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抓包 被教導主任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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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刀法。

兇猛、暴烈, 同時又矯健而俊朗,不像是揮刀劈砍,倒像是一支回風亂舞矯健嫵媚的大胡旋。但又確實是殺人的刀法, 刀刀都是殺招, 如願毫不懷疑,要不是獨孤行寧年紀尚小, 握刀的手不夠穩, 恐怕已經把對面的那幾個男人全部攔腰斬成兩截。

然而他的刀法再兇猛, 也做不到以一敵多,眼見又有身形粗壯的大漢提刀參戰,如願猛沖上去, 開傘一擋,趁著對方發懵的一瞬, 揪起獨孤行寧的後領就跑。

無故挨打的一群大漢自然不肯放,直追上來,幸好一個是身形纖細的女孩,一個是還未長成的男孩, 如願又熟識懷遠坊的暗道小巷,揪著獨孤行寧七拐八拐躲過小道, 倒是把那群追來的大漢遠遠甩在後面。

直到背後突然有人大喊“金吾衛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驟起,小道外的人霎時盡數作鳥獸散。

憋在胸口的一口氣猛地吐出來,如願難得控制不住自己, 幾乎要沖著獨孤行寧喊出來, 念在是在外邊,終究只是輕聲吐出咬牙切齒的兩個字:“陛下!”她驚魂未定,壓著聲音, 一串問句如同連珠箭一樣脫口,“您剛才在幹什麽?您是天子,是君王,突然拔刀,要是有什麽萬一,您讓這天下怎麽辦?!”

“不是還有我阿兄……”獨孤行寧輕聲嘟囔,瞥見如願未消的怒容,迅速收聲,老實交代,“我是看見那群人欺負個女童,見他們都是背著武器的江湖人,才拔刀的。江湖事江湖畢,不是你們的規矩嗎?”

“欺負女童?”

“是啊。一群背著武器、正值壯年的男子將衣衫襤褸孤身一人的女童逼到墻角,還能有什麽原因,”獨孤行寧冷笑,“總不至於反倒是他們受害吧?”

“……恐怕是乞兒,或是不堪虐待逃跑的婢女。”如願推測,“您要是沒旁的事,就請金吾衛上將軍送您回宮,我過會兒再去找找那女童。”

既是有正當原因,又稍冷靜一些,她覺得剛才那一串問句未免咄咄逼人,不該如此逼問仗義拔刀的男孩,於是真心實意地向著獨孤行寧道歉,“剛才是一時心急,沖您發脾氣了,是我不好,還請陛下寬恕。”她繼續說,“但也請陛下記得,您的安全應當放在首位,不僅為您自己,也因您身份特殊,若是今日有什麽差錯,恐怕在場所有人都難逃一死,是無妄之災。”

“怎麽突然又這麽說話……算了,不和你計較。”獨孤行寧揮揮手,“你呢,沒磕著碰著吧?”

如願這才覺得腕上鈍痛,料想是剛才開傘擋的那一下扭傷了手腕,又被刀柄砸到,這會兒平靜下來,先前被忽略的痛感就反湧上來。她瞄了眼腫得青紫的手腕,稍稍扭轉給獨孤行寧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袖中:“小傷,拿藥油擦擦就好了。”

獨孤行寧有些愧疚,想摸摸那處猙獰的傷,又遲疑著不敢伸手,藏在袖間的指節緩緩蜷起,半晌,他做出決定:“你進宮來吧。”他抿抿嘴唇,憑著與如願這一口姑且還算相投的意氣,艱難地舍棄或許能換來極大助力的籌碼,“我讓你當貴妃。”

如願卻立時被他嚇得肝膽俱裂,來不及細想,一把扶住磚墻才沒給這位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少年天子跪下:“這……您的後宮不是那麽容易進的。我才貌並不出眾,且已十七歲了,實在和您差得有些大。”她絞盡腦汁數出拒絕的理由,“另外我這次夏試考中了,不出意外會由嫏嬛局授官……”

“那你給我阿兄當側妃也行。”

……你們兩兄弟倒是不挑啊?!

如願一瞬有些絕望,但也只是一瞬,因為小皇帝的話洩露了一個信息,即他並不是單純地看中她,也不是對她有什麽欲求,否則不可能輕易地將她可能的名分轉贈到攝政王手中。

她舔過嘴唇,謹慎發問:“為什麽?”

“因為……覺得你人還不錯,我有空的時候還想和你一起玩。當然並不是一直想,也不是非要不可。”獨孤行寧板起臉,看了如願一眼,別扭地強調,“這是恩典,恩典!”

“……朋友也可以一起玩。我答應您,只要您來找我,且不是我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就陪您玩。”如願驟然長出一口氣,“走吧,陛下,我猜上將軍在巷外等呢。”

獨孤行寧支吾兩聲,並不強求,默然跟著如願往巷外走。漫長昏暗的小道走到過半,男孩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可以。”

如願詫異地止步。

“諸多背叛都在朋友之間,朝堂上多的是共同進退二十年,到頭來卻突然反目的所謂‘朋友’或是‘同門’。”獨孤行寧同樣止步,側頭看著爬滿磚墻的青苔,低低的聲音在巷內回蕩,顯出不符合年齡的蕭索,“朋友間談的是感情,婚姻卻是利益,穩定多了。”

如願卻只微微一笑:“不是的,陛下。”

“我想總該是因互相戀慕而成婚,既是一心愛著對方,又有什麽利益可言呢?即使真如您所言,靠著利益捆綁在一起,轉頭就能因為更多的利益投奔他人,再談忠誠就顯得可笑了。我知您雖貴為天子,但也有諸多身不由己的時候,故而我將說的,僅僅是您聽來可能覺得好笑的祝願而已。我衷心地希望,”她轉身,屈膝蹲到能和獨孤行寧平視的高度,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屬於男孩的眼睛,輕輕地說,“您將來迎娶的皇後,是一心愛慕著您,而您給予同樣感情的女子。”

獨孤行寧回視她,抿抿嘴唇,沒有回覆。

如願又笑笑,起身拍拍膝頭,信口逗他:“話說回來,我當然沒那個意思,不過我倒是還挺想知道的,為什麽您想拉攏我,許的是貴妃或是側妃?一般來說,總是正妻的位置更有誘惑力吧。”

“正妻自然要選最有助力的。”這回事小皇帝倒是非常拎得清且冷峻,“你的家世差了些。”

如願:“……”

……她就不該在姓獨孤的身上浪費同情心!

如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右手背到腰後,伸出左臂示意,向著前方微微彎腰,笑容掛到臉上,聲音隨之誇張地拉長:“那您請——”

獨孤行寧莫名心虛,擡腿走了兩步,快越過如願又止步,磨磨蹭蹭地示意她先走,猶不死心:“或者我帶你去見我阿娘,讓她認你做義女,長公主的封位自然不行,但我可以勉為其難地讓你做郡主。”

如願心說我才沒你這種倒黴弟弟,正想婉言謝絕,獨孤行寧突然身子一僵,緊接著連連後退,不過三兩息的功夫,居然直退到了她身後。

如願莫名其妙,順著獨孤行寧的目光向巷口看去。

小巷狹窄,照進巷內的陽光被磚墻的陰影劈開,而在明暗分界處站著修長挺拔的身影,端麗肅穆的郎君腳踩光影,而他身上的道袍黑白咬合如同陰陽。

**

玄明咽下冷茶,揚起睫毛,淡淡地瞥向對坐在左前方的如願。

“對不起!”他還沒開口,茶杯都尚在手中,如願先高聲致歉,順帶沖著他低頭,一腦門磕在交疊的手背上,直接給他行了個大禮,“我不是故意的,絕沒有帶壞陛下的意思!”

玄明一噎,一時也說不出什麽,視線偏轉,再去看右前方的獨孤行寧。

“朕錯了!”小皇帝倒沒磕頭,只是耷拉下腦袋,聲音蔫耷耷的,說出來的話卻頗有江湖義氣,“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朕硬要她帶我去玩的,不關她的事。”

玄明又是一噎,茶杯在掌心中轉了半圈,穩穩放到桌上,他才開口,眉眼肅穆如冰雪:“陛下可知私自出宮,雖有金吾衛暗中陪侍,仍有可能遇上危險?所幸此次有人襄助,若是沒有,陛下又該如何脫身,難道真讓霍將軍領著金吾衛同江湖人打起來?自前朝以來,廟堂江湖互不幹涉,貿然出手,我等自知事出有因,但有人不知,難免為此寒心,甚而有人會覺得金吾衛仗勢欺人。陛下覺得這是對的嗎?”

“朕知錯了。”獨孤行寧頭埋得更低,“會去和霍將軍道歉的。”

“既是不曾告假,弘文館的幾位學士處,也當去致歉。”

“朕知道了,也會去的。”獨孤行寧在兄長面前向來心虛,不敢多言,磨磨蹭蹭地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外挪,就等著玄明或者如願開口留他一留。

奈何一個心硬如鐵,存心要讓肆意妄為的弟弟吃個教訓,一個則慶幸於總算把他送走,楞是保持沈默,硬生生把小皇帝弄得出門時都委屈巴巴,倒讓候在外邊的霍將軍慌了一瞬。

靜室內重歸平靜,如願終於能自如呼吸,一口氣長長地透出胸口,緩緩擡頭,瞄見對面的道長依舊肅穆的神情,驀地又有些心虛,遲疑著擡手戳了戳他:“你生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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