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程頌整個心揪在一起, 腦中閃現出十幾鐘可能。

他跑進客廳,緊張得能聽見心跳聲。

“怎麽了?”

他先正色問了句,又蹲下語氣柔緩:“彩彩, 告訴爸爸誰欺負你了?”

彩彩聽見爸爸的聲音, 抽了兩下鼻涕, 眼淚怎麽抹也抹不幹凈,擡起手指著常爺爺,哭得聽不清她的話, 可程頌還是分析出來她要說什麽了。

——常爺爺生病了,要做手術。

程頌眉頭緊鎖先打量常爺爺, 再回頭看常晴。

常晴低著頭, 程頌回來了,她把放在彩彩頭上的手抽回, 程頌總會有辦法哄她的。

程頌目光逡巡一圈,沒人要跟他詳細說明的樣子,他索性抱著彩彩上樓,等彩彩情緒穩定後再問她是怎麽一回事。

彩彩今天下午4點放學回家, 看見沈寒在大門口吊兒郎當吹泡泡糖,她剛想搭話問他怎麽不進去,就聽見院子裏響起摔摔打打的聲音。

彩彩可以確定是有人把象棋棋盤摔倒了地上,木質棋子嘩啦啦砸在水泥地上。緊隨其後的是董奶奶和常爺爺的爭吵聲。

彩彩靠在沈寒身邊聽得一清二楚。

董奶奶聲嘶力竭怒吼:“你曾經也是醫生,你真的要抱僥幸心理嗎?”

常爺爺油鹽不進:“做手術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死在手術臺上,不做手術也可能永遠都不會犯病。”

“你知不知道, 你不去做手術, 就這樣硬挺著, 說不準哪天就癱瘓了?”

“我每天鍛煉身體, 飯後百步走, 我就不信比那些抽煙喝酒的老頭子們命還短!”

董奶奶又摔了個杯子,清脆且刺耳,聲音帶著哭腔和無奈,“你真是老頑固,我年紀也大了,你到時候再癱瘓了,這不是在拖累孩子嗎?”

常爺爺沒動靜了。

常晴淡然到一切與她無關的語氣,“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做手術也好,還是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也好,你們養我小我養你們老,我不會把別人的媽伺候走了,不伺候自己的父母。”

董奶奶聲音顫抖:“老常,我們聽醫生的,一個月,觀察一個月,如果沒有好轉的情況,就選擇做手術好不好?”

彩彩靠在墻上問沈寒,“沈寒,爺爺會死嗎?”

沈寒長嘆一聲,“不做手術會癱瘓,做手術會死。”

他話只說半句,是習慣了給自己降低期待,把所有的事用最悲觀的角度去看待。可彩彩信以為真。

彩彩先是小聲啜泣,一分鐘後失聲痛哭。

沈寒剛想安慰她幾句,常晴聽見門口的聲音走過來,見到彩彩哭成小淚人,牽起她的手帶她進去。

常爺爺還在猶豫,無論做哪一個決定,對他的家人來說都會帶來極為嚴重的影響。

常晴帶著彩彩進來,和二老對視一眼,兩人就明白彩彩聽見他們吵架了。

程頌回來就看到那樣的場景,“你聽見常爺爺得的是什麽病了嗎?”

彩彩已經不哭了,只是心還懸得高高的,很慌。

“腦出血。”

是沈寒說的。不知道沈寒在門口聽了多久。

陸津去給鄰居分完了燒餅,感覺樓下氣氛不對,上樓問了程頌才知道發生了這麽突然的事情。

兩人目瞪口呆。

這事不發生在自己和自己家人身上,怎麽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呢。

三層樓這一晚出奇的安靜,彩彩既沒有出去找江煜玩,也沒有下樓在院子裏鬧,更沒去看電視,她就在樓上躺著。

人死了就永遠都見不到了,彩彩想到對她那樣好的爺爺就要再也見不到,連呼吸都沈重起來。

陸津做了小米南瓜粥,和清爽小涼菜,現在沒心情吃,半夜餓了也可以墊墊肚子。

程頌端了一份送去二樓,他想和常晴聊一下。

常晴見到他沒有驚訝,接過餐盤放在桌上,小口小口地吃。

程頌見識過很多次了,無論發生怎樣的事,常晴都可以像現在這樣看似雲淡風輕絲毫不在意。

程頌身邊能做到如此冷淡“漠視一切”的人只常晴一人。

“我聽彩彩說是腦出血。”

常晴悠悠道:“嗯,發現得早,手術成功的概率很大,不做手術也不一定會出現那些癥狀。”

程頌舒一口氣,彩彩說得可嚴重了,“那還好,其實發現得早,也不用著急做決定。”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們的事用不著我做決定,他們做選擇,我會支持,也會承擔他們的選擇所帶來的一切後果。”

“你告訴彩彩,不嚴重,讓她不要傷心了。”

程頌定定地看了她良久,朗朗道:“你真的很強。”

沒頭腦來了這麽一句,常晴手一頓,沒擡頭,抿了下唇角,若無其事地喝粥。

程頌先跟彩彩說清楚常爺爺病情沒有那麽嚴重,再告訴她媽媽和六叔要來的消息。

彩彩小腦袋瓜一時接受這麽多信息,興高采烈跟爸爸下樓去吃飯,喝了兩碗粥。



程頌去何銘辦公室送了策劃書,何銘大概掃了眼,就讓助理聯系定時間簽合同。

喝了杯茶的功夫,何銘帶著程頌去學校裏逛了一圈。

程頌在電視裏都沒見過如此豪華的學校。

上課時間,程頌聽見學生流利標準的英語發音,實驗室每張桌子上都有齊全的實驗設備,音樂教室各種樂器應有盡有。

何銘說教育是重中之重。

程頌也是第一次考慮到學習環境對學生的影響有多大。頂尖的教育資源,和豐富的興趣愛好培養,如果有條件,很多人都想把孩子送到這種地方上學吧。

程頌聽見何銘說:“這所學校從小學到高中都有,各方面設施都不錯,你也可以把你的孩子送到這來。”

程頌頓時愕然,“以後有條件可以來這邊上學。”

何銘大笑幾聲,拍拍程頌,“你不要對你自己沒信心,辛運來看重你,我在那麽多選擇中選定了你,都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了讓我們欣賞的地方。”

程頌也不過分自謙,笑著收下何銘的誇讚。

今天辛運來出差回來,程頌回公司和他談合作的事情。

“何銘那邊,是打算把學校裏所有的家電都換成騰鑫旗下產品。”

由於銘思齊國際學校內設有小學初中高中,學生宿舍、教師員工宿舍等,所需的電器數量並不小。

程頌也問過何銘,把原有的電器換掉,那換掉的電器怎麽處理?原本合作的品牌商要怎麽辦?

何銘回他:“如果這次合作是你向我主動提出的,那這些問題你確實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可這次合作是我主動向你提出的,這些問題用不著你擔心。”

程頌再一次敬佩。

何銘在辛運來看來就是個難啃的硬骨頭,程頌能啃下來,真的出乎意料。但辛運來預感程頌很快就會脫離他了。

“你第一次單獨談下的項目,今晚一起吃飯慶祝一下?”

程頌為難道:“今晚有個小兄弟從外地過來,要去車站接他。”

老六今晚到,陳萊明天到,程頌還琢磨著給人安排招待所還是去哪住呢。

程頌和陸津匯合去火車站接老六,程頌瞧著陸津有點強顏歡笑的樣子。

“今天生意不好?”

陸津唉聲嘆氣,“沒想到啊,我覺得食品區有點欺生,估計還得幾天混個臉熟才行。”

程頌笑他:“別著急,租金交了半年的,你慢慢熬。”

陸津覺得程頌在烏鴉嘴,瞥他一眼是他反抗的極限。

兩人到了就靠在明顯的地方抽煙,頭頂是昏黃的燈光,兩人斜靠在燈桿上,漫不經心地說笑,晚風吹得發絲淩亂,慵懶又迷人。

蔣維拎著大包站在出站口遠遠看見路燈下凹造型的兩人。

他闊步走過去,把二十斤的黑色行李袋往陸津腳下一扔,“兩位哥哥,在這勾引小姑娘吶?”

程頌和陸津噴笑出來,三人勾肩搭背捶捶打打好半晌才停下。

蔣維原地轉了一圈,滿臉失落,“彩彩呢?沒來接我?”

陸津虛踹他一腳,“我和三哥從工作的地方過來的,沒回去接她,這麽晚了,還折騰她幹嘛?”

蔣維依然不滿,“我這一大袋子都是給她的禮物,生氣了。”

程頌勾著蔣維往公交站走,“那你就別給她禮物了。”

“我生你倆的氣,關彩彩什麽事?”

三人在公交車上,蔣維並沒有陸津第一次來大城市時的驚奇感,無精打采地靠著椅背半瞇著眼睛。

蔣維今年21歲,四兄弟中年紀最小,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多次在危險邊緣時,程頌拉了他,每次都被他埋怨多管閑事。

那年他才13。

後來程頌看見他和一幫剛從局子裏放出來的人鬼混,把他拽走後狠狠揍了他一頓。

終於給揍服了。

蔣維問過程頌為什麽一次次幫他,程頌說:“那次揍你就是最後一次幫你,如果你繼續陷在爛泥裏,不願意出來,我再也不會管你了。”

其實,當時程頌能看出蔣維眼裏的糾結,他不願過那樣的生活,又覺得自己本該如此。

可以說蔣維是程頌帶大的,程頌比他大五歲,比陸津和白理大兩歲,倒不是他有多早熟,只是三人認了他當大哥,他身上就肩負這個責任。

蔣維回頭看一眼行李,“老四,我那袋子你好好拿著,有我給彩彩帶的她喜歡吃的那家綠豆糕,我起大早去排的。”

程頌捏了捏眉心,“你寵她寵得沒邊了,來了以後註意點,她這個年紀養成壞習慣就不好改了。”

“改什麽?我覺得彩彩挺好的,沒什麽地方需要改。”

程頌哼一聲,“那她以後在學校惹事,你去給她擺平。”

蔣維渾然不當回事,“去就去,我就這一個妹妹,我不寵她寵誰啊?”

程頌五官皺起,“你叫我哥,叫她妹。”

蔣維理直氣壯:“你倆各論各的。”

到了地方,蔣維頂著那張痞壞的臉,躲在程頌和陸津身後一副偷雞摸狗的樣子,“別看我,我要給彩彩一個驚喜。”

程頌懶得拆穿他,彩彩知道他今天到。

彩彩在陽臺和常爺爺洗五子棋,常爺爺說以後準備進攻五子棋領域,最終目標是圍棋。

彩彩聽到爸爸的聲音,把手裏的一把黑子扔進臉盆裏,奔向程頌。

程頌剛要伸手去抱,被身後的人大力撥開,彩彩被蔣維抱了起來。

先轉了一圈,再高舉頭頂。

彩彩看清他,驚叫一聲,“哥哥!”

蔣維把彩彩緊緊抱在懷裏,“想沒想哥哥?”

“想了,你怎麽才來啊?”

程頌手指隔空點兩人,“你們倆……”

二樓沈寒在看小說,聽見樓下有人叫他,慢悠悠下樓,見到彩彩一口一個哥哥喊一個陌生男人。

他腳尖一拐進廚房,倒了杯水又默默上樓。

程頌前兩天已經跟董奶奶說過要來個弟弟,“常叔董姨,我先讓他在這住兩天,這幾天我們出去找找房子,就搬出去了。”

常叔手裏的棋子劈裏啪啦往水裏掉,水滴崩了他一身。

“搬出去幹什麽?就在這住唄,他和陸津一個屋,不行二樓也有空房間。整個三層都租給你們了,你們想住多少人住多少人。”

董奶奶也不悅開口:“你們是嫌棄我們年紀大了麻煩?”

陸津趕忙賠笑解釋,“沒有,三哥是怕麻煩你們,你們不是喜歡安靜嗎?”

“誰說我喜歡安靜,我就喜歡熱鬧,你們走把彩彩留下,你們自己走吧,反正你們那麽忙,早出晚歸也沒法陪她。”

程頌陸津相視而笑,“先住下,以後再說。”

常爺爺翻了個白眼,招手叫彩彩,“彩彩過來,做事要有始有終,跟爺爺把這些擦幹凈再去玩。”

回到三樓,彩彩拆禮物,蔣維在邊上餵他零食。

程頌說了幾便時間不早了,沒人聽他的。

陸津還勸慰他:“你對彩彩也這樣啊,老六這是好久沒見了,又多一個人愛彩彩多好。”

程頌啞然,連轟帶趕才終於能休息了。又想起陳萊也快來了,還真是熱鬧。

程頌不知道的是,不止陳萊要來了,這個小三層樓將會迎來更多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