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生的殺手鐧————告老師。

彩彩只是在同學不小心撕壞她的卷子時扯爛了對方的一本書, 體育課要穿的運動服上被潑了墨水，她想到上節課看到在他們班儲物櫃附近轉悠的同學，寧可錯殺不放過, 拿著他的運動服去美術室給他的衣服上畫了個大大的王八。

有人擋她的路她就熟視無睹從對方腳上碾過去, 對方罵她她就會很惋惜地說：“你現在這個情況心情不好拿我撒氣也是可以理解的。”

持續一星期的遇鬼殺鬼後, 跑到她面前的惹人嫌已經消失不見了。

中午食堂。

彩彩最近食量大漲，鹵雞腿一個炸雞腿一個一碗飯一碗湯，兩葷一素炒菜吃得噴香。

前世那三年她沒吃飽過, 遑論貴族學校這些美食。

嘴裏的肉終於咽下，眼睛還盯著下一口肉, “江煜, 盯著人家吃飯很不禮貌。”

江煜耳朵紅得滴血，為掩飾尷尬將還沒吃的雞腿放到她餐盤裏。

彩彩嘴裏叼著一塊肉蹙眉看他, 江煜以為是自己的筷子用過了，趕忙把他的雞腿夾回來，這回臉都紅了。

彩彩覺得現在的小男生也太容易害羞了，而且他幹嘛還要再給她一個雞腿, 她已經吃了那麽多哪裏還能吃得下。

江煜昨晚給彩彩寫數學作業被媽媽發現了，媽媽打趣他：“又給媳婦兒寫作業了？好男人啊。”

可，這段時間彩彩不止一次說他幼稚可愛，他承認最近彩彩確實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不過哪個男人願意被喜歡的人說幼稚呢。

所以他剛剛吃飯發現彩彩的睫毛像羽毛一樣也忍著沒說，恐怕彩彩又嫌他幼稚。

他偷偷打量溫焉齊, 不確定像溫焉齊這種話少又沒什麽表情的是不是就顯得成熟些, 他決定要模仿溫焉齊一段時間看看效果。

午餐結束, 原本決定一起去宿舍樓給走讀生安排的午休室小憩, 但彩彩想要去圖書館的新聞閱覽室, 江煜便陪她一起去。

這裏有國內外最新鮮的資訊，報紙雜志都是第一時間擺在閱覽室最明顯的位置，供感興趣的師生閱讀。

從父母離婚他選擇跟爸爸開始，他記憶中很多事件的發展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媽媽和後爸相遇相愛時間提前了，她遇到那個“越哥”的時間也提前了。

是的，前世她也見過越哥，也就是這一世她跟著爸爸來新城的那趟火車時的臥鋪10號下鋪，夢裏掐著她脖子的那個男人。

前世，她被選進地牢前，被關在籠子裏，因為她一直大吵大叫，越哥煩躁地雙手掐著她的脖子，恐嚇她再叫就掐死她，她被掐暈過去，再醒來就是被裝進籠子裏帶去地牢的路上。

如果在植物園時，她真的被越哥帶走，她已經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場了。

現在的她不同於前世十三歲的年紀，她現在六歲，正是那些大老板喜歡的。

十幾歲的年紀只能被賣到國內外偏僻的地方，做一些稀巴爛的工作。

而五六歲的年紀，如果膚色嫩滑，頭發黑亮，身材勻稱，正是頂好的上等貨，完美適合制作成大人物們眼中最珍貴的藝術品。

既然很多事情或變化很大或時間提前，她不能肯定她還會不會回到那個暗不見天日的地牢裏，承受恢覆記憶以來每晚都會做的噩夢。

她需要更多的新聞事件進行佐證。

前世她讀書到初二，目前的課程對她來講簡直是小菜一碟，她決定以後每天上課時間用來覆盤這一世的兩年，和記憶中前世的所有大事件。

經過幾天的整理，她總結出了幾個國內外重大決定的新聞，時間上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出入的。

這讓她更加堅定了這一世她還會回到地牢的想法。

圖書館的報紙雜志不讓帶出學校，但課間和午休時間根本不夠，哪怕是只看個大概，也不能讓她把國內外所有的報紙雜志看完。

她只得在家附近的報刊亭買一些回去。

她近期的反常行為太多，家人們對她的包容度更大了，很快接受了她在短時間內變得不撒嬌不耍賴，甚至在她專註於看報紙雜志放空時覺得她可愛想要揉捏她的臉蛋，也會在半空中停下手部動作。

莫名會覺得這種過於寵溺的行為不適合現在的彩彩。

現在的程家人只求彩彩平安健康，對她沒有任何要求和期待。

她拿著全A+的成績單給他們，他們第一時間不是去看成績單，而是關心彩彩小拇指外側黑得發亮，問她是不是作業太多，他們可以去跟她老師說以後不用寫作業。

彩彩才不會跟他們說，她是整理新聞磨的，況且她根本就沒有做每天的作業，易老師說這次成績下降就請家長，今天看見成績單的時候也閉上了嘴。

彩彩只言簡意賅：“不用。”

說完就抱著一沓報紙上樓，最近兩天總覺得心神不寧，像有大事要發生，她還沒有做好再次被抓去地牢的準備呢。

有些神情恍惚地翻著報紙，在新城商報的一個小角落裏竟然還看到了陸冉冉小姑姑寫的報道。

好像很久沒見過她，只記得前世媽媽在老家的朋友給她打電話時她聽到，說是因為陸冉冉喜歡爸爸的事，導致爸爸和四叔之間老死不相往來。

這一世倒是沒聽說什麽，難道是因為爸爸身邊已經有常晴阿姨的原因嗎？

她知道，冉冉小姑讀新聞專業就是為了爸爸，是爸爸在跟一起長大的朋友們聚餐時隨口說了一句，他當年如果考了大學會選擇新聞專業。

可能爸爸自己都忘了。

彩彩回過神，翻到了昨天的新城日報，郊區盤山公路一輛大巴車剎車失靈沖進大海。

彩彩看見赫然醒目的幾個關鍵詞：四十一、六具屍體、美術生。

穩了穩心神才繼續看詳細報道。

下個月在新城有一場由國內外權威機構聯合舉辦的術采獎青少年美術大賽，大巴車上的就是國內幾家著名機構中選出來參賽的青少年，最大不過十三歲。

正是彩彩前世被抓的年紀。

車上青少年共有36人，四名負責集訓的美術教師，和一名司機，共四十一人。

是去山上采風寫生，順便幫大家放松心情郊游才出現在盤山公路。報道上寫出，由於對待術采獎極為重視，也是對師生們安全的重視，在司機的選擇上和大巴車出發前的檢查上都十分謹慎，檢查無誤才出發。

目前打撈上來的六具屍體是四名教師一名司機和一名學生，其餘人員還沒有下落。

這一兩天，彩彩特別關註這則新聞相關的信息，在電視上也看到了記者對現場警察、打撈人員和學生家屬的采訪。

警方：“司機察覺到剎車失靈時已經用對講機給公交總部求助，也有學生和教師報警說明當時的情況，錄音中可以明顯聽到學生們慌亂的哭喊聲，剎車失靈的調查結果是制動器橡膠軟管被人為破裂，造成制動器漏油。”

打撈人員：“目前已打撈上來的六具屍體都是當天三到四個小時內找到的，這幾天沒有任何發現，還不能給出最終結論，大海的可能性很多，我們還在盡力打撈。”

家屬們：“我的孩子，保佑他們安全的回來，他們一定是被救了，沒辦法回來，再等等，他們一定平安無恙，否則不可能什麽都打撈不到對嗎？我們就在這裏等著我們的孩子回來。”

彩彩小聲念叨：“四十一，六具屍體，還有三十五人，都是孩子，剎車失靈是人為破壞……”

邊嘟囔邊去翻前些日子總結整理的記憶中前世的新聞事件。

“三十五，三十五。”

搜尋不到跟這個數字有關的新聞。

等等。

她想起前世還跟媽媽在北城擠在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間裏，生活，廚房廁所都是大家共用的，一層住著三十多人。媽媽是看到一則關於一場大火讓四十三人喪生後，決定盡快搬離那個小房間，害怕有人用火用電不當造成悲慘局面。

彩彩閉上眼睛，拋開所有雜念去回憶，哪怕只是想到多一個詞一句話，或許就可以讓這件事也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想到整顆腦袋被撕裂的痛，睜開眼看著報紙上被打撈上來的大巴車和現場家屬們跪地祈禱的畫面刺激自己。

她記不太清前世這則新聞出現的時間，或許也是在今年，或許也是在這幾個月，北城好像是比較冷的天氣。

那葬身火海的四十三人中是否會有大巴車上的三十五人，而這次大巴車剎車失靈事故是否和那些壞人有關？

彩彩用最快的速度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答案終於有些苗頭，從她所了解那幫人的處事方式來看，這次大巴車的事故八成是他們所為。

她甚至不負責任的大膽猜測，大巴車上有他們的人，是這個同夥破壞了剎車系統。

其實年紀大一些他們也不是不要，只是他們更喜歡年紀小的，“潛力”更大，所以他們只選了三十五個學生帶走，五個成年人和一個學生是他們用來掩人耳目的工具，要不是看起來太過明顯，他們應該一個學生都不會留下。

如果那三十五個學生沒有盡快找到，他們的結果不會比被留在大巴車上的六人好。

時間緊急，彩彩讓六叔給學校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期，還不能裝病，程家人會把她送去醫院進行全身檢查，她只說自己心情不好想要去附近散散心。

爸爸思來想去，讓五叔和保鏢陪著一起才同意。

彩彩記不清前世媽媽有沒有說過那場大火是不是在新城，可她了解那夥人，帶著三十五名學生，他們只會就近選擇一處偏僻的地方，等待上面來老板選人，再將被選中的人分批送走。

應該有不少城市都有他們的臨時據點，根據她記憶中媽媽和鄰居阿姨提起那場大火時所說的一些關鍵詞，彩彩在問過百事通鐘群叔叔後鎖定了幾個離新城市區五十公裏到一百公裏的四個村子。

白理跟著彩彩從市區坐車到郊區終是忍不住，“彩彩，你這是要去哪裏？我還以為你隨便走走，現在看來你是有目的的對不對？”

彩彩大腦迅速飛轉，咧嘴笑笑，“五叔，我昨晚在新城地圖上閉眼睛選了幾個地方，我覺得這是老天爺在指點我什麽，所以我迫不及待要去看看了。”

白理端詳彩彩的表情，半晌後哼笑道：“我好久沒在你臉上看到這麽天真爛漫的表情了。”

彩彩心想：那我這次裝的還挺像。

上午一個村子，下午一個村子，那夥人不會選擇住戶很多的村子，有被發現的風險，而且他們所在的房子要和周圍的房子有距離，否則裏面的一點動靜就會引人註意。

當然，也可能整個村子，或是他們所在房子附近的幾戶人家都跟他們是同夥。

如果是後者更簡單，因為彩彩從那些人的眼睛和表情就可以看出他們究竟是不是那夥人中的一員。

彩彩特意讓五叔找了輛看起來很普通的車，盡量不引起村民們的註意，到村口就停下，他們走進去，彩彩佯裝看景色對他們幹凈整潔的院子讚嘆不絕，其實眼睛連一個死角都不放過。

彩彩暗暗搖頭，這兩個村子都不是，她甚至有些恐慌，如果接下來的兩個村子也沒有怎麽辦？那豈不是線索斷了。

原本計劃第二天再去逛另外兩個村子，由於彩彩太緊張焦慮，拜托五叔陪著她晚上走完。“求求你了，五叔，我還不累，我想看看晚上的村子是什麽樣的。”

新城的村子跟老家俞城的村子確實很大不同，五叔本就是擔心彩彩累，她看上去神采奕奕，便答應陪她再走一個村子必須回去。

到達第三個村子彩彩一拍腦袋，惹得五叔皺眉看她。

就應該晚上來才對，村子裏生活的人多數都是天黑後就沒什麽動靜了，最晚在九點十點鐘也準備睡覺，然而那三十五個學生怎麽可能老老實實睡覺，人多是最難管理的。

這個村子彩彩走得很快，白理放大步子才跟上她，“彩彩，慢點，看著腳下。”

夜深人靜，彩彩自動過濾掉風吹草動的聲音，終於在村子最邊上發現一個估摸著是廠房的地方。

廠房不大，夜色看去，是深藍色的房頂，和這個村子其他的住房格格不入，彩彩只草草掃一眼，便看出這裏容納三十五人綽綽有餘。

白理和保鏢安安靜靜跟著彩彩身後一步遠的位置，彩彩看所謂的“風景”，白理和人高馬大的保鏢叔叔一眼不移地緊盯著彩彩。

“大良，你去裏面睡吧，我在這值夜班，等一點我去換越哥。”

即使是刻意壓低聲音，彩彩也將廠房另一面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怔在原地，很難說不是老天爺在幫她，這一句話富含大量有用的內容，她甚至有些懷疑新城難道就是他們這幾個人的地盤？

應該不是，只是那個越哥和大良是那夥人中比較中心的角色。

廠房這一側沒有窗戶，看不見裏面的情況，彩彩悄悄靠近兩步，耳朵貼在墻上，裏面似是起了爭執，彩彩聽見“嗚嗚”的聲音。

彩彩身上直冒冷汗，這個聲音她實在耳熟，是嘴被膠布纏住努力想說話掙紮的聲音，那三年一直圍繞在她耳旁的聲音。

白理發現她臉色蒼白，擔憂地蹲下環著彩彩，周圍的靜謐不知不覺影響著他讓他也壓低聲音，“彩彩，怎麽了？”

可，就像彩彩能聽見另一面兩人的對話那樣，裏面那些人從事這行只會比別人更謹慎提高警惕。

所以，他們被發現了。

兩個男人邊喝道“誰在那邊？”邊疾步過來。

彩彩聽見腳步聲精神高度緊張，忙撲進五叔懷裏，害怕過來的兩個人中有見過她的越哥。

來人穿著很普通的衣服，估計白天走在村子裏一點不會覺得突兀，只是現在表情任誰看也不像是被打擾的普通村民，“你們是誰？這麽晚在這裏幹什麽？”

白理感受到脖子處彩彩灼熱的呼吸紊亂的心跳，看到對面兩人沾了黑灰的臉和幹凈得不像做過粗活的手，心裏迅速做出一個判斷，彎著嘴角和善笑道。

“不好意思，白天路過這裏在前面停了下，車裏的狗跑出來，我們找到現在也沒找到，我侄女找不到那只狗就不回去，我們也是沒辦法，想問問你們有看到一直全黑色的狗嗎？大概這麽大？”

白理抱著彩彩站著，費勁兒地兩只手比劃了一下，眼神望過去，等對方的回答。

那兩人猶疑地打量片刻，估摸著看他們的身著打扮像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擺擺手，可以看出強壓著脾性，不耐煩道：“沒看見，這麽晚了，別在村裏亂晃，這裏住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把他們嚇到算誰的？”

白理輕拍彩彩後背，柔聲哄道：“聽見沒？叔叔都說不讓晚上在村子裏晃，我們先回家，沒準小黑已經自己跑回去了，回家看看好不好？”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了。”

彩彩從始至終沒擡起頭，五叔走了好遠，才悄咪咪露了一個眼睛，那兩個人還站在原地看向他們。

這麽遠的距離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他們也聽不到彩彩對白理說：“五叔，快點上車。”

白理被彩彩緊張的情緒感染，腳下步子加快，卻不敢直接跑起來，三人上了車，保鏢也察覺不對勁立刻將車門下了鎖。

不等白理喘勻氣，外套內兜的手機就被彩彩抽出來，很快電話撥了過去。

“警察叔叔，我好怕，我叔叔帶我出來玩，我和叔叔走散了，壞蛋把我抓走了嗚嗚嗚嗚嗚，他們說要把我的心臟挖出來，我好害怕嗚嗚嗚嗚……”

“我在，我在易裏村，我說要上廁所偷偷跑出來了，他們在找我，說找到我就要把我殺了吃肉。”

“我在一個小房子裏面，我不敢叫別人我怕他們跟壞蛋都是一夥的。叔叔你們快來啊，我好害怕，他們有幾十個人，好像電視上看的傳銷，他們身上還有木倉，我看見他們了…… ”

電話被彩彩直接掛斷，車內似乎還有她剛剛可憐又委屈的啜泣聲。

白理和保鏢都驚疑地看她，白理嘴邊的話思來想去，接過彩彩遞過來的手機打算給三哥打個電話。

彩彩稚嫩的嗓音淡定道：“剛才那兩個人就是上次在植物園綁架我的人，我剛才那樣說他們才會最快速度趕來，我怕壞蛋跑掉。”

看著彩彩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白理心疼地攬過彩彩的肩膀，“彩彩不怕，五叔在這裏，我們一起看著壞蛋被抓走。”

彩彩只是在擔心，擔心那些人的嚴謹會在剛剛那一個插曲過後，及時帶著三十五人轉移，擔心他們逃走。

那三十五名學生的下場她簡直不敢想。

彩彩讓保鏢叔叔將車開得遠一些，離村子1.5公裏的地方停下。

遠處傳來警笛聲響，彩彩盤腿坐在車頂，拿著五叔給準備看風景的比她臉還大的望遠鏡對著易裏村廠房的位置。

看見廠房附近的兩輛大貨車倏地車燈亮起，村子各家各戶的窗子和院子裏明明滅滅一盞盞燈火。

伴著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齊齊照亮寂靜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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