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事情不是程頌和蔣維能摻合的了。

程頌和蔣維找到魏廠長妻子王老師時, 王老師確實不知道孩子收了錢才不再繼續調查魏廠長死亡原因的事情，孩子們一直跟她說官方給出的死因就是意外。

王老師對一雙兒女很失望，但她也足夠清醒。她帶著兒女去公安局, 將收到張衛擎的外甥吳俊的全部款項上交, 並請求警方繼續調查魏廠長的死因。

吳俊也被俞城警方和新城警方一起控制住帶到俞城接受調查。

吳俊記得程頌跟他說過, 作偽證被發現後果更嚴重，張衛擎安然無恙的出來絕對不會放過他。

所以吳俊非常配合，知無不言, 包括一些細節的事情，當時他根本沒在意, 這些日子每天徹夜難眠去回想和張衛擎有關的事, 發現很多有問題的細節。

程頌和蔣維心裏放不下彩彩，這邊的事情他們已經做好他們能做的所有。

對於白理的問題, 他們無法去求王老師，無論有心還是無意，造成的後果已無法彌補。

他們兩個走之前，去看目前還在公安局的白理。

白理告訴他們王老師替他求情了, 法院會酌情處理。三兄弟沒有多說什麽，一個眼神就能懂。

陸津不在，蔣維自動擔任活躍氣氛的角色，“老五，你在裏面好好鍛煉身體，咱哥幾個就你最弱。”

他斜了程頌一眼, 湊近白理：“我看三哥最近身體還不如你呢。”

程頌捏了捏眉心, 手遮住眼睛, 呼出一口氣, 笑道：“你們三個沒一個好東西。”

程頌和蔣維這次回新城還帶了一個人。

——陸冉冉。

按理說陸冉冉早就大學開學了, 但是陸冉冉的大學校內裝修，學生推遲一個月入學。

陸冉冉齊肩發，一路上都在說想要燙發的事情。程頌不同意，蔣維嘲笑她不合適不要硬搞。

陸冉冉決定上學後跟舍友們一起去，燙好了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我的大學在橋西區，和你們現在住的平街社區不遠的，我哥在那邊賣燒餅，我放假也可以去幫忙，三哥你忙的時候，我也可以照顧彩彩。”

程頌在看計算機專業書，聞言擡頭，端起了哥哥的架子，“你來新城是上大學的，不是賣餅也不是照顧孩子的，好好念你的書，真以為考上大學就結束了不用學習了？”

陸冉冉沖他吐了吐舌頭，“上課的時候好好聽講就夠了，放假我做別的事情放松放松還不行？”

程頌掀了掀眼皮，不想跟小孩兒拌嘴。

三人在臥鋪車廂，現在天亮著，都坐在下鋪。

蔣維和陸冉冉一張床鋪上坐著，他問陸冉冉：“你學什麽專業？”

陸冉冉沒回他，而是面朝程頌。

“我問你，你看三哥幹什麽？”

程頌沒什麽表情看了眼，纖長的手指模擬在鍵盤上敲打的樣子。

陸冉冉問：“你不知道我什麽專業？”

程頌蹙眉：“我怎麽知道？”

“我哥沒告訴你？”

程頌想了想，“沒。”

“那你也不問問他。”

陸冉冉賭氣似的說完脫了鞋面朝裏側躺著。

程頌繼續專註手上很厚的專業書，買了手機，下一步就是買電腦。

蔣維很疑惑，到底是什麽專業不能直接說？

—

上午九點，市場。

陸津已經見了三位應聘者，手指甲裏有泥的，頭油能炒菜的，嘴賊能說，從自己家說到親戚家的。

陸津只是想找一個幹凈一點，他忙著烙餅顧不上時，能幫忙招呼客人。

這麽難嗎？

他先把中午的餅做好，家裏彩彩有常晴照看，他能放下心來。程頌也給他打了電話說壞人都被抓起來了，也算是一件大事落了地，以後就專心掙錢。

還有小妹陸冉冉也過來上大學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想到這裏渾身的力氣好像怎麽都使不完，找人幫忙這事也不是很著急了。

正沈浸在自己對未來的美好暢想裏時，門口一道怯怯的女聲。

“您好，您這裏還招人嗎？”

陸津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回的笑，給他整個人又平添了幾分和善可親。

女人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回了個笑等他回答。

女人三十來歲，身上衣服看著就不是便宜貨，現在開朗地笑著的樣子，整個人散發著張揚的美，怎麽也想不出能在燒餅店裏打工。

陸津拍拍手上的面粉，遲疑道：“是你要幹還是幫家裏人找活？”

女人上前一步，“老板你好，我叫苑靜，是我自己要找活，我雖然會的不多，但是我可以學，我學得很快的。”

陸津茫然地點頭，心裏思忖著什麽。

苑靜臉上出現焦急的神色，“老板，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我……我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被我發現了還賭我不敢離婚，說我離了他都活不了，所以我要找份工作，跟他離婚，證明我離開他也能過得好。”

陸津對苑靜的故事有懷疑，但好壞都是對比出來的，想想之前那三個，陸津看眼前這位倒也沒什麽大毛病。

“你今天沒事就先在這裏試一天，我們都互相適應了解一下，你也有可能幹不了這活。”

苑靜又搖頭又點頭，“好，我很喜歡吃餅，只要你讓我在這裏幹活，每天能讓我吃幾張餅當午餐，錢少一點沒關系。”

陸津幹巴巴笑了笑，“嗯，你叫我陸津就可以，大陸的陸，津津有味的津。”

“好的，陸老板。”

陸津略一挑眉，跟她說明價格和怎樣招呼客人。

一天下來，可以看出苑靜以前沒幹過什麽活，有點笨手笨腳，但是態度好，失誤一次後會更加小心謹慎避免犯同樣的錯誤。

過了飯點，苑靜吃了三個餡餅，誇得真情實感，陸津聽得心花怒放。

“早上我會來得早一點做餅，你可以晚一點來，趕著上人的時候來就行。”

苑靜裝好陸津給她留的兩個當作晚飯的餡餅，“我在家也沒事，我明天也早點來，陸老板再見。”

陸津看著眼前走兩步差點兒把自己絆倒的女人的背影，謂嘆：他還是心太軟了太好說話了，但願這個幫手真的能幫到他吧。

陸津回家，昨天三哥打電話時幾句話說完俞城的情況，剩下幾分鐘都是在問彩彩。

彩彩有沒有想他想得直哭？有沒有晚上哭鬧著不睡覺必須爸爸哄？吃飯沒有爸爸餵連嘴都不張？一定是陸津跟彩彩說打電話會影響到爸爸所以彩彩才沒給他打電話吧？

陸津走到家門口，看見正在和江煜手裏捧著葉子花瓣玩天女散花的彩彩，笑得陽光燦爛。

哭？連一句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問都沒問過啊。

陸津心裏開始質疑父女情了，不只是程頌和彩彩之間，是不是所有的父女之間都是這樣的，有沒有都行，不像媽媽那種不可替代的親密關系。

陸津胡亂揉了下彩彩的頭發就回房間了，他累得要死，腰酸背痛。

彩彩和江煜撿起地上的花瓣和葉子繼續玩，江煜站在大石頭上，將花瓣葉子灑在彩彩頭頂，彩彩原地轉圈圈。

“我是花仙子，江煜。”

江煜笑得見牙不見眼。

兩人站在常爺爺家門口玩，沒註意院子裏出來的人。

彩彩轉了一圈不小心和橫沖直撞跑出來的常楠楠碰到一起。

江煜先將彩彩穩住，側身橫插進兩人之間，略微低了下頭，“抱歉姐姐，我們沒看見你出來。”

江煜比彩彩高了小半頭，彩彩從江煜身後露出個小腦袋，下巴搭在江煜肩膀，道什麽歉呢，她也被撞了，兩個人都沒註意是可以互相抵消的。

常楠楠立在門口有點手足無措，看見江煜和彩彩對視的眼神無聲地交流著什麽，她有些羨慕可以擁有這樣好的朋友。

常楠楠不知道該說沒關系還是對不起，正猶豫糾結時，被院裏一聲吼驚的一個激靈。

常賢邊朝門口走邊喊：“還有30秒，晚了我就不吃了。”

話落之際，常楠楠嗖的一下往胡同口跑去，風馳電掣般。

彩彩和江煜瞠目，常賢看見彩彩的表情滿意地轉身。

江煜疑惑道：“她不是常賢的姐姐嗎？”

彩彩撿地上的花瓣，隨口回他：“嗯。”

“是親的嗎？”

彩彩歪著腦袋睨他，“他們兩個鼻子多像啊，怎麽能不是親的呢？”

江煜聳聳肩，真是無奇不有。

不過一分鐘時間，常楠楠跑了回來，前腳剛邁進院子，二樓常賢雙手抱胸，頤指氣使：“不吃了。”

常楠楠扶著大門腿軟地攤在門檻上。

彩彩看清了常楠楠手裏拿著的是山楂卷。

常賢讓常楠楠給他買山楂卷？彩彩沒怎麽註意常賢，都記得那天常爺爺給常賢買了一兜子零食，常賢嫌棄地把山楂、橘子味道的糖都扔到桌上，說：“我討厭吃酸的東西。”

他怎麽可能想吃山楂卷呢。

常楠楠會不知道嗎？

彩彩走過去，向她伸手，“姐姐，他不吃我可以吃嗎？”

常楠楠神色怔然，右手不自覺攥緊山楂卷，她看了看二樓，沒看見人，站起身，將手裏的山楂卷放到彩彩手裏。

彩彩欣喜地撕開包裝紙吃起來，江煜翻了翻口袋，找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和喔喔奶糖，把大白兔奶糖給了常楠楠。

“姐姐，這個跟你換。”

常楠楠將大白兔攥在手裏，她看著手裏的糖，更加羨慕彩彩了。

江煜先從口袋裏拿出喔喔奶糖時就沒有要給她的意思，他眼睛微微瞟了眼彩彩的方向，雖然只是短短一秒鐘，常楠楠知道喔喔奶糖一定是彩彩喜歡的。

彩彩看見江煜的舉動開始尋摸身上有什麽能給常楠楠的，想要開始一段關系可以從交換開始。

最終彩彩摘了一個小兔子夾子送給常楠楠，常楠楠呆楞著看她，沒有伸手去接。

彩彩覺得不會有人不喜歡這麽可愛的小卡子，所以墊腳直接夾到常楠楠的頭發上。

常楠楠下意識後退一步，彩彩沒有罷休，彩彩不是不會看臉色的人，但是常楠楠她看不懂。

彩彩問她：“姐姐不喜歡嗎？很好看啊。”

常楠楠搖頭，想解釋又發現沒什麽好解釋的。

她知道早上吃飯時彩彩故意把煎蛋的盤子扯到她面前，因為全桌人只有她一個人沒吃煎蛋，只是喝面前的粥。

彩彩是在對她好。

她不明白為什麽。媽媽對她好是因為她每天幫弟弟背書包，爸爸給她買新衣服是因為賣童裝的老板是他的客戶。

彩彩對她好的原因是什麽呢？

江煜也發現常楠楠的無所適從，剛想叫她來一起玩。

身後，常賢闊步走來，冷著臉先瞥了彩彩一眼，視線落到常楠楠身上，“常楠楠，你過來。”

彩彩討厭死常賢了，雙手抱胸，揚聲道：“我們跟楠楠姐姐玩，不跟你一起玩，你走開。”

常賢咬緊後槽牙，身側的手握拳，喝道：“過來！”

常楠楠躊躇不前，右手食指中間的指關節被她摳破了皮，露出粉白的顏色。

半分鐘後，她垂著腦袋吸了吸鼻子，毅然決然向常賢走去，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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