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卷書讀不到,行萬裏路是要有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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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水馬龍的阻攔下,兩個小時後他才到了目的地——XX校舊址。

按照時間算來,劉傑和他在這裏約架是後面的事,這裏的模樣幾乎是被完整保留了下來。他把手伸到厚厚的水泥灰裏撈了一把,果然,那根救了他命的大鐵鏈還在。

作者有話要說: 打著赤腳:這裏理解為步行來的。不是光腳,哈哈,方言亂入

☆、野狗

XX校和w校都是C市的奇葩。

唐子豪就讀的w校本來建成也只有十年,孤零零地坐落在山窩窩,由於地理的限制加上那些資歷頗深的老牌子學校居高臨下,一開始沒人關註,它就在鴉雀無聲裏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教育史。

兩年之後,w校由於過硬的硬件設施和優質的升學質量,開始流竄於大街小巷的人們的流言碎語中。

他們開始了解到:有一個剛剛建立的新學校,面積在C市名列前茅,發展也如猛虎一般。

唐子豪不懂什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也不屑考慮一炮而紅之前舉步維艱的沈潛過程。他只知道自從進了這裏就前所未有被虐了個半死。

那些同學怕是吃興奮劑長大的,一言不合就開夜車開到淩晨,第二天上課卻依然精神抖擻,眼皮子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麽重要教學內容。

學生這樣也就罷了,老師也跟打了雞血似的。

提前五分鐘上課,延遲七分鐘下課,外加周末六節課補習,幾乎成了常態。

唐子豪掐指一算——媽的,這是在浪費老子哪門子的生命!

終於,在第一次考試失利後,他冠冕堂皇地結束了自己偶爾會對學習走心的生涯,開啟了坑蒙拐騙、隨心隨性的人生新道路。

那時候w校實力更增,加上優秀畢業生師資的加盟,越發地聲名顯赫起來。作為一股強勁的新生力量,既是在風頭浪尖,又是在百花中央。

XX校作為同時期建立起來的學校,和w校算是比鄰而居,卻不怎麽算得上同道中人,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同樣是在較為偏僻的山區,地塊的價格相比城中不止縮減了一半,XX校卻建得破破爛爛的,就像一個給w校打工的小弟。

不僅如此,它的教學實力也是不敢恭維。

w校一直在走上坡路,近年來更是到了如日中天的程度。可XX校自清得很,完全沒有一點“近朱者赤”的反應,仿佛是認定自己命格在天。

於是沒過幾年,XX校不僅沒能在輿論中斬頭露角,反而是更加隱匿了聲跡。

後來,舊校區拆除,聽說新校區在一個區縣裏邊——這是做不了鳳尾要做雞頭的節奏。

然而唐子豪對這樣不爭氣的學校卻有一股子莫名的親切感,所以現在他站在這裏,不是感覺自己是一個傷痕累累的流浪者,而是一個風塵仆仆的夜歸人。

他在這裏度過自己最放蕩的歲月,那種可以為了冒出風頭而不顧刀尖利刃與素不相識的所謂“仇家”以血肉相搏的,所謂——青春。

但他明顯感覺自己的青春已經消耗殆盡了,被這狗|日的生活。

看破紅塵說得重了些,唐子豪自以為最合適的說法應該是: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悲觀主義者。

他對大多數都抱有偏見,熱衷於吐槽和搞破壞。他的腦子裏填滿的是那個老不死還會幹花錢的酒鬼老爹、一群只會給他扯屎攤子的兄弟,還有名不見經傳的仲二。

他鮮有由衷的快樂,一絲半毫也不過是跟呂易相處的幾次。可是這一絲半毫的火苗還沒來得及燃得更旺,就被呂易一盆冷水給澆滅了。

不僅滅了,還引起了一陣子熏人的煙。

每當他開始以為某人的精力到了自己身上,他企圖試探時,那人就會用酸菜味的語氣對他加以攻擊,旁敲側擊:你別想多了。

“是吧,那可能就是想多了。”

唐子豪自言自語,隨即腳下一踩油門,突突突地開著小綿羊往更深的地方去。

巷子裏不時會傳出幾聲狗吠,唐子豪當時沒註意,後來才想到:這裏人都沒有?哪裏來的狗?聽聲音,好像還是不太冷靜的瘋狗。

好奇心驅使他朝著狗吠聲的地方開進了。

借著車燈,唐子豪看清了那只狗的全貌。由於對這種生物沒什麽研究,他也說不出品種。

只見這只狗一身油亮的黑色毛發,大小就和農村那種家養的看家狗差不多大,堪堪超過膝蓋的高度。

那狗見有人來,叫得更瘋了。

並且還一叫一醞釀,在喉嚨裏抖動半晌,險些要驚動老痰,才把下一聲放出來,唯獨就是死摳著地的爪子寸步不動。

唐子豪成竹在胸——這狗別說還不敢動他。就是敢,他也能把對方的臉踢成冬瓜。

吃一塹長一智,畢竟小時候的辛苦不是白挨的,唐子豪腿上現在還有幾處狗啃的疤,那時候卻死活不肯去打狂犬疫苗,因為要錢。

總的來說,他是靠著僥幸茍活至今的。

他挑釁地向狂吠的狗扔了一塊石頭,被後者眼疾嘴快的一口叼住了。

那只狗不僅叼住了石頭,還就著嚼骨頭的方式在嘴裏攪了一圈,把石頭咬成了渣渣。

唐子豪剛想誇他:“老鐵,牙口不錯嘛。”下一刻就被那只狗似有煞氣的眼神給瞪得目瞪口呆。

狗也能成精了?莫非吃了塊石頭,他媽的還要變身?

那狗似乎意會到唐子豪在打趣自己,忿忿地撲向前來,被唐子豪一腳踢了下巴,給磕了回去。

它瑟縮張了張嘴,一塊大舌頭吊在牙上抖了抖,顯然是被磕到了。

唐子豪忽地像個小孩似的沒心沒肺抱著肚子大笑:“哈哈哈哈,你可逗死我了,哈哈哈哈……”

不知道他是覺得狗能聽懂人話,還是自己說的本來就是狗語。

射手座今日運勢:一顆星,忌出行。

那只狗遭受了奇恥大辱,悻悻地退了回去。

唐子豪心情還未平覆,就看著黑茫茫的夜裏,那只狗領了一群黑狗過來,約莫有六七只,興許更多。

唐子豪:“……”

他腳底抹油地騎著電動車就跑。

然而在調轉車頭的那一刻,車頭沒有適應過來急轉彎的模式,宣布聯合車身和主人扯皮,猝不及防地往路邊一翻,就那樣倒下了。

後面的狗突然集體狂吠起來,這次沒有間歇,並且此起彼伏,壓抑得叫人喘不過氣。

唐子豪也不是害怕,但是就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帶著向前跑,跑著還不住地回答,觀察那群畜生的動向。

那群狗窮追不舍,同他在這裏打游擊。不知是不是要故意拖延時間,消耗唐子豪的精力,還是真的腳下欠力,總之唐子豪從他們的速度看來,讀出了力不從心的意味。

雙方的差距始終保持在十米左右,增幅減幅都微小得可以忽略,那群狗刻意和他保持著這樣的距離,顯得很詭異。

唐子豪靈光一閃,腳步一剎,停了下來。

後面的狗也仿佛收到了號令,令行禁止地前腿一滯,再用其把身體向後一推,後腿跟著後退兩步,片刻也剎住了。

可是他們眼中的煞氣並沒有消失。

唐子豪懷疑這群狗實際上是披著狗皮的人。

他沖中間的那個扔了塊石頭,戲謔道:“你是什麽妖精?”

他當然知道狗不可能回答他,更不可能會集體對他俯首稱臣。

幾只狗面面相覷,恍惚之間竟真有人的樣子,他們好像在交流。

不多時,他們像是得出了一致結論,竟然相□□了點頭,默默地走遠了。

唐子豪看得一楞一楞的,這場景的瘆人程度不亞於詐屍,他的背上出了淺淺的一層白毛汗。

當他沿路返回到小綿羊罷工的地方時,驚奇地發現:車已經被不知道什麽人扶起來了,並且其上的灰塵也被擦拭幹凈。

哦——這可真是一個操蛋的夜晚。

唐子豪又踩著踏板回去了。

他本來是來這裏閑逛的,因為這個城市裏,這是稍微有點紀念意義的地方,加上沒什麽人煙,夜裏好溜達,怎知道哪裏跑出來幾條狗,還是被孤魂野鬼奪舍的狗?

他越想越覺得不是個事,然而這件事就一直吊著,等稍微有些精力轉移,他已經到了江蘭他家的火鍋店。

江爸的脖子上掛了一串亮晶晶的黃金鏈子,不知道是從哪個地攤買的。

這玩意兒幾十塊錢就能支付上一條,像江爸這樣稍微有點錢的人肯定能搜羅到不知好大一堆。

江爸上上下下將唐子豪打量了一番,用一種看女婿笑而不語的神態邀請他吃了個飯,然後給他天南海北吹自己年輕時候的故事,講他是怎麽發家致富的。

唐子豪鑒於禮節要周到還是跟他搭了幾句話,當他問到江媽的事情,江爸只是輕松得不能再輕松地道:“她喜歡。”

喜歡?喜歡什麽?喜歡給別人擦皮鞋嗎?

“天寒地凍的,不來吃個火鍋暖暖身子,阿姨這是在幹嘛?”

唐子豪的眼神一指,江爸眼睛隨之而動,正見江媽背著一個塑料編織帶的小背簍準備上樓。

他也發出了疑問:“你這是在幹嘛?”

江媽一手橫掃過臉,臉上立刻留下了一個黑乎乎的痕跡。

她試著挺了挺稍微被壓彎了的腰桿:“這不是天氣見涼,我腿腳不好,備點炭火。”

哦,原來是炭。

唐子豪正待發問,江媽已經一偏頭,只露出一張削瘦的側臉,踩著節拍上樓了。

江爸在解釋補充道:“她烤不慣電熱爐,只喜歡炭火。”

“空調呢?”

“空調她也不吹。”

唐子豪錯愕片刻,脫口道:“她不會也識字吧?”

之所以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江媽身上揮之不去的熟悉感,種種不由得使他聯系到自己的母親。

江爸停頓片刻,繼而仰天長笑:“你小子,怎麽什麽都知道?”

唐子豪:“……”

☆、夜光豬

唐子豪不得不承認自家老媽和江媽不謀而合的人設。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琢磨著要是著倆人湊到一起,怕是找到了真正的伴,話才說得到一處去。

當他興致勃勃地向家裏敲了個電話,準備循規蹈矩地寒暄一番時,才發現自家爹娘前者日子在為一畝三分地鬧得血雨腥風。

原來的房主大張旗鼓地迎接第一個孩子,遠親近鄰都通知了,當然也包括唐家兩口子,只是他連哭聲還沒聽到,先死了老婆。

紅喜事鬧成了白喜事,好一陣,除了震驚,周圍人保持緘默,不敢多說一個字。準備好的賀禮只得本分地被擱置。

房主精神恍惚了一陣,每天食不甘味,形銷骨立的,仿佛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

這種抵死掙紮的感覺在午夜夢回,大夢初醒時,都會被飄渺和迷茫加持一番,久而久之,他自然而然地認為老天對他的折磨足以讓他遷怒於他人。

所以在這天,他面無表情地敲開了唐家門。所為之事是強制要求唐家買下另外一層樓。

只唐爸在家,他對房主家的事有些耳聞,當即好言相勸了幾句,不過是讓他一切向前看雲雲。

這可把後者氣了個半死。

他三十來歲的小夥子,仗著自己年輕力盛,對著唐爸的胸口就是一拳。

唐爸也不是吃素的,要不然怎麽會有唐子豪那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兒子。

他沒來由地挨了一下,好容易才不至於面露苦色,所有的同情與安慰都變成了火冒三丈,藏掖在拳頭裏,義無反顧地揮了出去。

小夥子還沒料到老頭子這般潑辣,一雙手打算上前去格,唐爸雙管齊下地掃了他的兩條腿,同時怒罵道“你他媽什麽東西”,片刻又順了兩腳,把他從樓梯咚咚咚地踢到最底下去了。

幹完這一切,他若無其事地朝樓梯底下癱著的房東啐了兩口唾沫,饒有風度地把門扇拍得老響。

當然,唐媽那時正在外面推著車賣菜,對此事無緣目睹,她給唐子豪說的都是唐爸轉述給他的,可能帶了些水分。

唐子豪聽得雲裏霧裏,不過腦補出老爹揍人的情節覺得異常好笑,沒頭沒腦問了句:“房子怎麽樣了?”

他當然明白對方不會善罷甘休,不說挨了頓打要報覆,就單單說他來敲門這個目的,之後也不會只字不提。

唐媽嘆了口氣,其間帶了些似有後顧之憂的沈重。

那龜兒子還是死性不改,三兩天就要來敲門,興許是吸收了第一次的教訓,沒有再動手動腳,還很大牌地帶了幾個人高馬大的哥們。

唐家存款不多,處在入不敷出的邊緣也不是一天兩天,當然不可能跟他簽什麽霸王合同,以他看起來的天價買下一間上不得臺面的房子。

然而對方是徹底打算不要自己這張臉了,硬是上來幾個人把唐爸的手摁著簽了字。

之後,房主嘴角勾起一彎不懷好意的弧度,微笑道:“房子歸你了,快點拿錢來吧。”

唐爸面子上暫時妥協,肚子裏卻是罵到了祖宗十八代。那群人見自己得勢,便不再為難,心滿意足地走了。

房主被簇擁著走出那道窄窄的門框。

他家在稍微沒有這麽偏的城區,平時不願為難自己的貴腳,是要坐車才能回去的。

可是巧就巧在他並沒有開車他家那輛二手的雪佛蘭來,幾個人打著赤腳,還沒到公交車站,就四下分散了。

那幾個保鏢似的前腳一走,唐爸就抄著酒瓶子追了上來。

房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散開,顯然是心裏這道坎還沒有過去。

唐爸卻不管這麽多,你過不去,老子就要你撞死在坎上。

房主走路走得認真,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麽人跟近了,等他終於聽到一絲風聲回過頭時,唐爸的酒瓶已經不由分說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小夥子的葫蘆瓢受到鈍器的沖撞,只覺血氣湧到了喉嚨,之後酒瓶不負眾望地破了,鈍器變成了銳器。

玻璃渣子飛濺了一地,還有的紮到了兩個人的肉裏。

之後,那房主兩眼冒星星地眼睜睜看著唐爸把合同搶過來撕了,不顧路人的菜色絕塵而去。

唐子豪心裏一震,又問:“然後呢?”

唐媽說沒有然後了,後來那龜兒子就沒找上門來。因為唐爸放過狠話: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這次用酒瓶,下次用刀!

唐子豪感同身受地發出一聲長嘆,驀地想起了上次回家吃餃子時,看到的站在樓下那個青年人。

當時覺得面熟,原來是他,還真他媽活該。

不過既然他那個時候還在這周邊打轉,唐子豪知道他硬是要整個沒完沒了,反正自己也是個被小鬼纏著的,他不介意把仲二和他一起解決了。

掛了電話,唐子豪轉念一想:“我為什麽要去管他們?統共這點屁事,這輩子都幹完了,下輩子做什麽?”

另一方面來說,費盡千辛萬苦拍死了蒼蠅,下輩子還是會有一群蒼蠅在你耳朵面前嗡嗡響。

這不是他想象的長生——千篇一律,流水賬的操|蛋的生活。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受到了上天的青睞,而是被禁錮在一座枯井之中,越發地難受起來。

等他回到學校,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他風度翩翩地開著小綿羊馳騁在校園裏的時候,逆著人流,終於看到了不慌不忙的呂易。

“嘿,呂易!這裏這裏。”

呂易一擡頭就看見了他。

他走近,看著唐子豪一身聊勝於無的單衣,搓了搓自己的肩膀:“你不冷嗎?”

“冷什麽冷?”他推了呂易一下,“你穿這麽厚,不熱嗎?”

呂易不屑理他,把想說的不想說地齊齊融進了面無表情裏。

唐子豪脫口而出問:“奇怪,你怎麽變了?”

呂易:“??”

唐子豪沒有回答,拍了拍後座:“上來吧,老大帶你去兜風。”

“……”

“上不上來?”

“不上。”

這次該唐子豪無語了。

呂易好像真是變了,上次他陪自己買衣服的時候還溫柔得像小媳婦一樣,怎麽一轉眼又給變成這幅目中無人的德行?

唐子豪想著,對著周遭向他投來或疑惑或鄙夷的眼光熟視無睹,撥開雜音,朝呂易離開的方向將眼神送了過去。

越到遠處,那個背影越來越模糊,可還是一如既往地帶了些與眾不同的魅力,唐子豪一動不動地用手托著下巴,幾乎快要魔怔了。

就在他打算發動車子追上去的時候,從大道旁邊飛快地跑過來一個身材姣好的姑娘,輕車熟路地一手挽上了呂易的肩膀,似有似無地回頭朝唐子豪笑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走,玉立得像一雙璧人。可唐子豪沒空欣賞璧人,他簡直想沖上去把那個女的殺了,曬幹了揉成茶葉泡茶喝。

那個女生就是穆勒優。

回到寢室,是向行開的門。

看著老大歸來,他比贖了身的青樓女子還要欣喜若狂,差點涕泗橫流,滿臉褶子道:“唐哥,你可終於舍得回來了!”

唐子豪隨意把東西丟在一邊:“怎麽?這麽想你哥啊?”

向行抿著嘴狠狠點點頭。

唐子豪:“是嗎?我看有的人可不這樣想。”

藍巧巧還以為話中人指的是他,非常給面子附和道:“唐哥,哪有的事。你不回來我都快得厭食癥了,煞了幾斤呢。”

唐子豪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怎麽好像你是把我當作食物一樣。

向行過了幾天不人不鬼的日子,看到唐子豪算是得了解脫,馬屁拍得賊響:“唐哥英明!唐哥無懈可擊!”

後者瞅了瞅自己的床單,向行會意:“唐哥,洗過的。”

“哦,謝謝了。”

他隨意躺在床上,雙腳一蹬,鞋子就跟脫韁野馬一般飛了出去,差點中了向行的要害,那貨避無可避地夾緊了雙腿。

唐子豪像蛇一般扭了扭身子,把身子在床上蹭正了。

這一來一去,突然,他的頭被枕頭下硌得生疼。越是漫不經心越是可能走火入魔,當他摸出來並看清那是什麽之後整個人都快瘋了。

夜光豬!!!

一時間有好多疑問湧入他的腦海。

按理來說,重生在那個上床狗男女瘋狂交|配的夜晚,歷史應該從那裏再重演一遍。

所以按照時間發展,在保持原有基礎不受破壞的情況下,這之後的一切都是他可以操控的。

但是他壓根就沒再買過什麽好事成雙的夜光豬,難道歷史被篡改了?還是這根本就是自己一場荒誕不經的意|淫?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混亂的時空?

不想到這個可能性不可怕,一想到他自己也嚇了一跳——自己重活了一次,好像無意中改變了歷史。

柳依依沒有給他寄火鍋底料,呂易人格再次被洗刷,劉傑沒有來找藍巧巧的麻煩,姜思遠依舊和他的小老婆恩恩愛愛,就連一年一度的校運會也被不知道什麽事推到了明年。

以及……

向行被他一會青一會白的臉色堵得鴉雀無聲,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唐哥?”

唐子豪僵硬地擡起頭:“今天幾號了?”

藍巧巧看準時機道:“10月21啊。”

向行見他的手把那只豬攥得賊緊,試探性地問了問:“這是什麽玩意兒?”

“關你毛事,自己的屎沒吃還來搶別人的飯,你要不要臉?”

“……”

向行驢肝肺吃慣了,不覺得怎麽不對口,補充道:“這是呂易給你買的。”

☆、退出

如果唐子豪重新執起自己的畫筆,那他畫出來的大腦內視圖,肯定是一團被手殘黨糟蹋得你纏我繞的毛線球。

他靈光一閃,把腦袋倒著朝床底下探了探——空空如也。

他屯了十幾年的畫,竟然有一天會自己人間蒸發了。

唐子豪長長勻了一口氣,道:“我床底下的東西呢?”

向行:“呃……這個……”

“不會又是呂易幹的吧?”

向行知道自己沒戲了,混不過去,一言不發地擡頭看墻皮,眼看著半巴掌大的一塊就要脫離天花板母親自己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了。

唐子豪沈沈:“說話。”

“……是。”

向行這句話說完,墻皮也徹底得到了解放,飄飄然地落下,彌散成小塊,糊了向行一頭。

他還以為唐子豪會大發雷霆地鞭笞他一番,然後全城通緝呂易,不過並沒有。

唐子豪幾乎是松了一口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收斂了話茬,破天荒地把他櫃子裏從買來就沒見光的電腦抱出來。

他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得出來一個結論——這輩子都不會再按原軌跡發展的東西,上輩子都和呂易有關。

柳依依是呂易的班長,唐子豪也因為她向呂易取過經;劉傑是呂易表弟,姜思遠被他綁了,兩人黑燈瞎火的因為這個在破爛的校園廢址上逃命;以及呂易校運會隨手一扔破了校記錄。

唐子豪怔楞片刻,似乎是怎麽也積聚不起打開這個網頁的勇氣,好半晌,他才動了動發銹的手,輸入了塵封已久的賬號和密碼。

這是一個大型的寫作網站,跟金姐是捆綁發展的。

他顫顫巍巍地點開收藏裏一個頭像,成功轉到了作者專欄裏面。

頁面顯示金姐的小說還在持續穩定更新,好幾本書都是他以前沒有接觸過的。並且作者表示:只要有讀者,就會繼續寫文。

像是得到最後審判一樣,唐子豪似是激動又似是不安地把臉埋到了手裏。

藍巧巧見狀,尖聲利氣道:“唐哥這是怎麽了?”

向行直接一個鞋板扔到了他床上。

唐子豪心道:果然,跟呂易搭邊的簽售會也沒有了。

說起來,唐子豪之前扒了工作人員混衣服進去,遭到了數十個人的集體堵截,最後是一個濃妝艷抹的踩高跟鞋的女人跟他說清楚了來龍去脈。

他被追著那會兒就奇怪:怎麽樓裏這麽多人,全都跟冷血動物一樣不聞不問的?

答案是:他身後那群僵屍,原本就沒有惡意。

金姐要退圈了,臨時組織了一場簽售會,地址選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城市一角。消息也只在二線流傳,所以不是骨灰級的粉絲,基本都無從得知。

那個女人把他帶進了一個小小的辦公室,室內簡單陳列著淺色桌椅,清新得不像話。

那一刻,唐子豪才看清了坐在那裏的人——金姐。

金姐沒有穿金戴銀,她是那種樸素到骨子裏去的人,周身籠罩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舉手投足間都讓人感到被以禮相待,因而少了很多拘束。

她大概三十來歲,笑起來有梨渦。

唐子豪的斷手因為跑步帶得生疼,眼下正不住發抖,金姐招他過來坐下,便和他搭話了。

唐子豪怎麽都覺得此人是從書中走出來的丁香姑娘,他夢游似的看著金姐嘴唇張合,好久才發出一聲囈語:“啊?哦……”

金姐:“手疼嗎?”

“不,不疼,就是有點酸。”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可得好好養著,沒事別瞎跑。那群人嚇到你了吧,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他們是在玩游戲的,不會真來。”

唐子豪快要發狂了,恐怕舊時宮廷裏被臨幸的心情,也不過如此了。

他不著邊際地問:“金姐,你也住這裏嗎?C市?”

難以置信的是金姐居然點頭了。

“我爸媽離婚後,就跟著母親搬到姥姥家了,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年,看明白很多事,才有了寫書的欲|望。自覺筆拙,本來也是寫著好玩的,沒想到真的有人喜歡。”

唐子豪一口氣噎在喉嚨裏,他還有好多問題要問,時間告急,金姐應該不會跟他閑聊多久,他便挑了最關心的一個:“那為什麽不寫了?”

水深的從來不止桃花潭。

唐子豪不混金姐這個圈子,卻也知道大浪起伏,一時間淘走了不知多少英雄好漢。

默默無聞的寫手能堅持完結已實屬不易,可要在浪頭裏迎難而上,在數以萬計的作者中脫穎而出,比在小學校門口買抽獎卡片集齊十二生肖贏百元大獎的幾率更加微乎其微。

設身處地地想想:要是自己能混到金姐這個水平,說不到退休的時候都還在絞盡腦汁碼字。

金姐眼中閃過一絲無欲無求,她輕聲問:“你知道傑克·倫敦嗎?”

唐子豪“嗯”了一聲,喉頭隨後不自覺抖兩下,要把眼淚帶出來了。

金姐:“不敢與蜚聲文壇的偉人相較,但是就目前的創作情況看來,我開始體會到他後期那種心如死水、陷身錢財的身不由己了。”

“因為錢而創作,又因為錢而結束創作,至此,我所有的熱情都已消耗殆盡,我不想再欺騙任何人了。雖然那是我一直都不敢承認的啊。”

唐子豪的睫毛撲閃幾下,眼睛霎時紅了。兩個人,同是出身卑微,同是心如死水,被一根命運的線無形地連在一起,他開始有點另外的感觸。

金姐:“對不起,我欺騙了你,欺騙了那麽多人。剛開始我是有激|情的,但現在我寫不下去了,真的。”

終於,這句話像引線頭一般,把年少無知的狂熱一把點燃,炸了個精光。

後來唐子豪就抱著書和海報走了。

金姐說過會用簽售會得來的錢一部分做修繕之用,一部分捐助給山區用以教育,他的創作生涯算是走到了頭。

唐子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長嘆。

這樣說來,那是不是XX校外邊他和呂易翻起腳板逃命的事情也不會有了?他的手也不會斷了?也不用費盡心力鉆垃圾車了?更不會看到拐著彎說他腎虧的老中醫?

要真是這樣,想想還有點遺憾呢。

這時,寢室門的鑰匙孔裏發出一陣搗鼓聲響,門開了,果不其然,是呂易。

唐子豪板著臉問:“剛才那個女生是誰啊?”

向行心知肚明——穆勒優,也是呂易單方面的女朋友。自從上次滿臉油彩發動姐們把呂易劫下之後,她就像湯圓黏腸子一樣把呂易黏得死死的,對外宣稱他倆是一對。

“沒什麽,腳下帶回來的螞蟻而已。”

唐子豪氣不打一處來:“你出去拈什麽花惹什麽草?”

藍巧巧:“喲!有情況!”

“呂易,你好威武啊,你把我床底下的東西擅自拿去賣了,經過我同意了嗎?還有這個,這是個什麽玩意兒?”

他把夜光豬塞到了呂易手裏:“醜死了,你自己拿回去,我不稀罕。你還是去陪你的小媳婦吧,我不認識你了,呂易。”

向行身上活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唐子豪面對呂易就像小媳婦面對相好的一般,言語裏帶著揮之不去的撒嬌,好像再多說一句,就要變成“人家要拿小拳拳錘你胸口了”。

想到這裏,他憋不出笑出了豬叫聲。唐子豪如他所願地給了他一腳。

近墨者黑,呂易潛移默化地受了穆勒優一些影響,下面的話開始不計後果起來。

他站得筆直,鼻尖可以抵到唐子豪的額頭。

“昔日驕陽下你笑靨如花,拿我打趣時,怎麽不知道我有一天也會回來報覆你。”

唐子豪:“哈?”

“我記得這個,”呂易說著一只手繞過唐子豪的脖頸,掀開了他後頸上的衣物。

向行旁觀者清,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貨的後頸上居然有一塊好了不起的疤。

饒是唐子豪平時在怎麽不修邊幅,眼下也由不得別人戳他的痛處了,疤長在身上是要毀容的事,脖頸也不行。

他歪著頭指著呂易的鼻子,胸膛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說“你他媽的真混蛋”,還是“老子日爆了你家祖墳”?可惜,藍巧巧教他那些罵人的話,他一個不剩地全都忘了。

藍巧巧機靈得很:“呂易,你倒是說說,什麽笑靨如花,什麽拿你打趣?說說。”

呂易把唐子豪的手指捏住,強制性地讓他收回去:“你說我拿你的東西不經你同意,那你之前做的事經過我同意了嗎?”

“……”

“你是不是不記得,我們還做過同學?”呂易一雙眼睛似有十字架,唐子豪頓感一陣壓力撲面而來。

什麽狗屁罪惡感?!老子啥也沒做過!

呂易:“你是不是不記得,你在運動場上屁顛屁顛打滾的時候,我罵了你一句。領隊同志……”

唐子豪的瞳孔一縮。

“你他媽的胡說什麽呢?”

呂易:“喲,想起來了?我還以為貴人多忘事呢。”

他放開了唐子豪的手,藍巧巧卻聽得意猶未盡:“呂易,你老吊著我胃口作甚?唐哥到底幹了啥啊?”

唐子豪:“去你媽逼。”

藍巧巧:“要不行,就演示一遍吧。”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雙更打卡,大家生活愉快哦——

☆、薄荷

呂易冰得掉渣的面孔補猝不及防地回暖,眼瞼泛起一道醉人的微笑,仿佛是鐵石心腸也被和風細雨給融化了。

但唐子豪沒空管什麽和風細雨,要有也只是陰風淫雨,把他大半心情給澆滅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總覺著呂易的表情裏有種不可說的……淫|蕩。

他生銹的腦子飛快轉動起來,還是沒能在呂易的一言半語中回過什麽味,依然處於“自以為什麽都沒做而顯得一臉懵逼的狀態”。

呂易的威壓讓他喘不過氣。

藍巧巧是打算扒皮抽筋也要問到底了,他驚疑不定道:“呂易,你這麽虛,是唐哥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混gay圈的人天生眼光不同,電光石火之間,他已經下了一個自以為正確的結論,於是朗聲送賀:“你倆還有這檔子的淵源,那就祝花好月圓了。”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自顧自地鉆進了被窩裏。

唐子豪這邊唾沫橫飛,那邊一雙手還沒來得及把呂易推開,就被後者生生握住手腕,看起來是不經意的動作,卻讓他吃痛得很。

唐子豪:“狗娘養的,你弄痛老子了。”

呂易:“說得沒錯,我就是狗娘養的。”

“你他媽就是缺心眼,呂易。”

唐子豪莫名覺得好笑,說這話的時候差點連鼻涕都噴出來,呂易奸邪得有些深沈的表情不翼而飛,眼下是一張喜怒莫辯的臉。

唐子豪用餘光在那張臉上逡巡片刻,心裏黯淡無光。

若是下一世,又有什麽東西無故消失了怎麽辦?

若是和呂易暮暮相處的這些哥們也都當沒存在了怎麽辦?

他暗嘲自己的腦洞大開,還開得有點不像話,若真是這樣,是不是有一天他醒來,會發現只有呂易認識他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終日對著一張活像是要去奔喪的臉,他可以活活被氣出抑郁癥來。

唐子豪:“呂易,咱倆之前認識嗎?”

“嗯,”他的回答簡潔明了。

“奇了個怪,我咋個不記得?”

“問你自己好了。”呂易這句話像是賭氣,說完便沒了下文。

唐子豪悶得很,又不知如何做起,只得大白天裏假裝臥病在床,去躺屍。

這一覺睡得沈,夢套著一個又一個,總也沒個頭。

夢裏有些不真切的記憶。

例如唐媽帶著他去街邊的小攤買油炸的丸子;同桌把“美人痣”貼到了他的鼻孔上然後嗆得眼淚橫飛;幫主向他亮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唐爸把自己吹過的口琴強制性地摁在了他的嘴上……

最後這一個,差點沒讓他在夢裏直接昏死過去。

唐子豪跟莊周不一樣,他能清楚得分辨出周圍栩栩如生的景象並非真實。奈何他還是沒有騰天潛淵之能,無力從虛幻得讓人蛋疼的夢裏掙出。

像是絕處逢生,老天爺終於舍得可憐可憐他了。

隨即有一股外力把他從夢裏拉了出來——清涼油的味道。

唐子豪好容易逃脫了夢魘,聞到這股救命的味道,不由得吸了幾下鼻子,眼睛卻酸得不想睜開。

天黑了,周遭與黑夜融為一體。

唐子豪困意去了大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股味道不是什麽清涼油,而是薄荷牙膏味。

不詳的預感一閃而過,唐子豪還沒來得及起身,睜開眼先看到了守在他床邊的呂易。

呂易除去了礙事的眼鏡框,就這樣註視著他,唐子豪適應了這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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