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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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頌帶著陳萊走了一條街的距離, 打了輛出租車。
彩彩坐在陳萊腿上，有很多話想說，想告訴媽媽她在幼兒園的事情, 告訴媽媽她現在認識好多字, 想跟媽媽討論最新電視劇集。
可爸爸媽媽在說話, 彩彩就趴在媽媽懷裏，貪戀這世上最溫暖的懷抱。
陳萊先開口，“我當時在廠裏好多事情馬會計根本不讓我們幾個年輕的插手, 我覺得他跟張衛擎應該是一夥的。”
程頌：“張衛擎好大的野心，收覆那麽多人為他所用, 可見他給出的利益有多豐厚, 如果再不阻攔，廠子和廠子職工的未來不堪設想。”
“幸好你帶著彩彩出來了, 否則他一定會對你和彩彩動手的，他知道你一定會繼續調查魏廠長的死因，你是他的擋路者。”
“陳萊，張衛擎本人是狼子野心, 他背後也一定有更強大的資本，就算我們這次能扳倒他，以後……我們的力量太小了。我不想管更多，也不願意我在意的人處在危險中，這次無論成功與否，都到此為止。”
兩人安靜對視, 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顧慮、擔憂、忌憚。他們勇敢, 卻也有很明顯的死穴。
他們同時把視線放到彩彩身上, 彩彩已經睡著了, 久違的媽媽的懷抱, 讓她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媽媽去哪裏都抱著她。
程頌揉了揉彩彩的頭發，目光柔和堅定，“我只想讓張衛擎受到應有的懲罰，其他的，我都不想管了。”
“你是對的，程頌，相信你的決定，你也不要把所謂的責任強壓到自己身上。我們只是普通人，過好自己的日子，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管別人。
沒見到彩彩的時候，我工作很賣力，經理說我是拼命三娘。現在懷裏抱著我的女兒，我後悔了，真怕身體垮了，看不到彩彩長大怎麽辦。”
程頌低眸淺笑，“以後彩彩結婚的時候，我們還要……”
程頌聲音戛然而止，陳萊擡頭側眸看去，程頌臉上哪裏還有笑容，一臉嚴肅好像還有點氣惱。
陳萊手輕輕覆在彩彩頭頂，輕聲笑：“你不會是想到彩彩以後跟別的男人結婚，所以生氣了吧？”
程頌深深吸一口氣，答案已經心照不宣。
程頌轉移話題，說要帶陳萊逛逛新城，陳萊果斷拒絕，“程頌，你是不是以為對賬很好做啊？還出去玩？我兩個晚上不睡覺，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帳對好，而且不排除馬經理做假賬的可能。”
程頌雖然心裏還是把陳萊當家人，但身份關系的變化，他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跟她相處大大咧咧、不計較對方的得失。
他很感謝陳萊。
天色還不算太晚，出租車開得也沒有很快，從車窗照射進來的紅色夕陽打在陳萊和彩彩身上，程頌看得出神。
他腦海裏曾經和陳萊相識相愛的畫面、一家三口歡聲笑語的畫面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
舍不得，以為過去了，再見到依然很舍不得。
可正因為他和陳萊是青梅竹馬、是初戀，他太了解陳萊。
回不去，他和陳萊之間與愛情有關的羈絆在幾個月前就已結束。
相愛要兩個人同時答應，分開一個人說了就算。
程頌調整好情緒，到了家，下車。
程頌先下車，手搭在陳萊頭上，怕她磕到，陳萊抱著睡著的彩彩，手托著彩彩的後腦勺，從車上慢慢蹭下來。
胡同口下棋和看熱鬧的鄰居們見到這一幕後開始擠眉弄眼，沒人不愛八卦。
彩彩他們都熟悉，再看男人和女人的長相身材氣質，謔！忍不住多看幾眼。
走到大門口，彩彩被怒罵聲吵醒。
陳萊也停下腳步看過去。
彩彩喃喃道：“是江煜的爸爸和爺爺奶奶。”
江漾和蘇慧離婚後什麽都沒撈著，公司沒了蘇家的背景幫助，被撤了好多項目投資，江漾的自尊心是不允許自己向蘇慧低頭的，當時蘇慧當著兩家人的面把他出軌的照片都甩出來，他恨不得以後都不用再見到蘇慧。
可架不住他父母每天在他耳邊念叨，“在一起快十年，剛結婚時你對她多好啊，她大小姐脾氣除了你還有誰能忍得了？你是笨，在外面偷吃被抓包，她才是最精明的，知道留下證據，要我所她在外面肯定也是有人了。”
“江漾，公司的事情蘇家也幫過你，我們可以不要別的，但是江煜是我們江家的血脈，不能給她，難道你要讓你親兒子管別人叫爸？”
江漾一直心有怨懟，他認為就算他犯了錯，那也是因為他在蘇慧那裏得不到他需要的情感，夫妻雙方都有錯，可最終只有他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
所以他聯系蘇慧要江煜回江家，讓蘇慧可以談條件。
誰知蘇慧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聽他說見江煜 就會掛他電話，後面直接不接他的電話，或者他出聲就被掛斷。
江家這次來了不少人，一眼望去有四五個正值青年。
這是鬧事的啊。
程頌推著陳萊往裏走，打算給蘇慧家裏打個電話，問問需不需要幫忙。
一只腳剛邁進去，身後噔噔噔跑過去一夥黑衣人。
估摸著有十幾個人，戴著墨鏡，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從跑步姿勢可以看出應該都是當過兵，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應該是江煜媽媽找的人。”
程頌話音未落，江家人此起彼伏地尖叫嘶喊聲穿過耳膜。
程頌冷笑一聲，虛扶著陳萊往屋裏走。
陳萊掃了眼院子，“這裏環境不錯，你們上一個房子跟這個比怎麽樣？”
程頌想想之前吳俊給租的兩室一廳也不錯，“跟這個沒法比，那邊地理位置也偏。”
“嗯，還是熱鬧一點好，彩彩在這邊也有玩伴。”
常晴剛收拾完書房出來，正好和一家三口打了個照面。
彩彩註意力還被大門外經過的陌生人們吸引，程頌主動介紹道：“晴姐，這是我……彩彩的媽媽。”
常晴眸光微顫，上前一步，莞爾一笑，“你好，我叫常晴。”
陳萊也回她一個微笑，“你好，我是陳萊。”
彩彩回過神，“晴姨，這是我媽媽。”
常晴聽出彩彩話裏帶著驕傲，下意識要伸手摸摸她的頭，手擡到半中央又放下，“你們自便，我去準備晚飯。”
常晴往廚房走，聽見身後陳萊的聲音，“你們一起吃飯嗎？”
程頌推她上樓，邊壓低聲音說：“一起吃，輪換著做飯，等會陸津回來了，讓他做。”
“嘖，你也好意思叫人家姐，我看她比你長得年輕。”
程頌無奈，語氣含笑：“我是最近太忙了，睡得晚起得早，才臉色不好，我好好睡兩天就能容光煥發！”
陳萊順著他的話，沖他挑眉，“既然你這麽忙，不如我把彩彩帶走？”
程頌眼睛要瞪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累不累，我抱著她吧。”
陳萊嗤笑一聲，這人真不禁逗。
一路風塵仆仆，陳萊先洗漱，剛收拾好坐下，陸津和蔣維就回來了。
陸津先上樓跟陳萊打招呼，“三嫂，這是我下午特意給你做的酥皮牛肉餡餡餅，你好久都沒吃我做的東西了吧，還熱著呢，我倆跑回來的，快嘗嘗。”
陳萊咬了一口，“跑什麽？你手藝見長啊老四，真挺想你這口的。”
陳萊把餡餅換了一面沒咬過的給彩彩吃了一口，“少吃一點，等下還吃飯呢。”
樓下有小女生的聲音叫彩彩，彩彩還膩在媽媽身上，程頌從窗戶看下去，“是李曉月和江煜，你要不要下去？”
彩彩糾結地看看窗外，又看媽媽，苦惱地皺起眉頭。
陳萊把彩彩放下，給她整理好衣服和頭發，“去吧，等會吃飯就回來，媽媽還有工作要做。”
彩彩摟著媽媽的胳膊，“那今天我和媽媽睡。”
陳萊看程頌，程頌嘴角抽了下，“我跟老四老六睡一屋，你們倆睡這屋。”
陳萊對彩彩點頭，彩彩在媽媽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手舞足蹈跑下樓。
陸津也下樓做飯，蔣維又拿出幾個檔案袋。“這是老五收集的證據，卷煙廠一半的管理層都在廠子國轉私這件事上動過手腳，張衛擎許過他們很多好處。”
陳萊一一看過，有照片、有合同覆印件，壓不住怒火，“他們侵犯的是底層職工的利益，張衛擎這是不做人了，我大概看了下，卷煙廠的賬本有很大問題，看來他對自己挺有自信的，不屑做假賬。”
“可是，這些證據拿到上面去舉報能保證張衛擎倒臺嗎？萬一他背後有更大權力的人怎麽辦？”
程頌拿起一根未點燃的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字一句都帶著狠戾，“我需要更多的證據，他挪用公款、他害人性命、他收買賄賂，這些都拿出來，還有人保得住他，那就把事情鬧大，我倒要看看張衛擎多有價值！”
彩彩好久沒見到曉月姐姐了，最近太幸福了，見到好多她喜歡的人，她下樓速度太快，一頭撞到正上樓的沈寒身上。
沈寒拉住她的胳膊，她才沒仰面倒地。
彩彩撇下一句“謝謝”就跑遠了。
江煜和李曉月正說著剛剛他爸爸一家過來鬧事的事情，“還好我媽找保鏢把他們趕走了，丟死人了。”
李曉月很有姐姐樣地拍拍他的後背，“沒事，好在你媽媽很厲害，你以後就當沒你那個爸爸。”
江煜撿了塊紅磚在水泥地上畫小豬，倏地擡頭問彩彩：“我聽見李大爺說你媽媽來了？”
彩彩上一秒還在為江煜要沒有爸爸的事情傷感，下一秒笑容堆在臉上，“是啊，我媽媽來看我啦，她從北城來的。”
江煜眼眸一亮：“那我能見見嗎？李大爺說你媽媽好漂亮，是靚女嘞。”
彩彩臉頰浮上一層紅暈，“我媽媽和我爸爸是郎才女貌，帥哥靚女啦，不然怎麽會生出我這樣的女兒呢。”
江煜笑得見牙不見眼，“是啊，看你就知道你爸爸媽媽一定很好看。”
彩彩：“你也很好看啊，蘇阿姨特別有港風美女的範兒，我四叔說的，我四叔房間有一張港城女星的海報，我覺得沒有你媽媽好看呢。”
這邊兩人在互相吹捧，李曉月視線不住地往院子裏瞥，對他們兩個的話興致缺缺。
江煜發現了，貓著腰走到李曉月面前，擋住她的視線，“你看什麽呢？”
彩彩也順著李曉月的視線往裏看，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啊。
李曉月臉蛋兒驟然紅得像熟透的桃子，“沒……沒看什麽。”
江煜不放過，繼續一遍遍地詢問。
李曉月拗不過兩個小孩子的好奇心，內心深處也是相信他們兩個的，就顫顫巍巍地壓低聲音說：“我……我看看沈寒哥哥怎麽還不出來。”
彩彩仰著頭看向沈寒房間的窗戶，“沈寒！你出來！”
這一喊，李曉月和江煜都猝不及防地擡頭看去。
沈寒從二樓靠右的窗戶探出個腦袋，嘴裏好像嚼著泡泡糖，聲音懶散不耐煩，“幹嘛？”
江煜以前都是看見沈寒的身影自動跟上去，從不會主動去叫他出來，他見過別的大哥哥們叫沈寒，沈寒有時出來有時不出來，有時根本不搭理。
李曉月聽到沈寒那個語氣，以她十年來的識人經驗，這是要發火的前兆，李曉月小幅度扯了扯彩彩的衣角，給彩彩使眼色，讓她別招惹沈寒，不用聽誰說，她也看得出沈寒脾氣差。
但長得好看。
而且她才不喜歡學校裏那些只知道學習考試，成績掉了兩分就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的男同學呢。
沈寒和她身邊那些男生都不一樣，她來找江煜玩見過沈寒幾次，就算沈寒從沒跟她說過話，她都會控制不住的註意他。
彩彩沒察覺到身邊兩人的異常，她朝樓上招手，“快下來，一起玩！”
李曉月和江煜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等沈寒發話。
沈寒吹了個大泡泡，“啪”一聲破掉，才緩緩開口，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要賽車嗎？”
彩彩小手攥拳直沖雲霄：“要！”
沈寒哼了一聲，把窗戶關上。
江煜沒聽錯的話，他寒哥是要下來跟他們一起玩？還要拿他的賽車？
李曉月沒看錯的話，沈寒剛才關窗戶時是笑了下嗎？笑什麽？
兩人同時望向已經坐在門檻上拾起紅磚繼續畫小豬的彩彩。
不到半分鐘，沈寒就大步走出來了，手上拿著四輛小賽車。
李曉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低下頭。
江煜靠近沈寒一步，“寒哥。”
沈寒停在他面前，“聽說你爸找人來鬧了？”
江煜點了下頭，“嗯。”
“我跟常在胡同口待著的幾位爺爺們說過了，以後他們見到你爸他們家的人不會讓他們進來。”
沈寒邊跟江煜說話，視線也落在江煜身上，一邊把手裏的四個賽車伸到彩彩面前。
彩彩捧在懷裏，興高采烈：“曉月姐姐你過來啊，你看這輛藍色的車好不好看，它車身上的數字是我的生日哦。”
李曉月終於不傻楞楞地杵在原地，走過去，驚喜道：“你是六月三號的生日嗎？”
“嗯嗯，很巧吧，而且我最喜歡藍色，沈寒，這個就給我吧，我跟它很有緣分。”
李曉月順勢看過去，這樣明目張膽看沈寒的機會可不多。
沈寒蹙眉直勾勾地盯著彩彩，片刻後開口：“不行。我的。”
彩彩切了一聲，也沒堅持。
她和沈寒雖然不像剛見面那樣劍拔弩張，也沒好到哪裏去。
彩彩回頭捕捉到了李曉月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她拉著李曉月站起來，到沈寒面前，介紹道：“沈寒，這是李曉月，曉月姐姐。”
李曉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撲通撲通。
別人打招呼都是點下頭，沈寒對著她輕輕擡了下下巴。
天吶，李曉月聽見自己的聲音軟到不可思議：“沈寒哥哥，你好。”
彩彩頓時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貫穿到頭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李曉月清了清嗓子，看見彩彩縮著脖子抱著胳膊，擔憂地問：“彩彩你冷嗎？”
“現在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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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彩坐在陳萊腿上，有很多話想說，想告訴媽媽她在幼兒園的事情, 告訴媽媽她現在認識好多字, 想跟媽媽討論最新電視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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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萊先開口，“我當時在廠裏好多事情馬會計根本不讓我們幾個年輕的插手, 我覺得他跟張衛擎應該是一夥的。”
程頌：“張衛擎好大的野心，收覆那麽多人為他所用, 可見他給出的利益有多豐厚, 如果再不阻攔，廠子和廠子職工的未來不堪設想。”
“幸好你帶著彩彩出來了, 否則他一定會對你和彩彩動手的，他知道你一定會繼續調查魏廠長的死因，你是他的擋路者。”
“陳萊，張衛擎本人是狼子野心, 他背後也一定有更強大的資本，就算我們這次能扳倒他，以後……我們的力量太小了。我不想管更多，也不願意我在意的人處在危險中，這次無論成功與否，都到此為止。”
兩人安靜對視, 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顧慮、擔憂、忌憚。他們勇敢, 卻也有很明顯的死穴。
他們同時把視線放到彩彩身上, 彩彩已經睡著了, 久違的媽媽的懷抱, 讓她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媽媽去哪裏都抱著她。
程頌揉了揉彩彩的頭發，目光柔和堅定，“我只想讓張衛擎受到應有的懲罰，其他的，我都不想管了。”
“你是對的，程頌，相信你的決定，你也不要把所謂的責任強壓到自己身上。我們只是普通人，過好自己的日子，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管別人。
沒見到彩彩的時候，我工作很賣力，經理說我是拼命三娘。現在懷裏抱著我的女兒，我後悔了，真怕身體垮了，看不到彩彩長大怎麽辦。”
程頌低眸淺笑，“以後彩彩結婚的時候，我們還要……”
程頌聲音戛然而止，陳萊擡頭側眸看去，程頌臉上哪裏還有笑容，一臉嚴肅好像還有點氣惱。
陳萊手輕輕覆在彩彩頭頂，輕聲笑：“你不會是想到彩彩以後跟別的男人結婚，所以生氣了吧？”
程頌深深吸一口氣，答案已經心照不宣。
程頌轉移話題，說要帶陳萊逛逛新城，陳萊果斷拒絕，“程頌，你是不是以為對賬很好做啊？還出去玩？我兩個晚上不睡覺，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帳對好，而且不排除馬經理做假賬的可能。”
程頌雖然心裏還是把陳萊當家人，但身份關系的變化，他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跟她相處大大咧咧、不計較對方的得失。
他很感謝陳萊。
天色還不算太晚，出租車開得也沒有很快，從車窗照射進來的紅色夕陽打在陳萊和彩彩身上，程頌看得出神。
他腦海裏曾經和陳萊相識相愛的畫面、一家三口歡聲笑語的畫面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
舍不得，以為過去了，再見到依然很舍不得。
可正因為他和陳萊是青梅竹馬、是初戀，他太了解陳萊。
回不去，他和陳萊之間與愛情有關的羈絆在幾個月前就已結束。
相愛要兩個人同時答應，分開一個人說了就算。
程頌調整好情緒，到了家，下車。
程頌先下車，手搭在陳萊頭上，怕她磕到，陳萊抱著睡著的彩彩，手托著彩彩的後腦勺，從車上慢慢蹭下來。
胡同口下棋和看熱鬧的鄰居們見到這一幕後開始擠眉弄眼，沒人不愛八卦。
彩彩他們都熟悉，再看男人和女人的長相身材氣質，謔！忍不住多看幾眼。
走到大門口，彩彩被怒罵聲吵醒。
陳萊也停下腳步看過去。
彩彩喃喃道：“是江煜的爸爸和爺爺奶奶。”
江漾和蘇慧離婚後什麽都沒撈著，公司沒了蘇家的背景幫助，被撤了好多項目投資，江漾的自尊心是不允許自己向蘇慧低頭的，當時蘇慧當著兩家人的面把他出軌的照片都甩出來，他恨不得以後都不用再見到蘇慧。
可架不住他父母每天在他耳邊念叨，“在一起快十年，剛結婚時你對她多好啊，她大小姐脾氣除了你還有誰能忍得了？你是笨，在外面偷吃被抓包，她才是最精明的，知道留下證據，要我所她在外面肯定也是有人了。”
“江漾，公司的事情蘇家也幫過你，我們可以不要別的，但是江煜是我們江家的血脈，不能給她，難道你要讓你親兒子管別人叫爸？”
江漾一直心有怨懟，他認為就算他犯了錯，那也是因為他在蘇慧那裏得不到他需要的情感，夫妻雙方都有錯，可最終只有他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
所以他聯系蘇慧要江煜回江家，讓蘇慧可以談條件。
誰知蘇慧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聽他說見江煜 就會掛他電話，後面直接不接他的電話，或者他出聲就被掛斷。
江家這次來了不少人，一眼望去有四五個正值青年。
這是鬧事的啊。
程頌推著陳萊往裏走，打算給蘇慧家裏打個電話，問問需不需要幫忙。
一只腳剛邁進去，身後噔噔噔跑過去一夥黑衣人。
估摸著有十幾個人，戴著墨鏡，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從跑步姿勢可以看出應該都是當過兵，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應該是江煜媽媽找的人。”
程頌話音未落，江家人此起彼伏地尖叫嘶喊聲穿過耳膜。
程頌冷笑一聲，虛扶著陳萊往屋裏走。
陳萊掃了眼院子，“這裏環境不錯，你們上一個房子跟這個比怎麽樣？”
程頌想想之前吳俊給租的兩室一廳也不錯，“跟這個沒法比，那邊地理位置也偏。”
“嗯，還是熱鬧一點好，彩彩在這邊也有玩伴。”
常晴剛收拾完書房出來，正好和一家三口打了個照面。
彩彩註意力還被大門外經過的陌生人們吸引，程頌主動介紹道：“晴姐，這是我……彩彩的媽媽。”
常晴眸光微顫，上前一步，莞爾一笑，“你好，我叫常晴。”
陳萊也回她一個微笑，“你好，我是陳萊。”
彩彩回過神，“晴姨，這是我媽媽。”
常晴聽出彩彩話裏帶著驕傲，下意識要伸手摸摸她的頭，手擡到半中央又放下，“你們自便，我去準備晚飯。”
常晴往廚房走，聽見身後陳萊的聲音，“你們一起吃飯嗎？”
程頌推她上樓，邊壓低聲音說：“一起吃，輪換著做飯，等會陸津回來了，讓他做。”
“嘖，你也好意思叫人家姐，我看她比你長得年輕。”
程頌無奈，語氣含笑：“我是最近太忙了，睡得晚起得早，才臉色不好，我好好睡兩天就能容光煥發！”
陳萊順著他的話，沖他挑眉，“既然你這麽忙，不如我把彩彩帶走？”
程頌眼睛要瞪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累不累，我抱著她吧。”
陳萊嗤笑一聲，這人真不禁逗。
一路風塵仆仆，陳萊先洗漱，剛收拾好坐下，陸津和蔣維就回來了。
陸津先上樓跟陳萊打招呼，“三嫂，這是我下午特意給你做的酥皮牛肉餡餡餅，你好久都沒吃我做的東西了吧，還熱著呢，我倆跑回來的，快嘗嘗。”
陳萊咬了一口，“跑什麽？你手藝見長啊老四，真挺想你這口的。”
陳萊把餡餅換了一面沒咬過的給彩彩吃了一口，“少吃一點，等下還吃飯呢。”
樓下有小女生的聲音叫彩彩，彩彩還膩在媽媽身上，程頌從窗戶看下去，“是李曉月和江煜，你要不要下去？”
彩彩糾結地看看窗外，又看媽媽，苦惱地皺起眉頭。
陳萊把彩彩放下，給她整理好衣服和頭發，“去吧，等會吃飯就回來，媽媽還有工作要做。”
彩彩摟著媽媽的胳膊，“那今天我和媽媽睡。”
陳萊看程頌，程頌嘴角抽了下，“我跟老四老六睡一屋，你們倆睡這屋。”
陳萊對彩彩點頭，彩彩在媽媽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手舞足蹈跑下樓。
陸津也下樓做飯，蔣維又拿出幾個檔案袋。“這是老五收集的證據，卷煙廠一半的管理層都在廠子國轉私這件事上動過手腳，張衛擎許過他們很多好處。”
陳萊一一看過，有照片、有合同覆印件，壓不住怒火，“他們侵犯的是底層職工的利益，張衛擎這是不做人了，我大概看了下，卷煙廠的賬本有很大問題，看來他對自己挺有自信的，不屑做假賬。”
“可是，這些證據拿到上面去舉報能保證張衛擎倒臺嗎？萬一他背後有更大權力的人怎麽辦？”
程頌拿起一根未點燃的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字一句都帶著狠戾，“我需要更多的證據，他挪用公款、他害人性命、他收買賄賂，這些都拿出來，還有人保得住他，那就把事情鬧大，我倒要看看張衛擎多有價值！”
彩彩好久沒見到曉月姐姐了，最近太幸福了，見到好多她喜歡的人，她下樓速度太快，一頭撞到正上樓的沈寒身上。
沈寒拉住她的胳膊，她才沒仰面倒地。
彩彩撇下一句“謝謝”就跑遠了。
江煜和李曉月正說著剛剛他爸爸一家過來鬧事的事情，“還好我媽找保鏢把他們趕走了，丟死人了。”
李曉月很有姐姐樣地拍拍他的後背，“沒事，好在你媽媽很厲害，你以後就當沒你那個爸爸。”
江煜撿了塊紅磚在水泥地上畫小豬，倏地擡頭問彩彩：“我聽見李大爺說你媽媽來了？”
彩彩上一秒還在為江煜要沒有爸爸的事情傷感，下一秒笑容堆在臉上，“是啊，我媽媽來看我啦，她從北城來的。”
江煜眼眸一亮：“那我能見見嗎？李大爺說你媽媽好漂亮，是靚女嘞。”
彩彩臉頰浮上一層紅暈，“我媽媽和我爸爸是郎才女貌，帥哥靚女啦，不然怎麽會生出我這樣的女兒呢。”
江煜笑得見牙不見眼，“是啊，看你就知道你爸爸媽媽一定很好看。”
彩彩：“你也很好看啊，蘇阿姨特別有港風美女的範兒，我四叔說的，我四叔房間有一張港城女星的海報，我覺得沒有你媽媽好看呢。”
這邊兩人在互相吹捧，李曉月視線不住地往院子裏瞥，對他們兩個的話興致缺缺。
江煜發現了，貓著腰走到李曉月面前，擋住她的視線，“你看什麽呢？”
彩彩也順著李曉月的視線往裏看，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啊。
李曉月臉蛋兒驟然紅得像熟透的桃子，“沒……沒看什麽。”
江煜不放過，繼續一遍遍地詢問。
李曉月拗不過兩個小孩子的好奇心，內心深處也是相信他們兩個的，就顫顫巍巍地壓低聲音說：“我……我看看沈寒哥哥怎麽還不出來。”
彩彩仰著頭看向沈寒房間的窗戶，“沈寒！你出來！”
這一喊，李曉月和江煜都猝不及防地擡頭看去。
沈寒從二樓靠右的窗戶探出個腦袋，嘴裏好像嚼著泡泡糖，聲音懶散不耐煩，“幹嘛？”
江煜以前都是看見沈寒的身影自動跟上去，從不會主動去叫他出來，他見過別的大哥哥們叫沈寒，沈寒有時出來有時不出來，有時根本不搭理。
李曉月聽到沈寒那個語氣，以她十年來的識人經驗，這是要發火的前兆，李曉月小幅度扯了扯彩彩的衣角，給彩彩使眼色，讓她別招惹沈寒，不用聽誰說，她也看得出沈寒脾氣差。
但長得好看。
而且她才不喜歡學校裏那些只知道學習考試，成績掉了兩分就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的男同學呢。
沈寒和她身邊那些男生都不一樣，她來找江煜玩見過沈寒幾次，就算沈寒從沒跟她說過話，她都會控制不住的註意他。
彩彩沒察覺到身邊兩人的異常，她朝樓上招手，“快下來，一起玩！”
李曉月和江煜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等沈寒發話。
沈寒吹了個大泡泡，“啪”一聲破掉，才緩緩開口，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要賽車嗎？”
彩彩小手攥拳直沖雲霄：“要！”
沈寒哼了一聲，把窗戶關上。
江煜沒聽錯的話，他寒哥是要下來跟他們一起玩？還要拿他的賽車？
李曉月沒看錯的話，沈寒剛才關窗戶時是笑了下嗎？笑什麽？
兩人同時望向已經坐在門檻上拾起紅磚繼續畫小豬的彩彩。
不到半分鐘，沈寒就大步走出來了，手上拿著四輛小賽車。
李曉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低下頭。
江煜靠近沈寒一步，“寒哥。”
沈寒停在他面前，“聽說你爸找人來鬧了？”
江煜點了下頭，“嗯。”
“我跟常在胡同口待著的幾位爺爺們說過了，以後他們見到你爸他們家的人不會讓他們進來。”
沈寒邊跟江煜說話，視線也落在江煜身上，一邊把手裏的四個賽車伸到彩彩面前。
彩彩捧在懷裏，興高采烈：“曉月姐姐你過來啊，你看這輛藍色的車好不好看，它車身上的數字是我的生日哦。”
李曉月終於不傻楞楞地杵在原地，走過去，驚喜道：“你是六月三號的生日嗎？”
“嗯嗯，很巧吧，而且我最喜歡藍色，沈寒，這個就給我吧，我跟它很有緣分。”
李曉月順勢看過去，這樣明目張膽看沈寒的機會可不多。
沈寒蹙眉直勾勾地盯著彩彩，片刻後開口：“不行。我的。”
彩彩切了一聲，也沒堅持。
她和沈寒雖然不像剛見面那樣劍拔弩張，也沒好到哪裏去。
彩彩回頭捕捉到了李曉月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她拉著李曉月站起來，到沈寒面前，介紹道：“沈寒，這是李曉月，曉月姐姐。”
李曉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撲通撲通。
別人打招呼都是點下頭，沈寒對著她輕輕擡了下下巴。
天吶，李曉月聽見自己的聲音軟到不可思議：“沈寒哥哥，你好。”
彩彩頓時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貫穿到頭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李曉月清了清嗓子，看見彩彩縮著脖子抱著胳膊，擔憂地問：“彩彩你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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