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色令智昏

關燈
連政逝世之後,連軒一直處於郁郁寡歡的狀態。

這種油鹽不進的狀態讓偃楓很焦慮,好在近日沒有太多事要處理,偃楓可以陪在他身邊。偃楓和連軒在一起之後,性格實際上收斂了很多,變的懂得為他人著想。楚天翔和偃影的關系也慢慢穩定下來,因此偃楓將以前對偃影的愛一點一點轉移到了連軒身上。

連軒越來越像個小孩子,渴望被愛,敏感而孤獨,又高高在上。實際上連軒依舊有那麽一點不承認偃楓是他的親人,但在他的心目中,偃楓早已經是他的親人。

夜深露重,金禪殿中偶得一縷酒香。說起來也巧妙,桂花釀蜜醇香清甜,沒想到桂花釀酒也別有一番風味。一片金黃色點綴在碧綠之間,散發著陣陣清香。偃楓之所以喜歡桂花,是因為桂花的吃法很多樣,可以泡茶,可以釀酒,可以腌制,可以熬粥,每種做法都帶著秋意。

桂花還有一個很詩意的名字叫木樨,天隱城南被稱為木樨地。

這酒香縈繞在連軒唇齒邊,他的眼神之中泛著灼灼光華,顯然一時忘卻了憂慮。在這麽一個華燈初上的情境下,連軒突然想到了多年以前。

那些年有多遙遠,甚至像三千年前。

他轉頭問偃楓。“我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對方眨了眨碧綠的眼,稍加思索。“應該是在我的滿月宴上,那時你兩歲。”

連軒不由得一笑。“兩歲的事我可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在映月池邊上,我從蒼梧宮裏溜出來,那時候我十二歲。”

“我記得那時候的事,當時你的眼神真令人討厭。”

“為什麽?”

“因為你瞪小影。”

連軒猝不及防地嗆了一口,說到底,還是弟弟重要。

“再後來,你就當了天幕城城主。”

連軒點點頭,順便接了一句。“對,再後來,你就搶了我城主的位子。”

“蒼天可鑒,我這個城主過得並不如你。”

連軒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我老子是誰。”

“惹不起惹不起。”

連軒突然湊近偃楓,他們離得很近,空氣中甚至還隱約夾雜著一股桂花的清香。連軒突然一本正經地盯著偃楓,黑色的眼明亮如月,映著對方的臉龐。偃楓長得很好看,但卻不是相貌漂亮的類型。他的睫毛不甚長,短,卻濃密,因此映得一雙眼十分有神。他的前額垂下兩絲棕色的發,那是一種近乎褐色的深棕,像樹枝一般散發著鮮活的生命力。他的臉龐輪廓分明,一身正氣。連軒壓低聲線,帶著一絲調侃的味道。“那你是什麽時候中意我的?”

偃楓的喉結吞咽兩下,沈吟片刻。“我不記得了。”

連軒撇了撇嘴。

“等我有意識的時候,你已經在我心裏紮根了。我想這個人怎麽這麽討厭啊,白天找我的麻煩就不說了,晚上還要來我夢裏打擾我,讓我不得安生。我有一段時間,幾乎每晚都要夢到你。”偃楓的聲音很低,像在進行一場鄭重的吟誦。他順著連軒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與人四目相對。

連軒與連政雖然是兄弟,雖然臉頰也有少許相似之處,但是兩人之間的感覺並不相像。連政是冰冷的,像一具僵硬的雕塑,而連軒確實鮮活的,甚至可以說是柔軟的,像一只什麽小野獸,又像是什麽小怪物。他張牙舞爪,他也喜形於色。他的感情純粹而直接,他的心臟熾熱而柔軟,他的血液滾燙、生生不息。

連軒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難怪我有一段時間天天難以入睡,都是因為你。”

偃楓像模像樣地吻了吻連軒的手背。“真是抱歉,陛下。”

連軒眼波一晃,突然就咬上了他的喉結,像一只小野獸般留下鮮明的齒痕。他的身體是灼熱的,隔著一層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滾燙,溫度高得驚人。而剝去衣服之後,微涼的空氣刺激得他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疹子,劃過掌心有一絲硌手。

偃楓適時地吻上他的唇,壓低聲線道。“我愛你。”

連軒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但還是抽出空回了一句,帶著一種極其濃厚的儀式感。“我也愛你。”

或許是兄弟之間的心電感應,楚天翔正坐在桌前欣賞一幅畫,偃影雙手支在桌面上,兩只手腕並在一起。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將下頜支撐在上面。這樣的姿勢很像一朵什麽盛開的花,這麽比喻一個男人或許有些失禮,但又確實很像。就像是那種冰冷的、高貴的、凜然不可犯的、帶著些許毒性的、散發著陣陣冷香的花朵,令人狂熱而迷醉。

偃影和他的哥哥不一樣,他的容貌更像是羽族人,天生相貌漂亮。他的肌膚很白、細膩,那白甚至透著色情的味道。他的鼻翼很窄,也高挺。他嘴唇很紅,小巧、菱形,甚至比施了脂粉的女人還要動人,但他的舉手投足裏卻又沒有半分女氣,整個人清新而凜冽,猶如狂風過境。

此時他正盯著楚天翔看,仿佛是在欣賞什麽名貴字畫似的。轉而似乎想到了什麽,緩緩開口,他的聲線很清麗,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天幕城吧。”

“不對。”楚天翔微笑著搖了搖頭,將字畫卷起放在一旁,不假思索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金沙鬼城。”

“哦?”偃影楞了一下。“原來送我們出去的是你?”倏忽間,那一抹藍發幾乎又晃蕩在頸項之間,帶著溫熱的觸感。剎那間,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偃影突然想起那抹黑暗之中的藍色。

“是我。”

“難怪。”

“我有個問題。”楚天翔突然湊到偃影面前,一雙琥珀色的眼閃爍著溫潤的笑意。“你剛開始怎麽那麽敵視我啊,動不動就用暗器。”

“剛開始麽,當然是覺得你危險。”偃影的表情十分嚴肅,一時間褪去了高冷的外殼,變成了孜孜不倦循循善誘的私塾先生。“你自己想,你來路不明,我哥又腦子不好,萬一你害了他怎麽辦。”(偃楓:?)

“那後來呢?”

偃影不假思索。“後來我救了你。”

楚天翔的臉上立即掛上一副討打的微笑。“你為什麽要救我?”

偃影的喉結滾動兩下,避重就輕道。“你還沒有跟我道謝。”

楚天翔湊近他,兩人的呼吸在唇齒之間交融,瞬間竟有融為一體的錯覺。楚天翔低笑一聲。“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了,夠不夠?”

“不太夠。”

“你變貪心了。”

“色令智昏。”

偃影的語調裏帶著一絲嫖客般的調笑,令楚天翔一時語塞。這句話應該是自己說的吧?楚天翔暗自想。

偃影眼中的調侃稍縱即逝。“我記得你在冰雪之巔修身養性的時候,絕夜跟我說你死了。”

“絕夜除了你還能欺負誰?”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把你和殤痕雜揉到一起,你們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是嗎?”楚天翔故作不解。“他們都說我們長得相像。”

“沒有。”偃影道。

“有什麽區別?”

“說不上來。”偃影沈默片刻。“但完全不像。”

“那你為什麽喜歡我?”

“除了偃楓,你是唯一一個主動接近我的人。”偃影的神情變得專註,就像凝視著一件聖物,轉而卻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不是偃攸的兒子。”

“什麽?”楚天翔吃了一驚,這個消息倒沒有任何一個人講過。

“我跟偃楓同母異父。”偃影絲毫不避諱,甚至於可以說毫不在意。“我的生父是前任五聖之首,聖靈君羽玥,他是一個充滿傳奇的人,然而卻和寂妲依生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想讓偃攸難堪。”

“羽玥?”

“他已經死了。”偃影面無表情道。“其實我並不清楚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也跟我沒什麽關系。我唯一在意的就是,寂妲依為什麽要生我,聽說我生來就很抗拒這個世界。我對於他們三個人來說到底算是什麽,附屬品?又或者我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我討厭這個世界,也討厭我自己。”

偃影的語調很輕松,就像是在談論天氣一般。然而這些話卻戳在了楚天翔心頭,帶著一點刺癢,卻又是疼的。他將偃影的手握在掌心,傳遞著熾熱的溫度。偃影的手很涼,像是冰雕成的、僅供遠觀的觀賞品,又像是白玉瓷器,細膩而精致。他的手幾乎沒有什麽紋路,只有抻平的時候,關節處有幾條細碎的褶皺。

楚天翔沒有講話,就只是傳遞著自身的熱度。

偃影接著道。“還好遇見了你,讓我和世界冰釋前嫌。”

偃影就像是一座冰山,塵封了數年,現在照到了和煦的陽光,他漂浮在水面上,開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融化,晶瑩剔透,冰涼化霧,甚至透出自身原有的、冷香的味道。只不過這種冰封的冷香現如今照到了太陽,它逐漸舒緩開緊皺的花瓣,吐出金黃色的花蕊,終於盛開。

本作品源自晉江文學城 歡迎登陸閱讀更多好作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