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佩玉 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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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我仍是先前的說法, ”玄明卻只搖搖頭,取了桌邊的藥盒,示意如願伸手, 蘸了些許活血化瘀的藥膏在她青紫的腕上緩緩推揉開, “你太寵他了。”

“那可是陛下,我敢用‘寵’這個字嗎?”如願小小地吸了口冷氣。

或許是因著取來的藥不同, 這回不同於上次腳踝上的扭傷, 膏體抹開後有種輕度燙傷般的疼痛, 隨著玄明的推揉,灼燙的感覺深入皮下,刺得如願齜牙咧嘴, 不住地小聲吸氣哈氣。

“很疼?”玄明暫且停手。

“有點疼。”如願不好意思表現得太嬌氣,皺眉忍痛, “傷是沒上回腳上重的,但可能是手比腳靈敏,就疼得厲害些。”

“但淤血得揉開。”玄明略一思索,硬下心腸, 蘸著藥膏的指腹在淤血處狠狠一揉,果然聽見如願“嗷嗚”出聲。

在如願本能地縮手之前, 他托起腫得青青紫紫的手腕,極輕地呼在扭傷的位置。

如願只感覺到輕淺的吐息落在傷處,和那種灼熱的鈍痛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麽,但在那一瞬就是好像蓋過了痛感, 把熱燙的感覺轉移到了耳根, 燙得她睫毛發顫,忽略腕上的青紫,反倒蜷起指尖。

玄明渾然不覺, 依舊托著她的手腕,再輕輕呼出幾口氣,濃長的睫毛原本垂落,因為吐出的氣流而微微顫動,恍惚是蝴蝶收攏輕軟的翅膀,眨眼間瞳中的薄光一瞬明滅。

如願心頭一跳,猛地縮手,牽扯到腫痛的傷處又吸了一口冷氣,臉上還紅著,眼睛卻痛得淚汪汪:“不用這樣,我不是小孩兒,忍忍就過去了。”

玄明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收起仍縈繞於心的擔憂,輕輕應聲,順手把藥盒推到一邊。

“真的沒事啦,過兩天肯定好,只是我隨我阿娘,皮膚薄,一有個磕著碰著的就格外嚇人。”如願反倒有些尷尬,完好的那只手擡起,指尖搔搔臉頰,睫毛隨之撲扇兩下,“說起來今天也算是奇遇了,居然能遇見陛下。之前去攝政王府上,還拿了一堆不該的賞賜。”

玄明察覺到她提及時的神色,心裏一緊,脫口而出:“你厭惡他?”問完又迅速回神,略有些慌亂地給自己找補,“只是問問而已……若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說厭惡說不上,無冤無仇的,但是……確實不大喜歡就是了。”如願倒沒在意,實話實說,“既是朋友,我就不遮掩了,我阿耶在禮部,多少有些關系,夏試擬出的榜提前讓我瞄了一眼,當時我排的是二甲第一,一甲卻空著。料想是主考官發話,不讓我排一甲,有另外要保舉的人吧。”

她不想在道長面前多提這種勾心鬥角宦海沈浮的凡俗事,故而不再細說,只提及在王府裏的事,“按規矩我今天得上門拜訪,除了筆墨之類常規贈給門生的東西,他還特意送了我別的,竟然是絹帛和玉佩這樣的貴重物品。是什麽意思呢?”如願皺眉,難免以惡意揣測,“是猜測到我能從阿耶那裏聽到消息,拿這些貴重東西堵我的嘴,還是幹脆給我個下馬威,讓我不敢和他要保舉的人再爭?”

“沒有!”對面驟然響起人聲。

難得見玄明情緒這麽明顯,如願一驚,一個詫異的目光投過去,只看見他神色肅穆,分明微皺著眉,從眉眼間卻能窺見一絲手足無措的慌亂。

她也有些慌:“你怎麽了?是我說的話……很奇怪嗎?我就隨便說說而已……”

“不,並非如此。”玄明定下心神,解釋,“科舉中自然會考慮是否有人推薦、保舉,但仍以當場所作的文章為準,你作的文章很好,當得一甲。”他暫且停頓,實在是覺得有些稱呼說不出口,猶豫再三,選了最中規中矩的封號,“至於豫王,此次並無保舉的人,擬榜時的糾葛他也並不知曉。擬出的榜結果不妙,其實是因韓王插手,禮部尚書歷來厭惡豫王,或許是有意為之。”

如願本想問他怎麽知道這種細節,但看先前教訓得小皇帝頭都不敢擡的樣子,只以為玄明是常出入宮中,以方外身度凡俗人,幹脆問更感興趣的事情:“禮部尚書嗎?沒聽我阿耶提起過,他們好像關系不太好。禮部尚書為什麽討厭攝政王?”

“因他暫且攝政。禮部尚書秉持儒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便覺豫王攝政越俎代庖,亂了綱常。請陛下親政的折子,每月都有,其中領頭的往往正是這位尚書。”

“可是陛下還小啊。”如願莫名其妙,“按禮部尚書的腦子,要是在前朝,天後把持朝政乃至登基為帝的時候,豈不是要氣死,或者幹脆自殺明志?”

“也未可知。韓王在拜見平山大長公主時吃了呵斥,禮部尚書因此更氣,上了折子提醒陛下謹防女禍,被陛下責斥一頓,大約過兩天還得告病。”玄明強調,“豫王並不知情。”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如願總覺得從玄明眼中看出了近乎祈求的忐忑,像是希望她不要因此對攝政王有什麽偏見,但這種信息委實莫名其妙,他為什麽要為攝政王做這種解釋?難不成他們是什麽秉燭夜談把臂同游的好朋友?

但從沒見玄明和誰舉止親密,甚至在此之前,從他嘴裏都沒怎麽聽到過北地獨孤相關的消息。

思來想去,如願幹脆當自己眼花,而他只是安慰她,順帶撈一把還算可愛的小皇帝,於是大方地揮手表示不提。

她想了想,從懷裏掏出那雙白玉對佩,當著玄明的面掰開,把其中一塊遞給他:“送給你。”

“送我?”

“嗯。是攝政王的賞賜啦,我本來想賣掉換錢,但是想想這種皇家出來的東西,可能都做了記號,膽敢私賣立馬殺頭。”如願反手摸摸珍貴且脆弱的頭頸連接處,“我暫時覺得這個頭還有用,不賣了,還是送給你吧。”

玄明哭笑不得,垂眼看向推到眼前的那半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連未雕琢的玉胚都價值千金,圖樣由他依著白雀瓊仔細設計,請來雕琢的工匠也是京中聞名的名手。這樣一雙可堪作為貢品的玉佩,如願卻毫不在意,隨手掰了一半轉贈給他。

他有一瞬間的欣喜,轉念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在如願眼中,玄都觀中的道長是能隨手贈以千金的朋友,王府中的攝政王呢?一個冷峻而不近人情的攝政王,還是居高臨下玩弄權勢的瘋子?

“太貴重了。”他壓下那點不該有的心思,把猶染著女孩體溫的玉佩推回去,“無功不受祿,我不好收下。”

“誰說你無功啦?”如願卻把玉佩又推回去,故意做出一臉驚奇的表情,“我和你說過的,我作文章其實很一般,但考試那天就是如有神助,之後又僥幸點了一甲,想來是你給我求的那個求學簽顯靈!”

她繞到玄明那邊,隨手去揪他肩上的布料,“來,我給你掛上。”

玄明拗不過她,應聲起身,正想推拒,如願已經撈了桌上的那枚玉佩,稍稍屈膝,直接替他佩在了腰下。

玉白如脂,襯著黑白咬合的道袍,自有不染塵埃的美感,如願相當滿意,拍拍那枚玉佩:“果然美玉要配美人。在我身上不妙,要不覺得是假的,要不就覺得我人傻錢多,恐怕要招來小賊;在你身上就不一樣,覺得這玉都更漂亮了,簡直是熠熠生輝,一看就價值千金!其實該都送給你的,但我怕萬一攝政王提起,我半塊都拿不出來,又要殺我頭。”

玄明被她信口拈來的胡說八道弄得面上泛紅,想著開口阻止,低頭卻見如願仍勾著玉佩,膚色如同白玉一樣細膩瑩潤,指甲則是健康的珊瑚粉,像是桃花染在指尖。

心思剎那逸散,他看著那只纖細柔軟的手,如同被蠱惑一樣,向著她緩緩伸手,極輕緩地握住女孩的指尖。

如願一楞,旋即反手勾住他,擡眼看他時含著盈盈的笑,眼瞳清澈明朗,指尖卻故意作亂,輕柔迅捷地在他掌心裏撓了兩下。

玄明指腹一顫,如同被燙到一樣迅速松手,後退半步,呼吸立時亂了步調,只剩下垂在身側的手緊緊蜷起,指甲掐在癢得要命的地方。

他居然喘了一下,慌亂得詞不達意:“你的傷處……若是用力,還疼嗎?”

如願渾不在意,眨眨眼睛,擡起另一只手,兩手一起伸到玄明面前,笑瞇瞇地逗他:“可我傷的是另一只手啊。”

玄明霎時窘得臉上通紅,如願卻“撲哧”一聲笑出來,往後跳了兩步,揮揮完好的那只手,“好啦,我還得去見我師姐,不多留了,下回見。”

她轉身撩開竹簾,再不管身後被逗得心神大亂的可憐道長,矮身出去,直往懷遠坊去。

一路奔波,到藥坊時傷處的藥油蹭掉不少,如願想著索性從燕嬋那兒順一些,不成想藥坊裏居然正有個江湖人讓燕嬋處理傷口。

是個年輕郎君,看背影身量頎長矯健,露出的胳膊上繃出漂亮的肌肉,長長短短的傷痕沒破壞那種美感,反而顯出不同於世家貴胄的兇猛。

如願好奇,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直到燕嬋上完藥,再次裹上幹凈的紗布。

那郎君從懷裏取出診金放在櫃臺上,拿起面具遮臉,回身看見如願時微微一怔,旋即點頭示意,面部輪廓利落漂亮,眼孔中露出的眼睛黑白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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