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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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津拿了一個榨汁機回家, 所以最近的早餐，常晴給兩個孩子做橙汁，牛奶先放在冰箱, 晚上熱給他們睡前喝。
客廳電話鈴聲響起, 常晴要去接, 董奶奶先一步接起。
“常和啊，是有事嗎？”
那邊說了幾句，董奶奶繼續：“誰跟你說的？確實是腦出血, 不過發現得早，再觀察觀察, 不用擔心。”
“行啊, 回來唄，過年你們都沒回來。”
董奶奶掛了電話, 常晴站在餐桌邊看她，董奶奶笑說：“你哥。”
常晴聽出來了，眉梢一挑，語氣不鹹不淡：“他經常給你們打電話嗎？”
“過年打了一個。”
常晴輕哼。
董奶奶沒好氣地瞥她：“他還知道過年時候問候我和你爸一聲, 你連過年都沒往家裏打電話。”
過年那陣子，沈寒的奶奶在醫院各種不適反應特別嚴重，從嘔吐到大小便失禁，呼吸困難進急救室……
再加上那時候過年，別的病人的家裏人都帶著餃子禮品來探病，她那幾個兒女連面都沒露, 她心理身體上都很不舒服, 常晴不眠不休連續照顧了幾天, 過了初二才穩定下來。
常晴沒解釋什麽, 又聽董奶奶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從哪聽說你爸生病了, 這幾天要回來。”
看了眼時間，常晴回廚房煎雞蛋，中式西式的早餐摻和著來。
沈寒和彩彩前後腳下樓，程頌緊隨其後，彩彩用專屬小筷子吃煎蛋，程頌趴她耳邊小聲說：“晚上我去幼兒園接你，我們一起去火車站接媽媽。”
彩彩眼睛滴流圓，點點頭，咀嚼的速度都快了，好像這樣就能更快見到媽媽。
程頌去辛運來公司，今天他們簽合同時間很早，這次的合作不算什麽大生意，但國際學校裏的學生家庭背景，可能會為未來更多的合作做鋪墊。
合同具體內容已經有專業人士商談修改好，大老板來了簽個字就可以。
程頌作為第三方，也要簽字。
何銘最近忙家族企業的事情，寒暄兩句就走了。
辛運來叫上公司管理層開了個會，讓他們聽聽程頌的經驗和心得。
程頌被趕鴨子上架講述了十分鐘後，在激烈的掌聲中坐下。辛運來又說了十分鐘在座各位都要向程頌學習，才散了這個荒唐的會議。
程頌慶幸自己不是這家公司的正式員工，明晃晃的被當成了箭靶子。
他的經驗在那幾位從事相關工作最少五年以上的經理們面前，到底有什麽可講的呢？程頌是沒搞懂。
可能辛運來想要讓底下員工都時刻記住互相學習，保有三人行必有我師的觀念。
程頌覺得辛運來有些學習過了頭。
不過，接下來辛運來的行為，讓程頌可以把今天讓他發言的這種難堪很快翻篇。
辛運來給財務部打電話，算好程頌在這次項目中的提成，現在就拿現金過來。
程頌很詫異，“何總那邊應該還沒打錢吧？”
辛運來爽朗笑道：“兩天內就會打款，我先把你的提成給你，第一次掙的項目款，還是要拿著現金才有儀式感。”
兩人聊了幾句，財務很快拎著一個A2尺寸的牛皮紙袋交到程頌手裏，“這裏是六萬四千二百元，您點一下。”
程頌感覺到太陽穴突突地跳，強壓鎮定後，打開牛皮紙，七捆藍色百元鈔，他做不到當著別人面一張張數錢的舉動，笑著和財務道謝。
辛運來給他遞了根煙，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背上，似笑非笑：“第一次拿到這麽多現金在手上，什麽感覺？”
程頌看辛運來只給他遞了煙和打火機，但自己沒抽，程頌拿著煙沒點燃，夾在手上，勾下了唇角，“不錯，想下次拿更多。”
辛運來笑聲逐漸放大，“慢慢來，太急功近利也不行，容易犯錯，你要知道，在這個圈子，你不小心得罪了別人，很慘的。我見過很多，前一晚還在一張桌子吃飯喝酒，第二天就被搞得家破人亡。”
程頌眼神冷冽，桀驁氣質盡顯，“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有數，但現在都不好幹，風險越高回報越大，我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既然選擇了，就沒有畏首畏尾的道理。”
辛運來看得出程頌膽子大，可這個世界的灰暗地帶就是個漩渦，哪怕你堅定自己絕不會觸碰，也會有人不斷拉你進去。
程頌把牛皮紙袋夾在衣服裏，先去離辛運來公司不遠的江煜媽媽蘇慧的公司。
程頌穿著西裝外套，因為外套裏的胳膊下夾著六萬多塊走路姿勢不太正常，往上看到他的臉，又覺得渾然天成，更顯張揚。
前臺打了內線電話問蘇總後，帶著程頌去了蘇總辦公室。
正在工作的員工滿臉疑惑和猜疑地偷偷看程頌，蘇總的男朋友不是做外貿的高先生嗎？這位帥哥又是誰？不愧是蘇總！
程頌進了辦公室，先叫了聲：“蘇姐。”
前臺眼皮一跳，輕輕關上門出去。
“抱歉，蘇姐，給你添麻煩了，你們公司員工可能會誤會咱倆關系了。”
蘇慧笑得差點把自己嗆到，緩和後說：“沒事，他們誤會了只會覺得我有魅力，我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只是，你得去跟我家高亦解釋清楚。”
程頌了然點頭。
蘇慧正色：“你找我什麽事？”
因為兩個孩子關系好，他們接觸過幾次，對方爽快的性子交談甚歡，也能稱得上是朋友了。
程頌知道蘇慧有一部手機，不是現在市面上流行的磚頭大哥大，兩萬多不說，還沈。
程頌去飯局上，看到老總夾個包，坐下，先把大哥大立在桌上。
當時他忍不住內心腹誹，原來電影裏的畫面拿到現實生活中是如此的難為情。
他想到被人盯著他拿著一個比臉還長的大哥大那個畫面，就手腳蜷縮起來。
“姐，你手機哪買的？給我介紹下渠道唄？”
蘇慧先是做思考狀，猛地反應過來，驚訝道：“掙錢了？”
程頌笑了笑。
蘇慧喜歡彩彩那孩子，她和江煜爸爸剛離婚那陣子，都是彩彩陪著江煜，跟程頌也很聊得來，真心為這個敢闖蕩的弟弟高興。
“掙多少？”
程頌右手比了個六。
蘇慧眼睛瞪大，豎了個大拇指給他，她拿起手機給他看，“這個嗎？這是我托人從港城那邊帶過來的，既輕便也比大哥大便宜，我記得是六千多點，市面上還沒有流通，你要的話我讓人給你帶。”
程頌很痛快地拿出牛皮紙袋，掏出兩沓，“幫我帶三個。”
“三個？你幹什麽？要那麽多？”
“我一個，我倆兄弟給他們一個，我……前妻今天來這看彩彩，我想給她一部手機，以後和彩彩聯系方便一些。”
蘇慧欣慰地笑，那句“要我是你老婆絕對不跟你離婚”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也經歷過這些。
蘇慧從一沓裏數出五十張，剩下地推回程頌面前。
程頌：“一萬五？不是六千多一部嗎？”
蘇慧狡黠一笑：“一下子買三部，不得給個優惠啊。我和那人之間有生意合作的，這點優惠沒問題。”
程頌兩手握在一起，“蘇姐，以後有事直接開口。”
“我還能跟你客氣。”
程頌夾著牛皮紙袋去了陸津那裏，蔣維也在這。陸津檔口裏拉了一個布簾，三人在布簾裏，陸津一眼不眨地數錢，另兩人看著他。
要是在老家縣城，程頌妥妥是富商了。
陸津小心翼翼把錢上的面粉拍掉，“這才是一個開始，老六，好好跟著三哥幹，咱們兄弟幾個都能出人頭地。”
蔣維抽出一根煙叼嘴裏，剛要點火，被陸津抽走，“本來就生意不好，別在我店裏抽煙，出去抽。”
程頌把牛皮紙袋放在陸津每天背的斜挎包裏，“今天也沒人？”
陸津摸完錢洗了洗手，擦幹凈繼續去揉面，“早上賣了幾個，你記不記得那個工人大哥，今天早上來了，他還說我做的餅好吃，看我這沒人要回去給我宣傳宣傳。”
“嗯，慢慢就好了，只要你這個味道一直保持，就不會一直沒人。”
—
現在上午十點半，市場人不多。
肖萍和秦志強剛執行完外勤任務準備回局裏，經過市場撲鼻的香味襲來，昨晚就值了個大夜班，早都餓了，兩人決定進來覓食帶回局裏吃。
餓到前胸貼後背的程度，要麽是只要能入口就行，不講究口味了。要麽是餓都餓了，一定要最好吃最美味的食物才能撫慰空蕩蕩的腸胃。
兩人是後者。
所以，他們秉持著完美主義從街頭走到街尾，遠了聞著味道不錯，近了就覺得油膩膩。
秦志強頹喪地半瞇著眼睛，“饅頭吧，局裏還有張隊愛人做的辣椒醬，湊合吃一頓，我已經餓得沒力氣了。”
肖萍有氣無力：“我再看看，誒，這家津味燒餅是新開的吧？”
局裏離這市場不遠，他們同事經常來這裏面買飯，盒飯面條之類的應有盡有。
可大家吃東西愛奔一個地方，來了就朝著吃習慣的店悶頭走去，買完了就走，誰還晃晃悠悠看哪家店新開舊開的。
秦志強搖頭，“之前好像是個烤雞還是烤鴨店來著？我不愛吃那玩意，也沒註意什麽時候不幹了。不過你看他家都沒人，肯定不好吃，對面鹹菜有好幾個大媽呢。”
肖萍累了，沒聽秦志強絮叨，走到津味燒餅店門前，店裏老板正在烙餅，門口兩個一臉痞相的男人靠著抽煙，見到他們，一個男人把煙按滅在墻上，還用胳膊肘杵了旁邊年輕一點的男人一下。
肖萍頓時心生好感。
不能看人長相就覺得人家是個混混痞子，挺有素質的嘛。
“老板，你這燒餅怎麽賣？”
痞相男人大步走過來，“五香和青椒的是兩毛一個五毛三個，雞蛋餅和白菜肉餡餅是五毛一個，您要哪個？”
肖萍彎腰細細看了看，一陣風吹過，將屋內爐子上的餅香帶出來，肖萍直了身子，看向男人身後，“還要多久能好？鍋裏的？”
烙餅的男人高聲喊道：“兩分鐘就好，稍等一下，鍋裏的是白菜豬肉的餡餅。”
“那我等鍋裏的。”
兩分鐘後，肖萍接過餡餅，不顧冒著熱氣，呲著牙先咬了一口。
“燙——”
肖萍吹了吹，再咬上一口，皮兒薄餡多，鹹淡適中，表皮酥軟，一口下去，胃裏得到了滿足，唇齒留香。
肖萍可以感覺到全身毛孔放大，肖萍奶奶去世後再也沒吃過這樣好吃的餡餅，別家買的餡餅要麽餅皮油膩，咬下去還能滲出一嘴油，要麽餡料味道不對，不是太鹹就是太淡，或者一股調料放多了的香精味。
“老板，再給我裝十個餡餅。”
別說陸津和程頌，就是秦志強都目瞪口呆，“你買這麽多吃的完嗎？就這麽好吃？”
小聲嘟囔：“不就一餡餅嗎？”
他們局裏的女生就肖萍一個，時間久了處得跟兄弟似的，沒講究那麽多，奪過肖萍手裏剩了一口的餡餅吞下去。
他沒仔細嚼，也不禁伸出大拇指，稱讚：“老板，裝十個，不，裝十五個吧，我們單位離這近，沒吃夠還過來買。”
陸津和程頌一起給客人裝餅，一張油紙包一個，方便拿著吃。
肖萍激動地誇了幾句，手上還拿一個吃，“老板，我從小到大吃過最好吃的餡餅就是我奶奶做的，你這個餅是我吃過唯一一個能跟我奶奶的餡餅相提並論的！”
“您過獎了，喜歡吃常來，以後還會推出新品。”
肖萍又提了幾樣素餡，讓陸津可以試試，她以後天天來買餡餅。
“我以後想吃餅就認準你家了。”
兩人走後，陸津看著兩人的背影久久沒緩過來。
蔣維笑得打滾，“我和三哥不是成天誇你做飯好吃，也沒見你這樣，咋？這是要哭啊？”
陸津收了情緒，瞪他一眼，“你懂屁。”
程頌：“這幾天人少受打擊了，這一回夠你高興一陣了吧？”
剛才那一鍋都快賣光了，陸津春風得意再去做一鍋。
中午生意不錯，都是前幾天的回頭客，一直讚不絕口。門口等著的人多了，也吸引了沒買過的客人，不貴，有的買一個兩個回去嘗嘗。
有的當場吃了覺得好吃，裝了十個回家。
不到一小時，四個托盤的餅全都賣光了。
陸津都沒回過神來，和前幾天對比太過明顯。
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下午，程頌去火車站接陳萊，怕陸津忙不過來，讓蔣維留下幫忙。
幾個月不見，程頌有些緊張。
他先去幼兒園接上彩彩，單肩背著彩彩的藍色小書包，另一只胳膊抱著彩彩，心緒不寧的樣子。
彩彩察覺到了，伸出兩根食指將爸爸的嘴角往上提，“爸爸，你怎麽了？媽媽要來，你不高興嗎？”
她都要高興死了，想讓爸爸走快一點，可是爸爸眼神渙散，一點都不興奮。
程頌輕嘆：“爸爸有點……你說媽媽會不會覺得我沒有把你照顧好？”
程頌仔細端詳彩彩，好像黑了點，夏天嘛，總在外面玩被曬到了很正常。是不是要擦防曬的東西？
膝蓋上跑跑跳跳不小心摔倒了也有兩塊紅印還沒好……
程頌一路上想了好多。
兩人接到陳萊，彩彩直接跑過去，撲到媽媽懷裏。
陳萊紅著眼睛和彩彩親親抱抱，又讓彩彩站遠一點，讓她好好看看。
然後她看見了膝蓋上的傷，胳膊肘也有結痂的傷口。
陳萊目光不善地落在程頌身上，看見程頌心虛躲閃的目光後不由得笑了。
她抱著彩彩往前走，彩彩記性好，能給媽媽指路。
“在這邊開心嗎？有認識到新的朋友嗎？有沒有人欺負你？你有沒有跟爸爸經常發脾氣？”
彩彩一一回答，乖巧的不得了。
程頌跟著走了幾步才發現陳萊沒拎包，就身後背了一個雙肩包。
“你沒拿行李？”
陳萊茫然道：“拿行李幹嘛？我就這兩天有假，帶了兩件換洗衣物就夠了。”
程頌去拿她身上的雙肩包，一邊肩膀是彩彩的包一邊是陳萊的，“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又不近，不多住幾天嗎？”
“我們經理只給我批兩天假，他說沒我不行。”
程頌悶笑幾聲，“我給你買了部手機，在港城買的，要過幾天才到呢。”
陳萊白他一眼，“買手機幹什麽？我住的地方有電話的，亂花錢。”
“以後你和彩彩聯系也方便啊。”
說到這，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後，陳萊恍然的表情：“我怎麽感覺你每句話都在暗示我不要帶走彩彩啊？”
程頌倒抽一口涼氣，“我沒有！你想多了！我就是說這件事本身，你非要去猜背後的意思幹什麽？”
“還真有別的意思？”
程頌啞口無言，他根本說不過陳萊，陳萊太了解他了，雖然他說那幾句話時並沒有想她會把彩彩帶走的事情，但是他心裏確實一直惦記著這事。
陳萊一副“果然如此被我猜到戳破了你說不出話了吧”的表情。
彩彩摟著媽媽的脖子，和媽媽的臉緊緊貼在一起，看著沮喪的爸爸。
程頌擡眼，她們母女倆好像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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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電話鈴聲響起, 常晴要去接, 董奶奶先一步接起。
“常和啊，是有事嗎？”
那邊說了幾句，董奶奶繼續：“誰跟你說的？確實是腦出血, 不過發現得早，再觀察觀察, 不用擔心。”
“行啊, 回來唄，過年你們都沒回來。”
董奶奶掛了電話, 常晴站在餐桌邊看她，董奶奶笑說：“你哥。”
常晴聽出來了，眉梢一挑，語氣不鹹不淡：“他經常給你們打電話嗎？”
“過年打了一個。”
常晴輕哼。
董奶奶沒好氣地瞥她：“他還知道過年時候問候我和你爸一聲, 你連過年都沒往家裏打電話。”
過年那陣子，沈寒的奶奶在醫院各種不適反應特別嚴重，從嘔吐到大小便失禁，呼吸困難進急救室……
再加上那時候過年，別的病人的家裏人都帶著餃子禮品來探病，她那幾個兒女連面都沒露, 她心理身體上都很不舒服, 常晴不眠不休連續照顧了幾天, 過了初二才穩定下來。
常晴沒解釋什麽, 又聽董奶奶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從哪聽說你爸生病了, 這幾天要回來。”
看了眼時間，常晴回廚房煎雞蛋，中式西式的早餐摻和著來。
沈寒和彩彩前後腳下樓，程頌緊隨其後，彩彩用專屬小筷子吃煎蛋，程頌趴她耳邊小聲說：“晚上我去幼兒園接你，我們一起去火車站接媽媽。”
彩彩眼睛滴流圓，點點頭，咀嚼的速度都快了，好像這樣就能更快見到媽媽。
程頌去辛運來公司，今天他們簽合同時間很早，這次的合作不算什麽大生意，但國際學校裏的學生家庭背景，可能會為未來更多的合作做鋪墊。
合同具體內容已經有專業人士商談修改好，大老板來了簽個字就可以。
程頌作為第三方，也要簽字。
何銘最近忙家族企業的事情，寒暄兩句就走了。
辛運來叫上公司管理層開了個會，讓他們聽聽程頌的經驗和心得。
程頌被趕鴨子上架講述了十分鐘後，在激烈的掌聲中坐下。辛運來又說了十分鐘在座各位都要向程頌學習，才散了這個荒唐的會議。
程頌慶幸自己不是這家公司的正式員工，明晃晃的被當成了箭靶子。
他的經驗在那幾位從事相關工作最少五年以上的經理們面前，到底有什麽可講的呢？程頌是沒搞懂。
可能辛運來想要讓底下員工都時刻記住互相學習，保有三人行必有我師的觀念。
程頌覺得辛運來有些學習過了頭。
不過，接下來辛運來的行為，讓程頌可以把今天讓他發言的這種難堪很快翻篇。
辛運來給財務部打電話，算好程頌在這次項目中的提成，現在就拿現金過來。
程頌很詫異，“何總那邊應該還沒打錢吧？”
辛運來爽朗笑道：“兩天內就會打款，我先把你的提成給你，第一次掙的項目款，還是要拿著現金才有儀式感。”
兩人聊了幾句，財務很快拎著一個A2尺寸的牛皮紙袋交到程頌手裏，“這裏是六萬四千二百元，您點一下。”
程頌感覺到太陽穴突突地跳，強壓鎮定後，打開牛皮紙，七捆藍色百元鈔，他做不到當著別人面一張張數錢的舉動，笑著和財務道謝。
辛運來給他遞了根煙，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背上，似笑非笑：“第一次拿到這麽多現金在手上，什麽感覺？”
程頌看辛運來只給他遞了煙和打火機，但自己沒抽，程頌拿著煙沒點燃，夾在手上，勾下了唇角，“不錯，想下次拿更多。”
辛運來笑聲逐漸放大，“慢慢來，太急功近利也不行，容易犯錯，你要知道，在這個圈子，你不小心得罪了別人，很慘的。我見過很多，前一晚還在一張桌子吃飯喝酒，第二天就被搞得家破人亡。”
程頌眼神冷冽，桀驁氣質盡顯，“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有數，但現在都不好幹，風險越高回報越大，我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既然選擇了，就沒有畏首畏尾的道理。”
辛運來看得出程頌膽子大，可這個世界的灰暗地帶就是個漩渦，哪怕你堅定自己絕不會觸碰，也會有人不斷拉你進去。
程頌把牛皮紙袋夾在衣服裏，先去離辛運來公司不遠的江煜媽媽蘇慧的公司。
程頌穿著西裝外套，因為外套裏的胳膊下夾著六萬多塊走路姿勢不太正常，往上看到他的臉，又覺得渾然天成，更顯張揚。
前臺打了內線電話問蘇總後，帶著程頌去了蘇總辦公室。
正在工作的員工滿臉疑惑和猜疑地偷偷看程頌，蘇總的男朋友不是做外貿的高先生嗎？這位帥哥又是誰？不愧是蘇總！
程頌進了辦公室，先叫了聲：“蘇姐。”
前臺眼皮一跳，輕輕關上門出去。
“抱歉，蘇姐，給你添麻煩了，你們公司員工可能會誤會咱倆關系了。”
蘇慧笑得差點把自己嗆到，緩和後說：“沒事，他們誤會了只會覺得我有魅力，我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只是，你得去跟我家高亦解釋清楚。”
程頌了然點頭。
蘇慧正色：“你找我什麽事？”
因為兩個孩子關系好，他們接觸過幾次，對方爽快的性子交談甚歡，也能稱得上是朋友了。
程頌知道蘇慧有一部手機，不是現在市面上流行的磚頭大哥大，兩萬多不說，還沈。
程頌去飯局上，看到老總夾個包，坐下，先把大哥大立在桌上。
當時他忍不住內心腹誹，原來電影裏的畫面拿到現實生活中是如此的難為情。
他想到被人盯著他拿著一個比臉還長的大哥大那個畫面，就手腳蜷縮起來。
“姐，你手機哪買的？給我介紹下渠道唄？”
蘇慧先是做思考狀，猛地反應過來，驚訝道：“掙錢了？”
程頌笑了笑。
蘇慧喜歡彩彩那孩子，她和江煜爸爸剛離婚那陣子，都是彩彩陪著江煜，跟程頌也很聊得來，真心為這個敢闖蕩的弟弟高興。
“掙多少？”
程頌右手比了個六。
蘇慧眼睛瞪大，豎了個大拇指給他，她拿起手機給他看，“這個嗎？這是我托人從港城那邊帶過來的，既輕便也比大哥大便宜，我記得是六千多點，市面上還沒有流通，你要的話我讓人給你帶。”
程頌很痛快地拿出牛皮紙袋，掏出兩沓，“幫我帶三個。”
“三個？你幹什麽？要那麽多？”
“我一個，我倆兄弟給他們一個，我……前妻今天來這看彩彩，我想給她一部手機，以後和彩彩聯系方便一些。”
蘇慧欣慰地笑，那句“要我是你老婆絕對不跟你離婚”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也經歷過這些。
蘇慧從一沓裏數出五十張，剩下地推回程頌面前。
程頌：“一萬五？不是六千多一部嗎？”
蘇慧狡黠一笑：“一下子買三部，不得給個優惠啊。我和那人之間有生意合作的，這點優惠沒問題。”
程頌兩手握在一起，“蘇姐，以後有事直接開口。”
“我還能跟你客氣。”
程頌夾著牛皮紙袋去了陸津那裏，蔣維也在這。陸津檔口裏拉了一個布簾，三人在布簾裏，陸津一眼不眨地數錢，另兩人看著他。
要是在老家縣城，程頌妥妥是富商了。
陸津小心翼翼把錢上的面粉拍掉，“這才是一個開始，老六，好好跟著三哥幹，咱們兄弟幾個都能出人頭地。”
蔣維抽出一根煙叼嘴裏，剛要點火，被陸津抽走，“本來就生意不好，別在我店裏抽煙，出去抽。”
程頌把牛皮紙袋放在陸津每天背的斜挎包裏，“今天也沒人？”
陸津摸完錢洗了洗手，擦幹凈繼續去揉面，“早上賣了幾個，你記不記得那個工人大哥，今天早上來了，他還說我做的餅好吃，看我這沒人要回去給我宣傳宣傳。”
“嗯，慢慢就好了，只要你這個味道一直保持，就不會一直沒人。”
—
現在上午十點半，市場人不多。
肖萍和秦志強剛執行完外勤任務準備回局裏，經過市場撲鼻的香味襲來，昨晚就值了個大夜班，早都餓了，兩人決定進來覓食帶回局裏吃。
餓到前胸貼後背的程度，要麽是只要能入口就行，不講究口味了。要麽是餓都餓了，一定要最好吃最美味的食物才能撫慰空蕩蕩的腸胃。
兩人是後者。
所以，他們秉持著完美主義從街頭走到街尾，遠了聞著味道不錯，近了就覺得油膩膩。
秦志強頹喪地半瞇著眼睛，“饅頭吧，局裏還有張隊愛人做的辣椒醬，湊合吃一頓，我已經餓得沒力氣了。”
肖萍有氣無力：“我再看看，誒，這家津味燒餅是新開的吧？”
局裏離這市場不遠，他們同事經常來這裏面買飯，盒飯面條之類的應有盡有。
可大家吃東西愛奔一個地方，來了就朝著吃習慣的店悶頭走去，買完了就走，誰還晃晃悠悠看哪家店新開舊開的。
秦志強搖頭，“之前好像是個烤雞還是烤鴨店來著？我不愛吃那玩意，也沒註意什麽時候不幹了。不過你看他家都沒人，肯定不好吃，對面鹹菜有好幾個大媽呢。”
肖萍累了，沒聽秦志強絮叨，走到津味燒餅店門前，店裏老板正在烙餅，門口兩個一臉痞相的男人靠著抽煙，見到他們，一個男人把煙按滅在墻上，還用胳膊肘杵了旁邊年輕一點的男人一下。
肖萍頓時心生好感。
不能看人長相就覺得人家是個混混痞子，挺有素質的嘛。
“老板，你這燒餅怎麽賣？”
痞相男人大步走過來，“五香和青椒的是兩毛一個五毛三個，雞蛋餅和白菜肉餡餅是五毛一個，您要哪個？”
肖萍彎腰細細看了看，一陣風吹過，將屋內爐子上的餅香帶出來，肖萍直了身子，看向男人身後，“還要多久能好？鍋裏的？”
烙餅的男人高聲喊道：“兩分鐘就好，稍等一下，鍋裏的是白菜豬肉的餡餅。”
“那我等鍋裏的。”
兩分鐘後，肖萍接過餡餅，不顧冒著熱氣，呲著牙先咬了一口。
“燙——”
肖萍吹了吹，再咬上一口，皮兒薄餡多，鹹淡適中，表皮酥軟，一口下去，胃裏得到了滿足，唇齒留香。
肖萍可以感覺到全身毛孔放大，肖萍奶奶去世後再也沒吃過這樣好吃的餡餅，別家買的餡餅要麽餅皮油膩，咬下去還能滲出一嘴油，要麽餡料味道不對，不是太鹹就是太淡，或者一股調料放多了的香精味。
“老板，再給我裝十個餡餅。”
別說陸津和程頌，就是秦志強都目瞪口呆，“你買這麽多吃的完嗎？就這麽好吃？”
小聲嘟囔：“不就一餡餅嗎？”
他們局裏的女生就肖萍一個，時間久了處得跟兄弟似的，沒講究那麽多，奪過肖萍手裏剩了一口的餡餅吞下去。
他沒仔細嚼，也不禁伸出大拇指，稱讚：“老板，裝十個，不，裝十五個吧，我們單位離這近，沒吃夠還過來買。”
陸津和程頌一起給客人裝餅，一張油紙包一個，方便拿著吃。
肖萍激動地誇了幾句，手上還拿一個吃，“老板，我從小到大吃過最好吃的餡餅就是我奶奶做的，你這個餅是我吃過唯一一個能跟我奶奶的餡餅相提並論的！”
“您過獎了，喜歡吃常來，以後還會推出新品。”
肖萍又提了幾樣素餡，讓陸津可以試試，她以後天天來買餡餅。
“我以後想吃餅就認準你家了。”
兩人走後，陸津看著兩人的背影久久沒緩過來。
蔣維笑得打滾，“我和三哥不是成天誇你做飯好吃，也沒見你這樣，咋？這是要哭啊？”
陸津收了情緒，瞪他一眼，“你懂屁。”
程頌：“這幾天人少受打擊了，這一回夠你高興一陣了吧？”
剛才那一鍋都快賣光了，陸津春風得意再去做一鍋。
中午生意不錯，都是前幾天的回頭客，一直讚不絕口。門口等著的人多了，也吸引了沒買過的客人，不貴，有的買一個兩個回去嘗嘗。
有的當場吃了覺得好吃，裝了十個回家。
不到一小時，四個托盤的餅全都賣光了。
陸津都沒回過神來，和前幾天對比太過明顯。
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下午，程頌去火車站接陳萊，怕陸津忙不過來，讓蔣維留下幫忙。
幾個月不見，程頌有些緊張。
他先去幼兒園接上彩彩，單肩背著彩彩的藍色小書包，另一只胳膊抱著彩彩，心緒不寧的樣子。
彩彩察覺到了，伸出兩根食指將爸爸的嘴角往上提，“爸爸，你怎麽了？媽媽要來，你不高興嗎？”
她都要高興死了，想讓爸爸走快一點，可是爸爸眼神渙散，一點都不興奮。
程頌輕嘆：“爸爸有點……你說媽媽會不會覺得我沒有把你照顧好？”
程頌仔細端詳彩彩，好像黑了點，夏天嘛，總在外面玩被曬到了很正常。是不是要擦防曬的東西？
膝蓋上跑跑跳跳不小心摔倒了也有兩塊紅印還沒好……
程頌一路上想了好多。
兩人接到陳萊，彩彩直接跑過去，撲到媽媽懷裏。
陳萊紅著眼睛和彩彩親親抱抱，又讓彩彩站遠一點，讓她好好看看。
然後她看見了膝蓋上的傷，胳膊肘也有結痂的傷口。
陳萊目光不善地落在程頌身上，看見程頌心虛躲閃的目光後不由得笑了。
她抱著彩彩往前走，彩彩記性好，能給媽媽指路。
“在這邊開心嗎？有認識到新的朋友嗎？有沒有人欺負你？你有沒有跟爸爸經常發脾氣？”
彩彩一一回答，乖巧的不得了。
程頌跟著走了幾步才發現陳萊沒拎包，就身後背了一個雙肩包。
“你沒拿行李？”
陳萊茫然道：“拿行李幹嘛？我就這兩天有假，帶了兩件換洗衣物就夠了。”
程頌去拿她身上的雙肩包，一邊肩膀是彩彩的包一邊是陳萊的，“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又不近，不多住幾天嗎？”
“我們經理只給我批兩天假，他說沒我不行。”
程頌悶笑幾聲，“我給你買了部手機，在港城買的，要過幾天才到呢。”
陳萊白他一眼，“買手機幹什麽？我住的地方有電話的，亂花錢。”
“以後你和彩彩聯系也方便啊。”
說到這，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後，陳萊恍然的表情：“我怎麽感覺你每句話都在暗示我不要帶走彩彩啊？”
程頌倒抽一口涼氣，“我沒有！你想多了！我就是說這件事本身，你非要去猜背後的意思幹什麽？”
“還真有別的意思？”
程頌啞口無言，他根本說不過陳萊，陳萊太了解他了，雖然他說那幾句話時並沒有想她會把彩彩帶走的事情，但是他心裏確實一直惦記著這事。
陳萊一副“果然如此被我猜到戳破了你說不出話了吧”的表情。
彩彩摟著媽媽的脖子，和媽媽的臉緊緊貼在一起，看著沮喪的爸爸。
程頌擡眼，她們母女倆好像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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