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賢眼神發狠, 不是說常楠楠傷得很嚴重嗎，眼前的人明明比他看著健康多了。

他擡腿走過去，郭梅和常和緊跟著, 這是銘思齊貴族學校, 常晴到底又要搞什麽事, 把常楠楠和彩彩那孩子也帶來了？

常和視線就沒從那輛純黑色桑塔納身上移開，才幾天沒打過照面，常晴怎麽還有了輛車？是她買的還是別人的？他為了給常賢交學費, 最近一直省吃儉用，也沒好意思和老兩口張嘴要錢。

他知道常晴在當演員拍戲, 可是電影都沒拍完, 不可能短時間有這麽多錢吧？

常和聽見常賢怒氣沖沖喊常楠楠的聲音，回過神, 忽視身邊兩個惱怒的妻兒，匪夷所思地問常晴：“常晴，你是在好好當演員嗎？你嫂子以前說你現在身邊的圈子很亂，我還不信, 你是不是被那個圈子影響變得虛榮了，你哪來的錢開這樣的車？”

說話語氣帶著哥哥的關切和擔憂之下的惱火。

常晴厭惡之意溢於言表，瞥一眼像是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趕緊側身不看他。

郭梅和常賢比起車和錢更在意的事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常賢眼睛掃視一圈，最終落在常楠楠臉上，“你怎麽在這裏？”

姑姑跟他父母說要報警抓他的時候他都聽見了, 不會是姑姑帶著他們來鬧到學校, 讓他沒有學上吧？

想到這裏, 常賢繃緊了神經, 看向爸爸。

郭梅也皺眉, 這裏的家長都是什麽身份，絕對不允許他們在這裏鬧起來丟臉，剛要開口讓他們回家解決……

程頌耐心告罄，輕嗤道：“楠楠和彩彩通過了銘思齊的入學考試，學費全免還可以免費來參加冬令營，怎麽？你們當父母的竟然不知道嗎？”

常賢一家三口詫異地看向常楠楠，常楠楠低著頭牽著彩彩的手，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們自然知道銘思齊入學考試有多難，免學費的名額有多少，而且這種貴族學校，你是家裏經濟條件不好只能通過這一種途徑上銘思齊讀書，還是家裏不差錢但成績也很好參加入學考試去試一試，是完全不同的。

常和很清楚，就算常賢非常聰明，他的能力也許可以通過入學考試，等開學後，被人知道是通過全免學費才能在這裏讀書，無論怎樣解釋都會被理解成為窮人家的孩子，可能會有排擠，可能會被看不起。

所以，家裏有條件的會直接讓孩子去上學，也不用參加個考試多此一舉。當然也有考試不通過的可能。

常楠楠是個什麽樣的孩子他們當父母家人的怎麽會不清楚，竟然說她通過了入學考試？

常和根本不相信，“你說楠楠通過入學考試？她什麽時候去考試了？我們當父母的都不知道，她就能去參加考試還能轉校入學銘思齊了？”

常賢一邊嘴角微揚，一點沒有小孩子的純真，一面嘲笑一面不屑厭惡他們竟然會說出這樣蹩腳的謊言。

郭梅伸手去拉常楠楠，“楠楠，跟爸爸媽媽回家吧，這段時間在外面受苦了吧，聽說你最近一直沒有去上學，功課落下很多，你傷也好了，明天媽媽送你去上學。”

她手指尖剛碰到常楠楠的衣服，就被彩彩無情地擋過去，彩彩把楠楠姐姐帶到自己身後，挺起胸膛，有她在沒人可以欺負楠楠姐姐。

郭梅表情不太好，再往前一步，常楠楠拽著彩彩連連後退，差點摔倒，被程頌在後面撐了一下。

常晴這兩天開車，衣服都穿的少，現在還是早上，陽光不是太熱烈，有點涼颼颼的，懶得跟他們廢話，“那天我要跟你說楠楠上學的事情，讓你簽個字，你急著帶常賢去醫院，你沒仔細看啊大嫂？”

常和怒視郭梅，什麽都不看就簽字，幸好不是什麽重要的文件。

郭梅想起是有這麽一茬，梗著脖子，“常晴，這是我們的家事，你管那麽多幹什麽？你沒有女兒也不能搶別人的女兒吧？”

四周依然車水馬龍，可郭梅卻覺得安靜得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對面常晴正陰森森地瞪著她。

郭梅下意識就往常和身後鉆，常和閉眼深吸一口氣，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們說的是真的？楠楠真的通過入學考試可以免學費？”

那邊老師已經在點名了，程頌和彩彩對視後揚了下下巴，彩彩拉著常楠楠朝條幅那邊走過去。

程頌伸手虛虛攬了下常晴的肩膀，也跟過去。

常賢抱著雙臂，倒是要看看他們要演到什麽時候。

張青雅是負責帶隊新生的老師之一，參加冬令營是自願報名的，小學部和初中高中部分開，每年都會組織夏令營冬令營等各種各樣的活動，有的學生參加了別的就不參加冬令營了。

這次一到六年級的入學新生中參加冬令營的共二十人，而學校原學生參加人數只有十人。

像彩彩和常賢這種五六歲，正常正在上幼兒園的小朋友看起來非常顯眼，個頭就要矮上一大截，高年級老生和新生看著小朋友都嘴角繃著，覺得很可愛憋著笑。

彩彩和常楠楠穿的衣服背的書包都是常晴給買的，同款不同色，彩彩是一身天藍色，楠楠是一身紫色。

張青雅按照年紀大小念名字，第一個就是“程多彩！”

彩彩興奮地舉起手，踮腳尖：“是我！我是程多彩！”

大家的目光都註視著她，她轉了半圈對著爸爸和晴姨特別驕傲地揚下巴。

張青雅嘴角不易察覺地一勾，想起這孩子的入學□□，這麽積極的樣子，估摸著以後在學校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

程頌一拍腦門，“哎呀，忘了借相機了，想給她記錄下來呢，下次掙錢買個錄像機。”

常晴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微笑，手肘撞他一下，“那裏。”

程頌順著常晴的視線看過去，原來學校組織的冬令營也有攝像機記錄，兩臺攝像機對著孩子們，剛剛應該也錄下來了。

彩彩和常楠楠在新生隊伍中站著，常賢還和郭梅常和站在常晴身邊不遠處，等著到底有沒有常楠楠的名字。

彩彩是通過入學考試也好，還是程頌給出的學費也好，這些在常楠楠通過入學考試這個消息面前已經不能讓他們吃驚了，況且前有彩彩獲得象棋大賽亞軍，就算通過考試也不是什麽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溫焉齊！”

彩彩手上借著楠楠姐姐的力掃視一圈，沒見有人舉手，難道是遲到了？就見她前面一個小個子舉起了手，“到。”

彩彩有種不妙的預感，她松開楠楠姐姐的手，帶著大大的疑惑上前幾步，探著腦袋去看溫焉齊。

————慢吞吞？！

溫焉齊圓圓的眼鏡圓圓的腦袋，和彩彩四目相對後，一陣惶恐，瞪圓了眼睛，隨後有些羞赧地低下頭。

彩彩心裏想了很多。例如他們兩個不會是一個班級的吧？慢吞吞怎麽答個到也這麽慢啊？好圓！溫焉齊？所以是溫吞吞嘍？

溫焉齊不敢直視她，程同學的眼神太過赤/裸裸了。

程頌左手擋著眼睛眼不見為凈，常晴也有些保持不住淡然的氣質，嘴角抽了抽，又不舍得把視線移開。

張青雅輕咳了聲，“程多彩同學？你這樣看著溫同學做什麽？”

彩彩嘆口氣，很無奈，她改變不了什麽，而且爸爸教她不可以對人有偏見，不可以輕易去定義一個人。

彩彩聳聳肩回到楠楠姐姐身邊。

張青雅老師繼續點名。又過了兩個名字。

“常賢。”

常賢雙手環在胸前，揚著嗓子喊了聲：“到。”

下面一個：“江煜。”

彩彩正在和楠楠姐姐玩尺子，尺子裏面有個小彈珠，像迷宮一樣的格子，晃晃尺子就可以讓小彈珠走迷宮。

聽見江煜的名字，漫不經心擡頭看了眼，繼續玩尺子。

江煜今天是外公和司機送他來的，他看見了彩彩和那個姓溫的很親密的樣子，他家的車就停在這邊，江煜一直在後座車窗看著彩彩。

聽見他的名字興致不高地推開車門下車，邊向老師走去邊冷冷喊了聲“到。”

常楠楠朝江煜招手，讓他過來，江煜還是勻速走過來。

小彈珠找到了出口，彩彩把尺子塞進楠楠姐姐的書包外兜裏，向江煜揚了個燦爛的的笑容。

江煜的兩條腿也不知為何越倒騰越快。

然後下一個名字，讓彩彩和江煜都楞住了。

“王小明。”

彩彩和江煜順著“到”的聲音看過去，真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王小明，王爺爺的孫子。

不只是孩子們，程頌也很驚訝。

王助理這麽掙錢嗎？王小明父母在西城賣海鮮，比普通工薪階層要好一些，也不至於讓孩子來貴族學校啊，應該是王助理出資出力了。

今天就是王助理送王小明過來的，王小明還在生爸爸媽媽的氣，他轉校人生第一次參加冬令營這麽大的事情，爸爸媽媽都不回來，可是聽到彩彩的名字，他也顧不上生氣了，跟小叔一起琢磨彩彩怎麽象棋大賽得了亞軍，還能在銘思齊上學。

王助理知道程頌不跟著辛運來談項目的時候還嘲諷過他，目光短淺，不過也好，辛總現在都帶著他去談項目。辛總知道他和何銘的太太時溪關系不錯，還讓他做中間人安排了一頓飯局。

時溪對他確實還挺滿意的，他有的時候也覺得時溪太能折騰人了，有很多次都不想伺候了，但最終和時溪的關系給他帶來了不少好處，暫且再忍一段時間。

這次冬令營也是他陪了時溪，大冬天下海撈魚，凍成重感冒才換來的。

現在家裏只有小明一個孩子，他還指望著小明和銘思齊同學的家長搞搞人脈呢。

聽辛總說最近程頌公司做得不錯，都不用他出去跑單子，應該是掙了不少，辛總還笑道：“不愧是我曾經看重的人。”

王助理面上迎合其實不以為然，辛總什麽時候也這麽目光短淺了，一個高中畢業，跑了老婆帶個孩子，他不覺得他一個大學生會輸給程頌。

要說為什麽他會對程頌這麽大敵意，主要問題還是在辛運來身上，他跟辛運來這幾年，大學畢業就來公司，辛運來把他帶在身邊，對他向來都是誇讚，還許過他不少承諾。

職位上的，人脈、利益上的。

可這些直到遇上程頌後，辛運來就像是得了失憶癥一樣，完全忘了。在他面前時常誇讚程頌，可那個程頌除了長相比他強樣樣都不如他。

他還是新城本地人呢，辛運來這種商人能帶著程頌去談生意、了解公司產品的研制過程，對程頌可算是掏心掏肺了。

到頭來呢，還不是利用辛總積累到一些人脈就跑了嗎？

過年這段時間，要是辛總還是不給他點非口頭上的誠意，他也不想在這裏耗著了，公司不錯，但職位工資不提升還有什麽意義呢。

二年級以上的同學報名參加的少，很快到了三年級的名單。

常賢一家三口已經準備好質問常晴了，為什麽要耍他們玩？她把楠楠帶來幹什麽？郭梅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詞了。

等下老師點完名沒有楠楠的名字，她拽著常晴不讓她走，誰讓她帶楠楠過來，那她就給楠楠出學費吧，她不是還開了輛豪車嗎？沒錢就賣車啊！

郭梅想想都痛快，出了一份錢，兩個孩子都能念貴族學校。

這次她可不會管常和讓她註意形象的事情了，是常晴先挑事的。

郭梅睨著常晴的背影，老師在說：“三年級只有一個同學，這位同學是參加入學考試的所有學生中綜合分數最高的一位，也是入學考試中三年級學生錄取的唯一一位————”

常賢郭梅一個瞪著敢跟他動手的常楠楠，一個瞪著從來不把她放在眼裏的常晴。

張青雅記得那個孩子來考試那天還是綁著左手臂的，只用一只手還可以把題目做得這麽精彩，一些超出她這個年紀的科普知識，她都答得很完整很全面。可以看出是個愛學習愛讀文化科學方面書籍的學生。

值得讚揚。

她看著彩彩旁邊的女生，表情和語氣都難掩對她的喜愛，“這位同學就是————常楠楠！”

在點名階段就得到了老師偏愛的同學，在場的學生和家長都看過來，小女孩被大家的目光註視，有些害羞，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她有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成績好長得也漂亮。

彩彩指著常楠楠，另只手對著晴姨和爸爸揮手。

大家看過去，去尋常楠楠的家長是哪個，真羨慕有這樣聰明漂亮的女兒。

郭梅和常賢已經怔在原地半晌，常和也終於恍然，聲音小到只有身邊的郭梅聽見了，“真的？”

郭梅不知道在跟誰說話，“楠楠怎麽可能？她在學校的成績也就將將及格啊，不是說入學考試題目很難嗎？”

常賢大步向前，站在常楠楠面前，大喊：“不可能，常楠楠，你是不是作弊了？你怎麽可能是第一？你那麽笨，根本不可能通過考試！”

原本註意常楠楠的人就很多，常賢這麽一喊，遠處的人也將目光投過來。

常賢對於常楠楠竟然不是笨蛋這件事難以接受，他的記憶中，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常楠楠自己，都在告訴他，他有多聰明，智商超群，而同父同母的常楠楠有多傻，四五歲還不會說話，現在告訴他常楠楠非但不傻，還可以去免費上他花了十幾萬的學校讀書。

常楠楠不知道要怎麽解釋，手指攪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不摳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左手一直被夾板夾著的關系，手指指關節的傷口已經結痂了。

她輕輕一摳，結好的深棕色的痂很輕易就掉了，指關節處新生的皮膚粉嫩且沒有褶皺。

常楠楠稍一晃神，被常賢推了一個趔趄。很快彩彩將兩人隔開，並使勁兒推了常賢一把，常賢撞到前面的溫焉齊。

踩掉了溫焉齊的鞋。

溫焉齊先低頭看鞋子，然後緩緩轉身，看著滿臉怒氣的三人。

“哎呀，你踩到我了。”

常賢正在氣頭上，哪顧不得上別的，又想起那天常楠楠還打了他一巴掌，他只是推了常楠楠幾下而已，他要還回來，還要當眾戳穿常楠楠是個笨蛋，根本不可能通過入學考試。

向前一步的腳還未落下，就聽見身後老師嚴肅的聲音。

“常賢同學，常楠楠同學的考試成績是經過負責入學考試的十二位老師一致檢查認可的，如果你有什麽異議，也可以事後來找我，考試現場有監控，學生的一舉一動都有錄像記錄，如果常楠楠真的作弊，是不可能逃過我們的眼睛的。”

常賢仍然不相信，搖著頭，後退半步，指著彩彩，“是她，是彩彩把答案告訴了常楠楠！”

好吧，他承認彩彩也很聰明，承認彩彩在象棋大賽上能獲得亞軍不只是運氣行了吧，常楠楠在彩彩家裏那麽長時間，都是彩彩教她的，幫她考了高分，並不能證明常楠楠就有實力可以憑自己取得好成績。

張青雅厲色道：“程多彩同學的題目是幼兒園升一年級的題目，常楠楠同學是三年級的題目，程多彩彩怎麽教她？程多彩的答案還錯了兩道，常楠楠同學可是一道錯題都沒有，不只答案正確，還寫出很多題目衍生出的知識點。”

全場嘩然。

說話間，常晴和程頌已經走過來了，看著常和郭梅，“你們還不管管常賢嗎？”

張青雅最後耐著性子說道：“常賢同學的家長，如果常賢同學還想繼續參加冬令營的話，請你們安撫一下他的情緒，也可以現在就帶著常賢同學回家，稍後我們會將費用退回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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