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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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頌和陸津沒有留在家裏, 成年人各有各的忙，不過常爺爺和董奶奶沒出門，看上去還沒氣消的樣子。
常爺爺板起臉來嚴肅得可怕, 還好今天彩彩要去上學, 她在家待著估計會畏首畏尾。
程頌和江煜媽媽蘇慧商量了下, 如無意外，每天都讓江煜的保姆阿姨接送彩彩上下學，程頌每月給保姆50元, 程頌最初說要給100，蘇慧還笑話他。
“順路多接送個孩子的事, 彩彩那麽懂事, 離家還不遠，你給她50都多了, 還想給100，發財了？”
程頌想到最近和辛運來去談項目，聽他們口中都是幾十上百萬，甚至上千萬, 他說出口的時候還真沒覺得100塊錢貴。
可是新城平均工資也才500塊錢。
江煜家保姆張阿姨接上彩彩一起往幼兒園走，胡同口遇到了一起下過棋的爺爺，彩彩和江煜禮貌地打了招呼。
爺爺問彩彩：“今天晚上下棋不？”
“常爺爺去我就去，他不去的話我也不去了。”
爺爺：“誒對了，你爺爺今天怎麽沒出來？往常這時候早都出來散步了。”
“爺爺今天心情不好。”
“老常頭心情不好，小彩彩你可離他遠點, 他早些年在醫院當主任, 只要一板起臉, 底下那群醫生連氣都不敢出, 我家老三當年就在他手下, 回家都要避開他，不敢跟他說話。”
彩彩回想一下，難以想象平時好說話又慈眉善目的常爺爺竟也會讓人害怕成那個樣子。
不過真是這樣的話，彩彩就不用擔心今天晴姨被昨天那幾個人欺負了。
“江煜，你媽媽有大哥大嗎？”
江煜揚眉看她，江煜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彩彩，她真的很明顯，所有情緒想法都表現在臉上……
他遲疑片刻，還是決定和彩彩說明白，“你說的大哥大像磚頭一樣，又大又重，我媽媽只用了兩個月，今年新出的一款，也是摩托羅拉的，比以前的磚頭大哥大小一圈，下面鍵盤的位置還帶了個翻蓋，我媽回來我給你看。”
彩彩沒見過，電視上的大佬們現在還用比臉長的大哥大呢，江煜的媽媽竟然比電視明星還時髦，彩彩由衷敬佩。
剛剛江煜只是簡單形容了下，彩彩腦袋裏就自然而然出現了一個模樣，莫名熟悉。
她回家要記得跟爸爸說，不要再買大哥大了，不要當土老帽。
彩彩先到了幼兒園，側頭：“千萬別給我看，我讓我爸爸也買一個，看看和你媽媽的一不一樣。”
江煜讓彩彩把手伸進他衣服口袋裏，彩彩伸進去，是糖，滿滿一口袋的糖。彩彩扒開他的口袋挑了三塊，擺擺手走了。
彩彩是踩點上學，她算是最後一個到幼兒園的小朋友，老師站在門口朝她揮手，她微鞠了一躬，仍舊慢慢走過去，離教室還有十米遠，就能聽見一群小朋友歡笑嬉鬧的聲音。
彩彩強壓下心中想轉頭回家的渴望，希望小學生活能夠多姿多彩一點。
—
程頌和辛運來的飯局一般在晚上，白天他就跟著許童學習，或者自己跑工廠、去項目地址考察。
自從上次茶水間那些員工說閑話被抓包後，程頌總感覺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目光也很匪夷所思。
明明他是被說小話的人，不小心被他聽到，要麽道歉要麽當沒事發生。這些人仿佛要時刻盯著他恐怕他什麽時候去告狀一樣。
斜對面坐著當事人之一，為了看程頌，咖啡不小心灑到鍵盤上。程頌嗤笑一聲，起身，眾目睽睽之下進了辛運來辦公室。
他能清晰聽到倒吸氣的聲音。
辛運來剛才讓人跟他說9點半去辦公室。
“辛總，什麽事？”
辛運來把人帶到茶桌，慢條斯理倒了杯茶，臉上笑瞇瞇。
程頌輕笑：“辛總，有什麽您直說就是了。”
辛運來不賣關子了，似笑非笑道：“我想給騰鑫小家電拍廣告。”
程頌：“好啊，你叫我難道是想讓我出策劃？你應該去找許童啊。”
“我不是想讓你出策劃，我……是想讓你出人。”
程頌眼一瞇，“人？誰？”
程頌暗忖，他可沒有要當廣告明星的想法，不過要是酬勞很豐厚的話，也不是不行。
辛運來：“你家寶貝，彩彩。”
彩彩？
辛運來自顧自繼續說：“我打算拍一個很有家庭氛圍的廣告，一個短片，媽媽爸爸從廚房端出一盤菜，四世同堂，一桌子菜，一大家子人，其樂融融，多溫馨啊。”
“行嗎？程頌？我也是考慮到你可能不想讓彩彩接觸這種拋頭露面的工作，可就是一個廣告嘛，人家廣告部的跟我說這個想法的時候，我腦子裏就出現了彩彩。”
程頌端起茶杯送到嘴邊，食指輕輕敲打茶杯，“我要回去問問彩彩。”
辛運來松了口氣，只要程頌不攔著這事就成功了一大半，“行，那你今天回去別忘了問，明天就告訴我。”
程頌：“她要和陌生人扮演一家人嗎？”
“對啊，就和電視裏面演戲似的。而且我打算請明星來，最近很火的尚歲，港城來的，你看她電影沒，很漂亮，我想讓她在廣告裏當彩彩的媽媽，還要看看能不能請到吧，現在這幫大明星忙著呢。”
其實，程頌知道彩彩如無意外一定會答應，她那麽喜歡看電視，要是知道她的廣告會在電視上播放出來，樂不得立刻就拍好。盡管如此，也要先回去問清楚才行。
下午沒什麽事，程頌想起昨晚彩彩說的家裏來了難搞的親戚，他提前回家了。還沒走到電梯就聽見身後嘀嘀咕咕。
“看看，就說了跟咱待遇不一樣吧。”
“你別把他當同事，你把人家當辛總親戚不就行了。”
“別看了，趕緊幹活，命不好就勤勞一點。”
程頌晃晃腦袋，在公司這些天，讓他覺得自己的忍耐度和包容度越來越強了，或許這就是某些人類身上的劣根性。
辛運來不知道嗎？他不知道員工經常拉幫結派，私底下編排別人？他不知道他身邊的王助理眼睛長在頭頂，經常拿著雞毛當令箭嗎？
他只是不在意，他是公司老板，他只需要關註這些員工給公司帶來的利益，他需要他們身上的優點和長處，缺點只要無傷大雅不損失他和公司利益，那就無視。
程頌在樓下等公交車，摸了一下口袋，沒有五角錢，他瞄到旁邊一位阿姨手上拿著卡，禮貌問道：“阿姨，請問一下，您這月卡在哪辦的？”
阿姨胳膊上挎一個菜籃子，側身給他指了個方向，“你一直往那邊走，一直走別拐彎，就能看見公交總站，好多人排隊那地方就能辦月卡，不過我建議你辦季卡，季卡更合算，年卡要不是天天坐公交車都用不完的，再說咱也不確定，萬一以後有更合適的活動了呢，你說是吧小夥子。”
程頌附和了幾聲，向那方向走去，新城的公交車目前正從有軌轉無軌，以前大多是超長的車身，裏面能裝200多個人，現在都換成短的了，也沒以前那麽晃了。
前兩天和辛運來去飯局，路上還看見了一輛雙層巴士，聽聞是從國外引進的，目前新城就一輛，程頌想著彩彩放假帶她去坐一圈。
排隊辦卡的人不少，但是速度很快，程頌聽了阿姨的建議，辦了季卡，身後一年輕男人還問他：“季卡比月卡更合適嗎？”
“剛才一個阿姨跟我說季卡更合算的。”
排隊的幾個以前騎自行車，最近才開始坐公交車的年輕人都決定辦了季卡。
程頌到家門口，就感受到了那些“親戚”的惡劣。
門檻上坐一個老太太，笑嘻嘻地看面前踢足球的小男孩，男孩估摸有六七歲。
小男孩不停吸溜鼻涕，還是流了出來，快到嘴裏時老太太伸手一抹，再把手上的鼻涕抹到她坐著的門檻上。
程頌皺著鼻子越過他們進門，老太太和小男孩註視著他，也沒說什麽。
客廳，常爺爺怒發沖冠，不知從哪拿出一副拐杖，指著沙發上歪倒著的幾個二、三十歲的男男女女，“你們給我出去，這是我家，再不走，我就找警察把你們趕走！”
幾人無動於衷，嗑瓜子吃水果看電視，果皮扔了一桌一地。
常晴從廚房款款走出來，端了一盤西瓜放桌上，“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小妹小弟，吃西瓜。”
常晴表情一如既往，程頌沒有從常晴的臉上看出憤怒。
常晴也沒打算收拾這一片狼藉，放下西瓜坐到餐廳椅子上。
常爺爺跟過去，憤恨道：“常晴，你不趕他們走，還給他們拿吃的？沈冬都走了4年了，你又不欠他們老沈家的，還替他們照顧老媽，他們不感恩你，還如此對你，你要讓他們搞得這個家也不得安寧嗎？”
常晴擡眼皮，不知道是哪一句讓她的眼底有了一絲波動，“爸，你出去散散步，或者回房間休息，不用管他們。”
常爺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摔門回房間。
董奶奶也躺在床上唉聲嘆氣，這幫人一大早就來了，她把他們的東西扔出去，他們又進來，還有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根本擋不住。
一點也不講道理，完全就是瘋子，要賴在他家了。
客廳說笑聲很刺耳，常爺爺打開收音機，放了最大聲，堵著一口氣似的躺在床上。難道還真讓他們在這裏為所欲為了？
他察覺到常晴是在等什麽，可眼下他們老兩口看見外邊那幾個人對女兒呼來喝去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索性眼不見為凈。
程頌靠近常晴，小聲問她：“姐，需要幫忙嗎？我趕他們走。”
常晴側眸與他對視，微微搖頭，“不用，這事你別管。”
沈家這幫人常晴了解，沾上了就很難甩掉，還是不要拖累別人了。
沈家大嫂不加遮掩地揶揄道：“老三媳婦，你這才從老太太那回來幾天啊，就勾搭上一個，模樣倒是長得俊，跟老三不是一個類型的，原來你喜歡這種的啊，你早說啊，也不用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過了這些年。”
程頌聽了這話都不禁皺眉，常晴看上去依舊波瀾不驚。
那幾個人沒打算就此作罷，二姐接著說：“弟妹是看不上咱鎮上的男人，我還記得當初，老三才死還沒出一個月呢，她就帶著沈寒來新城了。”
小妹聲音放輕，驚呼道：“三嫂那麽著急走，不會是早就有人了吧？”
二姐夫火上加油：“沈寒昨天都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新人就不管咱沈家孩子了。”
大哥聽這話怒目圓睜，怒喝：“常晴，你要是真有人了，就把沈寒還給我們，他是我們沈家的人，用不著在這遭受別人白眼。”
常晴聞言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大哥等人面面相覷，二姐提高嗓門：“你笑什麽？”
常晴悠閑地靠在椅背上，緩緩道：“這事你們去問沈寒，一二三…… 六七，你們這幾個人，一人一句能讓謠言淹死我，我在沈家待著還不如一頭撞死。”
“不過，我是不可能去做傷害自己的事情的，這種事只有大嫂能做得出來。”
大嫂惱羞成怒，臉通紅，騰地起身向常晴走近幾步，瞥見站在常晴身邊靠墻一副痞子樣吐煙圈的程頌又停下，隔著半丈遠喊道：“常晴！這就是你跟我們說話的態度？你別以為我們忘了，老三還沒死的時候你就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老三在部隊對你的所作所為不知情，我們又不瞎。”
上大學的小妹看出大嫂嘴笨說不過常晴，也主動加入戰鬥，“你就是享受在男人堆裏大家都望著你，你在我們鎮上有優越感，你和我三哥在一起就是看上他的錢，早先你一直把著我三哥的錢不讓他給我們花，我三哥走了，你還要這樣對他的家人，他在地底下也不會安心，他不會放過你的。”
小弟心直口快：“我最後叫你一次三嫂，你把我三哥的撫恤金都拿走了，說養沈寒，沈寒是我哥唯一的兒子，好，我們認！可是我媽的錢都是我們兄弟幾個的，關你個已經找了別的男人的寡婦什麽事？你現在就把我媽的錢還給我們，我們立刻就走。”
二姐：“那是我媽的遺產，理應我們幾個平分。還有，你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也不放心你養沈寒，沈寒由我們來養，你把老三的撫恤金也還給我們。”
七嘴八舌，程頌被他們吵得頭暈目眩，褲子口袋裏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低聲道：“瘋子。”
那幾人專註數落常晴，沒聽見程頌說話。
常晴聽見了，淺笑道：“他們原本不是瘋子，因為錢才成了瘋子。”
以前只能說是沒良心吧。
常晴一直盯著門外，倏然，她起身走出去，“二叔，您來了。”
她又轉身對兩位警察：“您好同志。”
她等的人都到了，昨天常晴讓沈寒去江煜家住了一晚，今天又讓沈寒去車站接他二爺爺。
二爺爺是沈寒爺爺的親弟弟，沈寒爺爺去世後，二爺爺一直照顧他們家，可以說屋子裏那幾個叫叫嚷嚷的人都受過二爺爺的幫助，學費、結婚的彩禮嫁妝二爺爺都會包很大的紅包給他們。
小弟看見大門口站的幾個人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其他幾個看清後互相推搡，小聲商量到底該怎麽辦？
程頌從他們身後吊兒郎當走過，“剛剛那架勢，以為你們天不怕地不怕呢。”
沈寒扶著二爺爺坐在院子裏椅子上，二爺爺身體還算康健，只是昨天接到消息說這幾個不孝子竟然有臉來鬧常晴，他就又氣又怒，昨天臨時沒買到票，今早才買了票趕過來。
二爺爺一掌拍在桌上：“你們幾個給我出來！白眼狼！不孝子！狼心狗肺！”
警察同志也是常晴讓沈寒去叫的，緣由是民事糾紛，請警察來調和，也是作證。
大哥等人顫顫巍巍走出來，站在二爺爺對面。
小妹仗著二爺爺疼她，揚言道：“二爺爺，你都這麽大歲數了，常晴還好意思折騰你，她才是不孝子，白眼狼。您當初對三哥他們最好了。”
二爺爺橫眉怒目，嚇得小妹立刻閉上嘴，“你還有臉說？你們一個個的，為了什麽過來，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嗎？”
“你們上學、工作、結婚生孩子，從你們媽那裏拿了多少錢？你們知不知道那些錢有多少是老三給的？”
“那是你們親媽啊，她重病臥床的時候，你們在哪？我給你們打電話你們滿嘴的謊話，各種借口！還是常晴給我打電話問家裏電話怎麽沒人接，我去了才看見，你們親媽當時就差點沒氣了。”
“常晴二話不說就過去照顧，一年多啊，你們幾個露個面就走，那時候你們怎麽不說她不是沈家人？那時候你們怎麽不說幫忙照顧沈寒？”
“警察同志，我作證，劉桂蘭，也就是這幫白眼狼的親生母親，她的所有遺產都是在清醒的時候親口說的要全部給常晴，到了法院我也這麽說，這就是實情！”
二姐急道：“二爺爺，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們的媽能把錢和房子都給她一個外人？肯定是她趁我媽不清醒的時候騙她的，警察同志，你們得替我們做主啊，這個女人心機叵測，就是為了坑害我家的錢！”
肯定是這樣，他們記得媽生前對老三媳婦並不怎麽喜歡，當然也少不了他們幾個在媽面前念叨常晴在外面那些謠言的原因。所以一定不會把錢給一個自己看不上的人，最多就是利用她照顧自己。
二爺爺無奈扶額，閉上眼睛都不想看他們，常爺爺和董奶奶也走出來了。大門口經過的鄰居們裝作不經意往裏面瞥。
大嫂見狀哭喊起來，“你們快來看看啊，她都不在我們老沈家戶口上了，還拿走了我三弟和我媽的錢不還給我們，說不準我媽不是病死的，都是她，這個賤人想要謀財害命！”
鄰居們都知道常晴是個什麽樣的人，長了眼睛有思考能力的也都看得出誰更蠻不講理，誰更無賴。她朝著人喊，想讓人進來看這場鬧劇，然而鄰居們一見她過來拔腿就跑，生怕被纏上。
大哥瞅見院子裏其他人看媳婦的表情，頓覺一陣丟臉，沒好氣地拉著人站在角落，壓著火沈聲道：“你別鬧了，沒看人家都怎麽看你？”
大嫂抹了抹剛擠出來的眼淚，憤憤道：“臉重要還是錢重要？”
大哥不說話了。
常晴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給警察看，“同志，這是我婆婆生前清醒的時候簽的字按的手印，上面清楚寫明她自願將名下全部財產留給她的孫子，沈寒，沈寒十八歲成年之前由我代為管理。”
小弟眼睛一亮，走到沈寒身邊，“沈寒，你可別被這女人騙了，她說是替你收著，等你成年後毛都沒有，到時候她就說全都花你身上了，你哭都沒地方哭。跟小叔回家，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二姐和二姐夫也看到了曙光，“就是，沈寒，你現在就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她不把你爸的撫恤金和你奶奶的遺產交出來，我們就把她告到法院去！”
沈寒冷聲道：“一家人？誰？你們嗎？”
小妹拿出小姑的架勢，“對，當然我們才是一家人，不然呢，你真把這個女人當親媽了？我看你和她關系也一般嘛，還不如跟我們回去，我們身上都留著沈家的血，總比跟她一個外人親。”
沈寒嘴角一抽，“你們什麽時候才能不把別人當成和你們一樣的蠢貨！”
全場噤若寒蟬。
大哥是他的長輩是大伯，他在沈家人面前一直都是說話很管用的，現在被小輩當著眾人的面說是蠢貨，他顏面掃地！高聲指責道：“沈寒，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我看你是被這個女人教壞了！我是你大伯，我有資格好好管教你，才能對得起你的父親！收拾東西跟我們走！”
沈寒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拿他們說的話當放屁一樣。
大嫂看不得別人對她男人不屑，嗆聲道：“沈寒，她又不是你親媽，她嫁給你爸才兩年，你爸就沒了，然後你奶也沒了，她就是個掃把星，你跟著她，你早晚也會……”
“你閉嘴！”
這是程頌第一次看見常晴失控的樣子，她眼睛通紅，努力平覆呼吸，聲音可以說是怒吼。
震得大嫂抿著嘴不敢吭聲。
平覆情緒後，常晴又是一貫的淡然，“親媽？像你們和媽那樣親？她病得翻身都費勁，你們看見了裝沒看見，推脫藥費不送去醫院，導致她病重。她躺在醫院，你們去看她的時候發現她笑得很開心了嗎？我想應該沒有吧，不然怎麽會要了錢轉身就走，你們又不是畜生！”
“媽住院你們沒出過一分錢，她留下的錢我給沈寒花也好，我花我自己身上也好，都是應該的，就當她還我替她墊付的住院費。”
“差點忘了一件事，媽的房子也轉到我名下了，我已經拜托房產經紀幫我找買主，我會將房子賣出去，聽說媽死前你們一個月都不回去一次，媽死後，你們倒是賴在老房子裏不走了。”
“勸你們趕緊搬走，否則，我有資格以房主的身份請求警察趕走你們。錢，我有，但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們。”
“警察同志，這幾個人擅闖民宅拒不離開，不知道要怎麽辦？”
警察：“最後警告一次，再不離開，全都抓到局子裏去！”
陸津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回來了，跟在程頌邊上把這幾個人的行李扔到門口，不斷逼近他們讓他們離開。
彩彩還不知道家裏發生的事情，她用老師獎勵她做出大數加法的彩筆，趁江煜不註意在他臉上畫了一道，江煜正追著她跑。
彩彩邊回頭看江煜邊往院子裏跑，沒看見路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沈家小弟腰上被撞了一下，前面被四個男人推搡，頓時火冒三丈，轉身罵道：“誰他媽不長眼睛！”
彩彩被那人屁股彈到地上，手掌搓在紅磚上，登時鮮血溢出。
程頌忙蹲下去抱起彩彩，查看傷勢，原本在二爺爺身邊的常晴也小跑過來，常爺爺董奶奶和江煜都圍著彩彩。
彩彩小聲啜泣著。
沈家幾人也都將視線落在被包圍的彩彩身上，還沒搞清楚狀況。
就在大家思緒翻飛時。
隨著一聲怒喝“滾！”
沈家小弟腹部挨上一腳，在眾人眼裏以一條拋物線的軌跡飛起來，一屁股跌坐在大門外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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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爺爺板起臉來嚴肅得可怕, 還好今天彩彩要去上學, 她在家待著估計會畏首畏尾。
程頌和江煜媽媽蘇慧商量了下, 如無意外，每天都讓江煜的保姆阿姨接送彩彩上下學，程頌每月給保姆50元, 程頌最初說要給100，蘇慧還笑話他。
“順路多接送個孩子的事, 彩彩那麽懂事, 離家還不遠，你給她50都多了, 還想給100，發財了？”
程頌想到最近和辛運來去談項目，聽他們口中都是幾十上百萬，甚至上千萬, 他說出口的時候還真沒覺得100塊錢貴。
可是新城平均工資也才500塊錢。
江煜家保姆張阿姨接上彩彩一起往幼兒園走，胡同口遇到了一起下過棋的爺爺，彩彩和江煜禮貌地打了招呼。
爺爺問彩彩：“今天晚上下棋不？”
“常爺爺去我就去，他不去的話我也不去了。”
爺爺：“誒對了，你爺爺今天怎麽沒出來？往常這時候早都出來散步了。”
“爺爺今天心情不好。”
“老常頭心情不好，小彩彩你可離他遠點, 他早些年在醫院當主任, 只要一板起臉, 底下那群醫生連氣都不敢出, 我家老三當年就在他手下, 回家都要避開他，不敢跟他說話。”
彩彩回想一下，難以想象平時好說話又慈眉善目的常爺爺竟也會讓人害怕成那個樣子。
不過真是這樣的話，彩彩就不用擔心今天晴姨被昨天那幾個人欺負了。
“江煜，你媽媽有大哥大嗎？”
江煜揚眉看她，江煜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彩彩，她真的很明顯，所有情緒想法都表現在臉上……
他遲疑片刻，還是決定和彩彩說明白，“你說的大哥大像磚頭一樣，又大又重，我媽媽只用了兩個月，今年新出的一款，也是摩托羅拉的，比以前的磚頭大哥大小一圈，下面鍵盤的位置還帶了個翻蓋，我媽回來我給你看。”
彩彩沒見過，電視上的大佬們現在還用比臉長的大哥大呢，江煜的媽媽竟然比電視明星還時髦，彩彩由衷敬佩。
剛剛江煜只是簡單形容了下，彩彩腦袋裏就自然而然出現了一個模樣，莫名熟悉。
她回家要記得跟爸爸說，不要再買大哥大了，不要當土老帽。
彩彩先到了幼兒園，側頭：“千萬別給我看，我讓我爸爸也買一個，看看和你媽媽的一不一樣。”
江煜讓彩彩把手伸進他衣服口袋裏，彩彩伸進去，是糖，滿滿一口袋的糖。彩彩扒開他的口袋挑了三塊，擺擺手走了。
彩彩是踩點上學，她算是最後一個到幼兒園的小朋友，老師站在門口朝她揮手，她微鞠了一躬，仍舊慢慢走過去，離教室還有十米遠，就能聽見一群小朋友歡笑嬉鬧的聲音。
彩彩強壓下心中想轉頭回家的渴望，希望小學生活能夠多姿多彩一點。
—
程頌和辛運來的飯局一般在晚上，白天他就跟著許童學習，或者自己跑工廠、去項目地址考察。
自從上次茶水間那些員工說閑話被抓包後，程頌總感覺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目光也很匪夷所思。
明明他是被說小話的人，不小心被他聽到，要麽道歉要麽當沒事發生。這些人仿佛要時刻盯著他恐怕他什麽時候去告狀一樣。
斜對面坐著當事人之一，為了看程頌，咖啡不小心灑到鍵盤上。程頌嗤笑一聲，起身，眾目睽睽之下進了辛運來辦公室。
他能清晰聽到倒吸氣的聲音。
辛運來剛才讓人跟他說9點半去辦公室。
“辛總，什麽事？”
辛運來把人帶到茶桌，慢條斯理倒了杯茶，臉上笑瞇瞇。
程頌輕笑：“辛總，有什麽您直說就是了。”
辛運來不賣關子了，似笑非笑道：“我想給騰鑫小家電拍廣告。”
程頌：“好啊，你叫我難道是想讓我出策劃？你應該去找許童啊。”
“我不是想讓你出策劃，我……是想讓你出人。”
程頌眼一瞇，“人？誰？”
程頌暗忖，他可沒有要當廣告明星的想法，不過要是酬勞很豐厚的話，也不是不行。
辛運來：“你家寶貝，彩彩。”
彩彩？
辛運來自顧自繼續說：“我打算拍一個很有家庭氛圍的廣告，一個短片，媽媽爸爸從廚房端出一盤菜，四世同堂，一桌子菜，一大家子人，其樂融融，多溫馨啊。”
“行嗎？程頌？我也是考慮到你可能不想讓彩彩接觸這種拋頭露面的工作，可就是一個廣告嘛，人家廣告部的跟我說這個想法的時候，我腦子裏就出現了彩彩。”
程頌端起茶杯送到嘴邊，食指輕輕敲打茶杯，“我要回去問問彩彩。”
辛運來松了口氣，只要程頌不攔著這事就成功了一大半，“行，那你今天回去別忘了問，明天就告訴我。”
程頌：“她要和陌生人扮演一家人嗎？”
“對啊，就和電視裏面演戲似的。而且我打算請明星來，最近很火的尚歲，港城來的，你看她電影沒，很漂亮，我想讓她在廣告裏當彩彩的媽媽，還要看看能不能請到吧，現在這幫大明星忙著呢。”
其實，程頌知道彩彩如無意外一定會答應，她那麽喜歡看電視，要是知道她的廣告會在電視上播放出來，樂不得立刻就拍好。盡管如此，也要先回去問清楚才行。
下午沒什麽事，程頌想起昨晚彩彩說的家裏來了難搞的親戚，他提前回家了。還沒走到電梯就聽見身後嘀嘀咕咕。
“看看，就說了跟咱待遇不一樣吧。”
“你別把他當同事，你把人家當辛總親戚不就行了。”
“別看了，趕緊幹活，命不好就勤勞一點。”
程頌晃晃腦袋，在公司這些天，讓他覺得自己的忍耐度和包容度越來越強了，或許這就是某些人類身上的劣根性。
辛運來不知道嗎？他不知道員工經常拉幫結派，私底下編排別人？他不知道他身邊的王助理眼睛長在頭頂，經常拿著雞毛當令箭嗎？
他只是不在意，他是公司老板，他只需要關註這些員工給公司帶來的利益，他需要他們身上的優點和長處，缺點只要無傷大雅不損失他和公司利益，那就無視。
程頌在樓下等公交車，摸了一下口袋，沒有五角錢，他瞄到旁邊一位阿姨手上拿著卡，禮貌問道：“阿姨，請問一下，您這月卡在哪辦的？”
阿姨胳膊上挎一個菜籃子，側身給他指了個方向，“你一直往那邊走，一直走別拐彎，就能看見公交總站，好多人排隊那地方就能辦月卡，不過我建議你辦季卡，季卡更合算，年卡要不是天天坐公交車都用不完的，再說咱也不確定，萬一以後有更合適的活動了呢，你說是吧小夥子。”
程頌附和了幾聲，向那方向走去，新城的公交車目前正從有軌轉無軌，以前大多是超長的車身，裏面能裝200多個人，現在都換成短的了，也沒以前那麽晃了。
前兩天和辛運來去飯局，路上還看見了一輛雙層巴士，聽聞是從國外引進的，目前新城就一輛，程頌想著彩彩放假帶她去坐一圈。
排隊辦卡的人不少，但是速度很快，程頌聽了阿姨的建議，辦了季卡，身後一年輕男人還問他：“季卡比月卡更合適嗎？”
“剛才一個阿姨跟我說季卡更合算的。”
排隊的幾個以前騎自行車，最近才開始坐公交車的年輕人都決定辦了季卡。
程頌到家門口，就感受到了那些“親戚”的惡劣。
門檻上坐一個老太太，笑嘻嘻地看面前踢足球的小男孩，男孩估摸有六七歲。
小男孩不停吸溜鼻涕，還是流了出來，快到嘴裏時老太太伸手一抹，再把手上的鼻涕抹到她坐著的門檻上。
程頌皺著鼻子越過他們進門，老太太和小男孩註視著他，也沒說什麽。
客廳，常爺爺怒發沖冠，不知從哪拿出一副拐杖，指著沙發上歪倒著的幾個二、三十歲的男男女女，“你們給我出去，這是我家，再不走，我就找警察把你們趕走！”
幾人無動於衷，嗑瓜子吃水果看電視，果皮扔了一桌一地。
常晴從廚房款款走出來，端了一盤西瓜放桌上，“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小妹小弟，吃西瓜。”
常晴表情一如既往，程頌沒有從常晴的臉上看出憤怒。
常晴也沒打算收拾這一片狼藉，放下西瓜坐到餐廳椅子上。
常爺爺跟過去，憤恨道：“常晴，你不趕他們走，還給他們拿吃的？沈冬都走了4年了，你又不欠他們老沈家的，還替他們照顧老媽，他們不感恩你，還如此對你，你要讓他們搞得這個家也不得安寧嗎？”
常晴擡眼皮，不知道是哪一句讓她的眼底有了一絲波動，“爸，你出去散散步，或者回房間休息，不用管他們。”
常爺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摔門回房間。
董奶奶也躺在床上唉聲嘆氣，這幫人一大早就來了，她把他們的東西扔出去，他們又進來，還有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根本擋不住。
一點也不講道理，完全就是瘋子，要賴在他家了。
客廳說笑聲很刺耳，常爺爺打開收音機，放了最大聲，堵著一口氣似的躺在床上。難道還真讓他們在這裏為所欲為了？
他察覺到常晴是在等什麽，可眼下他們老兩口看見外邊那幾個人對女兒呼來喝去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索性眼不見為凈。
程頌靠近常晴，小聲問她：“姐，需要幫忙嗎？我趕他們走。”
常晴側眸與他對視，微微搖頭，“不用，這事你別管。”
沈家這幫人常晴了解，沾上了就很難甩掉，還是不要拖累別人了。
沈家大嫂不加遮掩地揶揄道：“老三媳婦，你這才從老太太那回來幾天啊，就勾搭上一個，模樣倒是長得俊，跟老三不是一個類型的，原來你喜歡這種的啊，你早說啊，也不用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過了這些年。”
程頌聽了這話都不禁皺眉，常晴看上去依舊波瀾不驚。
那幾個人沒打算就此作罷，二姐接著說：“弟妹是看不上咱鎮上的男人，我還記得當初，老三才死還沒出一個月呢，她就帶著沈寒來新城了。”
小妹聲音放輕，驚呼道：“三嫂那麽著急走，不會是早就有人了吧？”
二姐夫火上加油：“沈寒昨天都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新人就不管咱沈家孩子了。”
大哥聽這話怒目圓睜，怒喝：“常晴，你要是真有人了，就把沈寒還給我們，他是我們沈家的人，用不著在這遭受別人白眼。”
常晴聞言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大哥等人面面相覷，二姐提高嗓門：“你笑什麽？”
常晴悠閑地靠在椅背上，緩緩道：“這事你們去問沈寒，一二三…… 六七，你們這幾個人，一人一句能讓謠言淹死我，我在沈家待著還不如一頭撞死。”
“不過，我是不可能去做傷害自己的事情的，這種事只有大嫂能做得出來。”
大嫂惱羞成怒，臉通紅，騰地起身向常晴走近幾步，瞥見站在常晴身邊靠墻一副痞子樣吐煙圈的程頌又停下，隔著半丈遠喊道：“常晴！這就是你跟我們說話的態度？你別以為我們忘了，老三還沒死的時候你就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老三在部隊對你的所作所為不知情，我們又不瞎。”
上大學的小妹看出大嫂嘴笨說不過常晴，也主動加入戰鬥，“你就是享受在男人堆裏大家都望著你，你在我們鎮上有優越感，你和我三哥在一起就是看上他的錢，早先你一直把著我三哥的錢不讓他給我們花，我三哥走了，你還要這樣對他的家人，他在地底下也不會安心，他不會放過你的。”
小弟心直口快：“我最後叫你一次三嫂，你把我三哥的撫恤金都拿走了，說養沈寒，沈寒是我哥唯一的兒子，好，我們認！可是我媽的錢都是我們兄弟幾個的，關你個已經找了別的男人的寡婦什麽事？你現在就把我媽的錢還給我們，我們立刻就走。”
二姐：“那是我媽的遺產，理應我們幾個平分。還有，你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也不放心你養沈寒，沈寒由我們來養，你把老三的撫恤金也還給我們。”
七嘴八舌，程頌被他們吵得頭暈目眩，褲子口袋裏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低聲道：“瘋子。”
那幾人專註數落常晴，沒聽見程頌說話。
常晴聽見了，淺笑道：“他們原本不是瘋子，因為錢才成了瘋子。”
以前只能說是沒良心吧。
常晴一直盯著門外，倏然，她起身走出去，“二叔，您來了。”
她又轉身對兩位警察：“您好同志。”
她等的人都到了，昨天常晴讓沈寒去江煜家住了一晚，今天又讓沈寒去車站接他二爺爺。
二爺爺是沈寒爺爺的親弟弟，沈寒爺爺去世後，二爺爺一直照顧他們家，可以說屋子裏那幾個叫叫嚷嚷的人都受過二爺爺的幫助，學費、結婚的彩禮嫁妝二爺爺都會包很大的紅包給他們。
小弟看見大門口站的幾個人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其他幾個看清後互相推搡，小聲商量到底該怎麽辦？
程頌從他們身後吊兒郎當走過，“剛剛那架勢，以為你們天不怕地不怕呢。”
沈寒扶著二爺爺坐在院子裏椅子上，二爺爺身體還算康健，只是昨天接到消息說這幾個不孝子竟然有臉來鬧常晴，他就又氣又怒，昨天臨時沒買到票，今早才買了票趕過來。
二爺爺一掌拍在桌上：“你們幾個給我出來！白眼狼！不孝子！狼心狗肺！”
警察同志也是常晴讓沈寒去叫的，緣由是民事糾紛，請警察來調和，也是作證。
大哥等人顫顫巍巍走出來，站在二爺爺對面。
小妹仗著二爺爺疼她，揚言道：“二爺爺，你都這麽大歲數了，常晴還好意思折騰你，她才是不孝子，白眼狼。您當初對三哥他們最好了。”
二爺爺橫眉怒目，嚇得小妹立刻閉上嘴，“你還有臉說？你們一個個的，為了什麽過來，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嗎？”
“你們上學、工作、結婚生孩子，從你們媽那裏拿了多少錢？你們知不知道那些錢有多少是老三給的？”
“那是你們親媽啊，她重病臥床的時候，你們在哪？我給你們打電話你們滿嘴的謊話，各種借口！還是常晴給我打電話問家裏電話怎麽沒人接，我去了才看見，你們親媽當時就差點沒氣了。”
“常晴二話不說就過去照顧，一年多啊，你們幾個露個面就走，那時候你們怎麽不說她不是沈家人？那時候你們怎麽不說幫忙照顧沈寒？”
“警察同志，我作證，劉桂蘭，也就是這幫白眼狼的親生母親，她的所有遺產都是在清醒的時候親口說的要全部給常晴，到了法院我也這麽說，這就是實情！”
二姐急道：“二爺爺，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們的媽能把錢和房子都給她一個外人？肯定是她趁我媽不清醒的時候騙她的，警察同志，你們得替我們做主啊，這個女人心機叵測，就是為了坑害我家的錢！”
肯定是這樣，他們記得媽生前對老三媳婦並不怎麽喜歡，當然也少不了他們幾個在媽面前念叨常晴在外面那些謠言的原因。所以一定不會把錢給一個自己看不上的人，最多就是利用她照顧自己。
二爺爺無奈扶額，閉上眼睛都不想看他們，常爺爺和董奶奶也走出來了。大門口經過的鄰居們裝作不經意往裏面瞥。
大嫂見狀哭喊起來，“你們快來看看啊，她都不在我們老沈家戶口上了，還拿走了我三弟和我媽的錢不還給我們，說不準我媽不是病死的，都是她，這個賤人想要謀財害命！”
鄰居們都知道常晴是個什麽樣的人，長了眼睛有思考能力的也都看得出誰更蠻不講理，誰更無賴。她朝著人喊，想讓人進來看這場鬧劇，然而鄰居們一見她過來拔腿就跑，生怕被纏上。
大哥瞅見院子裏其他人看媳婦的表情，頓覺一陣丟臉，沒好氣地拉著人站在角落，壓著火沈聲道：“你別鬧了，沒看人家都怎麽看你？”
大嫂抹了抹剛擠出來的眼淚，憤憤道：“臉重要還是錢重要？”
大哥不說話了。
常晴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給警察看，“同志，這是我婆婆生前清醒的時候簽的字按的手印，上面清楚寫明她自願將名下全部財產留給她的孫子，沈寒，沈寒十八歲成年之前由我代為管理。”
小弟眼睛一亮，走到沈寒身邊，“沈寒，你可別被這女人騙了，她說是替你收著，等你成年後毛都沒有，到時候她就說全都花你身上了，你哭都沒地方哭。跟小叔回家，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二姐和二姐夫也看到了曙光，“就是，沈寒，你現在就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她不把你爸的撫恤金和你奶奶的遺產交出來，我們就把她告到法院去！”
沈寒冷聲道：“一家人？誰？你們嗎？”
小妹拿出小姑的架勢，“對，當然我們才是一家人，不然呢，你真把這個女人當親媽了？我看你和她關系也一般嘛，還不如跟我們回去，我們身上都留著沈家的血，總比跟她一個外人親。”
沈寒嘴角一抽，“你們什麽時候才能不把別人當成和你們一樣的蠢貨！”
全場噤若寒蟬。
大哥是他的長輩是大伯，他在沈家人面前一直都是說話很管用的，現在被小輩當著眾人的面說是蠢貨，他顏面掃地！高聲指責道：“沈寒，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我看你是被這個女人教壞了！我是你大伯，我有資格好好管教你，才能對得起你的父親！收拾東西跟我們走！”
沈寒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拿他們說的話當放屁一樣。
大嫂看不得別人對她男人不屑，嗆聲道：“沈寒，她又不是你親媽，她嫁給你爸才兩年，你爸就沒了，然後你奶也沒了，她就是個掃把星，你跟著她，你早晚也會……”
“你閉嘴！”
這是程頌第一次看見常晴失控的樣子，她眼睛通紅，努力平覆呼吸，聲音可以說是怒吼。
震得大嫂抿著嘴不敢吭聲。
平覆情緒後，常晴又是一貫的淡然，“親媽？像你們和媽那樣親？她病得翻身都費勁，你們看見了裝沒看見，推脫藥費不送去醫院，導致她病重。她躺在醫院，你們去看她的時候發現她笑得很開心了嗎？我想應該沒有吧，不然怎麽會要了錢轉身就走，你們又不是畜生！”
“媽住院你們沒出過一分錢，她留下的錢我給沈寒花也好，我花我自己身上也好，都是應該的，就當她還我替她墊付的住院費。”
“差點忘了一件事，媽的房子也轉到我名下了，我已經拜托房產經紀幫我找買主，我會將房子賣出去，聽說媽死前你們一個月都不回去一次，媽死後，你們倒是賴在老房子裏不走了。”
“勸你們趕緊搬走，否則，我有資格以房主的身份請求警察趕走你們。錢，我有，但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們。”
“警察同志，這幾個人擅闖民宅拒不離開，不知道要怎麽辦？”
警察：“最後警告一次，再不離開，全都抓到局子裏去！”
陸津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回來了，跟在程頌邊上把這幾個人的行李扔到門口，不斷逼近他們讓他們離開。
彩彩還不知道家裏發生的事情，她用老師獎勵她做出大數加法的彩筆，趁江煜不註意在他臉上畫了一道，江煜正追著她跑。
彩彩邊回頭看江煜邊往院子裏跑，沒看見路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沈家小弟腰上被撞了一下，前面被四個男人推搡，頓時火冒三丈，轉身罵道：“誰他媽不長眼睛！”
彩彩被那人屁股彈到地上，手掌搓在紅磚上，登時鮮血溢出。
程頌忙蹲下去抱起彩彩，查看傷勢，原本在二爺爺身邊的常晴也小跑過來，常爺爺董奶奶和江煜都圍著彩彩。
彩彩小聲啜泣著。
沈家幾人也都將視線落在被包圍的彩彩身上，還沒搞清楚狀況。
就在大家思緒翻飛時。
隨著一聲怒喝“滾！”
沈家小弟腹部挨上一腳，在眾人眼裏以一條拋物線的軌跡飛起來，一屁股跌坐在大門外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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