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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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後,為了生計,她被一個男人騙去做了‘模特’,她的資質不高,需要交錢才能擁有工作。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男人是個騙子,可那時的她已經交付了自己的錢財與身心,徹底愛上了那個有婦之夫。

她蹲守在她家樓下,希望他給自己一個回答,甚至可以不用是金錢上的補償,而僅僅是一句道歉都可以,但她的執著卻惹得男人更是厭煩,被揮開的那一刻她想,自己再也沒有力氣去愛一個男人了。”

怎麽說?讓蘇沛對我產生感情,對我來說是意料之外的負擔。

的確,我是騙了她,但我的內心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因為這只是我遠大計劃中的一環。

那時的我全身心投入到那場聲勢浩大的報覆之中,為此我甚至離開了校園,在我提前設置好的據點來回奔波,我需要確定我的計劃百無遺漏,所以我接觸了許多另外的人,系統學習了一些冗雜的,與金融、法律相關的知識。

那樣的生活不可謂不“充實”,為了一件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學習並付諸於行動,或許的確是值得褒獎的。

但事後,當我開始細細回想,卻只能用空虛、寂寞、茫然這樣的詞匯來形容當時的感受。

我所要做的事情本身就稱不上光彩,並且不會給我自己帶來任何好處,甚至連大仇得報的快感,都不會有。

我僅僅只是不想讓那些毀壞我平靜生活的人好過,僅此而已。

當我埋好“引線”轉身離去,心中只是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本以為我會堅定自己的目標,沒有任何遲疑,直到我回到學校,得知了向梧已然退學的消息。

學校論壇的八卦原本不該跟向梧這種向來行事低調的人有任何關系。

一頁頁地瀏覽著學校論壇,離開校園多時的我,得以拼湊出事情發生的大致始末。

“向梧 同性戀”

“貧困生搶校花男友”

“男小三居然會出現在我們學校”

“身為同性戀或許應該低調一些”

“男小三 被群毆”

這一行行的文字我都看得如此明白,可拼湊起來卻讓我怎麽讀也讀不通,我頭暈目眩,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難,我原是一個極少會感到後悔的人,但那一刻,一種沒由來的心慌卻忽然令我感到心神不寧。

我嘗試給向梧打電話,卻得知了此號碼是空號的消息。

原來這張電話卡是向梧在入校之初辦理的校園手機號,在他離開之前,他去辦理了註銷,清除了一切自己在這所學校內的痕跡。

第一時間以“虞冬青”的身份發帖替向梧澄了清,指出在我同蘇沛交往期間,我和向梧基本上就斷了通訊、極少聯系,雖然諸多的隱情使我不能事無巨細地將始末和盤托出,但我相信我所提供的這些證據,足以讓向梧在校內恢覆名譽。

我聯系了學校論壇的管理人員,叫他即刻把我發布的帖子置頂加精。

我知道都是因為我,向梧才會被牽涉其中,被無故中傷、被千夫所指、被胡亂造謠,這面對他的一切的惡意,無一不是因我而起。

因為失戀,鐘言這幾天都沒來學校,我原本一點都打算沒將他的行蹤放在心上,可當我另外的室友告訴我,網上那個找人圍毆向梧的家夥就是鐘言的時候,我的確產生了將他找到然後暴揍一頓都沖動。

連著好幾個晚上,我都沒有睡好覺,理智的分析與情感的懊惱在我腦海中反覆洶湧,一會兒我想:“要是事情發生的時候我能陪伴在他身邊該有多好”;一會兒我又想:“這事明顯不對,現在同性戀根本不算是什麽罕見現象,就算他們的關系再不好,鐘言也不可能以此為由找人去揍向梧一頓”。

後來我又找到了輔導員,拿到了向梧在家鄉當地的號碼。

我承認我急躁了,以至於沒有做任何心理準備,就那樣打了過去,“嘟”的一聲後,那邊的人便接通了電話。

“餵,虞冬青?”熟悉的聲音,向梧叫出了我的名字,可這分明是第一次,我給他家鄉的號碼打電話。

“餵。”我的腦子有些亂,我本以為他至少會留給我幾秒鐘的思考時間,“虞冬青,是你嗎?”他問這,語氣有幾分迫切。

沈默片刻後,我平平無奇地問:“你怎麽知道是我?”

“哦,因為……記住了呀。”向梧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輕快,我甚至能夠想象,電話那頭,他是微笑著跟我說的。

“論壇的事情,我幫你澄清了,你回來上學吧。”原本應該做出更長的鋪墊,但我卻是那麽迫不及待地,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論壇?”向梧的聲音是疑惑的,“什麽論壇?虞冬青你又忘了,我沒有電腦,手機也登不上網站啊,我都不知道呢,原來我們學校還有論壇嗎?”

一時間,我怔住了,那感覺就好像是一顆滾燙的土豆卡在了你的嗓子眼,悶悶的,燙得人極度難受。

不過,幸好,他沒看到那些,幸好。

“哦,那……好,等鐘言回來,我會教訓他的,你……什麽時候回來上學?”我再度問出了口,其實我的內心遠沒有表面這般輕描淡寫,我想做的是按著鐘言的腦袋,讓他的額頭狠狠磕在向梧腳邊的石面上,直到磕出血為止。

可向梧卻怔了許久,才說:“不用了,我沒有怪他,都是我太沖動了……虞冬青,你不用勸我,我應該……不會回去上學了。”

為什麽?我想要問出口,但那聲音卻卡在喉頭,無論如何都發不出。

“謝謝你還願意給我打電話,我很高興哦,但讓這變成最後一次吧,我們……以後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向梧的聲音很輕,我這才發現原來他是在故作輕松的。

“無論怎麽樣,還是不能放棄上學。”我說,“是因為經濟原因嗎?我……”

“虞冬青!”向梧叫了我的名字,那聲音宛若即將斷掉的弦,那樣緊繃,那樣脆弱,“那個……反正,我已經決定了,就這樣吧,你不要給我發消息,不要給我打電話,不要跟我發郵件了,求你……就這樣吧,掛斷這通電話後,我會拉黑你的。”

我的指尖挨到了我的皮膚上,很涼。

許久後,向梧的呼吸,伴隨著一聲輕輕的“虞冬青”叫醒了我。

“你還沒掛啊。”他似乎是笑著的,“也好,最後就讓我掛一次吧。”

“嘟——嘟——”

他掛斷了電話。

我的手垂落下來,攥著手機,涼涼地貼在褲縫上。

我忽然擡頭,兀地朝天空望去。

真奇怪,今天天色正好,陽光也是明媚的。

可為什麽我卻感到手腳如此冰涼,哪怕太陽光照在我的身體上,我也依舊只能感受到寒冷呢?

其實照常理而言,我本該感到輕松才對。

因為向梧退學的真正原因,好像跟我並沒有太大的關系,而我也是盡力,做到了我當時所能做的最好。

可為什麽呢?現在回想起來,也是依舊難以形容那時我的心情的。

是愧疚嗎?還是所謂的心虛呢?印象中,我沒有去深想了,反正那個名為“向梧”的小鎮少年,就那樣輕輕地從我的生命中摘除出去了。

我不想去管學校裏面的那些破事兒,置頂加精的那個帖子,無論爭吵到幾千樓,都是同我沒有關系的。

反正向梧都已經走了,現在留下的只有這些疑點重重的事件本身罷了。

一段時間後,作為此次事件中心的鐘言,在受了一段時間的輿論轟炸後,毫無負擔地回到學校內繼續上學了。

他跟向梧不一樣,他的父母會幫他兜底,他只是失去了一個不那麽喜歡的女朋友,順道懲治了一個可惡的同性戀罷了,從頭到尾,他都不覺得自己做錯。

造謠、打人,做這些事情的成本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低廉了,他甚至告訴我,我是該謝謝他的。

“要不是我,大家都會懷疑你背叛蘇大校花,出軌了一個男的,我這叫什麽?哈哈哈,對,替天行道!你看,好歹我們小虞導也算半個公眾人物,沾上那些晦氣事兒,對名聲多不好,是吧?所以,為了答謝我,什麽時候你表示表示?”

答謝他?有什麽好謝的?我勾起唇角,擡眸,沈默地凝望著他,他的表情實在有趣,從原先的理直氣壯逐漸變為後來的心虛失措,只花了短短不過五秒的時間。

另外的室友見勢不對,連忙上前來打圓場。

“哎呀,言哥,你還沒上論壇吧?來來來,你看看。”

“哎喲,確實,我好久都沒看了。”

片刻的沈默後,鐘言那邊爆發出了一聲實在誇張的驚嘆,“喲,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他走到我身邊,頂著那張令人感到惡心的、滿面討好的臉,對我說:“真是看不出,原來我們虞導居然會那麽護著那個小娘炮啊。”

哪怕知道自己誤會了向梧,這家夥提及他的語氣也依舊是那麽輕蔑,小娘炮?在我看來,向梧可比眼前這個沒種的家夥有志氣得多。

另一個室友許是看出了氛圍的不對,只在一旁幫腔,“哈哈哈,是,是,我們虞導就是,實事求是,正義。”

見我久久不說話,滿臉堆笑的鐘言終於消停下來,“虞導?咋了?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這樣整得哥兒幾個很慌張。”

我不會質問他為什麽不去跟向梧道歉,我瞥了一眼他新買的鞋,目光再落到他閃著金光的手腕上,笑著對他說:“鐘言,聽說你失戀了?但我看你這身行頭,實在是不太像的。”

“哦,這……”楞了片刻,鐘言松了口氣,他立馬擼起自己的袖子,將他的那塊兒新表放到我的視線下,“哥,這個,迪通拿,現在市面價——”他比了一個數字,那表情,惹得我有些想笑。

“哇,不錯啊言哥,發了。”另外那個室友以為危機解除,迅速被轉移了註意力,他盯著鐘言的手表,兩眼放光道:“沒想到失了個戀,我們言哥倒是變成有錢人了。”

“害,女朋友有錢有什麽用啊?她又不會給你花。”鐘言說著,擺擺手,像是已經將向梧的事情跑之腦後了似的。

這家夥跟班長女分手了,表現得倒是沒有傳言中那麽傷心。

我冷眼看著他,心知這家夥家庭條件雖然還算可以,但卻遠還沒到能夠隨隨便便戴一只價值幾十萬的表的程度。

這事兒果然有蹊蹺。

而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事情的真相,給他來個真正的……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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