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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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熙熙攘攘, 看他們一家三口的眼神都透著戲謔和不滿。
有人語氣不好地吼道：“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管管自家孩子行不行啊？大家都挺忙的，沒時間看你們家熊孩子冤枉別人！”
“銘思齊招生的時候也不好好調查的嗎？怎麽這樣的學生也收啊？”
一句一句鉆進常和郭梅的耳朵裏，比當眾打他們還要羞憤。
常和最在意臉面, 一股怒氣上頭, 拉扯著常賢到一邊無人處, 先是食指隔空點點還在忿忿的常賢，再點點臉漲得通紅不再吭氣的郭梅。
常楠楠竟然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本來是件多麽令人高興的大喜事, 現在被常賢和郭梅搞成這個局面。
郭梅也挺氣的，就算常賢剛才沖動了, 那些人也不能什麽都不知道就說常賢是熊孩子啊, 他也並不知情。
她作為常楠楠的親媽，都不敢相信楠楠竟然真的可以在這場高難度考試中取得如此好的成績, 更何況年紀還這麽小的常賢。
“楠楠也真是的，以前考試成績就只是及格，不在咱們身邊了，成績竟然進步這麽快, 怎麽可能啊？她這兩個月都沒去上過課，可能是程頌或者常晴給她請了家教……”
常和陰翳的目光射過來，郭梅驀地閉上嘴，母子倆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半低著頭不說話。
常和深呼吸幾次，語氣緩和了些, “常賢不可以再發脾氣了, 這不是在家裏, 我讓你來這個學校可是花了十幾萬, 你要是再不懂事, 就哪裏也不要去了，在家呆著吧。”
“等下去跟老師道歉，這幾天冬令營也要註意言辭。楠楠是你親姐姐，以前你姐對你那麽好，你去道個歉她肯定能原諒你。”
常賢不服：“憑什麽要我道歉，她也打了我！是她先吼我的！”
常和揚起胳膊差點就要打下去，郭梅喊了聲常和的名字擋在前面，常和的手終是沒落下，但語氣也不好了，輕蔑道。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怎麽通過入學考試的嗎？你不想搞清楚，你們兩個究竟誰更聰明一些嗎？或許我和你媽媽過去幾年都押錯了人。”
常和走了。常賢瞪著地上剛才常和踩過的地方，草被折得嚴重，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都說小草的生命力很頑強，這種情況還可以繼續活下去嗎？
常賢緊緊攥拳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身體不由微微顫抖。
郭梅蹲下抱著常賢輕輕安慰，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楠楠也是她的孩子，既然她不像以前那樣笨拙，也挺好的，可是怎麽沒有一個人是開心的呢。
張青雅平覆好情緒後，面帶笑容，“同學們還有十分鐘時間和家長告別哦，我們馬上要坐大巴車去往冬令營地點了。”
彩彩張開手臂要爸爸抱。
程頌沒抱她，而是從衣服口袋裏拿手機。彩彩還以為他又要忙工作了，撅著嘴找晴姨抱抱。
晴姨最近身體不太好的樣子，抱她的時候有些吃力，重重地籲了口氣。
彩彩剛要問晴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爸爸就把手機塞過來。
彩彩聽見貼著她耳朵的手機裏傳出媽媽的聲音。
“媽媽！”
常晴表情僵了一瞬，聽見彩彩說：“好想媽媽啊～”她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讓程頌抱著彩彩。
陳萊聽說彩彩去參加的冬令營還有軍訓，她大學的時候也有軍訓，累慘了，彩彩還那麽小，她知道後哭得眼睛都腫了，本來還說那天就要和彩彩通電話，她哭過的聲音太明顯，就沒和彩彩說話，反倒是被程頌一頓嘲笑。
“寶寶，去那邊要小心一點，有什麽事就找老師知不知道？”
彩彩看向楠楠姐姐，“媽媽不用擔心，楠楠姐姐對我可好了，還有江煜。”
陳萊知道常楠楠的事情，也沒怎麽放心，“寶貝，媽媽告訴過你的，不用和所有人都成為朋友，不喜歡做的事就不做，不喜歡接觸的人就無視或者遠離，不要——”
“不要委屈自己！”
彩彩搶答！
手機裏的陳萊和身邊的程頌一起笑了出來。
“對啊，不要委屈自己，爸爸媽媽會永遠對彩彩最好，彩彩也要對自己最好。”
“媽媽，我知道了，身邊對我好的人有很多，他們都教會了我怎麽對自己好，怎麽愛我自己，我也會教給別人的……嗯……只教給我的好朋友們。”
陳萊和程頌一人一句讓彩彩註意到的事情，還給她提問題，看見蟲子很害怕怎麽辦？
彩彩說：“看見害怕的蟲子就找江煜！”
江煜在一旁瑟瑟發抖。
十分鐘很快就到了，常楠楠還跟常晴和程頌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彩彩的。”
常晴和程頌對視一下，程頌摸著常楠楠的頭發，柔聲道：“楠楠，記得照顧好你自己。”
常楠楠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下往上沖，從嗓子竄到鼻腔，好像一張嘴就會哽咽得說不出話，索性什麽也不說了，轉身上車。
彩彩已經占好了位置，在第二排，江煜站在過道不悅地睨著彩彩，好像很想坐在這個位置，但是彩彩坐在外面的位置，裏面的座位上放著她的藍色小書包。
看見常楠楠上來了，招手，“姐姐快過來！”
江煜氣哄哄扭頭隨便坐在同一排對面的位置，轉頭一看，這不是那個……姓溫的？
更氣了！！！
彩彩往裏挪，她靠窗，抱著小書包。常楠楠從書包裏拿出咪咪條給彩彩打開。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起來。
小巴士開走，常晴瞟了一眼還站在樹邊的常和郭梅一眼，想起郭梅那句話，頓時火冒三丈，心裏已經把郭梅剝皮抽筋，面上仍淡淡然，向停車位走去。
意識到什麽，一轉身，程頌還站在剛才的位置沒動，視線是小巴士消失的方向。
“程頌。”
程頌腳下仍然沒動，但是胸前起伏很明顯。
常晴感覺不太對，又走回去，餘光瞥見郭梅常和兩人正在往街口走，應該要去打車。
常晴停在程頌面前，程頌臉上還未幹的痕跡已經很清楚了。
常晴又想笑又覺得她怎麽也莫名的想哭呢？前幾秒她還怒火中燒。
兩人誰也沒說話，常晴沒問他怎麽哭了？程頌也沒解釋他臉上兩道痕跡的原因，悄然無聲地站著，看著同一個方向。
估摸著有二十分鐘，兩人才上車。
——
江煜忘記是怎麽了，他就和楠楠姐坐在一起了，而此時彩彩正和姓溫的坐在一起。
彩彩仿佛對姓溫的很好奇，一直在問他問題。
好像是，剛剛老師讓小朋友下車去上廁所，常賢走到常楠楠和江煜中間的過道時吐了。
他暈車。
一陣慌亂，學生們都捂著鼻子，抱好自己的書包，在老師的疏導下有序下車。
這小巴士即使收拾幹凈了也會有味道，張老師就打電話又讓人開了一輛車過來。
張老師讓小朋友們上完洗手間就按順序上車，按順序坐下。江煜有點潔癖，總覺得剛才常賢好像吐他手上了，洗了好長時間的手。
回來的時候，沒有去洗手間的彩彩和溫焉齊已經坐在了一起。
沒見過這麽離譜的事情！
到了軍訓的地方，好像是一處部隊。
這裏有好多綠色，沒見過的孩子們都趴在窗戶上很驚喜，一切都很新奇。
彩彩背上書包已經準備好等下一停車，她就要第一個沖下車！
座位上竟然還落下了一個棒棒糖，就把棒棒糖給溫焉齊，剛才問了他很多問題，雖然他慢吞吞，但是人還不錯，有問必答。
“溫焉齊，幫我放在書包裏。”
溫焉齊接過棒棒糖……
一秒、兩秒、三秒……
拉鏈拉開的聲音響了起來。
彩彩無力地垂著肩膀，這種事情不應該拜托他的。
小巴士停下，彩彩也顧不得棒棒糖了，抓著兩邊書包帶子往門口沖。
然後就和要上車的一個強壯高大的身影撞到了一起。
頭頂的聲音低沈有力，還很兇：“跑什麽？急著上廁所嗎？讓你亂跑了嗎？”
彩彩慢慢擡起腦袋，被兇了，被陌生人兇了，還撞到了她，鼻子有些酸疼。
彩彩緊緊皺著眉，嘴角下垂，杏眼眼尾開始，帶著眼睛紅了一圈。
好無辜，好可憐。
李衛星慌張地手握緊又松開，快速進行了三次。他今年也才十八歲，他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哪裏和這麽個小不點相處過。
他們班長都是這樣訓他們的，確實太兇了吧，小姑娘肯定受不了的。
李衛星僵硬地擡起手臂，將彩彩又抱回車上，像是抱著什麽易碎品。
小心地放在車上，伸出食指，對著小姑娘的頭頂繞了一圈。
小姑娘很聰明，當即轉過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彩彩還撇著嘴，兇兇的叔叔在和張老師溝通什麽，彩彩聽見了身後書包拉鎖的聲音。
張老師向大家介紹兇兇的叔叔，“這位是李衛星，李教官，接下來一個星期，李教官教會負責你們每天上午下午各一個半小時的操練。”
“什麽是操練？”
“操練是什麽意思？”
“不是會去看小動物嗎？”
“我媽說要帶我們去博物館呢，這是什麽地方？”
“好餓好餓，要吃飯！”
李衛星和張青雅四目相對片刻，輕輕嘆口氣，張青雅微微勾起唇角，似是在說，習慣就好了。
李衛星長得又黑又嚴肅，板著臉，說話非常有力，不像是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從你開始，一排一排，一個一個走，不許跑，不許擠，按順序。”
彩彩看教官指著自己，她有點不敢妄自亂動，伸脖子去看被李教官擋住的張老師，張老師倒是沒有在入學考試那天見到的嚴厲的樣子，挑起眉稍，微揚嘴角，鼓勵她。
彩彩起身，走過去了，餘光還偷瞄李教官，和後面的慢吞吞有沒有跟上來。
下了車彩彩也不敢亂走，這裏好大，是停車場嗎？那邊還有她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坦克，好厲害。
都下了車，李衛星花了半個小時排隊伍，頭都要爆炸了，終於排好了，過程中惹哭了三個學生。
本來要有半小時訓話，讓他們有緊張感的時間，這時候也該吃中午飯了，只能作罷，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他來之前，班長還跟他說，要懂得變通，別太死腦筋。
他帶隊去食堂，喊著一二一，還是各走各的，只有幾個看上去高年級的同學還能踩上點，小一點的同學好幾個都被他喊得直哆嗦，順拐了幾個。
最前面那個小不點，剛才還紅著眼睛一副很害怕的樣子，現在笑得最歡的就是她。
特殊情況特殊待遇。食堂做飯的最近都是銘思齊學校那邊過來的師傅，他們這幾個教官也能飽飽口福。
每個小孩子一個雞蛋，還有大雞腿，做成小熊小兔子的飯團，還有三種不同的湯，各種小菜，原本冰冰涼的食堂，瞬間五彩斑斕。
李衛星很想重回十年前，好羨慕現在的小孩子。
這麽好的條件，這個小藍女孩竟然不吃雞蛋？
李衛星很堅決，“你早上吃雞蛋了嗎？不許撒謊。”
小藍女孩搖搖頭。
李衛星直接放到她的餐盤上，不容拒絕。
彩彩可憐巴巴地端著餐盤經過張青雅老師身旁，“老師～”
小孩子挑食是很正常的，張青雅可不覺得在這裏的七天時間要逼著小孩子吃不喜歡吃的東西。
學校讓他們接受一天三小時的軍訓，只是讓他們體驗一下，有規矩有紀律的生活，又不是讓他們以後真的去當兵。
張青雅快速將彩彩餐盤上的雞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這一舉動被鷹眼李衛星捕捉到。
等雞蛋發完了，李衛星很嚴肅地坐在正在喝湯的張青雅老師對面，“張老師，您剛剛的行為是不對的。”
張青雅也覺著小孩子們的餐食好吃，兜裏那個雞蛋晚上餓了也能吃。
“哦。”
李衛星對張青雅的反應更是訝異，“張老師就是這麽教小朋友的嗎？以後她不喜歡的都不要，她以為永遠都有人幫她解決，這是在給她養成壞習慣，而且小孩子吃雞蛋有好處，有多少孩子連雞蛋都吃不了。”
李衛星越說越激動，想起曾經去救援時，看到泥石流將房子壓塌，還舍不得離開的小孩子，說無家可歸的孩子們，說想要讀書，好餓想吃饅頭的孩子們。
張青雅喝完最後一口，起身，想了想又坐下，當著把自己說激動了的李衛星的面，敲碎雞蛋，剝皮，三口吃掉。
咽下去後，溫和地說：“他們還小，不需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他們可以做很多沒有意義的事情，不用思考這世上是不是有同年齡的小孩子還在吃不飽飯，不用思考明天這個世界會不會一團亂，只要記得今天要開心，今天也要愛爸爸媽媽，也要和朋友愉快地玩耍。”
“我想守護他們的天真爛漫，多一天算一天。您剛才說的這個世界上吃不到雞蛋的孩子們，那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
李衛星來的路上一直在計劃每天的三個小時要怎麽安排，就算他們哭他也不會心軟，既然來了這裏就要經受最嚴苛的練習。
聽了張老師的話，他好像……太容易動搖了吧。
中午，張青雅帶他們去宿舍，怕睡上鋪晚上掉下來，都睡在下鋪，幾位老師幫著鋪好床單，男生一個房間，女生一個房間。
因為在車上時常賢吐了，男生都不願意挨著他，覺得他有味道，這個屋子大，常賢臭著臉拿著自己的書包到角落的床鋪。
宿舍中心，男生們湊到一起看江煜會發光的鞋子，有錢也沒見過。
媽媽不讓他穿，說是太奇葩了，把鞋子放在高處讓他夠不著，是他叫司機叔叔幫忙拿下來的，晚上穿著出去，彩彩一定會圍著他轉。
“是我媽叫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是高叔叔從國外寄回來的，他媽媽才不會給他買這樣的鞋子呢。
多拉風啊，他媽媽的審美已經過時了。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看清了商標品牌，都說回家讓父母從國外帶回來。
常賢胃還不舒服，剛才硬咽下去一個雞蛋，本來他吃不下，看見李教官那張兇巴巴的臉不敢說不吃。
也就程彩彩天不怕地不怕的才敢不吃！
他揉著胃，打算過會找老師要胃藥，眼前一個黑影，擡頭，是……誰來著？
“你好，我叫王小明，開學我也要上一年級，不過我在平街小學都已經上了一年級了。”
常賢沒力氣，又垂下眼皮。
王小明自來熟地坐下，常賢往旁邊挪了一下，聽見王小明湊近說：“你跟程彩彩關系也不好是不是？”
常賢眉梢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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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語氣不好地吼道：“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管管自家孩子行不行啊？大家都挺忙的，沒時間看你們家熊孩子冤枉別人！”
“銘思齊招生的時候也不好好調查的嗎？怎麽這樣的學生也收啊？”
一句一句鉆進常和郭梅的耳朵裏，比當眾打他們還要羞憤。
常和最在意臉面, 一股怒氣上頭, 拉扯著常賢到一邊無人處, 先是食指隔空點點還在忿忿的常賢，再點點臉漲得通紅不再吭氣的郭梅。
常楠楠竟然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本來是件多麽令人高興的大喜事, 現在被常賢和郭梅搞成這個局面。
郭梅也挺氣的，就算常賢剛才沖動了, 那些人也不能什麽都不知道就說常賢是熊孩子啊, 他也並不知情。
她作為常楠楠的親媽，都不敢相信楠楠竟然真的可以在這場高難度考試中取得如此好的成績, 更何況年紀還這麽小的常賢。
“楠楠也真是的，以前考試成績就只是及格，不在咱們身邊了，成績竟然進步這麽快, 怎麽可能啊？她這兩個月都沒去上過課，可能是程頌或者常晴給她請了家教……”
常和陰翳的目光射過來，郭梅驀地閉上嘴，母子倆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半低著頭不說話。
常和深呼吸幾次，語氣緩和了些, “常賢不可以再發脾氣了, 這不是在家裏, 我讓你來這個學校可是花了十幾萬, 你要是再不懂事, 就哪裏也不要去了，在家呆著吧。”
“等下去跟老師道歉，這幾天冬令營也要註意言辭。楠楠是你親姐姐，以前你姐對你那麽好，你去道個歉她肯定能原諒你。”
常賢不服：“憑什麽要我道歉，她也打了我！是她先吼我的！”
常和揚起胳膊差點就要打下去，郭梅喊了聲常和的名字擋在前面，常和的手終是沒落下，但語氣也不好了，輕蔑道。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怎麽通過入學考試的嗎？你不想搞清楚，你們兩個究竟誰更聰明一些嗎？或許我和你媽媽過去幾年都押錯了人。”
常和走了。常賢瞪著地上剛才常和踩過的地方，草被折得嚴重，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都說小草的生命力很頑強，這種情況還可以繼續活下去嗎？
常賢緊緊攥拳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身體不由微微顫抖。
郭梅蹲下抱著常賢輕輕安慰，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楠楠也是她的孩子，既然她不像以前那樣笨拙，也挺好的，可是怎麽沒有一個人是開心的呢。
張青雅平覆好情緒後，面帶笑容，“同學們還有十分鐘時間和家長告別哦，我們馬上要坐大巴車去往冬令營地點了。”
彩彩張開手臂要爸爸抱。
程頌沒抱她，而是從衣服口袋裏拿手機。彩彩還以為他又要忙工作了，撅著嘴找晴姨抱抱。
晴姨最近身體不太好的樣子，抱她的時候有些吃力，重重地籲了口氣。
彩彩剛要問晴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爸爸就把手機塞過來。
彩彩聽見貼著她耳朵的手機裏傳出媽媽的聲音。
“媽媽！”
常晴表情僵了一瞬，聽見彩彩說：“好想媽媽啊～”她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讓程頌抱著彩彩。
陳萊聽說彩彩去參加的冬令營還有軍訓，她大學的時候也有軍訓，累慘了，彩彩還那麽小，她知道後哭得眼睛都腫了，本來還說那天就要和彩彩通電話，她哭過的聲音太明顯，就沒和彩彩說話，反倒是被程頌一頓嘲笑。
“寶寶，去那邊要小心一點，有什麽事就找老師知不知道？”
彩彩看向楠楠姐姐，“媽媽不用擔心，楠楠姐姐對我可好了，還有江煜。”
陳萊知道常楠楠的事情，也沒怎麽放心，“寶貝，媽媽告訴過你的，不用和所有人都成為朋友，不喜歡做的事就不做，不喜歡接觸的人就無視或者遠離，不要——”
“不要委屈自己！”
彩彩搶答！
手機裏的陳萊和身邊的程頌一起笑了出來。
“對啊，不要委屈自己，爸爸媽媽會永遠對彩彩最好，彩彩也要對自己最好。”
“媽媽，我知道了，身邊對我好的人有很多，他們都教會了我怎麽對自己好，怎麽愛我自己，我也會教給別人的……嗯……只教給我的好朋友們。”
陳萊和程頌一人一句讓彩彩註意到的事情，還給她提問題，看見蟲子很害怕怎麽辦？
彩彩說：“看見害怕的蟲子就找江煜！”
江煜在一旁瑟瑟發抖。
十分鐘很快就到了，常楠楠還跟常晴和程頌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彩彩的。”
常晴和程頌對視一下，程頌摸著常楠楠的頭發，柔聲道：“楠楠，記得照顧好你自己。”
常楠楠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下往上沖，從嗓子竄到鼻腔，好像一張嘴就會哽咽得說不出話，索性什麽也不說了，轉身上車。
彩彩已經占好了位置，在第二排，江煜站在過道不悅地睨著彩彩，好像很想坐在這個位置，但是彩彩坐在外面的位置，裏面的座位上放著她的藍色小書包。
看見常楠楠上來了，招手，“姐姐快過來！”
江煜氣哄哄扭頭隨便坐在同一排對面的位置，轉頭一看，這不是那個……姓溫的？
更氣了！！！
彩彩往裏挪，她靠窗，抱著小書包。常楠楠從書包裏拿出咪咪條給彩彩打開。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起來。
小巴士開走，常晴瞟了一眼還站在樹邊的常和郭梅一眼，想起郭梅那句話，頓時火冒三丈，心裏已經把郭梅剝皮抽筋，面上仍淡淡然，向停車位走去。
意識到什麽，一轉身，程頌還站在剛才的位置沒動，視線是小巴士消失的方向。
“程頌。”
程頌腳下仍然沒動，但是胸前起伏很明顯。
常晴感覺不太對，又走回去，餘光瞥見郭梅常和兩人正在往街口走，應該要去打車。
常晴停在程頌面前，程頌臉上還未幹的痕跡已經很清楚了。
常晴又想笑又覺得她怎麽也莫名的想哭呢？前幾秒她還怒火中燒。
兩人誰也沒說話，常晴沒問他怎麽哭了？程頌也沒解釋他臉上兩道痕跡的原因，悄然無聲地站著，看著同一個方向。
估摸著有二十分鐘，兩人才上車。
——
江煜忘記是怎麽了，他就和楠楠姐坐在一起了，而此時彩彩正和姓溫的坐在一起。
彩彩仿佛對姓溫的很好奇，一直在問他問題。
好像是，剛剛老師讓小朋友下車去上廁所，常賢走到常楠楠和江煜中間的過道時吐了。
他暈車。
一陣慌亂，學生們都捂著鼻子，抱好自己的書包，在老師的疏導下有序下車。
這小巴士即使收拾幹凈了也會有味道，張老師就打電話又讓人開了一輛車過來。
張老師讓小朋友們上完洗手間就按順序上車，按順序坐下。江煜有點潔癖，總覺得剛才常賢好像吐他手上了，洗了好長時間的手。
回來的時候，沒有去洗手間的彩彩和溫焉齊已經坐在了一起。
沒見過這麽離譜的事情！
到了軍訓的地方，好像是一處部隊。
這裏有好多綠色，沒見過的孩子們都趴在窗戶上很驚喜，一切都很新奇。
彩彩背上書包已經準備好等下一停車，她就要第一個沖下車！
座位上竟然還落下了一個棒棒糖，就把棒棒糖給溫焉齊，剛才問了他很多問題，雖然他慢吞吞，但是人還不錯，有問必答。
“溫焉齊，幫我放在書包裏。”
溫焉齊接過棒棒糖……
一秒、兩秒、三秒……
拉鏈拉開的聲音響了起來。
彩彩無力地垂著肩膀，這種事情不應該拜托他的。
小巴士停下，彩彩也顧不得棒棒糖了，抓著兩邊書包帶子往門口沖。
然後就和要上車的一個強壯高大的身影撞到了一起。
頭頂的聲音低沈有力，還很兇：“跑什麽？急著上廁所嗎？讓你亂跑了嗎？”
彩彩慢慢擡起腦袋，被兇了，被陌生人兇了，還撞到了她，鼻子有些酸疼。
彩彩緊緊皺著眉，嘴角下垂，杏眼眼尾開始，帶著眼睛紅了一圈。
好無辜，好可憐。
李衛星慌張地手握緊又松開，快速進行了三次。他今年也才十八歲，他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哪裏和這麽個小不點相處過。
他們班長都是這樣訓他們的，確實太兇了吧，小姑娘肯定受不了的。
李衛星僵硬地擡起手臂，將彩彩又抱回車上，像是抱著什麽易碎品。
小心地放在車上，伸出食指，對著小姑娘的頭頂繞了一圈。
小姑娘很聰明，當即轉過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彩彩還撇著嘴，兇兇的叔叔在和張老師溝通什麽，彩彩聽見了身後書包拉鎖的聲音。
張老師向大家介紹兇兇的叔叔，“這位是李衛星，李教官，接下來一個星期，李教官教會負責你們每天上午下午各一個半小時的操練。”
“什麽是操練？”
“操練是什麽意思？”
“不是會去看小動物嗎？”
“我媽說要帶我們去博物館呢，這是什麽地方？”
“好餓好餓，要吃飯！”
李衛星和張青雅四目相對片刻，輕輕嘆口氣，張青雅微微勾起唇角，似是在說，習慣就好了。
李衛星長得又黑又嚴肅，板著臉，說話非常有力，不像是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從你開始，一排一排，一個一個走，不許跑，不許擠，按順序。”
彩彩看教官指著自己，她有點不敢妄自亂動，伸脖子去看被李教官擋住的張老師，張老師倒是沒有在入學考試那天見到的嚴厲的樣子，挑起眉稍，微揚嘴角，鼓勵她。
彩彩起身，走過去了，餘光還偷瞄李教官，和後面的慢吞吞有沒有跟上來。
下了車彩彩也不敢亂走，這裏好大，是停車場嗎？那邊還有她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坦克，好厲害。
都下了車，李衛星花了半個小時排隊伍，頭都要爆炸了，終於排好了，過程中惹哭了三個學生。
本來要有半小時訓話，讓他們有緊張感的時間，這時候也該吃中午飯了，只能作罷，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他來之前，班長還跟他說，要懂得變通，別太死腦筋。
他帶隊去食堂，喊著一二一，還是各走各的，只有幾個看上去高年級的同學還能踩上點，小一點的同學好幾個都被他喊得直哆嗦，順拐了幾個。
最前面那個小不點，剛才還紅著眼睛一副很害怕的樣子，現在笑得最歡的就是她。
特殊情況特殊待遇。食堂做飯的最近都是銘思齊學校那邊過來的師傅，他們這幾個教官也能飽飽口福。
每個小孩子一個雞蛋，還有大雞腿，做成小熊小兔子的飯團，還有三種不同的湯，各種小菜，原本冰冰涼的食堂，瞬間五彩斑斕。
李衛星很想重回十年前，好羨慕現在的小孩子。
這麽好的條件，這個小藍女孩竟然不吃雞蛋？
李衛星很堅決，“你早上吃雞蛋了嗎？不許撒謊。”
小藍女孩搖搖頭。
李衛星直接放到她的餐盤上，不容拒絕。
彩彩可憐巴巴地端著餐盤經過張青雅老師身旁，“老師～”
小孩子挑食是很正常的，張青雅可不覺得在這裏的七天時間要逼著小孩子吃不喜歡吃的東西。
學校讓他們接受一天三小時的軍訓，只是讓他們體驗一下，有規矩有紀律的生活，又不是讓他們以後真的去當兵。
張青雅快速將彩彩餐盤上的雞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這一舉動被鷹眼李衛星捕捉到。
等雞蛋發完了，李衛星很嚴肅地坐在正在喝湯的張青雅老師對面，“張老師，您剛剛的行為是不對的。”
張青雅也覺著小孩子們的餐食好吃，兜裏那個雞蛋晚上餓了也能吃。
“哦。”
李衛星對張青雅的反應更是訝異，“張老師就是這麽教小朋友的嗎？以後她不喜歡的都不要，她以為永遠都有人幫她解決，這是在給她養成壞習慣，而且小孩子吃雞蛋有好處，有多少孩子連雞蛋都吃不了。”
李衛星越說越激動，想起曾經去救援時，看到泥石流將房子壓塌，還舍不得離開的小孩子，說無家可歸的孩子們，說想要讀書，好餓想吃饅頭的孩子們。
張青雅喝完最後一口，起身，想了想又坐下，當著把自己說激動了的李衛星的面，敲碎雞蛋，剝皮，三口吃掉。
咽下去後，溫和地說：“他們還小，不需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他們可以做很多沒有意義的事情，不用思考這世上是不是有同年齡的小孩子還在吃不飽飯，不用思考明天這個世界會不會一團亂，只要記得今天要開心，今天也要愛爸爸媽媽，也要和朋友愉快地玩耍。”
“我想守護他們的天真爛漫，多一天算一天。您剛才說的這個世界上吃不到雞蛋的孩子們，那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
李衛星來的路上一直在計劃每天的三個小時要怎麽安排，就算他們哭他也不會心軟，既然來了這裏就要經受最嚴苛的練習。
聽了張老師的話，他好像……太容易動搖了吧。
中午，張青雅帶他們去宿舍，怕睡上鋪晚上掉下來，都睡在下鋪，幾位老師幫著鋪好床單，男生一個房間，女生一個房間。
因為在車上時常賢吐了，男生都不願意挨著他，覺得他有味道，這個屋子大，常賢臭著臉拿著自己的書包到角落的床鋪。
宿舍中心，男生們湊到一起看江煜會發光的鞋子，有錢也沒見過。
媽媽不讓他穿，說是太奇葩了，把鞋子放在高處讓他夠不著，是他叫司機叔叔幫忙拿下來的，晚上穿著出去，彩彩一定會圍著他轉。
“是我媽叫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是高叔叔從國外寄回來的，他媽媽才不會給他買這樣的鞋子呢。
多拉風啊，他媽媽的審美已經過時了。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看清了商標品牌，都說回家讓父母從國外帶回來。
常賢胃還不舒服，剛才硬咽下去一個雞蛋，本來他吃不下，看見李教官那張兇巴巴的臉不敢說不吃。
也就程彩彩天不怕地不怕的才敢不吃！
他揉著胃，打算過會找老師要胃藥，眼前一個黑影，擡頭，是……誰來著？
“你好，我叫王小明，開學我也要上一年級，不過我在平街小學都已經上了一年級了。”
常賢沒力氣，又垂下眼皮。
王小明自來熟地坐下，常賢往旁邊挪了一下，聽見王小明湊近說：“你跟程彩彩關系也不好是不是？”
常賢眉梢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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