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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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盟主撫著胡須但笑不語,待掃視一圈堂下,賣夠了關子,才悠悠然道:“碧瀾劍江弈翰,他那幾日聽到了風聲,怕打草驚蛇,便未曾對人談及,只身一人去了西面荒漠,殺了黑袍老怪。”

話音落,恭維聲滿堂,皆是笑面朝江弈翰拱手。

“江大俠武功高超,俠肝義膽,吾輩果不能及。”

也有一些微微笑著,瞥眼看也在堂下的段天辰。

看什麽?看熱鬧唄!何人不知碧瀾劍和天絕劍不交好?現在這種狀況,這段天辰的面上鐵定是不好看的。

令人失望的是,天絕劍段大俠面上半點也不見異樣,似乎是沒聽見眾人所談及的事情,端著茶水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乏有閑人惡意猜測段天辰定然是聽到了那些,這番情態只是失意的表現罷了,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咂咂嘴又覺得沒意思,不熱鬧,又都去恭維江弈翰,一口一個江大俠好武功,像是要將人誇上天,待亂哄哄一陣靜了聲兒,江弈翰一合扇子,笑瞇瞇開腔道:“各位誤會,並非我一人功勞。”

見眾人驚訝,江弈翰方端正了顏色,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實則,是有人在我前頭先傷了他,才讓我得此機會能殺的了他。”

此話一出,眾人更是訝異。

“是誰??”

“不知,待我追上黑袍老怪,那人已經離開,我只瞧見一個黑影,但看身法,那人的武功大概要比我高上許多。”

怪異之極!殺了黑袍老怪不僅能拿朝廷重金獎賞,更是一樁名揚萬裏的美差事,誰會把這大好的漁翁之利留給旁人?是江弈翰在說謊還是那人的腦子有問題?

院中鳥兒叫得歡實,嘰嘰喳喳鬧成一團。堂下一片無話,面面相覷,又聽得江弈翰笑嘆道:“黑袍老怪作惡多端,我想除之已久,若不是那人,我恐不能敵黑袍老怪,也殺不了他,大漠一行還多虧了那位高手,若有機會,定要千恩萬謝的。”

熱騰騰的白霧從杯中裊裊升起,執杯的手指微動,縹緲白霧中一雙黑沈沈的眼看過來正對上江弈翰的。

兩相對視,此番卻是江弈翰落了下風,似是觸到灼人的火、亦或是一壺滾燙的沸水一般,一雙眼匆忙移開,幾乎是落荒而退。

心底暗嘆狼狽,又不自覺遮住半邊臉,捏緊了扇骨的指節微微突起,一下一下扇著風,偏有人不知趣,還要來問:“你很熱?”

“…沒有。”

“那你扇什麽風?”

“……”

溫沈修又打量他一眼,發現寶貝似的,打趣道:“看來真的很熱,耳朵根都紅透了,瞧著像是要滴血。”

好在待溫沈修要多問之時,堂上盟主又講起事情來。

倒也沒什麽,歷來宴席也要講上一講的老話,還有一些鼓勵後起之秀的表揚話,嘮嘮叨叨一大堆,溫沈修聽得不耐煩,用胳膊肘搗一搗江弈翰的,悄聲問道:“昨日我爹找你說了什麽?連我都不讓知道?”

江弈翰眼觀鼻鼻觀心,半點也不理會。

溫沈修慣來是個能自得其樂的,江弈翰不理他,自個兒啰裏八嗦開腔了。

“我上回晚上路過我爹門口,聽他和娘說要退任了,也不知這下一任的盟主是誰,傳聞江湖榜上第一的那個鳳儀君隱居已久,更無人知他去向,江湖第二…”話還沒說完,想起來什麽似的,他一拍腦袋,樂嘻嘻搗杵著立得筆直的江弈翰的手肘,聲音卻壓得低低的。

“哎,我問你,我爹叫你過去是不是就是說這事兒的?”

江弈翰敷衍應了一聲,算是承認了,溫沈修更樂,一臉八卦得不得了,非要知道些什麽的模樣。

“是你?還是段家那小子?”

江弈翰斜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猜?若你猜對了,證明溫公子的天資也算不上愚鈍,估摸著讓溫伯父請個好師父好好教導一番也能有大前途。”

溫沈修一嚇,訕訕住了嘴。

這會兒,堂上的溫老盟主已經停了口,堂下一片鴉雀無聲,望著門口。

不一會兒,只瞧見一個藍短打的小廝端了一個封得嚴實的匣子上來,溫老盟主微微笑著,出聲道:“此一宴,最重要還是今日的比試,我也老了,江湖武林代代,終要交給更年輕的來打理。”

歷年武林盟的宴席都有這麽個過場,先在紙條上寫下邀來赴宴的年輕俠士俠女的名兒,全數放入小匣子中,等到了時辰,盟主從中拿兩張出來,拿出的這兩張上的人便要當著眾人的面武鬥,武鬥結束,由老一輩的江湖人評價一番,再鼓勵一番,這宴席才算是結束。

輸贏不計,主要是討個彩頭,取江湖武林代代無窮,一山比一山高之意。

匣子已經呈到溫盟主面前,他從裏頭掏出一張紙條打開,定睛看去,兩條眉上下抖動了幾下,眾人瞧見他朝堂下一瞥,笑瞇瞇道:“天絕劍段天辰。”

堂下諸多俠士的心俱是一緊,大呼作孽。

若是旁的人也就算了,怎麽是他?萬一下一個抽到的是自己,一上場就輸了,豈不是忒沒面子?

雖說是輸贏不計,但哪個還沒點好勝的心?

溫老盟主將手伸進了匣子,又拿出一張折疊得齊整的紙條打開,只瞧見他那兩條稀疏的眉一垮,仔細瞧,居然能看出些遺憾來。

“吳門派嚴楊。”

聽到不是自己,好些人都松了口氣,又都樂津津抻著脖子探頭去看是哪個小子那麽倒黴,結果半天沒人走出來,靜了許久,才有一人站出來,磕磕巴巴道:“稟盟主,嚴楊他確實來了,不過昨日宴席上吃得多了,鬧了一天的肚子,這會兒還在床上躺著呢。”

亂哄哄笑了一堂,溫老盟主的臉上也不好看,說了兩句好好休養的客氣話。

人不在,方才的簽只能作廢,溫老盟主又捏出一張紙條,展開、仔細一看,樂了。

“各位今日有眼福。”他把紙條翻過來面朝著堂下,白紙黑字寫著三個大字:江弈翰江湖第二的天絕劍對江湖第二的碧瀾劍。

可不是有眼福了?

比武臺空曠寬大,足足能站下十來個又高又壯的漢子。

再上去這兩個人,旁人就不覺得這臺子有多大了,只覺得小、窄,擠,一下子容不下上面這兩尊‘大佛’。

十足十的氣魄,十足十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肺腑都仿佛被擠壓攥緊,卻更興奮激動,瞪圓了眼睛盯緊了臺上纏鬥的兩個人。

甚至是,一些眼力差的都沒怎麽看得清他們的身形手法,只瞧見乍藍乍青的虛影晃動,只聞見衣料紛飛甩動聲、長劍相擊、鏗鏘刺耳的碰撞聲。

實在激烈,又果真難分上下,連溫老盟主的臉都緊繃著、一雙眼片刻都不移。

到底誰會贏?

若只看武功,二人的招式都精妙靈巧,各有各的長處,說不出誰好誰壞來。

觀內力,可這比試才剛剛開始,蓄積的內力恐怕半數都未能耗去,二人尚且游刃有餘,一時半會兒也瞧不出誰強誰弱。

可比試臺下的人不著急,更不吵嚷,只偶爾從人堆子裏傳出幾句不由自主的驚羨讚嘆聲。

一炷香之後,打鬥仍在繼續,可眼光精明的人漸漸也瞧出些名堂來。

段天辰一劍下來,江弈翰橫劍去擋,面色卻是蒼白的,若仔細看,還能看到他額上有汗水淌下來,顯然是要不敵段天辰!

發現名堂的人眼中一亮,盯得更緊,嘴上先和身旁的人下了賭註:“我看這江湖榜上第二的兩位今日便要分出勝負,你瞧那碧瀾劍,顯然是氣力不敵天絕劍,若是過會兒天絕劍再迎頭刺去,碧瀾劍難能抵擋得住哇!”

身旁一眾初出茅廬的小毛俠忙點頭稱是,再看臺上,那段天辰一個劍花挽過來,靈巧地偏了一個方向,又要去刺!

場下眾人眼睛瞪得更大,心頭砰咚砰咚跳得歡實,只等著江弈翰沒能擋得住的這一刻,卻見那段天辰猶猶豫豫看一眼江弈翰,劍也僵停在原處,似乎在想些什麽,沒一會兒,又見他突然變了臉色,‘哐’的一聲將長劍入了鞘,冷了聲音道:“江大俠什麽意思,身上有傷還來同我比試,是瞧不起我段天辰?”

眾人從未經歷過這急轉直下的情況,俱是半張著一張嘴,一副呆若木雞的情狀。

那廂,江弈翰被段天辰指責,反應卻顯然不太對,抿了發白的唇,看也不看段天辰,也收劍入鞘,飛身下了臺,沒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

堂下嘩然,吵嚷嚷一大片。

江家的大公子一向端方自持,客氣守禮,哪曾顯露過絲毫不妥和狼狽?如今這般,想必是果真和這段天辰不對付,心裏氣得狠了。

段天辰臉色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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