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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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鬧成一團。
賀嶼深聽出了男人和陳萊的關系, 即使陳萊打起人來手腳並用，嘴上也不饒人，可賀嶼深就是心裏吃味。
能看出他們之間曾經、甚至現在也是親密無間的關系。
肩膀上的小腦袋小幅度挪了挪, 賀嶼深輕聲：“彩彩, 看看誰來了？”
宴會上乏味的談話, 加上現在正是午睡的時間，彩彩半夢半醒還有些迷糊，聽見熟悉的聲音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陳萊累了, 程頌躲在石獅子後面，一只手撐著石獅子的屁股彎腰喘氣, 才發現臺階下抱著他親閨女的男人。
雄性的天生競爭心理。
於是, 程頌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恢覆到最好的狀態，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 另只手想要去摸煙，要用最舒適最習慣的行為來迎接接下來難以預料的場面。
沒摸到。
一旁蔣維非常默契地拿煙遞火，在火苗將將要觸到香煙時，被人推搡了一下。
陳萊沒好氣道：“孩子在呢, 還抽煙？”
兩人終是偃旗息鼓。
賀嶼深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手掌輕撫著彩彩的後背，幫她緩解剛睡醒的不適。
可是這個舉動在程頌眼裏就成了炫耀。
得瑟！
挑釁！
陳萊看見程頌的眉頭能夾死蒼蠅，壓了壓脾氣介紹道：“這是彩彩的爸爸程頌，六叔蔣維。這位是……賀嶼深。”
陳萊說完就顧自去開門，想著進院子裏歇歇再詳談。
顯然, 門口的兩位都不滿意她剛才的介紹。
程頌盯著緊摟著陌生男人脖子的彩彩, 目不斜視, 身子一動不動。
賀嶼深往前走到表情明顯不爽的程頌面前, 微笑著柔聲細語對彩彩說：“彩彩, 看看是誰？你爸爸來了。”
彩彩整個人還是恍恍惚惚的，沒聽清，打了個哈欠，熱氣噴到賀嶼深脖頸上，嘴裏含糊著說道：“你是我後爸。”
彩彩聲音小，程頌就聽到什麽“你”“是”“爸”。
爸？
她管別的男人叫爸？
“程多彩！！！”
彩彩在賀嶼深懷裏猛地直起身子，看看近在咫尺的賀叔叔，然後悄悄地、慢悠悠地、扭頭。
驚悚超過了時隔幾個月才見到的驚喜。
彩彩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那個笑容在程頌眼裏別提有多麽敷衍，氣血一下子沖到頭頂，蔣維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準備看兩個男人之間的火光閃電。
可看到彩彩對著別的男人那麽親密的樣子，頓時跟程頌同仇敵愾。
兩個親人要吃人的眼神嚇得彩彩更緊地環住賀嶼深地脖子，整張臉埋在賀嶼深鎖骨。
僵持了不過一分鐘，陳萊發現沒人跟上來又回來叫人進去。
賀嶼深拿出主人的禮儀態度，唇角笑意更深，“請進。”
程頌和蔣維在門口深呼吸幾次才邁進門檻。
兩人走在賀嶼深後面，彩彩稍一擡頭就能對上親爸和六叔哀怨的眼神，立刻再把頭埋下去，逗得賀嶼深笑得聳肩膀。
陳萊抱彩彩去上廁所，再洗臉醒醒盹兒。
天氣不錯，程頌和蔣維把隨身行李放在陳萊的屋子裏就到院子裏坐著。
賀嶼深回房間換了衣服出來，程頌和蔣維站在涼亭下說話，跟程頌微微頷首便去陳萊房間熟絡地拿了幾個杯子出來給他們倒水。
蔣維比程頌反應要大得多，壓低聲音：“有情況啊。”
程頌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
陳萊領著上完廁所的彩彩回來，這下子是真的回過神來了，兩只大眼睛滴溜溜轉，看見涼亭下的親生父親，甩開媽媽的手就飛奔過去。
程頌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蹲下張開手臂迎接寶貝閨女。
從程頌和蔣維的懷裏鉆來鉆去好一會，嘿嘿笑個不停。
程頌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故意打趣她：“剛才還不認識我？嗯？才幾個月不見，我要是再晚點來接你，恐怕你都不認我這個親爹了，也對，你在外面也有別的爸爸了是不是？”
彩彩摸著久違的爸爸下巴上的胡茬，煞有介事地輕聲說道：“賀叔叔是後爸，噓，不要告訴別人，還不能確定呢。”
程頌稀裏糊塗聽著，能看出陳萊和那個男人之間不一般的氛圍，可彩彩向來是愛憎分明的人，幾個月時間，就叫上人家後爸了？
就這麽喜歡？
彩彩看爸爸表情不悅，輕聲哄他：“爸爸，你要友好一點，後爸對媽媽和我很好的，他很愛媽媽。”
程頌揉捏她的臉蛋，“爸爸以前對你和你媽媽不好嗎？”
彩彩鄭重道：“可是你們兩個已經離婚啦。”
程頌：“……”
陳萊和賀嶼深從廚房拿了些水果和糕點，兩人之間言行舉止十分熟稔，蔣維的視線在三人臉上不斷掃視，他一絲一毫都不想錯過。
陳萊削了個蘋果分給彩彩跟蔣維和程頌，賀嶼深在陳萊分蘋果的間隙剝了葡萄餵到陳萊嘴邊，目不斜視地等著陳萊咽下去才收回視線。
程頌手上餵著懷裏的彩彩吃蘋果，瞇著眼睛看見不禁輕嗤。
這麽刻意的一幕說不是給他看的他都不信。
現任給前任下馬威？
從門口那輛豪車和北城最中心位置的四合院不難看出，這個男人的身家是十個現在的程頌都趕不上的。
老一輩人經常掛在嘴邊的門當戶對不無道理，程頌有些擔心這個男人是否足夠專一足夠深情，男人的家人能不能接受家庭條件一般的陳萊。
蔣維不是會講話能挑起話頭的，幾人之間就彩彩這幾個月的生活展開了還算輕松愉快的談話內容。
四合院經過重新裝修，臥室不多。
賀嶼深便提議他到附近的酒店給程頌兄弟倆開一間房。
分不清是因為彩彩跟賀嶼深比他想象中關系更好的原因，還是有陳萊的原因，程頌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在跟賀嶼深暗暗較勁。
當然，賀嶼深先生也是毫不退縮地跟他有來有回。
程頌抱著彩彩起身，“不用麻煩了，我跟蔣維已經定好酒店了。”
湊到陳萊耳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所有人都能聽到，理所當然的語氣道：“陳萊，你今晚跟我們一起過去住吧，多開一間房，晚上你跟彩彩睡，再聊聊孩子的事情。”
涉及到彩彩，陳萊毫不猶豫地點頭。
賀嶼深見人家一句話就讓陳萊出去住終是沒控制好情緒，垮下臉來，又商量道：“一起吃完飯再走吧，還有這段時間跟彩彩生活在一起的一位老師和小朋友出去快回來了，晚上咱們可以一起吃飯，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們過去。”
蔣維跟程頌一個鼻孔出氣，剛回了個“不用了。”就被程頌打斷。
“好啊，是應該一起吃個飯感謝你們這幾個月對彩彩的照顧。”
程頌和蔣維在陳萊的房間睡了一覺醒來，才知道賀嶼深說的老師和小朋友是誰。
竇峰倒是一早就知道彩彩爸爸要來接孩子回新城，今天他和溫焉齊出去就是買些東西跟程頌和彩彩一起回新城。
程頌提出讓陳萊帶著他和蔣維去附近菜市場買菜給大家做飯，不等陳萊回答，賀嶼深搶先開口。
“你們做了那麽久的火車也累了，我和陳萊也是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去參加宴會，咱們別自己做飯了，我打電話叫我們平時吃慣的餐廳訂些菜，讓他們做好送過來。”
大家欣然同意。
程頌看見賀嶼深熟練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出彩彩和陳萊愛吃的菜，對這個男人又有了新的認知。
“多少錢，我來出。”
賀嶼深笑笑：“哪有讓客人請客的道理？你們不著急走的話，休息好了再讓你們做飯。”
“休息一晚，買好明晚的票了，那邊公司還有事。”
賀嶼深沒想到他們走得這麽急，一時間不止舍不得彩彩，也有還沒來得及跟程頌多些交流的遺憾。
他對程頌在新城的事業發展有所耳聞，不提今天兩人之間略有些火花四濺的氛圍，他對程頌短時間內能將公司做的這麽好是很佩服的。
“我聽說你們公司在新城很出名，園林綠化又是新興企業，你當時是怎麽想到做這個行業的？”
程頌見他態度誠懇，看來是真的對這個行業或是對他創辦公司有興趣，關於工作上的事他還是很有興趣跟他多交流的，“等會兒吃飯咱們好好聊聊。”
蔣維被彩彩帶著看媽媽給她買的玩具，看溫焉齊畫的畫，看院子裏的花草樹木。
不經意轉身，瞧見剛才還有些劍拔弩張的兩人已經勾肩搭背有說有笑了。
哼，男人。
彩彩還不知道爸爸明天就要帶她走，所以整個人沈浸在一家團聚的亢奮狀態，陳萊一個人在房間裏給彩彩收拾行李，這幾個月他給彩彩買了好多衣服，賀嶼深和培訓機構的同事也給她買了好多玩具。
陳萊在院子裏逡巡一圈，本想叫程頌進來幫忙，卻看見程頌和賀嶼深聊得投入，兩人神采飛揚地手舞足蹈，看起來很是投緣。
無奈只好叫在一旁被小朋友纏著的蔣維。
蔣維幫陳萊把彩彩的行李都塞進行李箱裏，拿起一件公主裙不禁感嘆：“孩子跟著爸和跟著媽媽就是不一樣啊。”
陳萊笑不出來，現在只有無盡的不舍，話題被她轉移到公司上。
蔣維跟她講他們一家園林綠化公司一家家具公司目前在新城的地位，還說：“三嫂，你這個什麽機構要是發展不好，幹不下去了，就來新城，你來了我三哥肯定直接給你股份，你還是能當老板。”
蔣維沒等到回應，擡眸，果不其然被陳萊淩厲的眼神嚇得後脖頸兒冒涼風。
趕緊打哈哈過去，“開玩笑，三嫂做什麽都能做成功，我的意思是你們機構要是幹得好了，可以去新城開分公司，到時候有事就說，我們在那邊時間久多少還是能幫上的。”
陳萊被逗笑，有點驚奇於蔣維這一年性格上的變化，他以前在俞城時那渾不吝的處事態度，無論別人怎樣看他都不解釋不放在心上的灑脫散漫。
“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看來這些日子是得到了鍛煉。”
蔣維哼笑道：“你就直說我油嘴滑舌唄，像陸津了是不是？還不是陸津現在一門心思在餡餅上，三哥又是個犟種，難讓他去做曲意迎合的事，這幾個人還能指望誰？白理？”
四目相對，都想起白理端正儒雅的模樣，撲哧笑起來。
蔣維笑著嘆氣，一點沒有抱怨的意味，“各司其職唄。”
陳萊內心感嘆，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發生了那麽多事，現在是真的成熟了。
“上次跟程頌打電話，聽說你處對象了？”
蔣維表情驟然不太自然起來，耳尖泛紅，垂眼整理彩彩形狀不規則的玩具，故作漫不經心的語氣道：“就是三哥園林綠化公司的設計，她對彩彩也很好，經常來家裏看彩彩，一來二去就熟了，年紀相仿，談著看看。”
陳萊知道蔣維這孩子嘴損得不行，以前他十幾歲時，有小姑娘因他的長相喜歡他，給彩彩買了一堆零食就是為了靠近他，有借口跟他出去玩。
可出去了一天，那小姑娘就再也沒來過，陳萊去問了才知道，小姑娘說他太不解風情了，嘴很損，當著別人也不給她留面子，哪怕蔣維會在路邊流氓對她吹口哨時擋她面前兇神惡煞要去揍人，會在晚上送她回家……
但，只要蔣維一開口，小姑娘就心顫，怕他說出不好聽的話，怕他說她哪裏做得不夠好。
所以，陳萊知道蔣維處了對象，時間也有一兩個月了，還挺震驚，現在見了蔣維心裏思忖著，可能是他變了，成熟了。
院子裏彩彩一聲接著一聲的驚呼，陳萊把行李箱合上，“出去吧，菜送來了。”
兩個男人已經從各自行業聊到了國內整體未來的各行業發展前景，賀嶼深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兩瓶紅酒出來，陳萊在這裏住了幾個月也沒見他喝過。
程頌抿了一口，直蹙眉，“這麽難喝，肯定是好酒。”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天色黑壓壓一片。
程頌醉酒後順嘴說自己其實沒訂酒店，剛才只是為了不落下風。
“不過，阿深，你這人相處下來真不錯，怪不得我閨女和陳萊都喜歡你。”
話落，全場靜寂五秒，陳萊一腳把他踹地上，臉色比喝多了的程頌跟賀嶼深還要紅。
“彩彩也困了，你們趕緊出去訂酒店，早點睡。”
“行吧，阿深，咱們明天接著聊。”說罷，程頌就要去抱彩彩。
彩彩像見鬼似的往陳萊身後躲，邊打哈欠邊喃喃道：“好難聞，我跟媽媽在這裏睡，你們快走吧。”
陳萊把彩彩護在懷裏，嫌棄地瞪了程頌一眼，程頌摸摸鼻子，跟賀嶼深相視一笑，和蔣維兩人互相攙扶著走了。
賀嶼深心虛地看著陳萊和彩彩的臉色，等竇峰和溫焉齊回房間後，小心翼翼跟在陳萊身後，“我再也不喝酒了，今天只是見到程頌，跟他比較投緣，才多喝了點。”
陳萊正在給彩彩洗臉，回頭瞪他一眼，“沒關系啊，喝多了就離我們遠點，瞧著心煩，味道也難聞。”
聞言，賀嶼深像踩到老鼠一樣往後蹦了一步，扯起胸前的衣領聞了聞，撓了撓頭發，懨懨地回自己房間躲著不惹人心煩。
彩彩洗漱好躺在床上看到衣櫃裏自己的衣服都沒有了，桌子上的玩具也都消失不見，心急火燎地問媽媽給她收拾到哪裏去了，“媽媽，我下次一定自己收拾幹凈。”
陳萊鼻子一酸，深呼吸一口氣才手掌貼著她的小臉，柔聲道：“彩彩，媽媽都給你放到行李箱裏了，明天你就要跟你爸爸和六叔回新城去，你馬上要開學上小學了啊，就是小學生了，下次放假再來看媽媽好不好？”
陳萊每多說一個字，彩彩眼眶裏的淚花就多一點，最後豆大的淚珠劈裏啪啦往下掉。
陳萊抱著彩彩哄了半晌，好不容易睡著，半夜又驚醒了兩次。
第二天，程頌和蔣維來得早，給大家帶了早點。
彩彩還沒醒，程頌賀陳萊吃完早餐就去銀行給彩彩辦了個存折，兩人決定每月往裏面存錢，給彩彩提前準備的夢想基金。
陳萊又帶著程頌去了趟他們培訓機構參觀，同事和正在上課的學生們見到請了兩天假的陳萊出現，身邊還有一個長相痞帥的男人，有人以為是學生家長，有的以為是陳老師男朋友，不知道是誰開始帶頭起哄歡呼。
還是一起創業的幾個大學同學認出了程頌，想起他們上大學時，程頌經常來北城看陳萊，他們一起在學校食堂吃飯，在校園裏牽手散步，惹人艷羨不說，還有不少明知兩人是對象的花蝴蝶們往上湊。
當時知道陳萊大學畢業就回老家結婚生子，他們中大多數人仍覺得羨慕。
雖然那時能留在北城工作是很值得驕傲自豪的事情，但競爭很大，能不能長久留下工作穩定是一回事，隨著物價越來越高，掙得夠不夠花，夠不夠往家裏打些錢的問題也讓他們頭疼。
可這一晃眼，兩人結婚生女又離婚，現在陳萊和賀嶼深之間的暧昧氛圍他們也隱隱約約感受到了，算是見證了陳萊幾次的人生轉折，也不禁感嘆陳萊真是活得瀟灑恣肆。
錢蕊剛下了一節課，跟李漫站在走廊看向會議室裏相處融洽又保持適當距離的兩人，“陳萊真幸福，人生前半段有一個那麽愛她的男人，現在也有一個條件這麽好對她也好的對象。”
李漫一臉憧憬，“對啊，更重要的事，她有一個可愛的女兒，發展不錯的事業，還有支持她的家人，哪像我家裏，隔一天就要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回家。”
程頌察覺到不遠處兩人的目光，隔著玻璃門對著她們微微頷首，繼續問陳萊跟賀嶼深之間的事。
陳萊拿他沒有辦法，說了幾遍讓他不要多管閑事，“是你的公司不夠你忙的嗎？還是彩彩太省心了？”
程頌看她這幅轉移話題的樣子就想像以前一樣彈她腦瓜崩，“行，你不說是吧，彩彩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真夠意思，陳萊，怎麽說我跟你也認識十幾年了，你就這麽敷衍我。”
陳萊無奈發笑，“我怎麽了？”
“彩彩都管那男人叫後爸了？”
陳萊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道：“我還納悶呢，彩彩第一次見賀嶼深就叫他後爸，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來沒讓她叫過啊。”
程頌不跟她較真兒，擺擺手，“不說算了，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彩彩的媽媽永遠只會是你一個，就算我身邊有別人了，我也不會讓彩彩叫別人媽。”
陳萊頓時心裏了然，“哦，原來是你有人了，還在這問我的事情。”
程頌撇撇嘴不說話。
陳萊又道：“程頌，你說我們是不是太快了，彩彩那邊……”
程頌懂她的意思，“我看彩彩跟他們相處的都挺好，在新城，彩彩很黏她，昨天吃飯的時候，彩彩還是先給她賀叔叔夾菜再給我夾呢。”
又吃醋。
陳萊翻一下眼皮，“那是她賀叔叔的家，是她賀叔叔定的菜，不應該嗎？”
陳萊還想問程頌身邊的人是不是上次她見過的常晴，一下子被他打岔過去，只顧著跟他拌嘴，忘到腦後。
兩人又坐了會兒就往家走，因為竇峰年紀大了，跟他們一起走，他們就不能再像原計劃那樣做十幾小時的火車，改成坐飛機回去，時間也提前到下午。
到家門口，程頌一反路上輕松隨意的態度，正色問她：“感覺到心動了嗎？”
他在問陳萊對賀嶼深有沒有心動過。
程頌還記得跟陳萊辦離婚證那天，在民政局門口。
程頌問陳萊，“我們真的沒可能了嗎？我會改，為了你和彩彩。”
當時陳萊回他：“程頌，我對你很久都沒心動過了。”
所以，不是因為你脾氣暴躁容易沖動，是因為我不愛你了，你的缺點我也不想再去包容了。
就像陳萊不會勉強自己跟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程頌也不會讓自己去繼續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或許，正因如此，兩人才能快速的走出來，投入到另一段感情裏。
陳萊擡頭凝著他，院子內傳出彩彩和賀嶼深嬉笑的聲音，陳萊嘴角翹起，點頭，“嗯。”
推開大門，彩彩正在被賀嶼深舉高高。
彩彩見到爸爸媽媽急忙伸胳膊求救，“爸爸媽媽救我，賀叔叔說要把我藏起來，不讓我回新城了。”
程頌走過去抱彩彩轉了一圈，“沒事，等會爸爸和你賀叔叔打一架，誰贏了你聽誰的，你希望爸爸贏還是賀叔叔贏？”
陳萊拍了下程頌的肩膀，這人還真是改不了要和人爭一爭在彩彩心中地位的毛病。
彩彩咬著手指不理他，掙脫他的懷抱跑去跟溫焉齊玩。
程頌這才發現彩彩穿著淺藍色公主裙，裏面是帶著蝴蝶結的白色打底褲，妥妥一個小公主。
再想起在新城時，他和陸津給彩彩買的純棉小背心，小皮衣牛仔褲。
當時他們只想著孩子愛動愛鬧給她買簡單舒適的，現在看來，裙子也沒有不舒適啊。
中午一起吃了頓飯，賀嶼深安排了兩輛出租車跟著送他們去機場。
賀嶼深十分不舍，看著彩彩小腦袋轉來轉去心裏難免泛酸，更何況陳萊，他知道陳萊怕影響彩彩的情緒，一直佯裝無事陪著說說笑笑。
到了機場，陳萊帶著彩彩去排隊上廁所。
賀嶼深看出程頌有話對他說，便跟著人到落地窗那邊。
最後一步還沒落穩，就聽到程頌冷冷道：“新城離北城坐飛機才幾個小時。”
賀嶼深被他說得一頭霧水。
“我們兩個雖然已經離婚了，但她永遠是我的家人，我知道你家世背景不錯，但我這個人，陳萊知道，夠狠，尤其是敢動我家人的人，我絕對不輕饒。”
賀嶼深這才聽出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抿唇笑笑，“我也是。”
程頌覺得他態度太輕浮，沒得到滿意的答覆，一臉低氣壓地斜睨著他。
賀嶼深咽了咽口水，想說昨天喝酒時還哥倆好今天要走就這個樣子，還真是翻臉不認人。
但他跟陳萊之間得體又親密的關系，剛才一番話不過是警告他不要欺負陳萊，他會永遠給陳萊做主。
賀嶼深在認可程頌人品的同時，更加堅定要愛護陳萊對她好的心。
慢條斯理又無比認真地說：“你跟陳萊認識那麽多年，應該相信她的眼光，既然她能接受我，就證明我，也不差，對吧？”
陳萊和彩彩回來了，程頌不跟他多說，嘖一聲，臉上沒了往常的漫不經心，“總之你給我記住，我不管你是誰家大少爺，陳萊受不得委屈，不要讓她因為你家裏的關系心煩意亂，她果斷又絕情，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真正的悲傷不會大哭大鬧，程頌抱著彩彩進去的時候，彩彩只是趴在程頌的肩膀看著陳萊和賀嶼深的方向默默流淚。
程頌感覺到肩膀濕了一片，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你乖乖上學，媽媽過段時間會去新城看你的，不用等放寒假。”
彩彩把腦袋埋在爸爸肩膀，只搖頭不說話。
她上次跟媽媽分別也沒有這樣難過，此刻就是有強烈的感覺，這次回新城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才更加不想和媽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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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嶼深聽出了男人和陳萊的關系, 即使陳萊打起人來手腳並用，嘴上也不饒人，可賀嶼深就是心裏吃味。
能看出他們之間曾經、甚至現在也是親密無間的關系。
肩膀上的小腦袋小幅度挪了挪, 賀嶼深輕聲：“彩彩, 看看誰來了？”
宴會上乏味的談話, 加上現在正是午睡的時間，彩彩半夢半醒還有些迷糊，聽見熟悉的聲音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陳萊累了, 程頌躲在石獅子後面，一只手撐著石獅子的屁股彎腰喘氣, 才發現臺階下抱著他親閨女的男人。
雄性的天生競爭心理。
於是, 程頌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恢覆到最好的狀態，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 另只手想要去摸煙，要用最舒適最習慣的行為來迎接接下來難以預料的場面。
沒摸到。
一旁蔣維非常默契地拿煙遞火，在火苗將將要觸到香煙時，被人推搡了一下。
陳萊沒好氣道：“孩子在呢, 還抽煙？”
兩人終是偃旗息鼓。
賀嶼深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手掌輕撫著彩彩的後背，幫她緩解剛睡醒的不適。
可是這個舉動在程頌眼裏就成了炫耀。
得瑟！
挑釁！
陳萊看見程頌的眉頭能夾死蒼蠅，壓了壓脾氣介紹道：“這是彩彩的爸爸程頌，六叔蔣維。這位是……賀嶼深。”
陳萊說完就顧自去開門，想著進院子裏歇歇再詳談。
顯然, 門口的兩位都不滿意她剛才的介紹。
程頌盯著緊摟著陌生男人脖子的彩彩, 目不斜視, 身子一動不動。
賀嶼深往前走到表情明顯不爽的程頌面前, 微笑著柔聲細語對彩彩說：“彩彩, 看看是誰？你爸爸來了。”
彩彩整個人還是恍恍惚惚的，沒聽清，打了個哈欠，熱氣噴到賀嶼深脖頸上，嘴裏含糊著說道：“你是我後爸。”
彩彩聲音小，程頌就聽到什麽“你”“是”“爸”。
爸？
她管別的男人叫爸？
“程多彩！！！”
彩彩在賀嶼深懷裏猛地直起身子，看看近在咫尺的賀叔叔，然後悄悄地、慢悠悠地、扭頭。
驚悚超過了時隔幾個月才見到的驚喜。
彩彩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那個笑容在程頌眼裏別提有多麽敷衍，氣血一下子沖到頭頂，蔣維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準備看兩個男人之間的火光閃電。
可看到彩彩對著別的男人那麽親密的樣子，頓時跟程頌同仇敵愾。
兩個親人要吃人的眼神嚇得彩彩更緊地環住賀嶼深地脖子，整張臉埋在賀嶼深鎖骨。
僵持了不過一分鐘，陳萊發現沒人跟上來又回來叫人進去。
賀嶼深拿出主人的禮儀態度，唇角笑意更深，“請進。”
程頌和蔣維在門口深呼吸幾次才邁進門檻。
兩人走在賀嶼深後面，彩彩稍一擡頭就能對上親爸和六叔哀怨的眼神，立刻再把頭埋下去，逗得賀嶼深笑得聳肩膀。
陳萊抱彩彩去上廁所，再洗臉醒醒盹兒。
天氣不錯，程頌和蔣維把隨身行李放在陳萊的屋子裏就到院子裏坐著。
賀嶼深回房間換了衣服出來，程頌和蔣維站在涼亭下說話，跟程頌微微頷首便去陳萊房間熟絡地拿了幾個杯子出來給他們倒水。
蔣維比程頌反應要大得多，壓低聲音：“有情況啊。”
程頌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
陳萊領著上完廁所的彩彩回來，這下子是真的回過神來了，兩只大眼睛滴溜溜轉，看見涼亭下的親生父親，甩開媽媽的手就飛奔過去。
程頌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蹲下張開手臂迎接寶貝閨女。
從程頌和蔣維的懷裏鉆來鉆去好一會，嘿嘿笑個不停。
程頌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故意打趣她：“剛才還不認識我？嗯？才幾個月不見，我要是再晚點來接你，恐怕你都不認我這個親爹了，也對，你在外面也有別的爸爸了是不是？”
彩彩摸著久違的爸爸下巴上的胡茬，煞有介事地輕聲說道：“賀叔叔是後爸，噓，不要告訴別人，還不能確定呢。”
程頌稀裏糊塗聽著，能看出陳萊和那個男人之間不一般的氛圍，可彩彩向來是愛憎分明的人，幾個月時間，就叫上人家後爸了？
就這麽喜歡？
彩彩看爸爸表情不悅，輕聲哄他：“爸爸，你要友好一點，後爸對媽媽和我很好的，他很愛媽媽。”
程頌揉捏她的臉蛋，“爸爸以前對你和你媽媽不好嗎？”
彩彩鄭重道：“可是你們兩個已經離婚啦。”
程頌：“……”
陳萊和賀嶼深從廚房拿了些水果和糕點，兩人之間言行舉止十分熟稔，蔣維的視線在三人臉上不斷掃視，他一絲一毫都不想錯過。
陳萊削了個蘋果分給彩彩跟蔣維和程頌，賀嶼深在陳萊分蘋果的間隙剝了葡萄餵到陳萊嘴邊，目不斜視地等著陳萊咽下去才收回視線。
程頌手上餵著懷裏的彩彩吃蘋果，瞇著眼睛看見不禁輕嗤。
這麽刻意的一幕說不是給他看的他都不信。
現任給前任下馬威？
從門口那輛豪車和北城最中心位置的四合院不難看出，這個男人的身家是十個現在的程頌都趕不上的。
老一輩人經常掛在嘴邊的門當戶對不無道理，程頌有些擔心這個男人是否足夠專一足夠深情，男人的家人能不能接受家庭條件一般的陳萊。
蔣維不是會講話能挑起話頭的，幾人之間就彩彩這幾個月的生活展開了還算輕松愉快的談話內容。
四合院經過重新裝修，臥室不多。
賀嶼深便提議他到附近的酒店給程頌兄弟倆開一間房。
分不清是因為彩彩跟賀嶼深比他想象中關系更好的原因，還是有陳萊的原因，程頌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在跟賀嶼深暗暗較勁。
當然，賀嶼深先生也是毫不退縮地跟他有來有回。
程頌抱著彩彩起身，“不用麻煩了，我跟蔣維已經定好酒店了。”
湊到陳萊耳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所有人都能聽到，理所當然的語氣道：“陳萊，你今晚跟我們一起過去住吧，多開一間房，晚上你跟彩彩睡，再聊聊孩子的事情。”
涉及到彩彩，陳萊毫不猶豫地點頭。
賀嶼深見人家一句話就讓陳萊出去住終是沒控制好情緒，垮下臉來，又商量道：“一起吃完飯再走吧，還有這段時間跟彩彩生活在一起的一位老師和小朋友出去快回來了，晚上咱們可以一起吃飯，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們過去。”
蔣維跟程頌一個鼻孔出氣，剛回了個“不用了。”就被程頌打斷。
“好啊，是應該一起吃個飯感謝你們這幾個月對彩彩的照顧。”
程頌和蔣維在陳萊的房間睡了一覺醒來，才知道賀嶼深說的老師和小朋友是誰。
竇峰倒是一早就知道彩彩爸爸要來接孩子回新城，今天他和溫焉齊出去就是買些東西跟程頌和彩彩一起回新城。
程頌提出讓陳萊帶著他和蔣維去附近菜市場買菜給大家做飯，不等陳萊回答，賀嶼深搶先開口。
“你們做了那麽久的火車也累了，我和陳萊也是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去參加宴會，咱們別自己做飯了，我打電話叫我們平時吃慣的餐廳訂些菜，讓他們做好送過來。”
大家欣然同意。
程頌看見賀嶼深熟練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出彩彩和陳萊愛吃的菜，對這個男人又有了新的認知。
“多少錢，我來出。”
賀嶼深笑笑：“哪有讓客人請客的道理？你們不著急走的話，休息好了再讓你們做飯。”
“休息一晚，買好明晚的票了，那邊公司還有事。”
賀嶼深沒想到他們走得這麽急，一時間不止舍不得彩彩，也有還沒來得及跟程頌多些交流的遺憾。
他對程頌在新城的事業發展有所耳聞，不提今天兩人之間略有些火花四濺的氛圍，他對程頌短時間內能將公司做的這麽好是很佩服的。
“我聽說你們公司在新城很出名，園林綠化又是新興企業，你當時是怎麽想到做這個行業的？”
程頌見他態度誠懇，看來是真的對這個行業或是對他創辦公司有興趣，關於工作上的事他還是很有興趣跟他多交流的，“等會兒吃飯咱們好好聊聊。”
蔣維被彩彩帶著看媽媽給她買的玩具，看溫焉齊畫的畫，看院子裏的花草樹木。
不經意轉身，瞧見剛才還有些劍拔弩張的兩人已經勾肩搭背有說有笑了。
哼，男人。
彩彩還不知道爸爸明天就要帶她走，所以整個人沈浸在一家團聚的亢奮狀態，陳萊一個人在房間裏給彩彩收拾行李，這幾個月他給彩彩買了好多衣服，賀嶼深和培訓機構的同事也給她買了好多玩具。
陳萊在院子裏逡巡一圈，本想叫程頌進來幫忙，卻看見程頌和賀嶼深聊得投入，兩人神采飛揚地手舞足蹈，看起來很是投緣。
無奈只好叫在一旁被小朋友纏著的蔣維。
蔣維幫陳萊把彩彩的行李都塞進行李箱裏，拿起一件公主裙不禁感嘆：“孩子跟著爸和跟著媽媽就是不一樣啊。”
陳萊笑不出來，現在只有無盡的不舍，話題被她轉移到公司上。
蔣維跟她講他們一家園林綠化公司一家家具公司目前在新城的地位，還說：“三嫂，你這個什麽機構要是發展不好，幹不下去了，就來新城，你來了我三哥肯定直接給你股份，你還是能當老板。”
蔣維沒等到回應，擡眸，果不其然被陳萊淩厲的眼神嚇得後脖頸兒冒涼風。
趕緊打哈哈過去，“開玩笑，三嫂做什麽都能做成功，我的意思是你們機構要是幹得好了，可以去新城開分公司，到時候有事就說，我們在那邊時間久多少還是能幫上的。”
陳萊被逗笑，有點驚奇於蔣維這一年性格上的變化，他以前在俞城時那渾不吝的處事態度，無論別人怎樣看他都不解釋不放在心上的灑脫散漫。
“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看來這些日子是得到了鍛煉。”
蔣維哼笑道：“你就直說我油嘴滑舌唄，像陸津了是不是？還不是陸津現在一門心思在餡餅上，三哥又是個犟種，難讓他去做曲意迎合的事，這幾個人還能指望誰？白理？”
四目相對，都想起白理端正儒雅的模樣，撲哧笑起來。
蔣維笑著嘆氣，一點沒有抱怨的意味，“各司其職唄。”
陳萊內心感嘆，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發生了那麽多事，現在是真的成熟了。
“上次跟程頌打電話，聽說你處對象了？”
蔣維表情驟然不太自然起來，耳尖泛紅，垂眼整理彩彩形狀不規則的玩具，故作漫不經心的語氣道：“就是三哥園林綠化公司的設計，她對彩彩也很好，經常來家裏看彩彩，一來二去就熟了，年紀相仿，談著看看。”
陳萊知道蔣維這孩子嘴損得不行，以前他十幾歲時，有小姑娘因他的長相喜歡他，給彩彩買了一堆零食就是為了靠近他，有借口跟他出去玩。
可出去了一天，那小姑娘就再也沒來過，陳萊去問了才知道，小姑娘說他太不解風情了，嘴很損，當著別人也不給她留面子，哪怕蔣維會在路邊流氓對她吹口哨時擋她面前兇神惡煞要去揍人，會在晚上送她回家……
但，只要蔣維一開口，小姑娘就心顫，怕他說出不好聽的話，怕他說她哪裏做得不夠好。
所以，陳萊知道蔣維處了對象，時間也有一兩個月了，還挺震驚，現在見了蔣維心裏思忖著，可能是他變了，成熟了。
院子裏彩彩一聲接著一聲的驚呼，陳萊把行李箱合上，“出去吧，菜送來了。”
兩個男人已經從各自行業聊到了國內整體未來的各行業發展前景，賀嶼深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兩瓶紅酒出來，陳萊在這裏住了幾個月也沒見他喝過。
程頌抿了一口，直蹙眉，“這麽難喝，肯定是好酒。”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天色黑壓壓一片。
程頌醉酒後順嘴說自己其實沒訂酒店，剛才只是為了不落下風。
“不過，阿深，你這人相處下來真不錯，怪不得我閨女和陳萊都喜歡你。”
話落，全場靜寂五秒，陳萊一腳把他踹地上，臉色比喝多了的程頌跟賀嶼深還要紅。
“彩彩也困了，你們趕緊出去訂酒店，早點睡。”
“行吧，阿深，咱們明天接著聊。”說罷，程頌就要去抱彩彩。
彩彩像見鬼似的往陳萊身後躲，邊打哈欠邊喃喃道：“好難聞，我跟媽媽在這裏睡，你們快走吧。”
陳萊把彩彩護在懷裏，嫌棄地瞪了程頌一眼，程頌摸摸鼻子，跟賀嶼深相視一笑，和蔣維兩人互相攙扶著走了。
賀嶼深心虛地看著陳萊和彩彩的臉色，等竇峰和溫焉齊回房間後，小心翼翼跟在陳萊身後，“我再也不喝酒了，今天只是見到程頌，跟他比較投緣，才多喝了點。”
陳萊正在給彩彩洗臉，回頭瞪他一眼，“沒關系啊，喝多了就離我們遠點，瞧著心煩，味道也難聞。”
聞言，賀嶼深像踩到老鼠一樣往後蹦了一步，扯起胸前的衣領聞了聞，撓了撓頭發，懨懨地回自己房間躲著不惹人心煩。
彩彩洗漱好躺在床上看到衣櫃裏自己的衣服都沒有了，桌子上的玩具也都消失不見，心急火燎地問媽媽給她收拾到哪裏去了，“媽媽，我下次一定自己收拾幹凈。”
陳萊鼻子一酸，深呼吸一口氣才手掌貼著她的小臉，柔聲道：“彩彩，媽媽都給你放到行李箱裏了，明天你就要跟你爸爸和六叔回新城去，你馬上要開學上小學了啊，就是小學生了，下次放假再來看媽媽好不好？”
陳萊每多說一個字，彩彩眼眶裏的淚花就多一點，最後豆大的淚珠劈裏啪啦往下掉。
陳萊抱著彩彩哄了半晌，好不容易睡著，半夜又驚醒了兩次。
第二天，程頌和蔣維來得早，給大家帶了早點。
彩彩還沒醒，程頌賀陳萊吃完早餐就去銀行給彩彩辦了個存折，兩人決定每月往裏面存錢，給彩彩提前準備的夢想基金。
陳萊又帶著程頌去了趟他們培訓機構參觀，同事和正在上課的學生們見到請了兩天假的陳萊出現，身邊還有一個長相痞帥的男人，有人以為是學生家長，有的以為是陳老師男朋友，不知道是誰開始帶頭起哄歡呼。
還是一起創業的幾個大學同學認出了程頌，想起他們上大學時，程頌經常來北城看陳萊，他們一起在學校食堂吃飯，在校園裏牽手散步，惹人艷羨不說，還有不少明知兩人是對象的花蝴蝶們往上湊。
當時知道陳萊大學畢業就回老家結婚生子，他們中大多數人仍覺得羨慕。
雖然那時能留在北城工作是很值得驕傲自豪的事情，但競爭很大，能不能長久留下工作穩定是一回事，隨著物價越來越高，掙得夠不夠花，夠不夠往家裏打些錢的問題也讓他們頭疼。
可這一晃眼，兩人結婚生女又離婚，現在陳萊和賀嶼深之間的暧昧氛圍他們也隱隱約約感受到了，算是見證了陳萊幾次的人生轉折，也不禁感嘆陳萊真是活得瀟灑恣肆。
錢蕊剛下了一節課，跟李漫站在走廊看向會議室裏相處融洽又保持適當距離的兩人，“陳萊真幸福，人生前半段有一個那麽愛她的男人，現在也有一個條件這麽好對她也好的對象。”
李漫一臉憧憬，“對啊，更重要的事，她有一個可愛的女兒，發展不錯的事業，還有支持她的家人，哪像我家裏，隔一天就要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回家。”
程頌察覺到不遠處兩人的目光，隔著玻璃門對著她們微微頷首，繼續問陳萊跟賀嶼深之間的事。
陳萊拿他沒有辦法，說了幾遍讓他不要多管閑事，“是你的公司不夠你忙的嗎？還是彩彩太省心了？”
程頌看她這幅轉移話題的樣子就想像以前一樣彈她腦瓜崩，“行，你不說是吧，彩彩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真夠意思，陳萊，怎麽說我跟你也認識十幾年了，你就這麽敷衍我。”
陳萊無奈發笑，“我怎麽了？”
“彩彩都管那男人叫後爸了？”
陳萊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道：“我還納悶呢，彩彩第一次見賀嶼深就叫他後爸，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來沒讓她叫過啊。”
程頌不跟她較真兒，擺擺手，“不說算了，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彩彩的媽媽永遠只會是你一個，就算我身邊有別人了，我也不會讓彩彩叫別人媽。”
陳萊頓時心裏了然，“哦，原來是你有人了，還在這問我的事情。”
程頌撇撇嘴不說話。
陳萊又道：“程頌，你說我們是不是太快了，彩彩那邊……”
程頌懂她的意思，“我看彩彩跟他們相處的都挺好，在新城，彩彩很黏她，昨天吃飯的時候，彩彩還是先給她賀叔叔夾菜再給我夾呢。”
又吃醋。
陳萊翻一下眼皮，“那是她賀叔叔的家，是她賀叔叔定的菜，不應該嗎？”
陳萊還想問程頌身邊的人是不是上次她見過的常晴，一下子被他打岔過去，只顧著跟他拌嘴，忘到腦後。
兩人又坐了會兒就往家走，因為竇峰年紀大了，跟他們一起走，他們就不能再像原計劃那樣做十幾小時的火車，改成坐飛機回去，時間也提前到下午。
到家門口，程頌一反路上輕松隨意的態度，正色問她：“感覺到心動了嗎？”
他在問陳萊對賀嶼深有沒有心動過。
程頌還記得跟陳萊辦離婚證那天，在民政局門口。
程頌問陳萊，“我們真的沒可能了嗎？我會改，為了你和彩彩。”
當時陳萊回他：“程頌，我對你很久都沒心動過了。”
所以，不是因為你脾氣暴躁容易沖動，是因為我不愛你了，你的缺點我也不想再去包容了。
就像陳萊不會勉強自己跟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程頌也不會讓自己去繼續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或許，正因如此，兩人才能快速的走出來，投入到另一段感情裏。
陳萊擡頭凝著他，院子內傳出彩彩和賀嶼深嬉笑的聲音，陳萊嘴角翹起，點頭，“嗯。”
推開大門，彩彩正在被賀嶼深舉高高。
彩彩見到爸爸媽媽急忙伸胳膊求救，“爸爸媽媽救我，賀叔叔說要把我藏起來，不讓我回新城了。”
程頌走過去抱彩彩轉了一圈，“沒事，等會爸爸和你賀叔叔打一架，誰贏了你聽誰的，你希望爸爸贏還是賀叔叔贏？”
陳萊拍了下程頌的肩膀，這人還真是改不了要和人爭一爭在彩彩心中地位的毛病。
彩彩咬著手指不理他，掙脫他的懷抱跑去跟溫焉齊玩。
程頌這才發現彩彩穿著淺藍色公主裙，裏面是帶著蝴蝶結的白色打底褲，妥妥一個小公主。
再想起在新城時，他和陸津給彩彩買的純棉小背心，小皮衣牛仔褲。
當時他們只想著孩子愛動愛鬧給她買簡單舒適的，現在看來，裙子也沒有不舒適啊。
中午一起吃了頓飯，賀嶼深安排了兩輛出租車跟著送他們去機場。
賀嶼深十分不舍，看著彩彩小腦袋轉來轉去心裏難免泛酸，更何況陳萊，他知道陳萊怕影響彩彩的情緒，一直佯裝無事陪著說說笑笑。
到了機場，陳萊帶著彩彩去排隊上廁所。
賀嶼深看出程頌有話對他說，便跟著人到落地窗那邊。
最後一步還沒落穩，就聽到程頌冷冷道：“新城離北城坐飛機才幾個小時。”
賀嶼深被他說得一頭霧水。
“我們兩個雖然已經離婚了，但她永遠是我的家人，我知道你家世背景不錯，但我這個人，陳萊知道，夠狠，尤其是敢動我家人的人，我絕對不輕饒。”
賀嶼深這才聽出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抿唇笑笑，“我也是。”
程頌覺得他態度太輕浮，沒得到滿意的答覆，一臉低氣壓地斜睨著他。
賀嶼深咽了咽口水，想說昨天喝酒時還哥倆好今天要走就這個樣子，還真是翻臉不認人。
但他跟陳萊之間得體又親密的關系，剛才一番話不過是警告他不要欺負陳萊，他會永遠給陳萊做主。
賀嶼深在認可程頌人品的同時，更加堅定要愛護陳萊對她好的心。
慢條斯理又無比認真地說：“你跟陳萊認識那麽多年，應該相信她的眼光，既然她能接受我，就證明我，也不差，對吧？”
陳萊和彩彩回來了，程頌不跟他多說，嘖一聲，臉上沒了往常的漫不經心，“總之你給我記住，我不管你是誰家大少爺，陳萊受不得委屈，不要讓她因為你家裏的關系心煩意亂，她果斷又絕情，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真正的悲傷不會大哭大鬧，程頌抱著彩彩進去的時候，彩彩只是趴在程頌的肩膀看著陳萊和賀嶼深的方向默默流淚。
程頌感覺到肩膀濕了一片，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你乖乖上學，媽媽過段時間會去新城看你的，不用等放寒假。”
彩彩把腦袋埋在爸爸肩膀，只搖頭不說話。
她上次跟媽媽分別也沒有這樣難過，此刻就是有強烈的感覺，這次回新城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才更加不想和媽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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