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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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頌打量了下常楠楠, 想不通一個家庭能養出完全不同的兩種性格的孩子,一個囂張氣焰,一個怯懦膽小。

程頌下午回來時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趕緊把這個好消息跟彩彩說:“閨女, 你拍那個廣告沒忘吧?”

彩彩立刻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激動地筷子差點甩飛出去,“要在電視上放了嗎?我要出現在電視裏了?”

程頌笑得瞇縫著眼睛,“嗯, 應該是……今天幾號?”

陸津:“10月26號。”

程頌按著彩彩的頭捏一捏,“就是後天, 後天晚上7點, 你平時總看的那個東方時空播出前會放廣告。”

彩彩雙手舉高,心潮澎湃, “太好啦,我要出現在電視裏了!”

程頌揉了揉她的後勃頸,笑說:“先吃飯,後天就能看了。”

一桌子人都被她的情緒感染, 就連常楠楠都咧著嘴替她高興。

“好。”彩彩扒拉兩口飯,倏忽擡頭,眼睛瞪大,“今天晚上26號,馬上就是28號,30號是董奶奶交誼舞比賽的日子。”

董奶奶鼻尖一酸, 常老頭都不記得, 只有彩彩記得, 她心裏暖, 眼神慈愛地看著彩彩, “是啊,彩彩有空的話可以去看現場。”

彩彩篤定地點頭,“我一定要去,我要看奶奶跟別人跳舞。”

常爺爺確實忘了董奶奶比賽的日子,他之前去公園和人下棋,後來常賢回來了又圍著孫子轉,這段日子真的有些忽略了老伴,常爺爺羞愧地瞥了眼董奶奶。董奶奶眼睛恨不得貼在彩彩身上。

吃完飯,程頌抱著彩彩坐在院子裏吹風,新城氣候宜人,10月底的俞城晚上外邊根本沒法長時間待人,冷風刺骨,吹得頭皮發麻。

彩彩跟程頌細數最近有多少好事情,“我的廣告要上電視了,過幾天奶奶的交誼舞比賽,晴姨要去參加女主角試鏡,我還要和晴姨去北城看我愛我家的錄制現場,還可以叫上媽媽……”

程頌越聽眉毛皺得越緊,“去北城?我怎麽不知道?你和晴姨去,那我呢?”

他只是走了五天而已,發生的事情怎麽比一個月還多,彩彩什麽時候和常晴關系好到可以單獨出遠門的程度了?

彩彩又說起晴姨帶她去討論劇本,左叔叔給她門票,最重要的是,常賢哭著指認她是害他受傷的人時,晴姨從沒有懷疑過她,還站在她這邊。

程頌懂了,想象一下那個場景,有人堅定相信你,沒有因為對方看起來像個受害者就認定你是壞人,沒有因為跟對方關系更熟識就不分青紅皂白,願意聽你說話,就算是已經二十多歲的程頌,也會想要和對方建立很親密的關系。

“爸爸跟你們一起去吧,什麽時候去?”程頌妥協地退一步。

彩彩搖頭,“爸爸很忙的,你去忙工作,晴姨沒關系晴姨有時間。”

程頌急了,“誰說的?我也有時間。”

“你沒有,那你怎麽每天晚上那麽晚回來?你經常喝酒回來,我不喜歡你喝酒。”

彩彩果斷決絕的樣子讓程頌有些委屈,他每次喝酒喝到想吐,被別人勾肩搭背,說出的話卻明顯帶有嘲弄的意味時,他想反抗,想一瓶酒一拳頭揚過去。

但他會想到彩彩,不能惹事,他被抓走彩彩怎麽辦?要忍,忍下去才能掙錢才能給彩彩更好的生活。

可現在,彩彩對他說的話……好像事與願違了。

彩彩看見爸爸沈著臉,她也扁著嘴不說話了,要從爸爸腿上下去。

程頌攬住她,下巴抵在彩彩頭頂,語氣無奈又溫柔:“爸爸以後回來早一點,盡量不喝酒了,好不好?”

常楠楠在二樓窗邊將一切收進眼底,原來父母也會和子女道歉的嗎?彩彩好幸福,有那麽多人疼她寵她,小姑姑也只對她笑……

“常楠楠,你在看什麽?”

常賢的聲音將常楠楠的思緒拉回來。

常楠楠慌亂地關上窗戶,“沒看什麽。”

常賢往下望了眼,是彩彩和她爸爸,這有什麽可看的,“你是不是喜歡彩彩?你想和她一起玩?”

常楠楠低頭不說話。

常賢哼一聲,“我們才是一家人,你那麽笨爸爸媽媽都沒扔掉你,是因為你留在我身邊有用,你還想著跟別人交朋友?你以為誰會好心到跟一個笨蛋做朋友。”

常楠楠腦袋越來越低看不見她的表情。

常賢看見她這個樣子就心煩,他怎麽會有這樣的姐姐,摔門去了爸爸媽媽的房間。

房間裏只剩常楠楠一個人了,她擡起頭,臉上並沒有傷心難過的表情,輕舒一口氣,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繼續看樓下院子裏的彩彩和她爸爸。

程頌和常晴定好了去北城的日子,程頌買了兩張下周五的火車票,時間是選在常晴和彩彩都有空的時候,周五去,周日回來,買的臥鋪票。

常晴盯著程頌緊緊攥著車票的手,笑說:“你是不是想再買一張車票偷偷跟著?”

程頌自嘲一笑,“那是我女兒,我不放心可以直接跟著一塊去,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

常晴眉梢微挑,彩彩的心思她多少猜到了一點,一方面彩彩以為錄制門票很稀罕,左叔叔給了她兩張,她已經又多要了一張,再帶著爸爸一起去她不好意思。

再就是,彩彩覺得這門票是她陪著去取的,所以要讓她陪著一起去,也算是小孩子照葫蘆畫瓢想像大人一樣做一些體面得體的社交行為。

還有一點,常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她發覺彩彩似乎是不希望她爸爸媽媽有過多交集。

常晴要去試鏡的那一天,彩彩也要去幼兒園。

就算彩彩放假常晴也不想讓她跟著。

雖然以前也當著一個班級四五十名學生講課,和演戲還是不一樣的,晚上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別扭的她半邊身子都發麻。

按照她的性格,這種讓她不舒服的事情她早就放棄了,人人都說她高冷難接觸,起初她只是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尤其到嘴邊的一些違心的話讓她渾身難受,慢慢她的話越來越少。

後面經歷了一些事情,她更沒得可說了,她很怕別人問她最近怎麽樣了?問那些她不想提也不敢提的事。

她是個很容易放棄的人,面對恐懼、未知、陌生的事物環境,她會裝作很灑脫地轉身。一是她不想為難自己,二是那些事情也沒那麽重要到非做不可。

這次去試鏡,在她心裏竟然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

常晴自己都大吃一驚,她不可以這樣的,彩彩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太自私了。

常晴最近睡眠越來越好,躺在床上,眼神失焦的一瞬間她想的是:如果可以在電影院看到她的臉,彩彩會很高興吧。

早上,彩彩神采奕奕,沒有第一時間坐上她的椅子,跑到常晴身邊,笑盈盈喊道:“晴姨,你一定可以的,晚上回來一起看我的廣告哦。”

董奶奶拎著暖水瓶買豆漿回來了,彩彩又跑過去抱董奶奶,“奶奶,練舞的時候要註意安全哦。”

一旁常爺爺牙都酸了,他這些天真是太放松了,沒有什麽要他去參加的嗎?象棋大賽沒有加賽?退休醫生沒什麽活動可參加嗎?

彩彩和江煜上學途中,拐去了市場,到陸津的餅店一人拿了一個包菜雞蛋的餡餅。

兩人今天出來得早,本來不著急走,看見在四叔店裏幫忙的人,拿了餅就走了。

彩彩三兩口吃完餡餅,詫異地問江煜:“她是不是那個誰的媽媽?”

江煜淡定許多,從衣服口袋裏拿出紙巾,慢條斯理給彩彩擦幹凈嘴角,“是,張運輝的媽媽,不,是後媽。”

“後媽?張運輝?不是叫安什麽的?”

彩彩印象中,在公園玩的時候見到過這個女人陪著一個姓安的女孩,那女孩還特別討厭她的樣子,用沙子往她臉上撒。

一起下棋的爺爺奶奶們還告訴彩彩離那個女人遠一點,說她私生活有問題。

現在那個女人竟然是四叔店裏的人。

彩彩在這邊住的時間短,江煜比她了解的多些,“她叫苑靜,我知道的是她已經結過三四次婚了,以前是安婷婷的後媽,現在是張運輝的後媽,估摸著又快離婚了吧。”

“為什麽?”

江煜聳肩:“不知道,相處以後不合適吧,那些老人們都說是苑靜的問題,我媽媽說苑靜最大的問題是眼光不好,還叫我不要對她有偏見,她不是壞女人。”

彩彩心裏,江煜媽媽又時髦懂得有多,既然他媽媽說苑阿姨不是壞女人,那彩彩就不用擔心四叔了。

陸津做好夠量的餅,就先回去了,今天要送陸冉冉去學校。

“靜姐,今天辛苦你了,賣光了你就關門休息。”

苑靜最近感覺生活充實又踏實,以前那種戰戰兢兢,不自覺討好丈夫的行為消失不見了,現在是累並快樂。

“好,你放心去忙吧,不會出事的。”

程頌今天也沒去辛運來那裏,等著陸津回來送陸冉冉去學校。

程頌打了個車,到新城大學只要一小時,陸冉冉興高采烈:“我放假就去找你們玩。”

陸津當然高興。

程頌垮著臉,“學習學習!陸冉冉,你要是掛科我就不讓你哥給你零花錢。”

陸冉冉靠在陸津肩膀撒嬌,“哥,你看他,他不讓我去我偏去。哦~三哥,你不讓我去是不是怕我打擾你處對象和人玩暧昧?”

程頌坐在副駕駛,擰眉,“暧昧?和誰?別瞎說。”

陸津暗忖,男人還是沒女人心細敏感,冉冉剛來就看出三哥有情況了?他怎麽不知道。

陸冉冉東西不多,一個宿舍裏住8個人,上下鋪,今天入學,學生和家長十幾二十個人擠在一個小屋子裏,程頌都轉不開身,就跟陸津說自己去附近轉轉,中午在學校食堂一起吃完飯再回。

程頌走在校園裏,到處都是青春洋溢的氣息,他知道近些年,男男女女思想也跟著開放了,但沒想到這麽主動。

一個頭發又黑又密的女學生直直朝程頌走過來,程頌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在捏煙盒,怎麽說是在學校裏,他不能當著學生面抽煙。

即使他看見附近還有在抽旱煙呢,他也忍住了。

女生站到程頌面前,身後不遠處幾個男生女生交頭接耳偷笑,女生嘴角一揚,“學弟哪個專業的?我是大三學姐,認識一下?今晚新生聯誼你要不要一起來?”

程頌嘴角抽了一抽,稍一皺眉,似笑非笑道:“學弟?再過幾年我女兒都要上大學了。”

對面女生表情僵在臉上,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程頌,然後轉身瞪著眼睛看那幾個等她好消息的同學們。

倏爾又面對程頌,嘿嘿笑:“你騙人的吧?認識一下又不會怎樣?學姐們又不吃人。”

程頌笑得肩膀抖動,他長得這麽年輕嗎?這個想法從他腦海閃過一秒後,他知道了原因。

一個背著雙肩布包,戴眼鏡,頭發像稻草,嘴邊若隱若現的一圈胡茬的男生怯怯地問程頌對面的女生,“學姐,請問光電工程系在哪裏報道?”

男生似是剛才沒看清女生的臉,走得近了看清女生長相後,倏地垂下頭,耳朵脖子紅得滴血。

女生往前一指,“前面那個口往右走。”

男生點頭道謝拎著編織袋飛快地跑遠了。

程頌對比了下剛才“學弟”和今早他在鏡子中看到的自己,被人誤以為是學弟無可厚非。

程頌友好地解釋,“我是來送妹妹上學的,不是學生。”

女生輕嘆一聲,很快又來了精神,“不少學生也沒關系,那……哥哥做什麽工作的?”

程頌哭笑不得,“我都說了再過幾年女兒就要上大學了。”

女生:“真的?你結婚了?有女兒?”

程頌無奈地點點頭。

女生這下真的垂頭喪氣了,轉身朝夥伴走去,那群人一邊說一邊回頭震驚地看程頌。

程頌看著他們的樣子就想到了陳萊,陳萊長相是驚艷的美,彩彩的眼睛隨了陳萊,陳萊上大學的時候沒少被這樣搭訕吧。

他那時候也不是上不了大學,只是不喜歡學習,現在想想,人這一生要工作多少年,學習才多少年。

要是能重來,他一定告訴自己,別忙著工作掙錢了,以後有你累的。

時間差不多了他往食堂走,他人高,穿了一件棕色短款皮衣,校內雜貨鋪放著英文歌,程頌一步一步正好踩在音樂節奏上,周身散發的氣場讓人不自覺給他讓路,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像是被萬眾矚目,卻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所以,陸冉冉和陸津一眼就看到了紮眼的程頌。

陸冉冉眼底含笑,她知道程頌有多耀眼,而這樣耀眼的男人正向她走來。

陸冉冉加快步伐迎上去,餘光瞥到旁人羨慕的眼神,她笑得更燦爛,“三哥,你想吃什麽?有面有米有粉,我聽說那邊還有西餐類的。”

程頌站在幾個食堂中間,原地轉了一圈。

陸冉冉又說:“我們去秋蘭食堂吧,那裏還有奶油蛋糕,彩彩愛吃,你給她帶回去一份。”

程頌表情舒緩,擡腳向秋蘭食堂走。

程頌在邊上排隊買奶油蛋糕,陸津打了兩份飯已經占好了座位,陸冉冉還在等剛出爐的牛肉鍋盔。

程頌隨意一瞥,看到陸冉冉對面站了個穿籃球服的男生,男生旁邊還有幾個人在起哄,陸冉冉表情不悅,臉頰泛紅。

程頌闊步走過去,陸津也發現了,起身走去。

陸冉冉看見程頌的身影,沒有了剛才的恐慌,有了底氣語氣不善地吼回去:“我說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耳朵聾了嗎?”

男生提起一邊嘴角,把手上的籃球往陸冉冉身上一砸,籃球彈到地上,還發出磅磅磅的聲音,滾到角落裏。

男生在身後朋友們的哄笑下火氣更大,上前一步,要伸手抓上陸冉冉的衣領,手指指尖堪堪碰到衣服之際,被一道大力的手掌鉗住。

程頌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腰,那人一只手被他鉗在身後,另一只手胡亂揮舞著,男生的身子被程頌壓得越來越低,直到貼在地上。

他的那些朋友們向前走一步,對上程頌冷冽的眼神又後退了一步,嘴上發狠:“你是誰?你哪個系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你放手!”

陸津也趕上來,擋在陸冉冉面前,以前他是微胖面容隨和,自從開了燒餅店,整日忙碌揉面,手臂肌肉明顯,整體輪廓比這幾個打籃球的男生們壯了一圈。

“你們是誰?你們是哪個系的?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不知道就去打聽打聽,我們的人也敢動?”

程頌本來挺憤怒的,這幫男生搭訕小姑娘被拒絕竟惱羞成怒,還跟人家動手,這種男性就該他們正常男人給扼殺在搖籃裏。

聽到陸津嚇唬他們的話程頌差點沒繃住,上哪打聽他們是誰啊?

人群中走出一女生,是剛才叫程頌學弟那位,對面幾個男生應該也認識她,眼神似威脅警告。

女生臨危不懼,甚至還有些鄙夷道:“我認識你們幾個,經管系?聽說經管系今年剛來的系主任很嚴格,如果她知道你們調戲學妹不成惱羞成怒打群架,不知道系主任會怎麽處理你們呢,記過有點便宜你們了吧?”

被程頌壓在膝蓋下的男生氣急:“我只是想跟她交個朋友,你們有什麽證據我調戲她?交個朋友帶學妹了解一下校園,我做錯什麽了?”

程頌手上使勁將他的胳膊往上折,疼得男生呲牙咧嘴,語不成句。

裏三圈外三圈看熱鬧的同學和家長們,還有端著碗邊吃邊看的。

程頌低喝道:“一道歉,二滾蛋,能做到我放開你,做不到我就壓你去你系主任那裏,你自己選。”

男生面紅耳赤,眼睛看著地面,這姿勢他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食堂這麽多人更是沒臉見人,心裏糾結半晌,嘟囔一句:“道歉。”

程頌松開他,還拍了拍手,像是剛摸了什麽臟東西。

男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對陸冉冉快速鞠了一躬,“對不起。”

然後一溜煙跑了,他那些朋友們也趕緊跟上。

叫程頌學弟那個女生對他莞爾一笑,“這就是你妹妹?”

程頌對她剛才的舉動很敬佩,明知對方人多勢眾,也出來制止。“是,大一新生,陸冉冉。”

女生自我介紹叫許方蜇,幾人一起吃了頓飯,許方蜇還跟程頌和陸津打包票,“有我在,新城大學沒人敢動陸冉冉。”

陸冉冉一面覺得許學姐性格好長得漂亮,一面又心裏有了一絲戒備。

而另一邊,陸津的餅店亂作一團,三個女人頭發亂糟糟,重重地喘息著,等著警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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