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晴想甩手不管的, 她也看出常楠楠和家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有些不對勁。

不得不承認的是，常晴覺得自己和家人的相處方式也有問題，她想幫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腦子裏彩彩的臉閃過, 常晴想起彩彩臉上的表情, 永遠那麽豐富多彩, 像是肆無忌憚。

和總是誠惶誠恐的常楠楠形成鮮明對比。

可最近彩彩和常楠楠也會一起玩，並沒有在常楠楠身上看到明顯的變化，可見常和一家對常楠楠的“教育”已經深入骨髓。

常楠楠比她想象之中更加依賴信任她的父母。

就連她這個成年人, 在看到剛才常楠楠抵觸她的眼神時都有一瞬間沖動不想管了，彩彩還是個五歲的孩子, 更不會有多大的耐心, 時間久了還會影響到彩彩的心情。

常晴不打算讓彩彩摻合進來。

就像沈寒說的，常楠楠自從上學後, 在家裏面的情緒明顯低落，常晴有點自私的不想讓彩彩和常楠楠長時間接觸。

好在象棋大賽要開始了，彩彩要把心思放在那邊。

彩彩忙得不得了，可不止象棋大賽一件事, 還有一個月後的銘思齊入學考試。

爸爸忙公司四叔忙餅店六叔忙工廠，她還在樓下讓江煜給她撐著皮筋，琢磨新的跳法，身後一個甜美的聲音響起。

是晴姨和爸爸請來的左期姐姐。

是來督促她學習，看著她不要貪玩偷懶不用功的“老師”。

彩彩匪夷所思，無力望天：她只是個五歲的可愛寶寶, 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啊！！

江煜每天去找彩彩, 看見她痛苦的表情, 陪著她一起煩躁。回家就找媽媽, 問他可不可以和彩彩一起參加入學考試。

蘇慧不假思索地拒絕：“人家入學考試學費減免是有名額限制的, 如果你成績高，就會把別人的機會占了，別人你不在乎，萬一學校只要3個人，你是第三，彩彩是第四怎麽辦？”

江煜愁眉不展，“我可以主動退出，把機會給彩彩。”

“你以為學校是你媽開的？”

江煜只能幹看著彩彩日漸憔悴，心煩意亂。他經常拿一下小玩意送給彩彩，起初彩彩還很感興趣，偷著玩，後來像是被生活磨滅了激情。

他還去找沈寒一起想想辦法，沈寒調笑道：“什麽辦法？還能把她偷出來？”

江煜靈機一動，來了一招調虎離山，不料被左期姐姐撞破，懲罰他一個星期不許來常家。

當然，這一切，“始作俑者”的程頌和常晴並不知情，他們只說讓左期來看著她幫她學習一下，盡力就好，沒想一定要取得多好的成績。

偏偏就在“盡力”兩字上，左期平日看著愛玩會玩，回國這些日子還閑著沒在幹什麽事業工作，其實她是效率極高，想做的事情會穩準快專註地做完，玩的時候再盡興地玩。

左期看來，現在就是需要彩彩專註於學習的時刻，考試和大賽結束後，她可以陪著彩彩瘋玩，現在不行。何況這是彩彩，她更覺得肩負重任，現在可能關系到彩彩的未來。

這天是常爺爺手術的日子，最早的一場手術，全家總動員，請假的關店的，一大早在胡同口早餐店隨便吃了些墊墊肚子就去了醫院。

常爺爺故作輕松的樣子，讓董奶奶看了更憂傷。

常爺爺被推進手術室後，董奶奶的手還在顫抖，彩彩覺得害怕，掙脫開被董奶奶攥得發紅的手跑進爸爸懷裏。

大家都以為彩彩是太傷心了，其實彩彩對於死亡並沒有太大的感觸，她經歷的死亡事件還太少，能讓她感受到離別痛苦的只有和媽媽分開的時候。

手術時間很長，彩彩在董奶奶、晴姨、四叔和爸爸懷裏睡了一圈，郭梅說這孩子心真大，還能睡著。

陸津嗆她：“彩彩是昨晚太擔心了沒睡好，現在困得撐不住瞇一會怎麽了？”

語氣不好，郭梅想要跟他對一對，被常和踢了一腳警告才咽了這口氣。

彩彩昨晚睡得也不錯，今天起的也沒有太早，就是不知怎麽了身子很乏，眼皮很沈，越睡越困腦子清醒不過來。

而且，又有很多“記憶”湧現在腦海裏。以前她會說那是夢，經歷過一些事後，她現在稱這些熟悉又陌生的畫面為“莫名而來的記憶”。

程頌最了解彩彩的狀態，看著彩彩跟一灘泥一樣，昨晚睡眠正常，不該困成這樣，就抱她去水房用涼水給她洗了把臉。

彩彩終於精神了一些，爸爸問她怎麽這麽累，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估摸手術進行了5個小時左右，醫生出來了。

一直在手術室外面等著的人紛紛走到醫生面前，焦急等待結果。

“手術很成功。”

心裏一塊大石頭放下，松了很大一口氣。

“可能幾個小時會醒過來，也可能幾周才醒過來，可能不影響正常生活，也可能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態，這些都要看病人的恢覆情況，目前還在觀察期。”

又一口氣堵在胸口。

這些不確定性常晴和董奶奶都清楚，手術前醫生也多次告知家屬可能會發生的情況。

但此時聽到，仍感到一記悶雷，只能強裝鎮定，從病房的玻璃窗外看還在昏迷的常爺爺。

直到晚上，常爺爺也沒有要醒的跡象。

常晴和董奶奶不肯回家，就坐在重癥室外面冰涼的座椅上等常爺爺醒來。

程頌讓陸津帶彩彩回去，他留下陪著。

今天溫度驟然下降，他在醫院門口租了兩件軍大衣給常晴和董奶奶，又給他們買粥，接了熱水。後半夜找了個給陪床家屬用的折疊床，讓董奶奶睡了一會兒。

夜裏下了場雨，常晴和程頌走到走廊盡頭，開了一點窗透風，醫院的氣味讓常晴不舒服。

她感到五臟六腑都緊巴巴皺在一起，和醫院有關的記憶總是不好的。

風很涼，程頌把常晴往裏推了推，自己站在窗口對著的位置，細雨被風裹挾飄到程頌的臉上，常晴袖子裏的手微微伸開，幸好軍大衣厚重，她的手臂一時沒擡起來。

不記得什麽時候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再睜開眼，對面椅子上程頌和她媽正在吃早餐，董宜香氣色看上去比昨天好些，程頌眼底淡淡一塊烏青，身上穿的是立領黑色皮衣。

常晴想起彩彩說爸爸這半個月都很晚才回來，想必一直都沒有休息好，昨晚又熬了大夜。

雨停了，本來就沒下大，只是地面變成了淺灰色，有彩彩喜歡的水坑。

常晴把身上的軍大衣放在程頌身邊的椅子上，“我好熱，你穿吧。”

她想去洗把臉，沒走幾步，肩上一沈，軍大衣又回到她身上。

“剛醒被涼風吹到更容易感冒。”

說完不等她回，大步從她身邊走過去，給董宜香接熱水。

下午的時候，常爺爺醒了，但意識不清，不能說話，醫生說還是要看情況。

晚上7點多常和來了，常晴和董奶奶把常爺爺交給常和跟護工，他們回家休息。

程頌洗了澡，倒頭就睡，迷糊中感覺到肚子上熱乎乎軟趴趴的一團，他抱緊睡得更踏實了些。

程頌前些天去蔣維踩過點的工廠談合同，有幾家已經簽了下來，幾家工廠有貨沒渠道，給他的價格是最低的價。

他和蔣維路過市場看看陸津生意怎麽樣，趕上了下午沒什麽人的時候，陸津店裏的餅都賣光了，苑靜要和張啟明離婚掰扯財產問題，請了兩天假。

陸津聽說他們和工廠簽了合同，以為程頌和蔣維要去賣貨呢，還想問他們要不要在這條街開店。

蔣維笑，程頌當他的面給家裏打了電話。

是打給謝秀蓮，程頌的老母親。

上次程頌回俞城處理張衛擎的事，到家腳沾了地就走了，謝秀蓮一肚子埋怨要說，程頌沒給她機會。

“大哥二姐小弟最近幹什麽呢？上次回去太匆忙，沒時間聽你念叨。”

謝秀蓮一聽，這是在新城發展不錯，要幫襯兄弟姐妹幾個，忙把兒子閨女們的情況跟程頌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

程頌大哥程起和大嫂劉妍麗原本在建材廠，現在在飯店打工，忙得腳不沾地，每人一個月一百多，程起最近想辭了飯店的活去工地幹活，一個月二百多，好的能三百。

多累都沒關系，到手錢多就行，孩子越來越大，現在還跟一大家子住一起呢。

程頌二姐程妤被程家遠親堂姐帶進了保險行業，程妤臉皮薄，不好意思從身邊親戚下手，幹了大半年，沒有一個月能完成任務，目前正在被裁邊緣。

程頌小弟程碩，今年才16歲，謝秀蓮說他厭學那個勁兒像極了當年的程頌，可程頌當初為了養大學生對象拼命工作，程碩倒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幹什麽活幹多久都要看他心情。

程頌讓謝秀蓮通知他們，想掙錢，一周之內來新城。

程頌知道放下電話，謝秀蓮就要大肆宣揚誇大其詞，但沒想到她會誇張到跟人說老程家要發達了，要轉運了，要出富豪了，程頌掙大錢把兄弟姐妹都叫過去給安排工作，輕松又掙得多。

有人聽了不信，有人聽了羨慕，程頌那小子還是有點能力的，沒什麽不可能。隔壁程三叔家一天三趟往謝秀蓮家跑。

“多一人不多，讓程頌帶這幾個哥哥弟弟一起唄，沒啥要求，有個活就行。”

謝秀蓮看著傻，實則門兒清。她自己可以從親兒子親女兒那裏耍心機要點好處，別人不行。

說到這她就裝傻充楞，反正別人真把她當傻子，背後說她是虎娘們。

程頌這邊讓蔣維去看房子，離現在住的地方最好近一點，沒有合適的只能遠一點也沒辦法。

因為目前常爺爺還在醫院，董奶奶年紀大情緒不好，常晴也忙，程頌還是想不要搬的太遠，有事能照顧到。

蔣維速度很快，找了個隔了兩條街的帶院子兩層小樓，一層比現在住的這個要大，兩層一共6個房間。

每月租金兩千五，算下來很合適了。裏面家具齊全，還都是新的，只是許久不住人，灰撲撲的，院子也荒了。

陸津來轉了一圈，拍胸脯：“院子包我身上，靜姐愛倒騰花，我給她多開三百塊錢，讓她過來，我倆一起，一個星期給你把這院子變花園！”

房東在國外，原本想著待幾年就回來，沒想到就在那邊安了家，這邊的房子就想著要麽租出去要麽賣出去。

只是現在新城房價也不便宜，這個地段要快三千塊一平，很難碰，有錢都買新房，沒錢也買不起這地段的房子。房屋中介說有個爽快的，他也二話不說跟程頌簽了三年，房租半年一交，沒要押金。

因為蔣維聽程頌再三強調的要找正規房產中介，所以這個簽合同過程都很規範，當然中介費也很貴，要600塊。

蔣維心疼得跟個什麽似的，“六百塊啊，現在大多數人工資三百塊算高的了吧，他可只帶我看了兩套房子，我就定這個了，他也沒幹什麽啊？這錢掙得太容易，三哥，要不咱開個房產中介公司好了。”

程頌學著平時飯局裏接觸的那些老板的範兒批評蔣維，“只看表面。以為開房產中介可簡單了是吧？你毛背景沒有，還開中介公司？你看看市場裏那些個中介小屋是不是也掙這麽多？”

晚上吃飯的時候，程頌就宣布了這件事，“我們新租的房子離這裏挺近的，有什麽事一個電話就能過來。”

程頌說這話時看向常晴。常晴今天的戲是一段極內耗傷感的劇情，聽了這個消息實在提不起興致，什麽禮貌都拋到腦後，垂著眼皮不言語。

程頌給彩彩使眼色，彩彩被學習搞得精疲力盡，她已經無所謂了，左期姐姐說她現在是行屍走肉————就是沒有靈魂的一副軀殼飄來蕩去。

一桌子人累的累，還有不知道怎麽開口的，只有常賢開心得明目張膽，“媽媽，我要搬到三樓去，我早就不想跟常楠楠一個房間了，她晚上總說夢話。”

郭梅知道常和在這種公開場合一定會訓斥常賢，用嘴型跟他說：“閉嘴。”

常賢才不管，又想說什麽。一旁吃飯向來沒聲的沈寒將筷子重重拍到桌上，騰地一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蹭地的聲音，誰的臉色他都不看，也沒上樓，朝外面走去。

陸津主要是想氣氣常賢這個熊孩子，欠欠地說：“還要住半個月呢，那邊還得收拾收拾，這邊還沒到期呢。”

常賢肩膀瞬間垂下去，看見陸津飛揚的眉稍氣不順，筷子一甩鬧起來，“我就要住三樓，他們又不是這個家的人，讓他們走！他們憑什麽住在我家，這是我家，我不要他們住在這！”

陸津捂住彩彩的耳朵，“這是常爺爺和董奶奶的房子，我們交了租金，他們同意我們就可以在這住，你說了不算。”

常賢又喊：“這是我爸的房子，以後就是我的房子，我說了就算！”

常晴目光一凜，下一秒難聽的話就要脫口而出。

常和一巴掌拍過去。

常賢嘴巴張得比拳頭大，哭得撕心裂肺，被郭梅抱在懷裏。

常和站起身，“我去醫院把媽換回來。”

常晴看他的背影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郭梅也抱著常賢上樓，瞥了幾眼常晴的臉色。

彩彩吃飽了，放下筷子，進退兩難。

程頌拍拍她：“出去找江煜玩會兒吧。”

彩彩跟常楠楠招了招手，兩人拉著手一起出去。

陸津把飯桌收好，洗碗，餐廳只剩程頌和常晴。

常晴雙手環在胸前，兩人無聲的對視半晌，自嘲地笑了笑。

胡同中間位置，土堆那裏，不知誰家要蓋什麽東西，摞著一排紅磚。

沈寒坐在紅磚上，一條腿曲著支在磚上，胳膊搭著膝蓋，另一條腿自然垂下去，側著臉，好像在看天，嘴裏叼著一根草，身上是黑色運動服，天色漸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彩彩剛跑來，就被江煜抓住手腕。“你要搬家？這麽突然？我們不是一起去銘思齊嗎？”

彩彩抽回自己的手，無奈地一攤手，“要聽大人的。”

江煜氣鼓鼓：“以前沒見你這麽聽大人的話。”

彩彩也想坐到高處的紅磚上，蹦了兩下，沒蹦上去，還摸了一手紅色，索性拍拍手，蹲在一旁。

平時彩彩和江煜嘴不停，一直在說話，這晚很安靜，能聽到草叢裏不知名蟲子的叫聲。

很快，到了象棋大賽這一天。

上次比賽還是夏天，在公園裏都有人曬得中暑，決賽竟磨磨蹭蹭到了冬天。

這次是在大酒店裏面，因為賽程可能要兩天，所以在酒店，每個社區自己出錢，為社區代表訂了房間。

訂房間這個事也是很值得關註，現場有電視臺報紙雜志的記者，在酒店大堂蹲點，不清楚哪裏得來的消息。

聽說有的社區兩人一間房，有的社區四人一間房，有的五人一間房，每位參賽者還要交點錢。

而最讓人羨慕的是平津社區，平津社區給每位參賽者都訂了一間房，至少二十間房，房間裏面參賽者家屬想住多少人就住多少人，如果陪同家屬太多，那就只能自己出錢訂房了。

其他社區的代表有羨慕的也有不屑的。

而對於平街社區來說這一點也不值一提，他們並不是為了在電視上或是在其他社區面前裝闊，也不是覺得自己的代表選手們一定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績。

只是————這點錢對平街社區來說真的不算什麽。

平街社區在新城不算最市中心的位置，市中心的房子基本屬於有價無市，而平津社區就是又有價又有市，老人多是之前好單位退休下來的，有房有退休金，年輕的能在這片買下房子也能證明他家底夠厚，本人夠厲害。

社區組織活動，隨隨便便就有人讚助，大家開心舒服最重要，錢大把的。

彩彩自然是程頌陪著，這酒店離常家也不算遠，常晴跟劇組請了假，兩天都會過來。

正式比賽前一天下午，評委通知所有選手去禮堂開會。少兒組和老年組分開。

社區內部少兒代表十人，先自由組隊，分成兩隊，五人對五人，一一對應，五局三勝，先獲得三勝的小組成功晉級第二天的比賽。輸掉的五人將和其他社區的敗者組進行車輪戰。

十個社區，五十人勝，進入第二天決賽。五十人敗，進入敗者覆活車輪戰，最終六人能進入第二天決賽。

開始社區內部自由組隊，明早第一件事就要把組隊結果報上去。

程頌捏彩彩的耳朵，“聽懂規則了沒？”

彩彩狠狠翻了個白眼，怎麽還小瞧人呢？

程頌笑著指了下前面，是常賢和他父母，郭梅女士正在幫著常賢拉攏關系，跟姚群的媽媽交談甚歡。

也對，同組隊友的實力強是很重要的。

可彩彩無所謂贏不贏啊，她想起在北城吃的酒店裏的飯，急的摟著爸爸的脖子，“快回房間，我要吃飯。”

程頌想說：我是你爸，不是你養的驢啊。

程頌抱著彩彩站起來，彩彩亂瞟的視線和正尋找什麽的姚群在空中相交。

姚群走過來，程頌把彩彩放下，彩彩摟著程頌的脖子，腿縮起來不挨地。

程頌輕聲提醒她：“這麽多小朋友看見了，丟不丟臉？”

彩彩想要回房間，想過小粉豬的生活，吃了睡睡了吃，學習比賽一點都不好玩。

彩彩坐在禮堂後邊最角落，姚群找了一會才找到，他很興奮：“彩彩，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公園裏下棋的時候遇上過，我……輸給了你。”

說著說著還不好意思了。

彩彩站好，打量他，點點頭，“有事嗎？”

姚群在剛才評委說規則的時候，就已經打好了腹稿，現在還是有些緊張，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很可愛的一個小妹妹，他竟會覺得有壓迫感，可能是他以前太自視甚高了，輸給了彩彩，內心深處對她是有點怕的。

可他一點也不討厭彩彩，還想和彩彩再下一局，他字斟句酌後說道：“剛剛的規則你聽懂了嗎？要分組，五人一組，你選好要跟誰一組了嗎？”

彩彩咬著大拇指，在想對誰有印象，好像沒什麽特別有印象的。

程頌把她的手打下去，怒聲：“不許吃手！”

彩彩哼了一聲，真不給面子，在外面呢，還兇她！

禮堂裏已經自動分成了十夥人，彩彩也跟著姚群走到平街社區那夥人裏。

別的小朋友身邊都有家長，大家在討論，在爭取組員，只有彩彩一個小朋友靜靜聽著，程頌坐在不遠處，側頭看著彩彩的方向，手上來回搗著打火機，時而從衣服內兜拿出手機接個電話。

郭梅看見程頌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輕嗤一聲，讓常和看，“你看他那樣子，能養出什麽有家教大方得體的女孩子。”

常和往旁邊挪了一步，蔑視道：“管好你自己。”

姚群名聲在外，可是竇峰的徒弟，都想爭取和姚群一個小組，最好是能和常賢姚群一個組，沒準兒都不用比，就可以三比零贏下。

他們在激烈地討論著，彩彩靠在椅背上，翹個二郎腿，雙手環胸，郭梅看彩彩的樣子和那邊的程頌如出一轍，臉上不禁露出嫌棄的表情，小聲跟常賢說：“別跟彩彩一組。”

常賢呵笑：“我又不是傻子！”

在來之前，郭梅已經給常賢調查好其他幾個選手的資料，除了彩彩和一個叫陳霞的女生，其他幾位都是參加過大小比賽，並拿到名次的。

常賢先選了三個人，分別在市裏省裏比賽拿到前十名，還剩一個名額，四人一起商量。

“當然是爭取姚群。”

“我覺得彩彩也不錯，那天彩彩把姚群贏了。”

“那個陳霞不行，你們看她，我怕正式比賽她會緊張到暈倒。”

陳霞臉漲得通紅，靠在邊邊站著，顯得格格不入，這讓彩彩想起了楠楠姐姐。

彩彩走到陳霞身邊，歪著腦袋看陳霞的臉，“姐姐，你可以和我一組嗎？”

陳霞楞住，她身邊的奶奶扯著她胳膊晃了晃，一老一小都很驚訝，“真的？你真的要跟我一組？”

這有什麽真假的，彩彩理所當然地點頭，“嗯，你跟我一組。”

彩彩爭取完陳霞，就拉著陳霞又坐回去，周圍的吵鬧都事不關己的模樣。

常賢看彩彩已經行動了，一面嘲諷她不會選人，陳霞就是最早出局的棋子，一面準備發力，向姚群走去。

他將姚群拉到自己的隊伍，“我們兩個聯手，一定可以最快時間晉級。”

旁邊的高個子以為姚群不知道常賢，給姚群介紹了一通常賢的實績，“我在北城林逸老師手底下學習過兩個月，林逸老師總誇常賢，說他是神童。”

姚群心不在焉地嗯了聲，他在想彩彩為什麽不來找他，難道那天他發揮的太差了？彩彩覺得和他一組會受到拖累嗎？

郭梅挽著姚群的媽媽靠近，說得天花亂墜，“你們五人一組一定天下無敵了。”

常賢挑眉自信道：“當然。”

姚群的媽媽也勸姚群，“姚群，你還在猶豫什麽？我看你們五人一組就挺好。”

姚群握了握拳頭，像是鼓足了勇氣，轉身，走到彩彩面前。

彩彩肚子正咕嚕嚕叫，她想爸爸今天不給她點一桌子好吃的，她是不會跟爸爸說話的。

面前一黑，彩彩擡眸。

姚群有些不安地問道：“彩彩，你要不要和我們一組？”

彩彩看他身後，常賢那幾人目露不善地看過來，她斬釘截鐵：“不要！”

姚群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要跳出來，上次這麽緊張還是他請求師父收他為徒的時候。

姚群一陣風似的坐在彩彩右手邊的空座上，自顧自說：“好。”

這個行為在別人眼裏就是和彩彩成為一個組。

他是林逸老師的師弟，常賢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姚群，你坐在那裏幹什麽？別人會誤會你和她們是一組的。”

“沒有誤會，”姚群對常賢無好感，聲音冷沈：“我是要跟彩彩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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