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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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童走後, 陸津鬼鬼祟祟問彩彩：“彩啊，你覺得許童叔叔怎麽樣？”
彩彩抱著極大期待在擺弄娃娃的頭發，她想給娃娃剪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劉海兒, 或者是我愛我家裏圓圓的逗號劉海, 隨口回他：“很好啊, 我喜歡許叔叔。”
陸津心裏一咯噔，第一次見面就能說出喜歡兩個字，“那我和許叔叔讓你選一個你選誰？”
彩彩拿著和她手一樣大的剪子, 目不轉睛地睨他，剪子尖對著陸津, 表情嚴肅認真, 那模樣讓陸津心裏慌亂，莫名有些嚇人。
“四叔, 你怎麽那麽幼稚啊？”
彩彩沒正面回他，陸津悻悻回房，程頌剛送完許童上樓，陸津翻了下眼皮, 關門睡覺。
程頌很茫然，他怎麽了？像看負心漢一樣看他。
程頌回房間，彩彩撅著屁股用剪子在給娃娃剪頭發，好好的金黃色長直發，非給剪成了齊肩短發齊劉海。
他把剪子放在高處，這麽危險的東西她用得還挺順手。
程頌剛想教育兩句, 聽見了敲門聲。
首先排除陸津, 他從來不敲門。
雖然一到三樓都是他們家, 可程頌真沒想過會在三樓看見常晴。
常晴抿唇笑了下, 淡且疏離, “沈寒在長身體的年紀，我想給他訂牛奶，每天早上會放在門口的奶箱裏，一個月13，如果訂兩瓶每人每月是11，你要給彩彩訂奶嗎？”
程頌立刻點頭，從褲子口袋裏掏錢出來，“我明天會走得早，如果訂奶的來了你幫我給他。”
常晴收了錢，一張50元，“我找錢給你，還是全部都訂奶？”
“全都用在訂奶上吧，小孩子長身體，我原本想給她喝奶粉的，如果有鮮牛奶也不錯。”
常晴讚同點點頭，“那我明天再跟那人說一下，一次性多訂幾個月可能會再便宜一些。”
程頌嘴角微微揚起，“成，都聽姐的。”
常晴頷首，“鮮牛奶每天早上要煮一下，我順便幫彩彩煮好，你不用管。”
“好，謝謝。”
彩彩那邊聽見有牛奶喝，興沖沖跑過來，“謝謝晴姨。”
常晴眼底微不可察的一亮，轉瞬即逝，略一點頭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彩彩被爸爸捏著嘴刷牙的時候一個激靈，想起香香甜甜的牛奶，吐了嘴裏的泡沫，迫不及待道：“爸爸，今天有牛奶喝嗎？”
程頌也不知道，雖然常晴在他心中是很靠譜做事很有效率的人，今天就搞定還是有些難，他蹙眉，不置可否。
彩彩快速洗完臉，狂奔下樓，到二樓她就聞到了牛奶的味道。
有次早上爸爸和四叔出門太早，彩彩是去找江煜一起上學的，當時江煜就喝了保姆給他煮的牛奶，那味道饞的彩彩想了一整天，放學回家吃了塊喔喔奶糖才忘了那茬。
最後幾層樓梯彩彩是抓著扶手跳下來的，常爺爺五官皺在一起：“哎呦，你可慢點！”
彩彩坐的椅子是家裏最高的一把椅子，以前被董奶奶擱在窗臺下放花，看彩彩吃飯時夠不到桌子，在一樓逡巡一圈，才找到這把高椅子。
彩彩心不在焉地撐著椅子自己爬上去，坐定，晴姨從廚房端了兩個碗出來。
杯子口小，散熱慢，常晴用碗裝，涼得快些，哪裏想到小饞貓已經等不及了。
常晴把碗放到桌子中間，彩彩伸手夠不到的地方，彩彩不解地擡頭看她。
“太燙了，涼一下再喝。”
彩彩盯著冒熱氣的碗，向前伸著脖子，不能喝聞聞味道總行吧。
沈寒下樓時，看見彩彩饞得直舔唇咽口水，沈寒仰天長嘆：他小時候絕對沒有這麽傻過，現在的小孩子都這樣嗎？
他心裏抒發完情感，端了一碗奶喝起來。
晴姨上樓去了，爺爺奶奶也出去各忙各的，整個餐廳只有吸溜聲音很大的沈寒，和眼巴巴看著的彩彩。
彩彩絕不會向他張口。
她去年跪在椅子上摔下去過，有點陰影，坐凳子椅子就老老實實坐著，不敢站上去，她蹭下椅子，扒著桌子邊沿，踮腳去摸桌子中間的碗。
好不容易摸到了，被碗邊燙地嗖一下縮回手，趕緊吹兩下被燙到的地方。
沈寒幸災樂禍地低笑兩聲，奶很燙，他都要吹一下才小口吸溜進嘴裏，這小不點現在肯定喝不了。
被饞得急了，腦子就會轉得快。
彩彩一扭頭，看見花盆下的矮凳，這個高度她還是敢的。
彩彩使了好大的勁搬起花盆，抱著矮凳放在桌邊，扶著桌子踩上去，伸直了胳膊，只差一點點，稍稍踮腳，終於……
碗被她拖了一下，一歪一扭，溫度還是很高的牛奶灑在彩彩的手上。
彩彩慌亂地腳上也踩不穩，矮凳翻倒在地。
沈寒視線就沒離開過她，看到碗不穩的時候就要起不起的樣子，碗翻在桌上，彩彩手被燙到，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攬住要摔倒的彩彩。
彩彩手背開始泛紅，很強烈的灼燒感，又疼又委屈，順勢趴在沈寒肩膀，“疼……”
沈寒記憶中沒和誰有過如此親密的行為，頓時身子僵了半邊。
常晴聽見聲響下樓，看見牛奶碗碎在地上，小姑娘在哭。常晴頭腦空白了一瞬，後立即查看傷勢，抱著彩彩去沖涼水，讓沈寒找燙傷膏。
沈寒懷裏的人沒了還僵在原地，常晴又叫了他一聲才從恍惚中清醒，去藥箱裏找藥膏，“沒有，沒找到。”
“你來抱著她沖水，我去找。”
沈寒慢吞吞磨蹭過去，又抱上了軟乎乎的一團。
沖水很舒服，手上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彩彩也止住哭聲，聲音悶悶的：“哥哥，往上一點，我要掉下去了。”
沈寒先是腦袋嗡地一聲，哥哥？然後低頭看她，確實被他撐著腋下這個姿勢看著很不舒服。
沈寒把人往上掂了下，抱在她腰上，繼續沖水。耳邊仍環繞著那聲“哥哥”。
常晴沒找到藥膏，“我去藥店買燙傷膏，你先一直讓她沖水。”
沈寒：“可以先塗牙膏吧？”
“燙傷就要用燙傷膏才管用，塗牙膏不治標也不治本。”
沈寒隔兩分鐘掂一下彩彩，或者從左臂換到右臂，他瘦，同齡人中也算有力氣的，可誰也架不住保持同一個姿勢那麽長時間。
他兩只手早都酸了，全靠意志力在撐。
胡同口就有一家藥店，只是時間太早還沒開門，常晴看手腕上的表，還有8分鐘就到開店時間，可以等一下。
五分鐘後來人了，常晴手裏攥著正好的錢，拿了藥膏放下錢就跑。
回家後，接過彩彩到沙發上坐下，給她擦幹手塗藥膏。
停止沖水後，手背又開始火辣辣的刺痛感，常晴很快給她塗好藥膏，不太疼了，彩彩只覺得委屈，眼眶發熱起來。
沈寒甩著胳膊上樓，不一會兒下來手裏拿著超大盒賽車，“不哭這個給你玩。”
彩彩的眼神從沈寒到賽車再移回沈寒的臉，吸了吸鼻子，雙眼放光，欣然點頭。
沈寒抽了下一邊的嘴角，蹲在地上拆開盒子，拼好賽道。
常晴捧著彩彩的小手給她吹吹，“我給你爸爸打電話吧？”
彩彩眉頭皺起來，想了下，搖搖頭，“我不疼了，不用告訴他。”
彩彩以前身體一點點不舒服都會被爸爸媽媽圍著，爸爸媽媽給了她很多很多的愛和關心，爸爸的那些鐵哥們也都捧著她，她習慣了，也樂意當嬌氣包。
可這段時間爸爸忙到早出晚歸，他手上有了很大的傷口也不用擦藥、不喊疼，彩彩也想堅強一點。
常晴看了下她的手，彩彩反應快，沒有燙傷大片，只手背四分之一的地方是淡淡的紅，過個兩三天就能好，不起泡不留疤。
常晴沒給程頌打電話，倒是給彩彩幼兒園老師打了一個，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有點了解彩彩的，給她請了假。
房子裏還彌漫著牛奶的香甜氣息，常晴去收拾碎碗，彩彩心虛地走過去，“晴姨，對不起。”
她不該那麽心急。
常晴一楞，“沒事，下次小心點，不要讓自己受傷。”
常晴有些自責，應該涼好了再放到桌上，或者跟她說好。
沈寒把自己的碗往彩彩面前推，“還剩半碗，喝不下了。”
彩彩擰眉，他什麽意思，讓自己喝他剩下的？爸爸媽媽剩的吃過的她都不會吃，更何況是別人。
沈寒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不是想喝牛奶嗎？給她還不喝？那剛才那麽急幹什麽？
常晴把桌上地上清理幹凈，去廚房又端出一杯牛奶，“鍋裏還有呢，不燙了，彩彩喝這個吧。”
彩彩驀然喜上眉梢，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嘴上一圈白色。
常晴剛才還用筷子把上面一層奶皮子卷起來，送到彩彩嘴裏。
沈寒一口喝完剩的半碗牛奶，去上學，常晴陪著彩彩在家裏玩賽車看電視。
彼時，程頌不知道彩彩又沒去上學，他今天出門早是有重要的事。
昨天，勝美家具的廠長吳俊找到陸津，讓陸津給程頌帶了個口信，想要單獨見面，關於卷煙廠的事他知道一點。
所以三人定下在一處偏僻的公園見面。
吳俊早就到了，坐立難安的樣子，看見程頌立刻迎上來，像見了救世主，“程頌，終於找到你了。”
程頌和陸津都警惕的眼神看他，沒理他擡起要握住的手。
吳俊悻悻嘴角還噙著笑，“對不起，當時的事情我也是被逼的啊，他是我舅舅，我從小就怕他，我媽都怕他。”
程頌言簡意賅：“說事。”
吳俊清了清嗓子：“我有他害死俞城卷煙廠前任廠長魏成的證據。”
程頌和陸津俱是一怔，證據，他們明裏暗裏兄弟幾個找了這麽久都沒找到的證據？
程頌擡了下眼皮示意他繼續說。
“魏成死的那天，張衛擎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找了魏成的家人，我給了他們3萬塊錢，讓他們不要繼續調查下去。”
程頌閉上眼睛，回想起當時他認為魏廠長的死不是意外，可魏廠長的家人卻跟警察說不用繼續調查。
他當時只是以為魏廠長的家人膽子小，怕事情鬧大，他們活著的人不能安寧，程頌自然也不想他們陷入危險中。
誰知，竟是收了加害者的錢財，難道只是因為3萬塊錢就放過兇手嗎？
程頌：“可以是張衛擎覺得他們可憐，私人給了他們三萬，不能證明魏廠長的死跟他有關。”
吳俊眼神猶疑，他想脫離張衛擎，又不想讓自己被歸為幫兇那類。
程頌腦子一轉，提醒他：“你為什麽要來找我？他是你親舅舅，他還能害你不成？”
吳俊雙手握拳，咬緊牙：“我也沒想到，他是真的不顧我的死活。勝美家具表面是我的廠子，其實是張衛擎出資的，他當時讓我簽了一個借款合同，他說這份合同是讓我能夠合法擁有家具廠的，不是真的借款。”
“我哪懂那些，也沒仔細看，前幾天新聞上私人借錢高額利息鬧得很大，我就翻了翻合同，還花錢找了專業的律師，人家律師說我被騙了。”
“我現在就算是給他免費打著工，還欠了他好大一筆錢，合同上的利息比前段時間爆出來的還高，我那麽信任他，把他當親人，他拿我當冤大頭！”
吳俊越說越激動，一拳打在成人腰粗的樹上。
程頌對他們之間狗咬狗沒興趣，“你被他當做棋子，對他沒用了他會毫不猶豫扔下你，並且，挖空你身上所有的價值。”
如果他還有價值的話。
吳俊眸光陰森，“他換了魏成的藥，換的藥是我從新城帶過去的，而且魏成發病之前，那幾位廠領導並不是談場子合並的事，而是國轉私。魏廠長不同意，他們就想把他踢出局。”
程頌和陸津橫眉豎眼，讓人見了心生畏懼，不寒而栗。
吳俊語氣緩和下來，趕緊解釋：“這些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他讓我找什麽顏色什麽大小的藥帶著，我雖然好奇但跟我無關就沒問的太清楚，我去給魏廠長的家人送錢，最初也以為的是關愛老領導的家屬。”
“只是看見了錢上面的紙條上寫著不要讓人繼續查下去，我也懷疑過魏廠長的死是跟他有關，還是他不想讓魏廠長的家屬有危險。”
程頌將信將疑，吳俊只是張衛擎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可以看出張衛擎並不是很信任吳俊，讓他看廠子，可能也只是覺得他夠蠢。
吳俊：“對了，當時換藥的是魏廠長的助理，我親眼看到張衛擎把藥交給了那個白助理。”
陸津破口大罵：“我草你爹的！你他媽放屁！不可能！”
程頌給他一記飛眼，陸津怒氣未消，胸口大幅度起伏，“三哥，你真信他說的，老……我絕對不相信！”
吳俊先是困惑，之後了然：“你們和白助理關系好？張衛擎還是我親舅舅呢，朋友之間更說不準了。”
陸津怒瞪他，他移開視線閉上嘴。
程頌先穩定下來，“張衛擎在卷煙廠的工資不可能有錢開這麽大一個廠子。”
吳俊回想了下：“可他好像一直都很有錢，工廠效益不好，只要超過三個月發不出工資，張衛擎就會打錢過來，所以在你來之前，快要發不出工資了，我也從沒擔心過。”
程頌：“他動了卷煙廠的錢。”
卷煙廠無論在哪個城市都能算得上是國有廠中效益最高的那個層次，可張衛擎在那麽多雙眼皮子底下能動得了廠子的錢，可見最起碼廠子的財務他是有人的，還不是普通職工。
“張衛擎不倒，你就時刻有家破人亡的風險。”程頌如是說。
吳俊吐出一口濁氣，“我知道。”
程頌：“張衛擎打錢是用的什麽借口？你們廠的賬本上都有記錄嗎？”
“有有有，你還記得咱廠財務部的張會計嗎？她認死理，而且很負責任，廠子裏的進賬開銷她都記著。”
程頌沒去計較他說的“咱廠”，他當時去勝美家具就知道是張衛擎在給他設套，“你讓人把賬本給我，這是扳倒張衛擎的關鍵證據。”
吳俊低眸來回踱步，思忖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好，我會讓張會計來找你，我最近發現可能有人在跟蹤我。”
程頌點頭，“這周六，平街社區在望山公園舉辦象棋大賽，到時人會很多，讓張會計在西側們進來往右走，第四個石桌那裏，我等她。”
吳俊自己重覆了一遍，“好，我記住了。”
程頌要走，吳俊抓他胳膊，程頌反應快，吳俊抓了個空。
吳俊眉毛擰成麻花，“程頌，救救我，你們就當順個手，拜托。”
程頌沒給他許承諾，證據準備好了，如果吳俊再出面當人證，警察自然會對他的所作所為給出判斷，那不是程頌能決定的。
他和陸津一起去百貨街，一路無言。
到街口，陸津終是憋不住了，“三哥，你信吳俊說的話嗎？”
程頌聽不出什麽情緒：“信。”
陸津抽了一口涼氣，“你信他，不信老五？說不準這又是張衛擎和他給咱設局呢，在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老五是聽你的話在張衛擎身邊收集證據的，你……”
程頌打斷他：“陸津，我信吳俊說的親眼看到張衛擎把藥給了老五，我沒說是老五換的藥，導致魏廠長犯病去世。”
陸津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他們兄弟四個，認識六年，拜把子五年，中間大大小小經歷了很多事，拿彼此的家人當自己的家人。
他們都管程頌叫三哥，不是上面還有大哥二哥，是程頌在家裏排行老三，所以他們都跟著程頌的排行往下論。
老五性子沈悶，戴個眼鏡，看著斯文老實，從小到大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他從12歲跟著繼父生活，親媽因為難產死在產房，留下一個身體不好的弟弟。
繼父沒日沒夜掙錢打零工給弟弟治病買藥，沒多久，他把所有的怨恨都轉移到年僅12歲的白理身上，對他又打又罵。
白理想過離開，可親爸那邊早就不認他了，因為他親生父母離婚時，他媽給他改了姓，跟繼父的姓。親媽這邊的親戚更是因為她當時堅持離婚就不再聯系。
他無處可去。
在繼父終日打他，不讓他上學，讓他去打工後，難以忍受，他想不在這個家起碼能活著。
可繼父不讓他走，他去睡車站，逃到鄉下，都被繼父抓回來，還報警找他。
他不逃了，不讓他上學，他就在照顧弟弟時或者半夜繼父睡著後偷偷看書。
他17歲時，在公園看書遇到了一個高中老師，王老師以為他家裏情況差讀不起書，就資助他讀高中。
王老師就是卷煙廠魏廠長的妻子。
王老師還去白理家裏和他繼父談，希望他允許白理去上學。
繼父竟然同意了。只是，好景不長，國內最高學府的錄取通知書到來時，白理親眼看到繼父陰狠的表情燒了他的通知書。
他打電話到學校，問有沒有解決辦法，可不可以入學？那邊卻告訴他，他的繼父主動打電話拒絕入學，學校已經將這個機會順延給了別的同學。
當晚，60平的破舊老房裏出現了兩個瘋子。
白理舉起拳頭時腦海裏猛然想起媽媽的話：“他是你的父親，媽媽愛他，你也要知道感恩，以後要孝順他，不可以惹他生氣，聽到了嗎？”
“聽到了嗎？”
“老子他媽養你這麽多年，你因為這點事跟老子動手？你個白眼狼，我今天就弄死你！”
繼父的怒吼讓他回過神來，他的拳頭沒落下去，卻反被繼父壓在下面，一拳一拳用盡全力地毆打他。
弟弟放學回來，看到這一幕，繼父楞住，從他的身上起來。
白理狂奔出去，他再也不想回去，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外面。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死在可立橋橋洞裏時，說笑吵鬧的聲音鉆入他的耳朵。
然後是誰給他蓋了件大衣，迷糊中感覺有人背著他跑。
再醒來，是消毒水刺鼻的醫院，面前站著三個男人。
他自己選擇的親人。
後面程頌勸他繼續讀書，再高考一次，他拒絕了。程頌便給他找了工作，他們四個在同一家工廠。
繼父找過他，好多次。
都被那三個人打走，還用弟弟逼繼父把他的戶口挪了出來。
白理知道程頌早晚會查到這件事，程頌和陸津為了保護他的身份從不會主動聯系他，可今晚，家裏的電話響起來時，他的不安感更加強烈。
程頌一針見血：“吳俊說他看見張衛擎把藥給了你。”
“嗯。”白理聽見程頌的聲音後心裏反倒平靜下來，“是我把藥放在了廠長的辦公桌上。”
程頌沒有很快下定論：“繼續。”
白理：“廠長讓我去幫他取藥，我看見……我繼父在廠子門口，不想出去和他見面，張衛擎把藥給我說之前廠長落在他家的，我，我沒想到，可事後，警察說並沒有在現場發現那瓶藥。”
程頌：“知道了，我需要卷煙廠的賬本。”
白理：“我去拿。”
“老六新買了覆印機，你把賬本給他，他覆印好了你再放回去。”
“好，”白理說，“三哥，我……”
“我信你。”
“我也信你，老五！”
白理聽見了陸津的聲音，抿唇笑了笑，他不知情，可魏廠長的死卻和他有分不開的關系，一直以來他都很自責。
魏廠長對他們四個很好，經常關心他們，還一起吃飯聊天。魏廠長的妻子王老師更是白理的恩師。
白理怕三哥他們知道，他也想直接去舉報張衛擎，藥是張衛擎給他的，可他沒有證據，張衛擎肯定不認，還會反過來誣陷他。
他會為他的失誤負責，也決不允許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他死也要拉著張衛擎下地獄。
他只能暫且讓張衛擎等人對他放松警惕，打入內部。
白理緩緩道：“三哥，我會坐牢嗎？”
程頌：“不知道，但是兄弟們會等你。”
“好。”
白理松了一口氣，有人信你，有人等你，他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這就是家人的力量吧。
白理手上已經收集了張衛擎和其他幾位廠裏領導要將廠子私有化的證據，還需要更多，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彩彩把賽車拿到樓上去了，她讓金發芭比娃娃站在賽車道一端，8輛威風凜凜的賽車向芭比娃娃奔去，一副去接大小姐得到架勢。
聽見樓下爸爸的聲音她跑下樓。
程頌剛回來碰見在一樓倒水的常晴，常晴已經跟他說了彩彩燙傷了手，今天請假沒去上學，不過不是很嚴重，現在只是有點紅，已經塗了藥，過兩天就完全好了。
彩彩跳到爸爸背上，程頌從前面拉扯她的小手，仔細看了看，確實只是一點點紅，“疼嗎？”
彩彩抽回手，“不疼，一點都不疼，爸爸今天沒喝酒誒。”
有一天沒酒氣熏天的回家彩彩都覺得驚喜了。
程頌苦笑，“以後爸爸盡量不喝酒，額……少喝。”
剛在大門口看見幾個行李袋，陸津問：“彩彩，家裏來親戚了？門口的行李是誰的？”
彩彩在揪爸爸的頭發，覺得很好玩，本來笑得挺開心的，聞言臉立刻沈下來，“下午，是有人來了。”
那幾個人大包小包的，臉上很臟，進了屋子就到處摸，吃了彩彩最喜歡的玉米糖，那是奶奶給她買的。
還有個小男孩特別自來熟地去玩她的賽車…… 沈寒的賽車。她還想著等沈寒回來要告狀，可沈寒今天沒回家。
晴姨還是面無表情，只是把彩彩的長耳朵兔子搶回來塞給彩彩，別的都不管。
常爺爺和董奶奶去練習象棋和交誼舞，中午都沒回來吃飯，晚上才回來，看見一屋子烏煙瘴氣，老兩口拎著他們的行李給扔到門外，用掃帚把他們趕了出去。
“好像是親戚，他們不好，又臟又壞，還搶我玩具和吃的，他們說明天還來呢，爸爸四叔，你們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他們今天都把爺爺奶奶氣病了，晴姨也拿他們沒辦法。”
彩彩真怕爺爺奶奶和晴姨被那夥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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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彩抱著極大期待在擺弄娃娃的頭發，她想給娃娃剪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劉海兒, 或者是我愛我家裏圓圓的逗號劉海, 隨口回他：“很好啊, 我喜歡許叔叔。”
陸津心裏一咯噔，第一次見面就能說出喜歡兩個字，“那我和許叔叔讓你選一個你選誰？”
彩彩拿著和她手一樣大的剪子, 目不轉睛地睨他，剪子尖對著陸津, 表情嚴肅認真, 那模樣讓陸津心裏慌亂，莫名有些嚇人。
“四叔, 你怎麽那麽幼稚啊？”
彩彩沒正面回他，陸津悻悻回房，程頌剛送完許童上樓，陸津翻了下眼皮, 關門睡覺。
程頌很茫然，他怎麽了？像看負心漢一樣看他。
程頌回房間，彩彩撅著屁股用剪子在給娃娃剪頭發，好好的金黃色長直發，非給剪成了齊肩短發齊劉海。
他把剪子放在高處，這麽危險的東西她用得還挺順手。
程頌剛想教育兩句, 聽見了敲門聲。
首先排除陸津, 他從來不敲門。
雖然一到三樓都是他們家, 可程頌真沒想過會在三樓看見常晴。
常晴抿唇笑了下, 淡且疏離, “沈寒在長身體的年紀，我想給他訂牛奶，每天早上會放在門口的奶箱裏，一個月13，如果訂兩瓶每人每月是11，你要給彩彩訂奶嗎？”
程頌立刻點頭，從褲子口袋裏掏錢出來，“我明天會走得早，如果訂奶的來了你幫我給他。”
常晴收了錢，一張50元，“我找錢給你，還是全部都訂奶？”
“全都用在訂奶上吧，小孩子長身體，我原本想給她喝奶粉的，如果有鮮牛奶也不錯。”
常晴讚同點點頭，“那我明天再跟那人說一下，一次性多訂幾個月可能會再便宜一些。”
程頌嘴角微微揚起，“成，都聽姐的。”
常晴頷首，“鮮牛奶每天早上要煮一下，我順便幫彩彩煮好，你不用管。”
“好，謝謝。”
彩彩那邊聽見有牛奶喝，興沖沖跑過來，“謝謝晴姨。”
常晴眼底微不可察的一亮，轉瞬即逝，略一點頭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彩彩被爸爸捏著嘴刷牙的時候一個激靈，想起香香甜甜的牛奶，吐了嘴裏的泡沫，迫不及待道：“爸爸，今天有牛奶喝嗎？”
程頌也不知道，雖然常晴在他心中是很靠譜做事很有效率的人，今天就搞定還是有些難，他蹙眉，不置可否。
彩彩快速洗完臉，狂奔下樓，到二樓她就聞到了牛奶的味道。
有次早上爸爸和四叔出門太早，彩彩是去找江煜一起上學的，當時江煜就喝了保姆給他煮的牛奶，那味道饞的彩彩想了一整天，放學回家吃了塊喔喔奶糖才忘了那茬。
最後幾層樓梯彩彩是抓著扶手跳下來的，常爺爺五官皺在一起：“哎呦，你可慢點！”
彩彩坐的椅子是家裏最高的一把椅子，以前被董奶奶擱在窗臺下放花，看彩彩吃飯時夠不到桌子，在一樓逡巡一圈，才找到這把高椅子。
彩彩心不在焉地撐著椅子自己爬上去，坐定，晴姨從廚房端了兩個碗出來。
杯子口小，散熱慢，常晴用碗裝，涼得快些，哪裏想到小饞貓已經等不及了。
常晴把碗放到桌子中間，彩彩伸手夠不到的地方，彩彩不解地擡頭看她。
“太燙了，涼一下再喝。”
彩彩盯著冒熱氣的碗，向前伸著脖子，不能喝聞聞味道總行吧。
沈寒下樓時，看見彩彩饞得直舔唇咽口水，沈寒仰天長嘆：他小時候絕對沒有這麽傻過，現在的小孩子都這樣嗎？
他心裏抒發完情感，端了一碗奶喝起來。
晴姨上樓去了，爺爺奶奶也出去各忙各的，整個餐廳只有吸溜聲音很大的沈寒，和眼巴巴看著的彩彩。
彩彩絕不會向他張口。
她去年跪在椅子上摔下去過，有點陰影，坐凳子椅子就老老實實坐著，不敢站上去，她蹭下椅子，扒著桌子邊沿，踮腳去摸桌子中間的碗。
好不容易摸到了，被碗邊燙地嗖一下縮回手，趕緊吹兩下被燙到的地方。
沈寒幸災樂禍地低笑兩聲，奶很燙，他都要吹一下才小口吸溜進嘴裏，這小不點現在肯定喝不了。
被饞得急了，腦子就會轉得快。
彩彩一扭頭，看見花盆下的矮凳，這個高度她還是敢的。
彩彩使了好大的勁搬起花盆，抱著矮凳放在桌邊，扶著桌子踩上去，伸直了胳膊，只差一點點，稍稍踮腳，終於……
碗被她拖了一下，一歪一扭，溫度還是很高的牛奶灑在彩彩的手上。
彩彩慌亂地腳上也踩不穩，矮凳翻倒在地。
沈寒視線就沒離開過她，看到碗不穩的時候就要起不起的樣子，碗翻在桌上，彩彩手被燙到，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攬住要摔倒的彩彩。
彩彩手背開始泛紅，很強烈的灼燒感，又疼又委屈，順勢趴在沈寒肩膀，“疼……”
沈寒記憶中沒和誰有過如此親密的行為，頓時身子僵了半邊。
常晴聽見聲響下樓，看見牛奶碗碎在地上，小姑娘在哭。常晴頭腦空白了一瞬，後立即查看傷勢，抱著彩彩去沖涼水，讓沈寒找燙傷膏。
沈寒懷裏的人沒了還僵在原地，常晴又叫了他一聲才從恍惚中清醒，去藥箱裏找藥膏，“沒有，沒找到。”
“你來抱著她沖水，我去找。”
沈寒慢吞吞磨蹭過去，又抱上了軟乎乎的一團。
沖水很舒服，手上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彩彩也止住哭聲，聲音悶悶的：“哥哥，往上一點，我要掉下去了。”
沈寒先是腦袋嗡地一聲，哥哥？然後低頭看她，確實被他撐著腋下這個姿勢看著很不舒服。
沈寒把人往上掂了下，抱在她腰上，繼續沖水。耳邊仍環繞著那聲“哥哥”。
常晴沒找到藥膏，“我去藥店買燙傷膏，你先一直讓她沖水。”
沈寒：“可以先塗牙膏吧？”
“燙傷就要用燙傷膏才管用，塗牙膏不治標也不治本。”
沈寒隔兩分鐘掂一下彩彩，或者從左臂換到右臂，他瘦，同齡人中也算有力氣的，可誰也架不住保持同一個姿勢那麽長時間。
他兩只手早都酸了，全靠意志力在撐。
胡同口就有一家藥店，只是時間太早還沒開門，常晴看手腕上的表，還有8分鐘就到開店時間，可以等一下。
五分鐘後來人了，常晴手裏攥著正好的錢，拿了藥膏放下錢就跑。
回家後，接過彩彩到沙發上坐下，給她擦幹手塗藥膏。
停止沖水後，手背又開始火辣辣的刺痛感，常晴很快給她塗好藥膏，不太疼了，彩彩只覺得委屈，眼眶發熱起來。
沈寒甩著胳膊上樓，不一會兒下來手裏拿著超大盒賽車，“不哭這個給你玩。”
彩彩的眼神從沈寒到賽車再移回沈寒的臉，吸了吸鼻子，雙眼放光，欣然點頭。
沈寒抽了下一邊的嘴角，蹲在地上拆開盒子，拼好賽道。
常晴捧著彩彩的小手給她吹吹，“我給你爸爸打電話吧？”
彩彩眉頭皺起來，想了下，搖搖頭，“我不疼了，不用告訴他。”
彩彩以前身體一點點不舒服都會被爸爸媽媽圍著，爸爸媽媽給了她很多很多的愛和關心，爸爸的那些鐵哥們也都捧著她，她習慣了，也樂意當嬌氣包。
可這段時間爸爸忙到早出晚歸，他手上有了很大的傷口也不用擦藥、不喊疼，彩彩也想堅強一點。
常晴看了下她的手，彩彩反應快，沒有燙傷大片，只手背四分之一的地方是淡淡的紅，過個兩三天就能好，不起泡不留疤。
常晴沒給程頌打電話，倒是給彩彩幼兒園老師打了一個，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有點了解彩彩的，給她請了假。
房子裏還彌漫著牛奶的香甜氣息，常晴去收拾碎碗，彩彩心虛地走過去，“晴姨，對不起。”
她不該那麽心急。
常晴一楞，“沒事，下次小心點，不要讓自己受傷。”
常晴有些自責，應該涼好了再放到桌上，或者跟她說好。
沈寒把自己的碗往彩彩面前推，“還剩半碗，喝不下了。”
彩彩擰眉，他什麽意思，讓自己喝他剩下的？爸爸媽媽剩的吃過的她都不會吃，更何況是別人。
沈寒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不是想喝牛奶嗎？給她還不喝？那剛才那麽急幹什麽？
常晴把桌上地上清理幹凈，去廚房又端出一杯牛奶，“鍋裏還有呢，不燙了，彩彩喝這個吧。”
彩彩驀然喜上眉梢，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嘴上一圈白色。
常晴剛才還用筷子把上面一層奶皮子卷起來，送到彩彩嘴裏。
沈寒一口喝完剩的半碗牛奶，去上學，常晴陪著彩彩在家裏玩賽車看電視。
彼時，程頌不知道彩彩又沒去上學，他今天出門早是有重要的事。
昨天，勝美家具的廠長吳俊找到陸津，讓陸津給程頌帶了個口信，想要單獨見面，關於卷煙廠的事他知道一點。
所以三人定下在一處偏僻的公園見面。
吳俊早就到了，坐立難安的樣子，看見程頌立刻迎上來，像見了救世主，“程頌，終於找到你了。”
程頌和陸津都警惕的眼神看他，沒理他擡起要握住的手。
吳俊悻悻嘴角還噙著笑，“對不起，當時的事情我也是被逼的啊，他是我舅舅，我從小就怕他，我媽都怕他。”
程頌言簡意賅：“說事。”
吳俊清了清嗓子：“我有他害死俞城卷煙廠前任廠長魏成的證據。”
程頌和陸津俱是一怔，證據，他們明裏暗裏兄弟幾個找了這麽久都沒找到的證據？
程頌擡了下眼皮示意他繼續說。
“魏成死的那天，張衛擎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找了魏成的家人，我給了他們3萬塊錢，讓他們不要繼續調查下去。”
程頌閉上眼睛，回想起當時他認為魏廠長的死不是意外，可魏廠長的家人卻跟警察說不用繼續調查。
他當時只是以為魏廠長的家人膽子小，怕事情鬧大，他們活著的人不能安寧，程頌自然也不想他們陷入危險中。
誰知，竟是收了加害者的錢財，難道只是因為3萬塊錢就放過兇手嗎？
程頌：“可以是張衛擎覺得他們可憐，私人給了他們三萬，不能證明魏廠長的死跟他有關。”
吳俊眼神猶疑，他想脫離張衛擎，又不想讓自己被歸為幫兇那類。
程頌腦子一轉，提醒他：“你為什麽要來找我？他是你親舅舅，他還能害你不成？”
吳俊雙手握拳，咬緊牙：“我也沒想到，他是真的不顧我的死活。勝美家具表面是我的廠子，其實是張衛擎出資的，他當時讓我簽了一個借款合同，他說這份合同是讓我能夠合法擁有家具廠的，不是真的借款。”
“我哪懂那些，也沒仔細看，前幾天新聞上私人借錢高額利息鬧得很大，我就翻了翻合同，還花錢找了專業的律師，人家律師說我被騙了。”
“我現在就算是給他免費打著工，還欠了他好大一筆錢，合同上的利息比前段時間爆出來的還高，我那麽信任他，把他當親人，他拿我當冤大頭！”
吳俊越說越激動，一拳打在成人腰粗的樹上。
程頌對他們之間狗咬狗沒興趣，“你被他當做棋子，對他沒用了他會毫不猶豫扔下你，並且，挖空你身上所有的價值。”
如果他還有價值的話。
吳俊眸光陰森，“他換了魏成的藥，換的藥是我從新城帶過去的，而且魏成發病之前，那幾位廠領導並不是談場子合並的事，而是國轉私。魏廠長不同意，他們就想把他踢出局。”
程頌和陸津橫眉豎眼，讓人見了心生畏懼，不寒而栗。
吳俊語氣緩和下來，趕緊解釋：“這些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他讓我找什麽顏色什麽大小的藥帶著，我雖然好奇但跟我無關就沒問的太清楚，我去給魏廠長的家人送錢，最初也以為的是關愛老領導的家屬。”
“只是看見了錢上面的紙條上寫著不要讓人繼續查下去，我也懷疑過魏廠長的死是跟他有關，還是他不想讓魏廠長的家屬有危險。”
程頌將信將疑，吳俊只是張衛擎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可以看出張衛擎並不是很信任吳俊，讓他看廠子，可能也只是覺得他夠蠢。
吳俊：“對了，當時換藥的是魏廠長的助理，我親眼看到張衛擎把藥交給了那個白助理。”
陸津破口大罵：“我草你爹的！你他媽放屁！不可能！”
程頌給他一記飛眼，陸津怒氣未消，胸口大幅度起伏，“三哥，你真信他說的，老……我絕對不相信！”
吳俊先是困惑，之後了然：“你們和白助理關系好？張衛擎還是我親舅舅呢，朋友之間更說不準了。”
陸津怒瞪他，他移開視線閉上嘴。
程頌先穩定下來，“張衛擎在卷煙廠的工資不可能有錢開這麽大一個廠子。”
吳俊回想了下：“可他好像一直都很有錢，工廠效益不好，只要超過三個月發不出工資，張衛擎就會打錢過來，所以在你來之前，快要發不出工資了，我也從沒擔心過。”
程頌：“他動了卷煙廠的錢。”
卷煙廠無論在哪個城市都能算得上是國有廠中效益最高的那個層次，可張衛擎在那麽多雙眼皮子底下能動得了廠子的錢，可見最起碼廠子的財務他是有人的，還不是普通職工。
“張衛擎不倒，你就時刻有家破人亡的風險。”程頌如是說。
吳俊吐出一口濁氣，“我知道。”
程頌：“張衛擎打錢是用的什麽借口？你們廠的賬本上都有記錄嗎？”
“有有有，你還記得咱廠財務部的張會計嗎？她認死理，而且很負責任，廠子裏的進賬開銷她都記著。”
程頌沒去計較他說的“咱廠”，他當時去勝美家具就知道是張衛擎在給他設套，“你讓人把賬本給我，這是扳倒張衛擎的關鍵證據。”
吳俊低眸來回踱步，思忖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好，我會讓張會計來找你，我最近發現可能有人在跟蹤我。”
程頌點頭，“這周六，平街社區在望山公園舉辦象棋大賽，到時人會很多，讓張會計在西側們進來往右走，第四個石桌那裏，我等她。”
吳俊自己重覆了一遍，“好，我記住了。”
程頌要走，吳俊抓他胳膊，程頌反應快，吳俊抓了個空。
吳俊眉毛擰成麻花，“程頌，救救我，你們就當順個手，拜托。”
程頌沒給他許承諾，證據準備好了，如果吳俊再出面當人證，警察自然會對他的所作所為給出判斷，那不是程頌能決定的。
他和陸津一起去百貨街，一路無言。
到街口，陸津終是憋不住了，“三哥，你信吳俊說的話嗎？”
程頌聽不出什麽情緒：“信。”
陸津抽了一口涼氣，“你信他，不信老五？說不準這又是張衛擎和他給咱設局呢，在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老五是聽你的話在張衛擎身邊收集證據的，你……”
程頌打斷他：“陸津，我信吳俊說的親眼看到張衛擎把藥給了老五，我沒說是老五換的藥，導致魏廠長犯病去世。”
陸津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他們兄弟四個，認識六年，拜把子五年，中間大大小小經歷了很多事，拿彼此的家人當自己的家人。
他們都管程頌叫三哥，不是上面還有大哥二哥，是程頌在家裏排行老三，所以他們都跟著程頌的排行往下論。
老五性子沈悶，戴個眼鏡，看著斯文老實，從小到大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他從12歲跟著繼父生活，親媽因為難產死在產房，留下一個身體不好的弟弟。
繼父沒日沒夜掙錢打零工給弟弟治病買藥，沒多久，他把所有的怨恨都轉移到年僅12歲的白理身上，對他又打又罵。
白理想過離開，可親爸那邊早就不認他了，因為他親生父母離婚時，他媽給他改了姓，跟繼父的姓。親媽這邊的親戚更是因為她當時堅持離婚就不再聯系。
他無處可去。
在繼父終日打他，不讓他上學，讓他去打工後，難以忍受，他想不在這個家起碼能活著。
可繼父不讓他走，他去睡車站，逃到鄉下，都被繼父抓回來，還報警找他。
他不逃了，不讓他上學，他就在照顧弟弟時或者半夜繼父睡著後偷偷看書。
他17歲時，在公園看書遇到了一個高中老師，王老師以為他家裏情況差讀不起書，就資助他讀高中。
王老師就是卷煙廠魏廠長的妻子。
王老師還去白理家裏和他繼父談，希望他允許白理去上學。
繼父竟然同意了。只是，好景不長，國內最高學府的錄取通知書到來時，白理親眼看到繼父陰狠的表情燒了他的通知書。
他打電話到學校，問有沒有解決辦法，可不可以入學？那邊卻告訴他，他的繼父主動打電話拒絕入學，學校已經將這個機會順延給了別的同學。
當晚，60平的破舊老房裏出現了兩個瘋子。
白理舉起拳頭時腦海裏猛然想起媽媽的話：“他是你的父親，媽媽愛他，你也要知道感恩，以後要孝順他，不可以惹他生氣，聽到了嗎？”
“聽到了嗎？”
“老子他媽養你這麽多年，你因為這點事跟老子動手？你個白眼狼，我今天就弄死你！”
繼父的怒吼讓他回過神來，他的拳頭沒落下去，卻反被繼父壓在下面，一拳一拳用盡全力地毆打他。
弟弟放學回來，看到這一幕，繼父楞住，從他的身上起來。
白理狂奔出去，他再也不想回去，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外面。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死在可立橋橋洞裏時，說笑吵鬧的聲音鉆入他的耳朵。
然後是誰給他蓋了件大衣，迷糊中感覺有人背著他跑。
再醒來，是消毒水刺鼻的醫院，面前站著三個男人。
他自己選擇的親人。
後面程頌勸他繼續讀書，再高考一次，他拒絕了。程頌便給他找了工作，他們四個在同一家工廠。
繼父找過他，好多次。
都被那三個人打走，還用弟弟逼繼父把他的戶口挪了出來。
白理知道程頌早晚會查到這件事，程頌和陸津為了保護他的身份從不會主動聯系他，可今晚，家裏的電話響起來時，他的不安感更加強烈。
程頌一針見血：“吳俊說他看見張衛擎把藥給了你。”
“嗯。”白理聽見程頌的聲音後心裏反倒平靜下來，“是我把藥放在了廠長的辦公桌上。”
程頌沒有很快下定論：“繼續。”
白理：“廠長讓我去幫他取藥，我看見……我繼父在廠子門口，不想出去和他見面，張衛擎把藥給我說之前廠長落在他家的，我，我沒想到，可事後，警察說並沒有在現場發現那瓶藥。”
程頌：“知道了，我需要卷煙廠的賬本。”
白理：“我去拿。”
“老六新買了覆印機，你把賬本給他，他覆印好了你再放回去。”
“好，”白理說，“三哥，我……”
“我信你。”
“我也信你，老五！”
白理聽見了陸津的聲音，抿唇笑了笑，他不知情，可魏廠長的死卻和他有分不開的關系，一直以來他都很自責。
魏廠長對他們四個很好，經常關心他們，還一起吃飯聊天。魏廠長的妻子王老師更是白理的恩師。
白理怕三哥他們知道，他也想直接去舉報張衛擎，藥是張衛擎給他的，可他沒有證據，張衛擎肯定不認，還會反過來誣陷他。
他會為他的失誤負責，也決不允許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他死也要拉著張衛擎下地獄。
他只能暫且讓張衛擎等人對他放松警惕，打入內部。
白理緩緩道：“三哥，我會坐牢嗎？”
程頌：“不知道，但是兄弟們會等你。”
“好。”
白理松了一口氣，有人信你，有人等你，他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這就是家人的力量吧。
白理手上已經收集了張衛擎和其他幾位廠裏領導要將廠子私有化的證據，還需要更多，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彩彩把賽車拿到樓上去了，她讓金發芭比娃娃站在賽車道一端，8輛威風凜凜的賽車向芭比娃娃奔去，一副去接大小姐得到架勢。
聽見樓下爸爸的聲音她跑下樓。
程頌剛回來碰見在一樓倒水的常晴，常晴已經跟他說了彩彩燙傷了手，今天請假沒去上學，不過不是很嚴重，現在只是有點紅，已經塗了藥，過兩天就完全好了。
彩彩跳到爸爸背上，程頌從前面拉扯她的小手，仔細看了看，確實只是一點點紅，“疼嗎？”
彩彩抽回手，“不疼，一點都不疼，爸爸今天沒喝酒誒。”
有一天沒酒氣熏天的回家彩彩都覺得驚喜了。
程頌苦笑，“以後爸爸盡量不喝酒，額……少喝。”
剛在大門口看見幾個行李袋，陸津問：“彩彩，家裏來親戚了？門口的行李是誰的？”
彩彩在揪爸爸的頭發，覺得很好玩，本來笑得挺開心的，聞言臉立刻沈下來，“下午，是有人來了。”
那幾個人大包小包的，臉上很臟，進了屋子就到處摸，吃了彩彩最喜歡的玉米糖，那是奶奶給她買的。
還有個小男孩特別自來熟地去玩她的賽車…… 沈寒的賽車。她還想著等沈寒回來要告狀，可沈寒今天沒回家。
晴姨還是面無表情，只是把彩彩的長耳朵兔子搶回來塞給彩彩，別的都不管。
常爺爺和董奶奶去練習象棋和交誼舞，中午都沒回來吃飯，晚上才回來，看見一屋子烏煙瘴氣，老兩口拎著他們的行李給扔到門外，用掃帚把他們趕了出去。
“好像是親戚，他們不好，又臟又壞，還搶我玩具和吃的，他們說明天還來呢，爸爸四叔，你們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他們今天都把爺爺奶奶氣病了，晴姨也拿他們沒辦法。”
彩彩真怕爺爺奶奶和晴姨被那夥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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