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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宴前 窮此一生最感謝的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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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滿殿無聲, 爐香無言燃燒,更漏靜默滴水。

皇座上的少年天子緩緩睜開眼睛:“什麽時候了?”

立在一旁陪侍的少監恭敬彎腰:“回陛下……”

“未時過了一刻了。”接上後半句的卻是另一側的韓王,遙遙地看向殿角臺上的更漏, 末了居然添了個問句, “陛下覺得,是時候了嗎?”

“叔父覺得呢?”

韓王默了默, 上前一步, 向著獨孤行寧深深拜伏下去:“但憑陛下定奪。”

“那就是時候了。”獨孤行寧放下支著額頭的手, 坐直身體,吩咐身旁的少監,“去, 召豫王進宮。”

少監應聲而出,獨孤行寧下座, 走下層層臺階,親自扶起韓王,微微仰頭看著這個仍比他高上半頭的叔父,“既如此, 成敗在此一舉,叔父可安排好了?”

“全數按陛下的意思安排。”韓王虛搭在獨孤行寧臂上的手微微顫抖, 心臟跳得幾乎要湧出來,面色卻不變,聲音沈穩得確實是位靠得住的叔父,“陛下可要先檢驗戍衛在外的金吾衛?”

“不必了, 既然是叔父安排, 朕自然信得過。”獨孤行寧在韓王手背上拍了拍,輕聲說,“事成之後, 叔父便是朕窮此一生最感謝的大功臣。”

韓王連聲稱不敢,一面說著表忠心的話,一面又要跪伏下去,獨孤行寧連忙扶住他:“叔父不必如此!還請叔父接下來都好好站著,看朕如何應對豫王。”

他松開手,霍然轉身,“取朕的劍來。”

**

元府。

“娘子,到了!”馬車一停,菱葉掀開車壁窗上的簾子一看,歡喜地掀了門簾跳下車,留下只手臂揚著,“奴婢扶您下來。”

如願虛握住那只手,順勢抱著錦盒往下一跳:“阿娘呢?”

菱葉停下替如願拍去裙擺浮灰的動作:“在內廳吧。夫人這幾日都陪著秋娘子,開宴時間還早,娘子要不要去見見秋娘子?夫人也特別想您。”

“行啊。”如願的手背往菱葉肩上輕輕一敲,“帶路,讓我看看是哪個小娘子這麽討我阿娘歡心。”

菱葉清脆地一應聲,款款朝前去了。如願緊步跟上。

菱葉口中的“秋娘子”姓賀,單名一個秋字,正是林氏這場宴會的主角。

而賀秋怎麽到的林氏身邊,則和陳年的一樁舊事有關。

賀秋的母親譚氏和林氏是閨中的手帕交,一靜一動,性格千差萬別卻意外投緣,當年親密得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兩人年齡相仿,定親的時間也差不多,然而一向跳脫的林氏老老實實地嫁給元留,譚氏卻中途悔婚,跟著譚家附近的一個書生跑去了江南。

和譚家議親的也是長安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譚氏一個逃婚,弄得兩家都被架在燒熱的鐵板上,譚家長輩自覺沒臉又為了維護名聲,一氣之下幹脆說譚氏急病而亡,換了另一房的適齡娘子嫁過去。

自此譚氏就在江南定居,和林氏的通信也漸漸斷了。

半月前正是如願出嫁的時間,有個臟兮兮的小娘子找上門來,林氏心裏念著女兒,難免對同齡的小娘子多有幾分憐惜,命人帶著下去梳洗,再帶上來發現這小娘子眉眼間居然有幾分熟悉。

再一問,小娘子原來是譚氏的女兒。譚氏跟著姓賀的書生去了江南,書生貧寒,她又沒有娘家幫扶,可憐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閨閣娘子要學著粗使婦人洗衣做飯,頭一兩年還好,後邊就和書生離了心,沒多久書生借口進京趕考一去不歸,譚氏只能一人帶著女兒謀生。半年前譚氏因病去世,賀秋一人無依無靠,想起母親臨終前提到的舊友,試著一路尋到長安城,居然真讓她找到了林氏。

斯人已逝,林氏幹脆拍板收賀秋為螟蛉義女,在元府好好養了半個月,今天的宴會就是為賀秋開的。

如願十分平靜地接受,甚至有些暗喜,她早晚有離開長安城,有個信得過的人能替她陪在父母身邊,她也能放下心。

但終歸是些不能對著人說的狹隘心思,於是進廳時她沒好意思沖上去摟抱林氏,只規規矩矩地問好,反倒是看賀秋時格外熱情,繞著賀秋轉了兩圈,一頓誇誇得賀秋面紅耳赤。

賀秋生性內斂,又因幼時的經歷有些怯懦,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只會磕磕巴巴地推拒。

“躲什麽呀,我在家不說假話,誇你漂亮是真的,不信問我阿娘;誇你聰明勇敢也是真的,不然你一個人,也找不到長安城來。”如願真心實意,“阿娘收你做義女,我比你年紀稍大一點,你就是我的妹妹,我誇誇你,你有什麽不能收的?”

她拿出袖中的禮單遞過去,“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都是猜著準備的,你先看看,有什麽不好的和我說,現在讓人去換還來得及。”

賀秋自然不肯收,還是林氏一把抓過來塞進她手裏,她才仔細看起來。看完,女孩一臉驚惶:“這怎麽能收……我、我原本就是試試看的,一半是因著親生母親的遺願,想告訴夫人她其實一直掛念著;一半也是實在走投無路,想求夫人給我口飯吃,在府上做丫鬟繡娘也好,介紹我去別人家裏也好……夫人顧念舊情,收我作義女,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這幾日在府上,吃住比我以前好得太多,連夢裏都不敢想,再收這些東西,就是我不識好歹了!”

她吸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神色卻漸漸定下來,嚴肅地交還禮單,“請阿姐收回去吧。”

如願定定地看著面前神色堅毅的女孩,忽然覺得林氏的眼光還真是不差。

但賀秋拒絕得越斬釘截鐵,她越不好意思,不好就這麽直接把禮單收回來,還是林氏解圍,從賀秋手裏抽了過來:“行了,那就當是孝敬我的吧。”林氏看看長長的禮單,刻意嘖舌,“就這麽點?”

“我現在手頭沒錢嘛!”如願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手上的東西都給菀娘了。”

“這就是你來得不巧了,若再早些,好好敲她一筆,嫁妝裏還能再添兩箱。”林氏笑著打趣,說得賀秋連耳根都紅了,她忽然想起什麽,扭頭問如願,“對了,你家那好郎君呢,不肯賞臉?”

“哪兒有啊!”如願連忙替獨孤明夷解釋,順手把懷裏的錦盒塞過去,“喏,這是我給阿娘挑的禮物。和他一起逛街總怪怪的,幹脆就讓他自己過……”

邊上忽然有個侍女湊過來,氣息急促,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上前也顧不上行禮,湊到如願耳邊一氣說完,這才一屈膝扭頭跑了。

如願臉色驟然一變。

林氏直覺不對,慌忙去捉如願的手:“怎麽了?”

“沒事。”如願避開她的手,後退一步,“阿娘,我要進宮,就現在。恐怕晚宴是趕不上了,你同妹妹玩得開心。”

不等林氏作答,她轉身直沖出去。

菱葉看看如願的的背影,再看看林氏變了的臉色,腳底一抹油,跟著沖了出去:“夫人,奴婢跟著娘子——”

**

如願此時也顧不上硬要跟著的菱葉,先回了趟王府,從妝奩裏取出東西藏在袖內攥著,匆忙上了馬車就往皇城趕。

長安城主道不許縱馬,一來一回拖延時間,到丹鳳門時已到了申時。如願下了馬車想進去,今日守門的卻是個面生的衛士,死活不讓她進去。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如願心亂如麻,袖中的東西攥得打滑,不得已把太後攪進來:“我來拜見太後,約定午後,若是在這裏耽擱,惹得太後不快就不好了。”

“那請王妃拿出拜帖來。”衛士表情不變,“口說無憑。”

如願氣得狠狠咬牙,眼神向宮內一瞥,驀地瞥見了個熟人。

她眼神一動,開口的聲音十分柔緩:“菱葉。”

“是。”菱葉會意,手往袖中一探,面色突然大變,手上的動作改為摸在腰上懷裏。

如願一眼瞪過去:“拿出來啊!”

菱葉忽然哭起來,“嗚嗚……不見了……奴婢明明放在身上的……”

她年紀比如願還小,嗓音清脆嗓門響亮,又是刻意放開了大哭,哭聲震天動地,幾嗓子亮下去,巡邏走過的那隊金吾衛果然折返。

領頭的是蕭餘,來時眉頭緊皺,見是如願,眉頭又松開,草草行了個禮:“王妃怎麽在此?”他的視線轉到邊上還在嚎啕的菱葉,“這是……”

“我與太後約定,午後拜見太後,拜帖卻讓這個笨手笨腳的婢女弄丟了。”如願皺眉,“再等下去就過了約定的時間,恐怕要觸怒太後,我心裏著急,說話大聲了點,她就哭了。”

“多大點事,哭什麽。”蕭餘掃了菱葉一眼,菱葉吸吸鼻子,適時止住哭聲。

他撇撇嘴,劍柄往衛士肩上一敲,“放王妃進去。”

“這……”衛士滿臉為難。

“榆木腦袋!”蕭餘罵了一句,“人家新媳婦見婆母的事,你管個屁。讓開。”

他一臂把衛士扯開,另一側的衛士自覺跟著退到一邊,留出容人通過的路來。

如願匆匆經過,和蕭餘擦肩而過:“謝謝。”

緊跟著的是菱葉,有樣學樣地道謝。

兩人急匆匆地走遠,蕭餘才松開扯著衛士的手,順手替他拍了拍甲胄:“再不知道機靈著點,這輩子你就在這兒守門吧。”

衛士悶悶地點頭,問:“蕭都尉,這時候怎麽是您巡邏?這幾個月都不見您……不應該是許都尉嗎?您不是被派去太極宮了嗎?”

蕭餘冷笑一聲,別過頭看衛士時卻笑得和藹:“他家裏有點急事,我臨時頂上,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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