自回家探望親人。七日後回軍營集合。

眾人散盡,只餘白骨將軍、三名副將,蘇離和洛隱。

副將劉桑沈沈一笑:“骨大哥,走吧,韓君還等著呢!”

“哼,我就不明白了,明明不會敗給——”盧會心不高興地嘀咕著。

白骨大喝一聲打斷他:“說什麽!!”目光偷偷看了洛隱一眼,見他撇了頭在看前方的城墻。

盧副將立馬閉嘴,將頭撇向一旁。

沈默卻溫雅而笑的蘭淮秀副將,隨之一笑,笑容事故圓滑,關註的重點也與眾人不同,一路上盯著被蘇離過度保護的洛隱,直到現在發現他竟然看著城墻傻笑,不禁出言相詢。

“兄弟笑什麽?”蘭副將淺淺一笑,眉眼如花綻放。

“嗯?”洛隱回過頭眨了眨眼睛,沒想到自己居然笑了起來,頓覺尷尬只能隨口一說掩飾過去,“沒什麽,草民卑賤,從未到過皇城,緊張興奮罷了。”

這些當然是胡話,他清楚地知道,韓國內城皇家院室遠遠沒有幾百年後造得那般金碧輝煌。但相較於城中的住房和商鋪,卻已不是好了百倍而已。

內城河阻隔了皇家與普通百姓,河內是紅墻黑瓦,高得讓人望而生畏,他方才不過是看著高聳地城墻在思考如何完成時空任務罷了。

“那就走吧,別讓韓君久等了。”蘭副將看了白骨一眼,見他點頭示意,便率馬前行。

“白將軍。”蘇離伸手攔住洛隱的馬頭,喊道,“洛隱身份不便,我先帶其回府。”

“也好。”

其他副將但笑不語。

洛隱想,他們可能都以為我是蘇離的男寵吧。

不管如何,他也只能選擇隨蘇離回府,這是目前距離踏進皇城最近的途徑——如果他想要靠近長陵公主,並在規定時間裏完成任務的話。

蘇離是韓國的國師,韓君面前的紅人,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只要他沒有過分的舉動,洛隱非常希望可以抱著他的大腿直達內城。

上一次任務不過是幫助百姓降妖伏魔,這一次卻要接近皇室成員,著實有難度。現在又碰上個有斷袖之癖的國師,利用?不利用?都令人頭疼。

再加上那妖冶得慘絕人寰的容貌,傲然不可一世的目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強大氣場,實在不安。

洛隱在踏入他府邸之前,頓住腳步,道:“蘇大人,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他回眸一笑,猶如空氣也嫵媚了三分,側開身,讓洛隱進去:“當然,坐下慢慢說。”

洛隱楞了楞,明明他回答了,卻給了一種答非所問的錯覺。

罷了罷了。他也禮貌地回了一笑,乍然見蘇離笑得更開心了,下一剎那他連忙又將笑容收回。

國師府大至亭臺樓閣,小至花鳥蟲魚,都清淡雅致得很,看上去遠沒有蘇離的一身緋色來得濃烈,倒仿佛是特意如此安排的一般。就連屋檐下的燈籠,也只有昏暗的光。偶爾可見幾個仆人來去匆匆。

蘇離引著他穿過大堂和漫長的回廊,走過滿地金黃落葉的後院,走入一座院落,擡頭可見其拱門上寫著“懷芳”。

兩側掛著詩句“此生若有機緣駐,待得素梅抱懷芳”。

洛隱探身看了看院內,可惜當下是秋日,園內還未開出白色的素梅,只是這懷芳二字讓他心有好奇,不禁笑著勾了勾唇。

“此處是我的別院,今後你我同睡一塌,你若有異議,只管打贏了我再說。”蘇離霸道地宣布了洛隱今後的住宿問題。

洛隱擰著眉看了看裏屋,未反駁,而是轉身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落泉有一位朋友,叫藍鏡,也有這樣一雙湛藍色的眼,但蘇離的更加深沈,似乎一瞬間就能將人的三魂七魄給吸入,又似乎一瞬間能讓人的理智分崩離析。

那樣的美,那樣的妖,那樣的——勾魂攝魄。

可為什麽這人的腦子有點不好使?

“你不是有話說嗎?”蘇離躲開他的視線,尋著石凳坐下,石桌上茶水已涼,門口的侍女快步走來將涼茶撤了下去。

洛隱筆直地立著,直言:“我真的認識你?何時認識的?認識了多久?”

手指在桌面胡畫的蘇離悠悠然仰頭:“三百多年前的夏朝。”

“我又不是妖怪怎麽會活這麽久?”洛隱理直氣壯地站著反問。

“可你的靈魂沒有冥界的味道,與夏朝的時候一樣。不管你是如何辦到的,我都不介意,只要你還是那個洛隱就好。”蘇離居然喜悅地笑出聲,笑容絢爛。

洛隱只覺眼前一晃,笑臉就湊到了面前,再美也變得驚恐!他連忙退後三步,警惕地握拳準備反擊。

蘇離皺著眉,相當不悅:“你有必要這般防範我嗎?”

“有。”洛隱硬邦邦回答,“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又是如何活了三百年?”他心裏的答案讓他越來越想逃跑。

“嘖,難道你真的失憶了?”蘇離仰頭露出下巴,指著上面一道淡粉色的傷疤,“這可是你戳傷的。你跳下滄水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把刀扇扔過來……喏,就是這把。”

蘇離掌心一翻,變出一把兩尺長的銀色刀扇。扇釘看起來像最堅韌的動物骨骼,連著12根雕刻著奇形異獸的扇骨,扇骨上方即是刀鋒銳利的12把扇面。扇面呈彎鉤狀,如鐮刀。

洛隱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往前跨了一步。

蘇離見狀,笑了,把刀扇遞過去:“想起來了?要覺得我以前哪兒做錯了,現在就站這裏給你打,好嗎?”他自然是以為洛隱下不了手。

誰知“下不了手”的人突然趁他無心防備之時,狠狠一把奪過刀扇,對著他門面劈頭蓋臉地就砍了下來!

蘇離頓時收起嬉笑,黑著臉直接跳上墻頭,可身前的衣襟還是被拉開了一道口子,白色裏衫盡露。

地面一陣巨響,刀扇砍落在石板上的聲音震得梅花樹劇烈顫抖,石板硬生生裂開道大縫。

洛隱用力一拔,將刀扇甩到肩上,赤紅著雙眼擡頭看他。

“阿隱你瘋了嗎?!”蘇離捏著衣袖,怒氣沖天,“夏朝時你一聲不吭奔赴人類的軍隊,將我置於何地,將我們幾年的感情置於何地!現在你二話不說就開打,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洛隱微微一笑,笑裏含霜,“既然你承認自己是那只妖獸,那就下來一戰,不過是你死我活,總好比跟你糾纏不清的好,畢竟人妖殊途。若不肯應戰,那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幹涉!”

蘇離真是恨死了洛隱的笑,表面的良善,內心的冷漠。九萬年前如是,九萬年後亦如是,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咬著牙恨恨地指了指洛隱,忽然心思一轉,眉間一松,露出媚笑,蹲在墻頭上托著下巴問:“那如果我應戰,你輸了怎麽辦?”

“要殺要剮,隨意!”洛隱是血性男兒,這種事本就沒什麽好猶豫的。

蘇離瞇著眼輕輕一笑,答曰:“好啊。”話音一落,便從墻頭飛落,迎著洛隱的刀扇就笑著沖了上去。

洛隱退後紮穩馬步,揮手一擊橫斬,蘇離輕巧地跳到扇面上悠然一說:“再來!”

橫斬過後,順著力道左邊起勢,帶起一片塵土泥灰,眨眼間刀鋒移到了蘇離眼前。洛隱莫名停了一下,一瞬,蘇離再次消失,又突然出現在他手邊,拽住他的手腕,將刀扇對著“懷芳”園的梅樹群砍去。

嘩地一聲,力道驚人,不僅斷了一半的梅樹,甚至震裂了半面墻壁,由刀尖回傳的振動震麻了洛隱的手腕,刀扇哐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蘇離一手搭上洛隱的肩膀,指著那面墻,說:“怎麽樣?比你砍在地面上的裂縫要大吧?認輸嗎?”

洛隱捂著手腕,咬牙切齒半晌,憋出三個字:“神、經、病。”

他想罵蘇離的,罵完又覺得像罵自己,明知道實力懸殊還去挑戰,他是穿越時空的時候沒有把腦子帶來吧。

蘇離完全不介意他說什麽,看到站在門口被嚇到的侍女,揮揮手讓她進來:“把茶放下。”幸好桌子還在。

他竟然還有興致給兩人各沏了一杯茶,擡手送到洛隱嘴邊:“解解渴?”

洛隱抽了抽嘴角,撇過頭。怎麽會有這樣恬不知恥的人?

蘇離輕輕地笑了,縮回手將兩杯茶都一飲而盡,道:“有句話叫什麽?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白染皂。是嗎?”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洛隱默默地去撿了刀扇,認命地回屋。既然逃不開,就利用一把也無所謂吧?那就好好想想如何將有限的資源最優化。

這一天,國師府地裂墻崩,洛隱沒有料到第二日韓國國君聞訊而來,順帶還有他的任務——長陵公主。

可惜的是,長陵未踏入府邸,只有韓君入府半個時辰後就又離去了。洛隱連兩人的面都不曾瞧見。

入夜後,蘇離扒拉開他的被子鉆進來,洛隱往裏挪了挪,躲開熱源,卻難得主動開口說話:“韓君來做什麽?”

“來看看我是否平安無事。”

屋裏燭火盡滅,蘇離的語氣聽上去頗為隨意,絲毫不覺得此為榮寵。

洛隱又問:“他經常來嗎?”

這次蘇離沈默了會兒,又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洛隱發現蘇離轉了個身面朝他,道:“你想見他?”

輪到洛隱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麽回答,幹脆閉了眼睛:“沒有。睡吧。”

“你就不能多說兩句?”蘇離戳了戳他的臉頰,洛隱無語地翻了個身。

“阿隱啊,你說說你這三百年去哪裏了啊。”

“阿隱啊阿隱啊……”蘇離托著腦袋,在他身後左戳戳右點點,開始洛隱還躲了兩下,沒過多久,蘇離發現這人居然睡著了?!

洛隱入睡比常人要快,睡眠質量比常人要好,這多虧了穆行空的訓練有方。

只不過這一晚,又一場夢,讓他大半夜睜開眼,回憶了很久,很久,直到東方發白。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蘇離還是洛隱?蘇離是個皮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