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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茶間 一點也不節能減排的一次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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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一怔, 呆楞在原地,一串問題先她的腦子從嗓嗓子裏出去:“你怎麽了?請醫師來看過了嗎?上回見面還好好的,這才幾天……”

她突然收聲, 訕訕地小退半步, 遲疑著眨眨眼,“該不是……那幾個餃子吃壞了吧?”

“當然不是。”獨孤明夷失笑, 輕輕搖頭, 接著捋順那一串問題, 一一回答,“看起來只是風寒而已,有些咳嗽, 總比尋常要不舒服些,不過也不至於如何。請過太醫令, 診不出什麽,倒是猜測,”說到這裏喉嚨有些癢,他借著輕咳的一下想了想, 仍是往下說,聲音更輕緩, 一帶而過,“恐怕是有些毒又返上來了,大概是早些時候未拔幹凈。”

“可那都什麽時候的事了?”如願脫口而出,旋即反應過來, 清清嗓子, “哦,我學醫時學得亂七八糟的,不是懷疑太醫令。”

“不要緊。總歸只是猜測, 不能定論,是與不是都無妨,正好趁現在處理。”獨孤明夷依舊含笑,“坐吧,我猜你是有話想說。”

如願點頭,乖乖在客人該在的位置坐下,等著先前接了示意的侍女來往擺放茶水點心。獨孤明夷也不說話,安靜地坐在如願對面。

一時寂寞,殿內只有侍女輕手輕腳走動的窸窣,熱茶蒸出的白氣和屏風角的熏香混在一起,繞在一幅幅窄袖上,和著侍女袖上的香氣一同在桌上起伏。等到一切就緒,侍女齊齊告退,待客的小桌上錯落擺滿茶點果幹,茶水的溫度正好,四面寂靜,隔著一張小桌的人正等著如願開口。

可惜要說的話太顯突兀,如願覺得還是得迂回著來,先從毫不相幹的地方說起:“其實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就是過年,得拜年嘛……唔,說起來你也是我的座主,尊師重道……反正就是這麽回事,我就來找你了。”

“哦,按規矩是得送年禮的……”這話題沒完沒了,如願硬著頭皮往下說,說出“年禮”兩個字忽而意識到她來得急,慌忙從胸口到袖口摸了一遍,確認她真是什麽都沒帶。她眉眼漸漸皺成一團,“嗯,年禮嘛,一年就送這麽一回,得認真對待,這回沒帶是因為沒想好……”

獨孤明夷難得蔫壞一回,就是不開口,安靜地聽對面的女孩胡扯,眼看著如願越來越焦灼,臉也憋得越來越紅,才抿去一點笑意,替她解圍:“可我見你是帶了年禮來的。”

“哪兒?!”如願驚了,頓了頓,一口氣猛地洩出來,低頭認罪,“好啦,我承認我不是來拜年的,剛才那全是胡說,所以拿不出年禮,你也不用幫我解圍。但我說了就會給,再等等,下回見面肯定給你。”

“有。”獨孤明夷仍不改口,伸手在她發間一點而過,“我拿到了。看。”

他攤開手,掌心裏躺著一朵梅花,細細的蕊裏還藏著一點化雪的水珠。

如願懵了:“你……”

“院裏栽了梅樹,近來有風,大概是一路過來時落在發上的。”獨孤明夷說,“太醫令勸我不要見風,故而只知梅花開得正好,又有落雪,卻不能出門賞景,但你把風景帶進來了。”

他坦然地迎向如願詫異的眼神,微微一笑,“謝謝,我很喜歡。”

如願的臉騰地竄起一股熱氣。

和剛才自作自受的局促和焦灼完全不同,這回只讓她覺得熱燙,分明還是這個地方,香爐裏燒出的香氣和茶水都在降溫,可她覺得掌心都有點發熱;眼前人也分明還是那個人,笑容清淺神色安和,她卻莫名讀出了幾分促狹,好像落了一個下風。

“怎麽不說話?”獨孤明夷故意逗她,“我不應當喜歡嗎?”

如願的臉又紅了一層,偷瞟他一眼,迅速收回視線,順帶還咳了一聲。

獨孤明夷抿住笑意,見好就收,再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音,正想道歉,拈過梅花的那只手還未收攏,掌心裏忽然多了只手。

如願低著頭,手卻確確實實地按在他掌心裏,隔著那朵薄薄的梅花和他交握。

“你喜歡我帶進來的梅花,那,”她說,“你喜歡我嗎?”

但她沒給獨孤明夷回答的機會,手腕往上一擡,從掌心貼合改成只有指尖和他接觸。經了一路的風,她的手比他的涼,指尖移動時些微的點觸就更明晰,沿著掌心到手腕劃出的軌跡仿佛有了實體,刻印在皮膚上,癢得獨孤明夷呼吸都重起來。

她還不收手,指尖滑進袖中,摸到手腕往後一截才停住,在那個由散發著熱氣的肌膚和袖筒組成的小空間裏,暧昧地來回撫摩著那一小片總是藏在袖裏的肌膚。

“你為什麽不說話?”如願一面摸個不停,一面緩緩擡頭,頂著張紅透的臉,偏要一點點掀起濃長的睫毛,“我不應當被你喜歡嗎?”

獨孤明夷忽然明白如願是在調戲他。她實在不擅長,手法拙劣,偏偏他就是吃這一套。

他閉了閉眼,在那只手繼續向上點觸時猛地反手抓握,把纖細的手腕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裏。

如願反倒懵了,沒想到調戲人還能遭到如此反抗,腦內一空,呆呆地任他抓著。

“殿下,”簾幔外人影晃動,托著托盤的侍女恭謹地低著頭,“可要更換茶水?”

人在外邊,如願回神既不敢大聲,也不好再順勢亂摸,小小地晃了晃還在獨孤明夷手裏的手腕,用氣音說:“松手吧,不然她們進來看見,我倒是無所謂,你的清白可就說不清啦。”說完,下巴往手臂上一擱,等著這個臉皮薄的主動松手。

然而獨孤明夷只是看了她一眼,擡高聲音:“退下。”

語氣疏離、清淡,還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無可避免的冷漠,和平常同她說話時截然不同,如願一瞬間莫名驚慌,一顆心都提起來,硬生生聽著外邊侍女退下的窸窣聲漸漸消失,四面重歸寂靜。

獨孤明夷仍不肯松手,甚至握得更緊,掌心微燙。

如願被他盯得咽了口唾沫:“……還不想放開我嗎?”

獨孤明夷神色不變,垂眼對上她的視線,僵持片刻,眼睫忽地一顫,接連眨了幾下,剛才的威懾一掃而空,手上的力度也漸漸松開,只虛虛地圈著,拇指倒還按在她手腕正中,像是扼住她的命脈。

如願松了口氣,沒管住嘴:“雖然是在你府上,但這裏可就我們兩人,你再不松手,我就當你是勾引我……”

“不要說這樣的話。”獨孤明夷錯開視線,頓了頓,“也不要亂摸……於禮不合。”

“那還有更失禮的呢,這裏沒別人,要是按話本來,接下來就該我不顧你的反抗,慘無人道地……”如願看著那張如同煙雲的臉和紅起來的耳垂,到底不好意思說出該被刪節的東西,改為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咳嗽,舌尖一個囫圇,“好啦,不胡說了,說正事。”

她喝了一大口茶,深吸一口氣,一氣呵成:“昨天宮裏除夕宴,我想著再見你一面驚你一下,硬跟著我阿耶阿娘進的宮,找你亂走時先聽見宮女說你生病,接著又遇見韓王。他還和我說了一堆怪話。沒了。”

“什麽話?”

“說起來也沒什麽,就是怪。我從來覺得自己是江湖人,在嫏嬛局也不覺得是入朝,和他沒半點牽扯,他莫名其妙提起夏試的……”

外邊忽然又有了聲音,和剛才侍女的恭順輕柔截然不同,這回的聲音淩亂強硬,直往殿內沖來。

話驟然中斷,如願警覺地回頭,因待客防風而放下的簾幔突然被掀起,進來的人作內侍打扮,看衣服顏色品階不低,恐怕至少是少監的身份。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連串青衣的小內侍,各自捧著賜物用的錦盒,個個神色肅穆低眉順目,不像是賞賜,倒像是奔喪。

唯獨領頭的少監堆著笑:“奉陛下的口諭,聽聞殿下病了,特命臣送些東西來,裏邊有些滋補的藥材,還請殿下緊著用。另,”他微妙地頓了頓,面上的笑擴得更開,“陛下還言,請殿下好好養病,若無要緊事,便不要出府了。”

如願驀地睜大眼睛,獨孤明夷卻像是沒聽見,一開口漫不經心:“換茶。”

少監一楞。

沒攔住這隊人只好跟著進來的侍女也一楞,左右看看隱隱有僵持意的兩邊,一咬牙低頭過去換茶,跪坐在地上,這個換下幾乎沒動過的茶壺,那個立即捧了新的來。

換了茶,相對應的茶點也得換,這回是真的一個沒動,原樣一盤盤撤下去,捧著舊盤的侍女一個個退下,取了新盤的一個個上來,王府的排場大,饒是侍女手腳麻利,一趟換下來也至少得有一刻鐘。

期間少監就一直被晾在那兒,臉上擠出來的笑漸漸掛不住,等到侍女退下去立在一旁,終於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臣不敢托大,讓殿下騰出空,只是傳的是陛下的口諭,殿下就不打算接嗎?”

他說話時獨孤明夷正在倒茶,手都沒頓一下,收手時杯裏的茶恰好七分滿,茶面平靜,一片碧綠的茶葉在水中悠悠舒展。

“那陛下的口諭中,”他看都不看少監,“包括進門不通報、見我不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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