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有些偏頭疼發作, 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淋了太久，還是——過於慌張了。

雖然不想承認，他剛才刷泥的時候確實滿腦子想的是“臭妹妹”看見幹凈的小白鞋圍著他蹦蹦跳跳說“謝謝哥哥”的畫面。

現在……

如果他沒有記錯, 小白鞋應該是陸津昨天從市場給彩彩新買回來的, 為了排練舞蹈。

沈寒胡擼胡擼頭發, 原本堅/挺的根根立的發型已然倒塌。

常晴舉著傘回來時，看到沈寒在房檐下坐著，右手撐著垂下的額頭, 另只手搭在膝蓋上，他左側並排斜斜立著一雙小白布鞋,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喪。

常晴走過去順手幫他遮了下雨, 看見他落湯狗的模樣，進屋把傘收了, 似是不經意問他：“幹什麽呢？”

沈寒起身，手上拎著白布鞋要說不說的樣子，然後接了常晴手裏的傘往外走，“我去趟市場。”

—

程頌接到了人, 大雨天沒時間讓他們在外面閑聊敘舊，打了車就去了新房。

陸津這些天有空了就來這邊收拾，院子裏在苑靜的幫助下種上了花草，房間也都布置得像模像樣。

大哥程起把行李房放地上，看見從門口進來他踩出的腳印有些不好意思：“拖布在哪？我擦一下。”

程頌提了三雙新的拖鞋給他們換，沒接程起的話, 帶他們去看房間, “你們自己選, 二樓有個房間是彩彩的, 其他你們隨便選。”

推開一樓最近的房間, 程頌都楞了下，這間房一個上下鋪的床，枕頭被子都準備好了，被罩和窗簾的顏色很明顯這是一間男士的房。

程頌略微苦笑，陸津這是都給分好房間了。

“你們看著選吧，晚上陸津過來住，他買菜回來給你們做飯，今天洗了澡休息一下，明天再談正事。”

程碩也懶得看別的房間，拎著行李推門進去最近的房間，開始往外拿他自己的東西，“大哥，咱倆住這屋吧。”

程起還想去看看別的房間，聽他這樣說，也把自己的行李拿進來，表示選這個房間，然後又跟著程妤去別的房間轉悠一圈。

都看了一遍才知道，一樓都被陸津給收拾出了男士房間的風格，很簡單的暗深色系。二樓是相對多了很多小細節，有花邊的枕套、有桌布、有束窗簾的綁帶……整體顏色偏淡偏浪漫。

程妤進了院子就特別喜歡，和家裏看著有些雜亂種了各種蔬菜的院子不同，看著就很美觀，像他們保險公司總公司大樓前面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壇。

房間裏的布置也是她喜歡卻從來沒有嘗試過的。

程頌也挺滿意：“二姐你在二樓挑一個房間吧，我也在二樓，我睡那間，在彩彩房間旁邊。”

程妤跟著程頌進了他要選的房間，淡粉色撲面而來。程碩看程頌的表情就像在問他“你確定要住這間？”

程頌挑挑眉，沒辦法，他要在彩彩旁邊，還想誇陸津心思細呢，現在也不用誇了，“我喜歡粉色。”

雨小後，程頌先回家，彩彩已經自己洗完了澡，躺床上翹著二郎腿看從沈寒那裏拿的漫畫書。

封皮是一個滿身腱子肉光禿禿油光黑亮的男人，程頌站在門口無語凝噎，一個箭步沖過去，奪走彩彩手裏的書，看見彩彩天真爛漫的表情咬了咬牙，“小孩子不要什麽書都看。”

彩彩眼皮一翻，爸爸什麽都不懂！她站在床上將小被子往身上披，一只手握拳向上舉，丹田之氣很足：“為正義和平而戰！”

程頌覺得這孩子瘋了，大掌拍在腦門上 ，閉上眼自我反省最近陪伴彩彩的時間太少，也有可能是小孩兒到年紀了。

晚上就程頌父女兩個、常晴母子兩個一起吃飯，常和一家四口在醫院陪床，董奶奶每天都要快睡覺時間才回來。

應彩彩強烈要求，第一次四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吃飯，彩彩鋪個墊子坐地上邊看電視邊吃。

聊起彩彩偷看沈寒的漫畫書，沈寒斜彩彩一眼：“少兒不宜，再看剁手。”

聊起彩彩明年就上小學了，常晴說她在劇組的盒飯很好吃，以後給彩彩做便當帶到學校吃。

程頌說：“明天晚上我們就不回來了，東西差不多都搬走了。”

“……”

“……”

彩彩沒心沒肺地端著小碗站在電視前跟著扭屁股。

常晴只微微擰了下眉，“嗯。”

“那邊院子被陸津打理的很好看，你們有時間可以去……找彩彩玩。”

“嗯。”

第二天一早，彩彩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要去幼兒園，走到門口想起小白鞋昨天被沾了泥巴，張老師說今天也要穿小白鞋，可是她的鞋臟掉了，那就沒辦法了。

彩彩破罐破摔並不覺得不按照老師說的話做會怎樣，穿上她喜歡的小皮鞋走到院子裏就看見一雙白得晃眼的布鞋在窗臺上。

這不是她的小白鞋，她的鞋底是暗綠色的，這雙是黃色的。

沈寒吃好早飯靠門站著，“怎麽了？”

彩彩脫了小皮鞋穿白布鞋，“這不是我的鞋。”

沈寒緊張地吞口水，還以為彩彩要問個究竟才罷休，沒等他想好怎麽解釋，彩彩已經跑出去找江煜一起上學了。

這天開始，彩彩換了新的環境，起初幾天還沒什麽感覺，見到二姑和小叔叔很欣喜，二姑給她帶了她喜歡吃的俞城綠豆糕。四叔六叔也都在這裏，花園很美，她可以盡情奔跑。

在學校被小朋友們當成“大人物”講述比賽心得體會，回到家裏被最親近的家人們捧在手心裏，恨不得腳不沾地從這人懷裏到另一人懷裏。

四五天後，彩彩開始別扭了。

“去醫院看常爺爺嗎？晴姨什麽時候給我做便當，今天美麗的媽媽給她帶了便當。沈寒的那本漫畫書被我藏起來了，我要回去告訴他在哪裏。我在四叔得到床板下面藏了錢，你們發現了嗎？江煜生我氣了。”

爸爸會哄她，會讓她看電視吃零食轉移註意力，但沒有帶她回去。因為爸爸很忙，這個房子裏所有人都很忙。

她推開門，沒有人在房間裏腳翹在桌上看漫畫書，出了院子沒有人會拿著喔喔奶糖等她。

她正郁悶著，樓下傳來久違的熟悉的聲音。

噔噔噔跑下樓，是晴姨和沈寒……還有鼻青臉腫的楠楠姐姐。

彩彩忍住沒有上前抱抱，因為氣氛並不好。

爸爸也才回來，四叔和二姑在廚房做飯，彩彩坐到爸爸身邊聽晴姨說話。

晴姨想讓楠楠姐姐在這裏借住一段時間。

彩彩聽明白了，事情是從彩彩搬走那天開始，常賢如願搬到三樓，姐弟兩人不用住在一個房間原本是大家都很開心的事情。

常楠楠一個人住放松下來，因為想念彩彩，就給彩彩畫了幾幅畫，有彩彩剛起床的頭發炸毛的可愛樣子，有她在電視上看見的彩彩戴著亞軍獎牌的威風樣子，有她、彩彩和江煜一起在胡同裏跳皮筋的樣子。

一個人住，她把畫鋪在桌上。

可那天常賢進來看見了，尤其是那張帶著亞軍獎牌，左右兩個人沒有清晰面孔只是胸前掛著冠軍和季軍的獎牌捧著花束一個臉部輪廓，只有彩彩是張揚地笑著的。

這幅畫一下子戳破了這些天以來常賢已經脆弱不堪的自尊心，想到那已成定局的象棋比賽，他怒火上頭，將桌上的畫全部撕成碎片。

常楠楠回房間想到今天再畫一張彩彩坐在她高高的小椅子上，腿和地面離得很遠的樣子，等彩彩回來她就可以全部送給彩彩，上次彩彩拿了亞軍她都沒有送禮物。

看到滿桌滿地的碎片，常楠楠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沖到三樓，聲音有些發抖：“常賢，是你撕掉了我的畫嗎？”

他還想去找常楠楠算賬呢，她倒自己找上門來了。

常賢今天接到銘思齊面試合格的通知，交費後明年可以直接入學了，本來很開心的事情，常楠楠偏要讓他不痛快。

常賢走過去推了常楠楠一把，常楠楠後背撞到門把手，一陣鉆心的疼痛。

“你到底和誰是一家人？你給彩彩畫畫幹什麽？我不許你畫她！”

常楠楠帶了些哭腔，“我畫誰你管不著。”

從常賢出生以來，全家捧著寵著，常楠楠受父母教導影響也是對常賢唯命是從，她沒有朋友，九年的生活都是圍著常賢轉，把他奉為神明和救贖，因為他的出現，父母不再滿眼失望地看她。

來到這裏，她第一次有了朋友，真心的鼓勵、真誠的笑容，都是第一次感受，常賢不允許這一切發生在她身上。

常楠楠第一次允許她心裏的憤怒肆意生長……她沒有經驗，所以無法控制這猝不及防的情緒。

直到————徹底爆發。

常晴結束工作回家，剛開房門，就聽見常賢撕心裂肺地大喊：“我要殺了你！我要她死！”

常賢被常和郭梅攬在懷裏，常楠楠發絲淩亂流著鼻血顴骨紅腫地躺在一樓客廳地上。

常賢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成了烏眼青，衣服被撕爛掛在身上，只有一只腳上穿著鞋，雙手緊握成拳，在常和懷裏沖著不遠處地上的常楠楠方向瘋狂揮舞。

知道他們一家四口關系有問題，沒想到還能見到這樣的場面。常晴把常楠楠抱起來送到醫院檢查，兩人撕扯過程中常楠楠被常賢推下了樓，從二樓摔到一樓，手臂壓在身子下，左手臂骨折。

常晴帶常楠楠回家時，常賢也從衛生所塗了藥回來，進屋第一時間，郭梅語氣不好地質問常楠楠為什麽要惹弟弟生氣！

常晴沖動地給常楠楠收好了行李帶去酒店左彥給她安排休息的房間裏。

住了兩天，因為傷得有些嚴重，常晴給她請了假沒去上學，白天常晴拍戲，考慮過要不要帶她去劇組，常楠楠拒絕，她一句話都不說，連疼都不說。

所以，常晴思來想去，帶她來了這裏。

要不是彩彩在身邊，程頌臟話就要說出口。

“住在這吧，你跟她父母說了就好，住多久都行，”程頌看沈寒，“要不你和沈寒都搬這來？那三人真的是…… ”

常晴低低笑了聲，伸手讓彩彩過來，摸了摸彩彩的頭發和臉蛋兒，還好今天彩彩沒在家看到那樣的場景，搬走了也挺好，“不了，總不能把自己的家讓給外人住。”

常晴和沈寒在這吃了飯才走，程妤和程起才敢發表看法，罵罵咧咧說常楠楠的家人真不是東西。

彩彩看見楠楠姐姐手臂被板子幫著固定住，也不敢碰她，問她疼不疼她只是搖頭不說話。

彩彩就給她找了個房間，她坐在床上垂眸不語，彩彩坐在凳子上自顧自給娃娃梳頭發編小辮子。

一會兒一趟從她房間進進出出，拿了塊糕點問她吃不吃，常楠楠搖頭，彩彩先放下，過幾十分鐘再進來看見糕點放在桌上沒動，她就自己拿了吃，下次還拿新鮮的放桌上。

常晴暫時給常楠楠請了一個月的假期，雖然常和郭梅強烈反對，常晴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只留一句，“不同意我就去報警常賢家暴。”

世界安靜了。

常楠楠每天等彩彩放學，慢慢從一個字變成可以說兩個字。和彩彩形影不離。

所以，彩彩被逼著學習背書準備銘思齊入學考試，常楠楠也陪著。

彩彩看會兒書就說眼睛疼，程頌也拿她沒辦法，程碩擺出小叔的架子管了她兩天，嚴肅的樣子彩彩習慣了也不怕了，這個家就沒有彩彩怕的人。

常楠楠聽最近經常來的左期姐姐說考試很重要，這個考試可是價值十幾萬的考試。但彩彩說不重要。

常楠楠覺得彩彩可能是因為不喜歡所以說不重要。

彩彩眼睛又疼了，她趴在桌上緩解眼疲勞，嘴裏吹著大大泡泡糖。常楠楠拿起一旁的書本，書上都帶著拼音，她已經是三年級的學生了，很多字她都認得，為了彩彩重要的考試，常楠楠讀了起來。

彩彩趁常楠楠張嘴給她塞了一塊泡泡糖，“姐姐不用讀，這些我都會，太簡單了，我不想學。”

常楠楠把一旁的書推到彩彩面前，“那你哪個不會，不記得了，我幫你讀，你可以閉上眼睛聽。”

彩彩：“……”

——

程頌把辛運來那邊的合作歇了，幾個月時間幫助辛運來公司拿下大大小小八個合作項目，留下了很多人脈，了解和人商談合作的過程和底線。

程頌和蔣維出面已經簽了幾家工廠的合作，程頌和家人商量後，決定讓大哥程起和小弟程碩將這邊工廠的貨帶回俞城賣。

程起有點不樂意，他來新城為了掙錢的，哪怕辛苦累點也沒關系，怎麽待幾天就讓趕回去了呢。

觀念是很難改變的，程起覺得在大城市面上有光，肯定比在小縣城發展好，轉悠一圈就回家很沒有面子，家裏被謝秀蓮宣傳的都以為他們掙大錢來了。

程頌的意思是讓他們去夜市早市上擺攤兒，他更難以接受了，以前在老家還能說是在飯店工作當服務員，轉了一圈回去連工作都沒有了，要在大街上擺攤兒，被熟人見了多丟人啊。

程碩無所謂，他這次過來和三哥的幾次交談中，都能聽出三哥見識多懂得更多，說話條理清晰有邏輯，對待任何事件游刃有餘，成熟了許多。

他這個年紀正是對有能力的人崇拜的時候，誰有能力他聽誰的，更何況這人是他親哥哥，做夢都笑醒了。

“我沒意見，聽哥的。”

把程起架上了，他表情不太好，也沒說什麽。

程頌瞧著大哥那臉色就知道他不開心，輕笑幾聲，“這也是做生意啊，大哥，我問你，掙錢重要還是臉面重要？”

晚上喝了點酒，程起白眼仁都是紅的，睨著程頌想說話，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他沒臉說啊，幹啥都是人家程頌出大頭，說白了他還是給人打工，不過這人成了自家兄弟，更是沒法說出心中不滿了。

糾結半天，嘟囔了句：“掙錢重要。”

程頌拍他肩，也喝得有點多，明天有事的陸津和蔣維已經去睡覺了，他脖子耳朵通紅怕吵醒彩彩，壓低聲音說：“大哥，這是條掙錢的路子，我這邊聯系的工廠已經把價格壓到最低了，你拿了貨回俞城賣，賣得好，一天能掙你以前一個月工資。”

“親兄弟明算帳，這事我提的，第一筆進貨的錢我出，賠了算我的你不用還，掙了算你的，我一分不要。但第二次你還想拿貨，你自己出錢，我也有我自己的小家，是不？”

“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大哥，我小時候，你和二姐什麽好吃的都先給我，你們對我多好啊，我不可能坑我家人，在你心裏，難道我就是沒事閑著耍你們玩呢？”

兩人說到半夜，最後程起鼻涕一把淚一把摟著程頌，“老三，哥和你比是真沒用，你能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說，我一定……鞠幹盡粹，死而後已。”

“是鞠躬盡瘁大哥。”

“是是是，你說什麽都對。”

第二天，程頌帶程起和程碩去幾個工廠進貨，讓他們自己選，按照他們的眼光選品，因為第一批需要他們自己路上帶回去，不能進不方便帶的，他們兩人都選了襪子、床單被罩、手工藝品等，不怕擠壓不容易損壞的。

這些俞城也有，一是價錢沒有這邊低，再有樣式各不相同，南方北方的款式有很大差異，有些小毯子質量好價格便宜一半。

程起和程碩一人背了兩個編織袋，蔣維給他們定了火車票，送他們進站，背大袋子坐火車的人不少，現在有一些人從一個地方進貨到另一個城市賣，賺差價，沒幾個月大哥大都握在手上了。

但很多人想不到去哪裏進貨，也不知道去哪賣，顧前顧後，看見有掙錢的例子，也會自己想很多困難出來，阻擋自己的腳步。

謝秀蓮看見兩人風塵仆仆背著四個編織袋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暈過去。

“你們咋這麽快就回來了？怎麽跟逃難的似的？”

程起把程頌說的那些話跟謝秀蓮說，謝秀蓮當即打電話給程頌，劈頭蓋臉一頓罵，說沒想到這個家最不靠譜的就是他！

謝秀蓮脾氣上來說不聽，程頌直接掛了電話，她又打了幾次沒人接才放棄。

他們回來的路上被幾個人看見了，當晚就被傳得飛起。

程起被媳婦劉妍麗鬧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和程碩去早市擺攤兒，就在家附近的集市上，又碰見不少熟人。

程起小學同學多年鄰居餘斌前兩年去南城發展，這次回來是接父母去南城生活的，大家都知道，他當年上學只上到了小學，只有小學同學，就想跟好久不見的小學同學聚一聚。

同學們聽說他接父母去大城市南城生活都羨慕得很，說他發展的好，有能力在南城站穩腳跟，還說前幾天程起的弟弟也接他們兄弟幾個去新城了。

說起程起，餘斌可是有很多話要說。當年是他和劉妍麗相親的，他和程起在一個廠子上班，就讓程起順路捎他去飯店和相親對象見面。

劉妍麗就站在門口圍個紅圍巾特害羞地低著頭，和他們打招呼，程起當時沒留下，送完他就走了。

可是他再去找媒人約時間見面，人家直說劉妍麗沒瞧上他，自己有相中的人了。他在此之前都相了幾個，就劉妍麗長得不錯，他還挺滿意的，人家沒看上他，他還挺傷心。

那天他去找程起喝酒，讓他碰上劉妍麗給程起送飯，臉紅的跟小媳婦似的，誰能看不出他們兩個有事。

廠裏都知道他和劉妍麗相親的事，到頭來和他好兄弟搞一起去了，他沒臉在廠裏待著，賣了工作先去了北城，最初他還睡過橋洞，後來跟著幹建築的大哥一起去了南城，才有今天。

聽說程起和劉妍麗結婚後條件也很一般，沒想到程起攤上個好弟弟。

還以為程起在新城能發展好了把家人都接去呢，原來只是去進了貨回來擺地攤啊。

餘斌壓下嘴角，蹲在程起賣床上用品的攤兒前，老同學敘舊的語氣：“程起，好久不見，我前幾天還和那幫老同學聚會了，他們說你去新城了，這麽快就回來了？”

餘斌身邊跟著在南城認識結婚的媳婦劉迪，還有這幾天跟他套近乎也想去南城發展的小學同學李北。

李北知道餘斌和程起那些過往，看見程起灰頭土臉的，笑道：“不是說程頌在新城發達了接你們過去享福嗎？怎麽回來擺攤兒了？”

餘斌媳婦劉迪是南方人，來北方很不習慣，凍得直哆嗦，摟著餘斌的胳膊，嗲嗲的聲音，“這麽冷在外面賣東西，會有人買嗎？”

程起和程頌剛拉好繩子，把床單被罩搭了幾套在繩上，程起現在對於擺攤兒這事還在興頭上，滿腦子都是程頌跟他說的那些話，心裏總有一個人在告訴他要相信弟弟。

所以他對於別人貶低擺攤兒行業非常不屑，甚至覺得他們不如程頌有眼光，沒見識，才會瞧不起別人的工作。

程起瞥餘斌一眼，扯了個不太好看的笑容，打開一旁事先錄好音的大喇叭。

“南方工廠直銷，床上用品低價賣，三十五一整套三十五一整套，質量好又洋氣又便宜，大城市都賣瘋了！賣瘋了！”

“廠長跑了，用貨抵工資，所有產品低價賣！瞧一瞧看一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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