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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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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翔頭一次來到冰火紅蓮,不禁為眼前這片萬裏紅蓮而嘆服。

實際上,現如今人類已經占據了大半的世界。其他的地方由妖神占領,原本這些地方都是蠻夷之地,但妖神們耗費自己大量的修為,幻化出一個“場”,自己的金沙鬼城是,離火遺址是,眼前的冰火紅蓮也是。因此,破壞妖神的修為分為兩種,一種是由內而外,對妖神本身造成創傷。一種是由外而內,毀壞這些“場”,而進一步對妖神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當楚天翔看到那朵朵紅蓮,甚至細化到了每一條脈絡,每一片綠葉,蓮葉上還有跳躍的蓮貓時,不由得為龍熾蓮的強大而折服。即使她沒了洛神之翼,也是妖神中堅不可摧的存在。

他緩緩踏上那些蓮花,每一朵都為他打開,蓮心鋪就了一條道路,一直通向深處。那個在海中央明明滅滅的,金碧輝煌的宮殿。

當楚天翔到達宮殿的時候,被一眾守衛者攔住了去路。正在此時,海水突然波瀾四起,在這層層震動之中傳來清朗的女聲:——放他進來。

那聲音並不是來自周遭,而是來自極深遠、幽靜之處。楚天翔依稀記得那是龍熾蓮的嗓音,威嚴、清麗,像錚鳴的琴聲。

守衛者自動讓開一條路,整齊劃一地迎接楚天翔的到訪。

楚天翔緩緩步入其中,只覺得像被柔軟的棉絮包裹著。柔軟,溫熱,水漬散開,步步生蓮。龍熾蓮正坐在王座之上,金發隨意地被束在一旁,絲絲縷縷順著肩膀流瀉而下。她壓低下頜,雙眸緩緩瞇起。只這一個細微的動作,便使楚天翔嚴肅了起來。龍熾蓮氣場太過強大,甚至於壓制住了離火靈王。

強大的美人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問道。“什麽事?”

原本這個動作應該是慵懶的,但是楚天翔感受不到半分懶散的滋味,那是低緩的、有力道的,逼得人透不過氣。

楚天翔微笑。“事關永生者之心。”

龍熾蓮頓時坐起身,連帶著周遭的磁場一起震動不已。“永生者之心?”

楚天翔盯著她的動作。“看來永生者之心是真的存在的了。”

龍熾蓮緩緩起身,她的雙足是□□的,白皙、修長、細膩,仿佛寒冰之中剔透的白玉。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綻放金色的蓮花,花瓣化為極長的絲線,又迅速地收攏在她的周遭,因此整個人看起來自帶聖光。龍熾蓮走近楚天翔,不由得哼笑一聲。“它當然是存在的。”

“它在哪裏?”

看著楚天翔的臉上露出的疑惑,龍熾蓮緊接著道。“這件事太過覆雜,不便多講。如果你需要證實永生者之心的事,我可以給連軒寫封信,表明永生者之心與連成之死無關——因為永生者之心現在根本不在人間。”

龍熾蓮手中動作很快,腳下紅蓮變作一只雕刻著朵朵蓮花的毛筆,她手中一揮,空中頓時出現幾行金色的大字。書寫完畢,那幾行字迅速縮小,落在一瓣蓮花之上,那瓣蓮花迅速變成一張柔韌的信紙,龍熾蓮取下額心墜著的紅寶石,緩緩按在信紙上,寶石發出晶瑩剔透的紅光,然後迅速融進紙張之中,化為冰火紅蓮獨特的標記。

連軒在收到信件之時沈默良久,顯然林清的說辭激怒了楚天翔,永生者之心現不在人間,那又何來的先皇死於永生者之心的力量?龍熾蓮的話已經相當於權威,只盼著這件事不要太過深入,以免波折更多的人。

連軒不由得嘆了口氣,身旁的偃楓在他的太陽穴處緩緩揉按上薄荷腦油,連軒不由得向後一歪,靠在偃楓肩上。對方的懷抱溫暖且心安,令人沈醉其中。

但越擔憂的事,發生的幾率越大。楚天翔已經證明了自身清白,絕夜又豈會屈居人下,他並不在意自身清白問題,而是鐵了心要把連政拖下水。

然而絕夜和寂縭這邊,等待著的人周徽卻遲遲沒有到。寂縭的耐心有限,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先殺為敬。說來也巧,寂縭正準備殺了周微的時候,有人帶來了周徽被殺的消息,而此人不偏不倚的,就是林清。

林清站在寂縭面前,兩人頓時生出一種多年未見的熟悉感。

“你殺的?”寂縭隨口問道。

“當然。”林清掃視一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絕夜身上。對方的目光有一種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凜冽,林清對著那個眼神回應了個笑容。

林子玄抱劍站在寂縭身側,倒是想看看林清嘴裏能吐出什麽東西。

“你殺了周徽做什麽?”

“事關連政駐守荊棘之路的起因,我不得不防範於未然。說到底,周徽才是連政的心腹。”林清微笑,轉而眼波一閃。“找周徽,何不來找我?”

絕夜咳嗽幾聲。“你不是對連政一向忠心耿耿麽?”

“密雲族長誤會了。實際上,我只知道連政駐守荊棘之路是因為刺殺連成未遂,而一只苦於沒有證據。我栽贓金沙鬼城,也不過是為了獲得連政的信任,從他口中聽到當年之事罷了。再者,金沙鬼王可比你們兩個要在連軒面前有話語權。這就是我所作所為的原因。”

寂縭微笑。“拿到了?”

“當然。”林清挑眉。“東西交給你們可以。但有一件事,連政死後,他的頭顱必須歸我。”

“做什麽?”寂縭漫不經心地問道。

林清的牙縫裏擠出兩個森寒的字。“泡酒。”

周遭的空氣頓時安靜下來,不多時,林清袖中飛出一只美麗的蝴蝶。所有人都認得這是飄渺靈蝶,當年戰聖者飼養了這些小東西,沒想到會逐漸變成重要證據之一。

畫面中是林清與連政兩人,只有幾句簡短的對話。

連政微笑:“嚴方曾說,我的過往是一根毒刺,終究會毒發。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實情?”

林清故作困惑不解:“哦?實情是什麽?”

連政一字一頓:“將軍連政刺殺成皇連成未遂,被貶去駐守荊棘之路。”

絕夜微笑。他攤開掌心,彈出一滴金色的圓團。那金色極其輕軟,迅速將蝴蝶包裹其中。仿佛琥珀一般,蝴蝶在其中顫動了兩下,便成為了標本。每只飄渺靈蝶都能放出兩次記憶,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證不損毀,絕夜通常會把它們作為活體標本。等要需要的時候,再解除金縛的封印。

“把這只蝴蝶,親手交給金沙鬼王。”林清緩緩道。

林清回到軍帳,連政還未休息。他單手握著自己的青雙劍,正用絲絹仔細地擦拭。佩劍對於劍心來講,算是融進血液裏的一部分。而連政的青雙劍,冷亮如銀,散發著陣陣幽光。這把劍斬殺過無數個人,沾染過人類還或是妖獸的鮮血。連政的動作很緩慢,像是一個孤獨而敏感的王者。他似乎正在思考什麽,但又好像只是有些疲憊。

林清道。“將軍。”

“你回來了。”連政擡眸一望。“軒皇又下了回城的詔書。”

“您要回去了?”

連政沈吟片刻。“我在思考。”

現天尊城多半兵力都在連政手上,前幾日他甚至還巡閱了士兵,這是城主獨特的權力。為將者,兵權是他們的守護與執念。如果真的回去天尊城,手中的兵權定會被沒收。如果不回去,那便只能——

“如果您回去,一定會後悔。”林清打斷連政的思考。

連政不由得哼笑一聲。“你似乎很希望我謀反。”

“您在我心中,是唯一的皇帝。”林清壓低下頜,單膝跪在連政面前。

連政懶洋洋道。“如若成功,背上的是不忠不孝的罵名。如若失敗——”

“將軍不會失敗。”

連政突然擡眸看向林清,他的目光很犀利,使得林清不由得背後一涼。剎那間,林清在腦中飛速地過了一遍自己的所有言行。然而連政只是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雙肩將他帶起。連政灰藍的眼筆直地對上林清稍帶慌亂的目光,慢條斯理道。“如果我死了,你會開心麽?”

林清一怔。

連軒的召回令已經不下兩道,都擺在連政的桌面上。連政沒有絲毫想要回去的意思,然而貴為軒皇的連軒,在久等之中也在思索連政的用意。說是協調周邊之事,那麽為什麽荊棘之路上的召喚令就能迅速歸來,而青州的召喚令卻久久不歸?

連軒並不是個傻子,拖的時間越久,連政就越別無選擇。

然而連軒對連政的容忍度之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當夜,楚天翔帶著那只飄渺靈蝶來到金禪殿的時候,連軒正在案牘一旁批改文書。見到楚天翔的時候,連軒下意識地一楞,屏退左右。

楚天翔也不多言,緩緩攤開手心。飄渺靈蝶身上的封印逐漸褪去,連軒便準確無誤地看到聽到了當夜林清與連政的對話。飄渺靈蝶耗盡最後一絲生命,便燈枯油盡地化為一縷清風。

連軒的手緊握成拳,一言未發。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召回青州駐軍,沒收將軍連政的兵權!”連軒臉上的慍色稍縱即逝,他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有些恍惚地甩了甩頭。

楚天翔出於意料地瞥了他一眼。“僅僅收回兵權?”

楚天翔的意思他不會不清楚,連政駐守荊棘之路的起因是意圖刺殺先皇,這是大逆不道的罪過,這種罪過足以讓連政死上成千上萬次。然而連軒大度地一揮手,只是下了一道“如若再不歸來,便強制收回兵權”的詔書。

連軒伏在那道詔書上,雙眸半垂著。他的神態看去很疲憊,像一個常年夢魘之人,被夢境無盡地折磨著,永無休止。“希望你理解,他是我唯一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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