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卷書讀不到,行萬裏路是要有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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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的涼了。神通廣大的老天爺呀,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一瞬間,他甚至有了自己夢游偷改課件的大膽設想。

系主任陰沈的臉繃得更緊了。

唐子豪:“我無話可說了,要怎麽罰我吧。”

見他就範,輔導員終於有了插話時機。

處理人得有罪證,可是這罪證拿得出,卻比銷毀還要困難,畢竟是不怎麽見得光的東西,是不太可能公之於眾的。

輔導員:“天涼了,有些清潔阿姨腿不太利索,做起事來不方便。培英樓那邊有位阿姨最近離職,說是身體不太好,趁兒子回家好好修養幾天。眼下正缺人,反正那邊幹凈,活不累,你看你能不能替替?到時候可以考慮給你撤銷處分,我們學校一直以來是公平公正。”

唐子豪:“……你怎麽就知道我方便呢?我還要……”

他說到,突然恍然大悟——培英樓!呂易!

“呃……對對,英明英明,主任萬歲,輔導員萬歲。”

“……”

小道消息很快傳到了穆勒優這裏,她一罐山城啤酒沒下去,手已經把罐子捏變形了,泛黃的酒水從指間流出,狂暴地席卷著泡沫。

老四一個勁地用手給她扇風,一邊道:“老大息怒,老大息怒。”

這群人各有各的好笑,合起來就像是一群拍野戲討錢的,洋不洋土不土的說辭,連叫賣報紙的向行聽了都要說甘拜下風了。

她寫得一手好字,臨摹技藝也高超,本想著隨便找個法子把系老大糊弄過去,讓他給唐子豪吃點苦頭,沒想到推波助瀾地把唐子豪往呂易那裏送近了一步。

C外的神仙男女比例決定了男生的優越性,也一定程度上影響著各位領導的處事方式。

唐子豪屢犯禁忌,能洗心革面已經夠他們感恩戴德了,加上這次事件出於個人趣味問題,並沒有造成什麽實際上的傷害,所以做做樣子,也就一頁翻過去了。

而穆勒優終於怒不可遏,爆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承認前面的章節有些亂了,後面的整體性會強一點。卷標當然是有意義的,不過這並不代表會主寫呂易,畢竟唐子豪才是主角。不過,相信我,從下一章開始,他們就是難舍難分了。

☆、大樓

呂易被一個電話叫了出去。

唐子豪怎麽看他怎麽覺得不爽,有種莫名被冷落的感覺,遲疑兩下,披了大衣跟了出去。

向行不經意地一瞥,從中讀出了一種微妙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唐子豪窮得自然而然,衣服還是打折的時候在服裝店門口最經濟那個區搶的,幾十塊錢一件,還算看得過去。

在這個點看C外,才發現那幾乎是一個坐落在大山深處美麗的仙境。

通天大道上的行路燈和銀杏樹都是金黃的,樹葉落了一地,細軟一般。

柔和的光暈從朦朧地糊著水汽的燈罩裏透出來,賦予寒夜一種特有的寧靜與雋永。

唐子豪從銀杏樹下飛跑而過的時候,一簌落葉嘩啦啦地落了他滿頭。前面跑的那個像是聽見了什麽,把頭轉了過來。

呂易:“你跟著我幹什麽?”

唐子豪不回答,只是說:“你要跑,還管我做什麽?”

呂易摘了他的眼鏡框:“跟上吧。”

唐子豪書讀得少,眼下只有一句“臥槽”可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心裏在糾結,身體卻很誠實,轉眼就奔到了呂易面前。

“呂易,你一直戴著眼鏡框幹嘛?”他把呂易的金絲眼鏡奪過來,“你要是想體驗近視的感覺,我可以把我這對眼睛賞你,反正五十米之外人畜不分,基本是廢了,要我戴眼鏡裝文化人,我又做作不來。”

呂易捕捉到了關鍵詞:“你說我做作?”

唐子豪:“……呂易,你他媽能不能有點情商?”

“不能。”他忽地把頭一晃,只留給唐子豪一個背影,“我只是覺得,戴著眼鏡很有安全感。”

唐子豪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呂易這樣鬼見愁的人物,也會安全感缺失?

呂易:“別磨蹭了,穆勒優要跳樓,我得過去。管她死了活的,我得見到人。”說完,他不顧唐子豪木然的表情,飛也似的跑了。

呂易已經到了樓下的廣場,這邊穆勒優本來只從六樓的窗戶裏探出一個頭,身後幾個人影閃動,她就一擡胳膊兩條腿,直接坐到了窗沿上。

她整個人,除了屁股在窗沿,兩手扶著窗戶扇,其它部位,無不是空蕩蕩地懸著。

呂易整個人哆嗦了一下,立刻不知道怎麽行動了。

穆勒優大喊:“呂易,你別上來!”

其實她的首選項是天臺,但是天臺門已經落鎖,她就只能在六樓作妖。

呂易被她一嗓子吼得清醒了,鬼使神差地從一樓的門口沖進去。

唐子豪早就打了另外一條路,在裏面埋伏好了,呂易不顧一切奔喪似的往前沖,跟他撞了個滿懷。

唐子豪的腦袋在他的肩膀上沖撞一下,疼得個七葷八素。

之後他幾乎是神志不清地把呂易絆了一個跟頭,隨後提了他的領子:“呂易,你他媽的是缺心眼嗎?你進來幹嘛?你就不怕她跳下來嗎?!”

呂易苦笑一聲,順手把他往自己這邊一帶,扯了他一個大馬趴。

“螞蟻,能活幾天就是上天眷顧了,能不惜命嗎?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她不敢跳的,你沒看到她後面還跟著她那一群姐們?我就是要上去,我不信。”

“呵,看不出來,你對女人這樣了解。”

“就算她真跳下來,那也摔不死,飛揚跋扈的一般命大,再者,跳樓的場景我目睹過,摔得半殘不死的有,血流成河的有。什麽謊話真話,早就嚇不到我了。”

唐子豪從地上掙起來,灰頭土臉地拍著膝蓋。

唐子豪:“那你還來這裏幹什麽?你知道她不敢跳,那你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寢室,好好讀你的書。呂易,我真想知道,你那不進油鹽的性子,是怎麽為了一個女人而動容的?”

他瞧了瞧七竅生煙的呂易,莫名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唐子豪:“我看不懂你。”

“那就不要看好了。”

穆勒優朝身後幾個笑笑:“他果然上來了。”

而後她面色突然陰鷙下來:“往死裏打。”

這一邊,呂易還沒上樓,先被重重疊疊的樓梯給鎮住了。

電梯晚上罷工,淩晨五點才開放,因而跟著樓梯上去是唯一的選擇。

唐子豪把滿手灰往呂易的後背上用力一抹,突然陰轉晴道:“叫老大,我背你上去。”

“……”

他那幾根營養不良的黃毛隨著陰風搖晃了幾下,仿佛是在搔首弄姿地讓呂易就範。然而後者只是稍微錯愕,便半閉著眼睛踩著樓梯叮叮咚咚上了樓。

扶手地不銹鋼材料薄得不像樣,唐子豪不安分地在上面敲擊,震動便傳導到呂易那裏,震得他手裏一陣酥麻。

唐子豪:“不打擾你了,我走了。好好照顧那個妹子,她怕是有點心理障礙。”

呂易無甚表示,只微微點頭,便消失在了唐子豪的視野裏。

唐子豪聽者那咚咚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沒來由得傷神。

或許呂易根本就不在乎他呢?那天晚上那個荒謬的吻,可能只是為了……為了什麽?下火?

唐子豪自己也說不出來。不過他冥冥中也篤定了:這段難以為繼的情愫從此就要無疾而終了。

他低著頭往回走了好幾步,樓道的大門吱吱呀呀地響著,跟老家的木扉柴門有異曲同工之妙。門扇有漸漸關閉的趨勢。

他還以為自己眼花,沒多管。

直到最後那一聲響過——門關了。

接著有人從外面搗鼓鑰匙和鎖子的聲音,唐子豪剛從迷茫中抽出身,去摳門縫時,它已然是鎖得死死的了。

這是要同歸於盡?

他這樣想,緊接著又聽到了另外一聲響——上面一層樓的門也關了。

樓道裏只有兩盞燈罩都破碎不堪的燈,幽幽地發出昏黃的光亮。

黑燈瞎火的樓梯底下的空間,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走到了明處,手裏擒著至少半臂長的鐵棒。

這些人皆著黑色標準的皮衣皮褲,身形被勾勒得淋漓盡致,除了一兩個稍微不可挑剔的,其他的都他媽辣眼睛,比魔鬼椒還辣。

唐子豪一抹鼻子,心道:這是一場惡戰呢。

這群人就是上輩子在xx校圍堵他們的那一路。唐子豪記得差點被爆蛋的那個小頭頭,活脫脫一副賤人騙吃騙喝的嘴臉,下|流得十分具有辨識度。

不知道這又是老幾。

“嘿,哥們,你是老幾啊?”

小頭頭一只腳往前伸,頭擡上了九天,整個人站成了圓規:“喲,唐老前輩,好巧好巧。老大可想死你了,邀你去喝個茶,就是不知道您賞不賞這個面子了。”

對於這種沒文化還賣弄的人,唐子豪多說一個字都是都是浪費,他簡潔明了地拒絕了:“不賞。”

小頭頭頓時怒目圓睜。

唐子豪:“不過,可以賞你一頓打……”

呂易風馳電掣到六樓,穆勒優已經不見了,窗沿上空空如也,除了一根不知道是不是她遺留下來的絲帶。

夜裏寒風,眼看著要把絲帶吹到茫茫的夜色裏,呂易腳下加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

等他靜下來,他才舍得大喘氣,也才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小學時上課,老師總愛舉一個例子:周圍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到。他對於這個例子是一如既往地諷刺——對於一個情緒激動時連心跳聲都不絕於耳的人來說,那種安靜有點太自以為是了。

“穆勒優?”他邊走邊悄悄地喊。

六樓的走廊上除了腳步聲就是滴水的聲音——廁所的水龍頭壞了,關不了。

C外的教學樓比較奇葩,俯瞰的話,每棟教學樓應是呈現“王”字結構。始終貫穿的是一條走廊,而分支則是各個教學區域,三個教學區分門別類地自治。

這樣的構造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點:不適合捉迷藏。因為能傍身的地方太少,走在走廊上的人要不是長了對狗眼,一眼就能發現微妙之處。

所以呂易並沒有心驚膽戰地,反而是以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態走完了全程,只是最後一無所獲。

每個獨立的教學區後各有一個小小的圖書館,是專供下課時間學生查資料的時候用的,在靠近公路的一側。這裏有些年久失修,窗戶都不齊,外部人士很容易就混進來。

相比之下,呂易上晚自習的總圖書館要安全得多,那裏是翻修過的,新安裝了身份認證系統,書目也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

圖書館不僅小,還矮,約是教學樓四分之三的高度,在走廊上俯瞰,便可以一覽天臺上的全貌。

日常有阿姨通過走廊和天臺上連接的梯子下去,梯子用實錘的水泥攔著,貼著教學樓樓身,不把頭夠在圍欄上瞧不見底下的萬丈深淵,因而走起來不那麽瘆人。

呂易在半露天的走廊上站了半晌,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他攥緊了手裏的絲帶,突然有一個可怕的想法——穆勒優不是沖著他來的,是唐子豪!

想到這裏,他條件反射地打了個電話,那邊反應倒是快,不過聲音來自向行。

那貨打游戲打到一半,被逼著下床接電話,此時正一個勁地發牢騷。

“呂易?你沒毛病吧?什麽呀,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嗎?大驚小怪個啥?”

呂易臨危不亂地說出了一串類似於通信密碼的文字。

向行的牢騷滿腹終於變成了將信將疑,不過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呂易,就著最後一絲耐心,他對藍巧巧左右囑咐了幾句不著二五的東西,拎著軍訓時分發的馬紮出了門。

☆、農家樂

城市邊緣,燈火闌珊。農家樂內外擠滿了逃籠之鳥——從監獄(學校)裏死裏逃生出來的學生。你推我搡的,完全無視了所謂的“中學生法則。”

w校就坐落在幾百米開外的一個山窩窩裏,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是個風水寶地。而再向前去幾裏,就是xx校舊址——一片荒無人煙之地。

w校實行全封閉教學方式,學生除非特殊情況,否則都住校,一周統共周末一天半可以去主城逛逛,所以這條街簡直成了他們的人間天堂、世外桃源。

商販樂於在這裏尋求發展,幾年間,五花八門的小食店、精品店及理發店等如同雨後春筍,一批批地翻起,又被同行施加的壓力給打下。

最後留下來雷打不動的,基本上都是一開始就看中這塊地方並且積極投資的“老牌子”。

農家樂也有好多家,其中一家名為“小漁村”的,生意異常火爆。

開始大家還是井井有條,魚貫而行,後來就不行了,非要變成爭先恐後的架勢不可。

一會兒後,人流的方向突然逆轉,是要出來了。

接著,伴隨著一陣辱罵聲和一個橫飛出的椅子,水洩不通的局面終於變成了圍觀局勢。

眾人紛紛空出一塊地,讓七|八個彪形大漢施展拳腳。

幾個漢子穿一身帶亮片的黑衣裳,晚上蒙著墨鏡,胡子沒刮利索,步伐更是活像是從T臺上被踹下來的,扭扭捏捏,簡直六親不認。

他們眼瞅著的是地上一個被砸得七葷八素的小夥子,他的太陽穴還吊著血跡,微黃的劉海垂下來,就著冷汗黏在額頭上,要多油膩有多油膩。

是唐子豪。

一圈良民心裏就納悶了:這人難道也是被扔出來的?剛才咋沒看見他?

只可惜那群雜皮根本無心解釋,還嫌他們礙眼,惡狠狠道:“看個幾把!看什麽看?!”

這一嗓子,把好多個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奉為圭臬的好學生都給嚇得雙腿發抖,口齒不清地跑掉了。

最高的那個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回眼上前幾步,把地上的人一只手托了起來。

唐子豪被這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攥緊了領子,脖子被勒出一條痕跡,他有些脫力了,半跪在地上,修長的雙腿直打戰。

他只來得及聽黑衣人說一聲:“不識好歹!”便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太陽穴好似闖|進一股狂暴的血液,震得他頭昏腦漲,徹底昏了過去。

而後,從農家樂裏面才姍姍走出來一個面色蒼白的人物,他穿得沒那麽殺馬特,只在單衣外面套一個黑色的外套,看起來天然無害。

此人眉眼如畫,唇紅齒白,周身一股書卷氣質,動作也溫和地不像樣,不過有些好笑的是——他是來砸場子的,還是老大。

這就是仲二。

仲二把眼睛扶正了了,一板一眼道:“怎麽把他弄成這幅德行了,這傳出去,又有好多人想教育我不會做事了。江宏,你到底有沒有分寸。”

他的聲音極其溫柔,卻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老板娘避無可避地躲在廚房裏,對外面的事情充耳不聞,唯恐哪一個小子幾拳腳就會讓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最高的那個——江宏把唐子豪扔在了地上:“是他自己不禁打。”

仲二一扶額頭,仿佛是一個長輩在容忍晚輩的過失,將就著點了點頭:“把他背走。”

他說著,把外套攏緊了,不顧眾人或驚悚或嫌惡的眼神,率先離開了這裏。

老板娘這才敢出來,見這群人還算有點良心,結賬了,還結得多出來好多,她心道:終於走了,冤家冤家,當真惹不得。

她又想起唐子豪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幾乎是篤定了他會“不得好死”。

學校外的夜市高峰期是極其短暫,仿佛是一朵奮力燃燒的火花,轉眼間就被寒風給吹滅了。

農家樂又恢覆了白天的平靜,不同的只是有滿屋子的黃燈搖著晃著,才不至於過於淒涼。幾個店員互相摩拳擦掌,學著剛才那群黑衣人士的英勇模樣,把自己當時嚇得屁滾尿流的光景忘了個一幹二凈。

一個店員舉著盤子過頭頂,尖聲道:“你!趕緊給我吃!”

另一個配合得十分周到:“老子不吃,他媽的什麽狗|屎玩意兒?自己要當狗自己吃去,別在這惡心老子的胃!”

“反了你了,待會兒要你好看。”

又一個店員正襟危坐,一副事不關己臨危不動的模樣,顯然模仿的是仲二:“吵什麽吵?楊濤,註意形象,給我把東西放下。招待客人嘛……”

他把手指在拒吃的“唐子豪”手背上一碰:“得禮數周到。”

老板娘背後發涼,暗道大事不妙,驚呼:“我勒個去,你們這是要唱戲呢!唱也唱出好的,別整鴻門宴行不行?”

話還沒說完,“仲二”一個盤子就朝“唐子豪”臉上飛將過去,幸好只是個裝蛋糕的紙質小盤,要不然非把對方嘴打豁了不可。

另外一個店員不顧老板娘的勸阻,饒有興趣地也加入了唱戲的行列,一手攔了“唐子豪”,把他翻在地上,虛虛地朝他肩上臉上揮出好幾拳。

這幾個店員都是學校裏兼職的學生,只有晚上上班,因而性子活潑,扭打得熱火朝天,根本沒興趣回想那是一件怎樣可怖的事跡。

終於有一個靠譜點的姐姐看不下去了,她中肯地評價:“行了,你們整什麽花臉,做什麽鬼樣子呢?人家是你們這樣打得親親熱熱的嗎?我看換了你們,他們動幾下真拳,命都得去了半條了。還有空……”

她說到這裏,突然就頓住,幾個人神色都是一滯,老板娘收拾到一半,被這突如其來的清凈嚇了個半死。

只聽那個姐姐道:“又有人來了……”

幾個店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那個叫仲二的?莫不是又回來砸場子?完了,是剛剛模仿他被看到了?

他們甚至不敢想,如此觸碰這種裏外不一貨色的禁忌,後果會被五馬分屍好多少。

來人高高大大的,剛到門口時還使人隱約感到殺氣,直到他們越走越近了,他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多餘。

來人是呂易和向行,兩人打扮正常,還熱情地給他們收拾盤子,端碗端菜的,整得驚懼的氣氛一時間化作了尷尬。

老板娘也不好讓他們一直這樣,只得中途打斷了呂易,並眼神不離他的俊臉,幾度讓呂易有把盤子扣在她臉上的沖動。

老板娘楞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那啥。

她搓了搓手:“帥哥,要吃點什麽不?”

呂易想也沒想:“不吃。”

老板娘:“……”

向行用手肘拐了一下他——等下還有事相求,態度還如此生硬,是真的不懂得什麽叫圓滑?

他對呂易使了個眼神,繞過了他自己來招架老板娘。

老板娘看那幾眼還沒飽得了什麽眼福,條件反射地推了一把。

向行準備好的臺詞驀地在喉嚨口碎了個稀巴爛。

幾十分鐘後,兩人風塵仆仆地出門,老板娘依依不舍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初戀時代。

幾個店員無可奈何地瞅著這位青春期的老少女,竟有一種感覺——呂易比仲二那家夥好不了哪裏去。

呂易和向行向老板娘打聽了些東西,農家樂的亂顯然是人為的,而且不像是內部人士,最有可能的就是什麽混混的傑作。

果然,一打聽就把仲二給打聽出來了,老板娘記不清楚唐子豪的名字,只形容他頭發黃焦焦跟麥苗似的,呂易的心頓時沈了下去。

老板娘也不是完全放心他,不可能全盤托出,唯恐自己越說越多事,越不能脫身,所以把中間唐子豪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情節給省去了——直覺告訴她這應該是舉足輕重的一個元素。

向行反手在呂易身上一拍:“唐哥居然也有被打的時候。”

呂易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向行有一種自己大仇得報的感覺:“叫那貨還敢囂張,終於有人敢教訓他了。那女的不說我也猜得到,那幾個學生做出來那個樣子,明明就是在還原……”

“還原什麽?”呂易一把擒住了他的肩膀,“案發現場嗎?”

向行戰栗了一下:“小夥子,勸你手下少使勁,等會還要留著幹架呢。”

呂易丟給他一個白眼,賭氣一樣地走遠了。

誰有不是真沒良心,向行也不是。他要是那樣沒心沒肺,一準就不會跟出來。

打狗尚且還得看主人,況且唐子豪不是誰的狗,那是他的老大呢。

前後有些荒唐:比如唐子豪拒絕肥腸,結果差點被刀子捅了個透心涼;仲二不是個善茬,人面獸心;眾人只是冷眼旁觀,也沒有英勇善戰的人士出來勸架。此外,他們沒能挖出什麽有用的訊息。

仲二不是這裏的常客,他要是去哪裏,他住哪裏,都沒了謎底。

出租車這個時候還在跑,並且一個比一個勤。夜裏的價格比白天要翻兩倍,坐車的人也不少。

因為,有些人的夜生活,現在才剛剛開始。

☆、小屋

仲二從巷子裏一身酒氣地搖出來時,已經是淩晨兩點鐘了。江宏和楊濤矜矜業業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正一正他打滑的步子。

仲二嘴裏罵罵咧咧,眼鏡早就飛到九霄雲外,本性畢露地終於把不耐煩呈現在臉上。

本來想趁著酒後似醒非醒亂|性一回,誰知道遇到的是個不上道的雞,不讓親,不讓舔,不讓摸,不讓上,硬是讓他喪失了興趣,強迫著幫他口了出來。

仲二吸了一口煙,隨後身體力行地展示了什麽叫“七竅生煙”,他啐了一口唾沫,把氣撒在了江宏身上——用煙頭燙他。

江宏憋著一口氣,任憑他把自己的手拉過去,任憑那滾燙的煙頭越發靠近,任憑疼痛滲透到肌肉裏,臉越憋越紅,青筋幾乎就要從太陽穴掀起來。

這貨忍耐力怕是達到了進擊奧運會的程度,橫豎都扛著,一聲不吭。

傳說煙頭裏最高溫度可達800,楊濤讀過幾天書,知道這東西燙手,趕忙把仲二的手給奪了過來。江宏如臨大赦地松了口氣,咳了個一塌糊塗。

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楊濤知道老大惹不得,見縫插針地塞給他一支電子煙,並且關切道:“老大,吸煙有害健康。”

仲二把煙接過去:“算你識相。”

而後他的酒意貌似去了大半,瞇著眼睛看街邊為數不多的亮著的七彩燈光:“回去,去看看那小子。”

唐子豪被關小黑屋了。

不是不開燈伸手不見五指那種小黑屋,而是一個燈光亮堂堂,墻壁卻被不知名的黑色物質染了個純黑色小屋。

屋子裏面除了一張椅子,一條繩子,別無他物。而那條原本散亂的繩子現在綁著他,他自己被安置在椅子上。

“媽的。”

他把腳一伸,麻酥酥的感覺自下而上蔓延,這間屋子的主人莫不是個智障:連擱腳的凳子都不給置一個,這是怎樣的無產階級?!

話說回來,這都是他自己活該。

教學樓裏攔截他那群人,沒用什麽硬法子,而是以一種晚輩對晚輩特有的禮節把他“請”出去,說是大夥聚餐。

唐子豪十分應景地大大方方應了,沿途還奪了那些人手裏的棍子把玩,邊敲著他們的木魚腦袋,邊滿嘴噴糞。

“走私打狗棒,黃蓉會從墳裏爬出來爆你們頭的。不過是個女鬼,也不知道你們敢不敢打,依照仲二那個德行多半不敢,他說不定會找頭禿驢來超度她。那就好了,我還沒見過幾次和尚呢。”

江宏面如金紙,擺出一副不和傻逼亂長短的四平八穩模樣。

後來的便不消多說了,仲二熱心腸地給唐子豪夾肥腸,被唐子豪言語侮辱一番,說什麽腸子是裝屎的東西。而後火山終於爆發,仲二拉下臉面來了個群挑一,把那廝打得親娘不認。

唐子豪木然一笑,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沈默中透著隱隱約約的淒涼。

饑餓如同困獸襲來,通常這個時候,人的嗅覺敏感度會被急劇放大。唐子豪鼻孔朝天的地想要嗅到這飯香,哪怕只是哪個惡貨半夜三更爬起來煮夜宵傳過來的地溝油味道。

可是並沒有。

窗子捂得死死的,屋子密不透風,除了溫暖得有些糟糕的空氣,就是另外一種……

……

血腥味???

沒錯,是血腥味。

有一次他誤入女廁,面對清潔阿姨和如廁女士的前後夾攻,為了不暴露自己,情急之下在坑上蹲了半個小時。

不過他這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到底沒占到什麽便宜,還被垃圾桶裏堆得小山高的姨媽巾熏得兩眼一抹黑,更加讀不懂女人是種什麽生物。

唐子豪打了個哆嗦,困倦也沒了。他凝神在黑黢黢的墻上,才發現那黑色有點不正常。

他畢竟不是女人,血的味道不可能分得那麽清,其中縱然有微妙區別他也無從得知。就像他看鄉間日常偷屎吃的野狗,都他媽一個樣。

他還一個勁想:如果不是為了刻意掩蓋什麽,為什麽要把好好的墻塗黑?加之,那塗料抹得均勻完美,用屁|眼都能想到是仲二那小子幹的。

只是不知道墻裏面是藏了屍體,還是根本就是用血磚砌的墻。

雲苑的走廊黑,墻也黑,男生們趿拉著拖著雲游在各大兄弟寢室時,慣常有不明物體在腳下亂竄,昏暗的燈光下尋找可以飽腹的東西,哪怕是別人的一口痰。

唐子豪環視周遭,莫名感到那種日子已成為雲端上的記憶,離自己越來越遠,並將一去不覆返了。

這裏沒有老鼠,有的只是死寂。

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從繩子中解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開窗。

窗外是條不怎麽討人喜的舊街道,就跟他倆門前那條差不多——坑坑窪窪,走路都能崴腳。

而後他突然想起來什麽,迫不及待往墻邊去,然而卻是心急腿慢,成功地摔了一個大馬趴。

鋪地紙原本就是卷起了角的,又脆得跟秋季的落葉一般,他這一折|騰,活活把那層紙震得分崩離析,露出了下面的內容物。

數十張刀片。

乍一看這玩意兒還有點親切——小學門口一毛錢一片買來削鉛筆的,就是這個。

貧窮賦予了人以想象力,他自小被那些狐朋狗友學長傳授了一手絕技——徒手制鐵扇。

所謂制鐵扇,就是用牙在刀片的一角咬出一個小洞,把整整齊齊的一摞用鐵絲串起來,襯在手掌上一展,就成了。

只是因為年代不同,刀片也改良了很多,眼下這個已不同往日,無論是厚度和鋒利程度,都要更上一層樓,非是鐵齒銅牙不能勝任。

刀片鋥亮過頭,像是被刻意打磨過。

唐子豪查看好一番才在其中一塊上發現了蛛絲馬跡——沒有清理幹凈的血跡。

他越清醒,血腥味就越明顯,他甚至聯想到了某人用刀子割開了血肉,然後把血……塗在墻上?

他越來越沒有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考試狗得覆習了,縮減字數了,不過還是會日更。

☆、提醒

向行和呂易無頭蒼蠅似的在城市邊緣亂轉圈,出租車師傅也不來勁了,哈欠連天,鼻息扯得老響。

“誒,小夥子,踩好點了嗎?你倆在這邊邊盯什麽梢呢?再轉雞都要打鳴了,行行好,讓我回去瞇個眼吧,再下去我都要得黃斑病了。”

向行極其不耐煩地給了他一個“少管閑事”的眼神,雙腿翹上了擋風玻璃,把手機固定在大腿中間,悠哉游哉地查看新聞。

他搖頭晃腦地瞅著駕馭著方向盤的呂易:“沒想到,你這一手車開得還挺好,是塊好料子。我幺舅給別人拉貨的,這些天鬧風濕,很不利索,不如你替替他?他這人重情,以後找他辦事好說。你也該自己賺點外快了,就你媽老漢那幾個錢,夠你逍遙幾天?”

呂易不領情道:“把你的腳拿下去。”

“就你歪。”向行踹了他一腳。

呂易也不服自己吃虧,長腿在狹小的空間裏活動已經很吃力了,還不依不饒地回踹了他一腳。

不過隨後他像是有點心動了:“可以考慮,畢竟安樂使人喪失鬥志。”

向行漫不經心地捕捉到了呂易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從其中解讀出幾絲含而不露的惆悵來,於是默默地把手機端正,不說話了。

他倆其實不是在大海撈針,只憑借運氣和智慧還不足以使他們跟到這來。說來,這得靠了劉傑。

劉傑畢竟是仲二手下的人,只是鑒於他膽子小力氣也沒得靠,所以很不受待見。在新丐幫小半年,他還只是一個虛虛出現在大眾視野兩次的小嘍啰。

第一次自是不用說,是被人牽進來指給人認識那次。第二次則是仲二的生日。

凡是做老大的,十有八|九都講究兩個字——排場!

若是有能力,必廣而告之地讓十裏八村的認識不認識的人物都來湊個熱鬧。不過仲二這人不靠譜慣了,仿佛不受這些俗世規律的桎梏,他的生日宴會,簡直荒涼到了極點。

他們在城裏簡單地包了個場子,統共五六十來個人,又被分成了七八桌,大家隔著桌子椅子在虛空中敬酒,以清酒下菜,雖說火鍋上唾沫翻飛有些倒胃口,但竟莫名使人感覺到其樂融融。

而仲二坐在一個並不顯眼的位置,比一改往日黑炭著裝的下手們更低調,劉傑瀉出了全身眼力勁才在飯局末尾瞧見他姍姍起立的身影。

那時主力軍就跟著他走了,非是老大不可。

仲二老大當得窩囊,生日沒有蛋糕鮮花美女烈酒,據說他當時只喝了幾杯苦蕎茶,連菜都是別人幫夾的。

真不知道這條唯唯諾諾的狗,是怎麽讓別人心甘情願跟著他跑的。

劉傑自那次過後,就有了謀權篡位的心,就算是一五十步笑百步,他也堅信自己比他強,守江山的是個昏君,還怕什麽易守難攻嗎?

只是他的偉大計劃還沒起步,家裏就出了岔子。

他那日日夜夜鎮守在流水線上的老母親,突然抱病回家,整個人消瘦了大半,原本就單薄的骨架,此刻更像是從墳裏硬生生刨出來的,仿佛稍不留神,她就要歸西了。

他當然不指望他那個拈花惹草,名義上的父親能給予他們什麽經濟支持,忍氣吞聲地把一樁破擔子都挑在了自己肩上。

弟弟正處在所謂的青春期,身體和心理上的成長都得勁,一言不合就玩離家出走,帶著幾百塊錢浪到分無身文才回家。

姜還是老的辣,這事被他老媽子發現了不要緊,語重心長說幾句就過去了,不過要是不小心撞上他,雞毛撣子能讓那不爭氣的弟弟屁股開花。

後來劉傑便有些沈靜了,忙忙碌碌幾個月,一顆心都掛在“我要怎樣在丐幫全身而退”這件事上,加之要養家糊口,實在分|身乏術,他弟弟在外面再胡作非為,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劉傑來寢室找過藍巧巧,卻不是為了尋仇,而是好意提醒呂易:“嘿,你們寢室那個唐子豪,他好像被什麽人盯上了,叫他自己小心點。”

呂易不是傻子,知道他必定也在這潭水中,脫口而出道:“什麽狗屁幫派?”

尷尬爬上了劉傑的額頭,片刻就被逼出一層淺淺的汗珠來:“表哥,我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你那豬腦子,就配騙騙三歲小孩,你哥可是要考博士的人。”

“……那就是吧,你說是就是。”

天時好,人去寢室空,劉傑也不忌諱了,朗聲道:“丐幫知道嗎?”

他看著呂易挑起的眉毛,心裏也發怵,又加了一句:“城南的。”

“哦。”這下呂易應了,“那不是一群小混混嗎?而且我聽說他們已經解散了,難不成死灰覆燃,你還被拉進去當了新柴?”

“呃,這個嘛……我也是沒辦法,年少輕狂,總想闖出一番天地,後來才發現,活著就很好了。”

呂易推了推他智慧的眼鏡框:“那是個火爐,你打赤腳進去身上沾了灰,知道怎麽全身而退嗎?”

“不勞費心,已經辦妥了。”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沒什麽活計,平時就幹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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