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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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虞冬青會告訴我“你值得”。

如果可以,我也想相信所謂的“值得”,畢竟誰願意貶低自身的價值,令自己成為不被認可的那一個呢?

但虞冬青跟我所在的世界是不同的,從大學時期起我就深刻地明白這個道理了。

人是生來平等的,這沒錯,可是我們所處的環境、我們所接觸到的資源,從出生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有些在人生的起點就擁有了別人用盡全力都難以追尋到的一切,他們能夠賦予別人向上的機會、被看見的權利,虞冬青就是那樣的人。

而像我這樣,出身平凡普通的家夥,多數只能跟隨人潮的大流,在茫茫人海中,茍活,窮極一生都在追尋那個屬於自己的“機緣”。

如果我不認識虞冬青,僅憑我自己的努力,運氣好的話,或許得十年、二十年才能得到如與今相同的機會,運氣不好的話,這種機會或許一輩子都沒有。

他總說我不用感謝他,在他看來這根本沒什麽。

可他不知道,他輕描淡寫的一個決定,足以改變我未來的數十年的人生軌跡。

所以說我是幸運的,我幸運地遇見了他,並抓住了他,令他為我停留,讓他看見我的價值,給了我這些機會。

我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所以我會更加努力地工作,在情感方面,我則不敢對他渴求太多。

兒時的我總相信世界上的大家都是平等的;剛上大學的我也曾認為自己足夠努力,總有出人頭地的時候;後來在社會上工作了幾年受盡了白眼,我才明白了這個社會的真相,所以對於如今驟然擁有的一切,我自然也是會加倍感恩的。

我跟虞冬青之間,不存在什麽平等,就算看似平等,也只是曇花一現的假象罷了,虞冬青他……只是因為秉持著自身的原則,他個人的風度令他尊重、平和且珍惜地對待我。

如果他打壓我、欺負我、甚至叫我滾遠一點,我都是不會生氣的。

我想要留在他身邊,至少是在影片拍攝結束之前、直到他不需要我的那一刻,如果他想的話,我也可以永遠跟隨在他的身邊,成為永遠伴他左右的那一個。

這麽說來真的很賤,對吧?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挺無可救藥的,但至少此時此刻,我的確是這樣打算的。

我會抓緊他給我的這個機會,因為我知道,這或許是我作為“編劇”出現在大熒幕上的唯一一次機會了,我不求真正同他白頭到老,哪怕只是讓我在他的手下真正體現出自己的價值,也是夠的。

如果虞冬青知道我的想法,或許是會嘲笑我的,他喜歡有骨氣的人,大學時期的我或許比現在更有骨氣一些,但已經被磋磨過的現在……我想我是沒有的,還望知道這一切的大家不要將這件事講給虞冬青聽,他知道後,或許也是會覺得我庸俗、而並非他所想象的那個樣子。

其實,除了這些,我還有一件未曾告訴虞冬青的事,雖然虞冬青曾經問過,我也告訴過他,我想要拍攝紀錄片,可實際上,那些都是托詞罷了。

他總是作為導演站在取景器後,他一定想象不到自己在鏡頭下究竟有多光彩奪目。

表面上說是紀錄片,其實說到底,還是為了給自己留一個念想吧。

離開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這些素材、後來剪好的成片,都是會成為我對今日時光種種的紀念吧。

我感覺到,此刻或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乃至最幸福的時刻,我不想兩手空空毫無準備地來一場,又一貧如洗地、什麽都沒帶走地離去的。

都說相機是一件很偉大的發明,因為它能將瞬間定格為永恒,讓時間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可我想我是貪心的,我要將同他相處的每一幀畫面都記錄下來,在老後,獨自抱著攝像機,面帶微笑地瀏覽著同他在一起的每一畫格,那時候我們都還那樣年輕,我們渴求著同一個結果,我們討論著有關彼此的宏圖大業,想要在電影的歷史上留下專屬於我們的名字。

如果我跟虞冬青終究還是分開了,那麽我想,那樣的畫面也不失為一個happy ending的定格,僅僅是那樣,我也能感受到幸福,這樣也挺不錯的。

虞冬青是個著眼於當下的人,他不會像我一樣去想那麽多,這些細微的小心思,為了不得到他的訕笑,我還是不去分享了。

日子過得很快,後來隨著新團隊的重新搭建,我們的“工程”也重新宣布啟動,這是一件好事沒錯,但美中不足的,是不知為何蘇沛聽聞了我們這支新團隊的消息,她再度打電話來鄭重其事地說,想要見見我。

關於演員選取的事,我其實問過虞冬青的,他跟我說這得到很後期才開始著手準備,因為在他看來前期的完善的準備或許是比選取演員更為重要的事,我也是這麽向姜雲雲傳達的。

因為跟我認識,雲雲自然也得知了團隊洗牌重新啟動的消息,她仍然想爭取“徐蓉”這個角色,而今正為此反覆揣摩、演練過。

這次蘇沛來找我,老實說我是有點猝不及防的,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否與姜雲雲相同。也想不通她為什麽每次談話都選擇叫我,我將這件事告訴給了虞冬青,彼時他正忙於分鏡繪制的工作,聞言略微側過頭,輕描淡寫地跟我說:“那你也可以去見見,看她怎麽說。”

於是我便第三次坐到了蘇沛的面前。

今天的蘇沛沒有化妝,素顏,這令她看起來沒有像上次同虞冬青見面那般富有攻擊性,卻依舊給人一種不容被欺侮的堅韌,或許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一個強勢的、美貌的、不甘屈居於人下,我雖不算喜歡她,但坐到她面前,同她對視的那一刻,我也算不得討厭。

“虞導他……沒有把我拉入黑名單吧?”無所謂地笑了笑,蘇沛的表情看起來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破碎感,“聽我媽說,他是因為我而解散原先的團隊的,但我覺得應該不會,”她笑了一下,那表情看起來有幾分荒涼,卻莫名令人同情,“在他心中,我根本不算什麽。”

“這話或許你該直接去問他。”老實說,面對蘇沛的時候,我總是不免想起大學時期她對我百般針對嘲諷的時刻,所以面對她,我總不能做到和顏悅色。

蘇沛笑著搖了搖頭,“算了吧,其實……我不見他,只是因為……我有點怕他,所以才想通過現在跟他關系最親近的你,來打探他的口風。”

“你想問什麽?”沒有跟她寒暄的心情,我直接詢問道。

蘇沛頓了頓,隨即嘆了口氣,“就是,想問一下,如果你們正在籌拍的那一步開始選角,我是不是還有競選女主角的資格,我是說,公平的那種。”

我想,我大概理解她的意思了,她是擔心我和虞冬青對她既有的偏見,令她失去真正獲得女主名額的資格,哪怕她真的具有那個實力。

老實說,我不明白她為什麽非要盯著虞冬青的這支團隊不可,她這樣驕傲、這樣美麗的一個人,何苦要忍受那些隱形的白眼,在我和虞冬青的手下受氣呢?

待我回過神時,這話已經不由自主地問出了口,蘇沛擡眸看著我,並沒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而只是十分平靜地說:“因為,我想要成功,並不是金錢層面的成功,而是名譽、地位、獎項各個層面的成功,現在商業電影太多,程式化的模板、沒有深度的敘事,那些都太普通了。而我能感覺到,眼下,是我所能觸及到的,唯一提升我影壇地位的機會。”

這是自同蘇沛相識以來,她對我說出的最長的一段話,而我甚至有些難以想象,這話語竟是出自蘇沛之口,她是那麽地篤定,仿佛真的看見了自己名義上的“仇人”登上領獎臺的那一天似的。

我不願意承認,有那麽一瞬間,我跟蘇沛達成了共識。

事後我回憶,對於成功,或許很多時候,當事人都是隱隱約約有預感的。

當我們站在虞冬青的身邊,切實地同他接觸過、相處過、交談過,你的內心便不由自主地產生那麽一種篤定——這個人,在不遠的將來一定能夠成功。

誰也說不清那份篤定的成因究竟是什麽,或許是因為在他的身上,你看見了才華、勇氣、決心、堅定,亦或許,僅僅只是一種感覺。

虞冬青周身就是能夠散發出那樣的光芒,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追尋,想要成為他的助力,亦或者加入他的團隊,為他的理想添磚加瓦。

看來,我和蘇沛,這兩個在學生時代誰也看不上誰的人,在這一方面達成了共識。

大學時期的我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坐在咖啡廳內,跟校園內的女神、自己名義上的情敵心平氣和地面對面交談。

我想我是永遠不會忘記那個下午的。

在那個下午,她說了有關虞冬青的許多。

那是我未曾見過的“月球背面”、是在我離開大學之後,有關於虞冬青所有的起因經過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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